第三卷 特区震撼 第三章 舞者们的交错(1/2)
1
走出「卡麦龙饭店」,边边子对云雀低头请求:
「我想请你先回办公室一赵。办公室里应该有你说的那个情报贩子的数据,麻烦你去找出来,找到以后请打手机给我。」
云雀兴致缺缺。她仍反对边边子去找「银刀」。
即使如此,她很清楚边边子的性格。看起来个性温和,但只要下定决心就很顽固。
「好是好……总之,在我回来之前请不要轻举妄动。黄,学姊就拜托你了。」
如此近乎罗唆地再三叮咛之后,云雀才与两人分开。
委托云雀的边边子也无法只是等待。第十一区——实在是过于捕风捉影的情报,还是得用老方法乖乖地四处搜索次郎与小太郎可能藏身之所。
「如果是黄,这时候会躲在哪里?」
「……很难说。对环境不熟悉,也不知道追兵的人数,不过,现在『九龙的血统』正是『公司』追捕的对象。这么一来,为了间接得知他们的动向,躲在能掌握『公司』行动的地点比较好。离特区中心太远的地方不适合,即使是看来有所企图的外来人士也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应该只剩下龙蛇混杂的市郊了吧?」
依黄的说法,边边子以旧市区为中心一一打电话向郊区的旅馆确认。虽说如此,这类旅馆有登记电话号码的很少,而通过电话询问,不愿提供完整回复的情况也多。边边子只好以自己的双脚奔走,把握时间不停打探。
边边子已经赌上这口气,无论如何也要找出次郎。
无论如何就是要再见一次面——
「拿出能说服我的说法。」
她已下定决心。
暴风雨即将登陆,风势每分每秒逐渐增强,海风原本就强大的特区,甚至会视地点而异骤生宛如台风般的遽风。
但是,不幸中的大幸是没有下雨的迹象。确认过气象预报,降雨几率很低,应该要到深夜以后才会下雨。
——这样的话,到那时为止还能尽力而为。
大概是因为至今为止意志消沉的反作用,边边子不见一丝疲惫,精力旺盛地东奔西跑。
「可是,边边子。对方是活了一百年的古血,我不认为照顺序一家一家找能搜索到充分的情报,不如缩小范围等待对方出现。你想得出在『银刀』这情况可能依靠的对象吗?」
没有。或者应该说,边边子不觉得次郎会去依靠任何人,若有能依靠的对象,边边子希望能相信那会是她自己。
丢下边边子甚至隐匿踪迹,她觉得这证明次郎抱着要彻底藏身之觉悟。
——等等,可是……
若是以前的同伴——而且还是并非负担特区重责大任之立场的小人物又如何?
譬如赤井钤介。他也是参与香港圣战的,次郎的战友,跟边边子一样就职于「公司」。不过才在前天见过他的边边子也觉得,他看起来是相当随便又不认真的员工。受次郎委托——
或是说被威胁的话——应该会瞒着「公司」,干脆地提供次郎协助吧?
他不是吸血鬼而是普通的人类,所以不能做为可靠的战力;可是以他个人的情报网或仲介手腕,要在特区藏身就轻而易举。
——可是联系不到他。
不巧的是,边边子没有联系他的办法。虽然打了电话到办公室问云雀——
『赤井钤介?啊,我知道,那个讲话怪、打扮怪、紫头发的监察部的人?嗯~等等。』虽然帮边边子查找——
『对不起,没办法很快查到监察部的情报,他们是由情报部的部长直接管辖,各项管理都很严格。咦?你说我吗?对不起,就算是我也不晓得他的联系方式。』她只能通过电话语气抱歉地说。
请云雀继续调查情报贩子的事,边边子再度漫无目的地埋头搜索次郎的行踪。
时间过没多久。
「我说……边边子。」
黄难以启齿地叫住不死心地前往下一间旅馆的边边子:
「这还是太勉强了。以这种方式问下去找到『银刀』的可能性不到万分之一。试着以让他自己出现的方式呼唤他如何?用某些只有你们才了解的暗号,拜托他出来见面。」
「不行啦,黄。次郎可是从我面前逃走过一次,事到如今不管怎么叫他也不会来碰面。我们得自己逮到『那小子』。」
说着这番话的边边子眼神,让人无法联想到她与今天早上在饭店床上垂头丧气的少女是同一个人。香汗淋漓的脸庞刻画着沉静的决心。
看她那样反应,黄苦笑着耸了耸肩:
「……真年轻呐!不,这正是——」
红血的力量吗……她悄声独白。
即便比人类长生好几倍,也绝对不可轻忽这种力量。
「对了,边边子,不好意思想问个题外话——」
黄切入话题时,她们正为了移动到隔壁地区而搭乘水上出租车。
比平常还激烈的摇晃是因为水面波澜四起,这是暴风雨逼近的证据,风势也很强烈。水上出租车是以常见的汽船改装而成,因此座位上没有遮棚或挡风板。黄豪不在意地任发丝随风飘扬,边边子则一直护着浏海。
「刚才在大厅说到第十一区的事,那真的只是单纯的都市传说吗?」
「是呀,就我所知是如此。」
「九龙冲击」发生在至今十年前,也就是一九九七年的时候。
当时的香港是东亚最大的贸易城市,是担起世界经济全体之一角的金融重镇。由于圣战爆发而失去其机能的经济界,不得不紧急地备妥取代香港的城市。
当时雀屏中选的就是这里——特区。
特区是在二次大战结束后开始开发的海埔新生地,本来就是被考虑作为以经济战略的国际都市为目标的城市。但是随着泡沫经济崩盘,开发受挫中断,演变成了任谁都弃置不理的偷渡者、犯罪者、经济难民均在此落脚的某种独立领地的姿态。
这情况在「九龙冲击」之后,因海外有力企业的积极介入之下摇身一变。
如今特区完全转变成匹敌东京——某种层面甚至凌驾于东京——的大都市。这全都来自富有开拓者精神之大量企业大胆投注资本的成果。在特区,日本政府之名变得有名无实,因为塑造出今日特区的并非政府,而是企业联盟。现在支持特区的也仍是有力企业的经营群。
其中也包括多数原本以香港为主体,后来将据点转移至特区的大企业。不仅营利企业,还有许多生活在香港的圣战幸存者也大批移居特区。这就是特区被视为「香港第二」或「香港重生」之缘故。
「就因如此,我不觉得之前谈到的话题是无凭无据的谣传。」
黄以清晰的声音说着:
「我也是圣战的过来人,很幸运能活着看到圣战结束,所以我知道,当时香港正可说是混乱的极致。我不晓得所谓的遗产是指什么,但若是那时候的香港,要不为人知地带走些什么的确并非难事。事实上,圣战前后也不知道有多少资产——美术品、金钱或人才消失于黑暗中。很多由于战火销毁,但确定的是并非全部资产都如此消失。」
这部分的状况边边子也了解。无论喜不喜欢,只要是住在特区的人,都不可能不对香港的事投以关切。
「就算是这样也跟我们无关,一定是被大企业老板之类的人偷偷藏起来了吧?」
强风让边边子皱起了脸,但她仍以不输给风声的声音回应。听到香港遗产之类的字眼,在边边子的想像中最多只能联想到一堆金块。
可是黄却持有不同的意见。
「是吗?特区与香港的联系紧密,渊源深远,但是最重要的关连性却不是经济喔!而是我们——吸血鬼。」
「…………」
边边子不禁支吾起来。黄贼贼一笑继续说道:
「我来这里之前也作了不少调查,特区发展的历史恰好与『公司』的历史重叠。」
正如黄所言,秘密设置对吸血鬼纷争处理机构「奥得·康芬公司」,是在圣战结束后不久的事。在野兽的呢喃声中逐渐成长的特区,也在浑沌中悠悠地融入夜之子民。
「管理特区的是海外企业联盟,也就是俗称CE0联合的那群人。但是说到底这不过是表面情况,边边子你应该更清楚,在真正意义上执特区牛耳地位的其实就是『公司』。假使香港的遗产实际存在,难道『公司』会和这事没有关系?」
边边子无法回答黄的这番质疑。她在「公司」已经工作多年,但是关于这件事却从未想到这个层面。
「……不过是无稽之谈吧?毕竟就连香港的遗产是什么都不清楚。」
「但是,相信遗产实际存在的人正以情报贩子的身分接近『公司』不是吗?为什么
要特地作这种事?那个男人的目的究竟为何?」
「这……谁知道?」
答不出来。边边子一脸困惑地闭口不语。
「请仔细想想。」
黄展现不像她会有的执拗:
「既然边边子不晓得,恐怕一般职员也被蒙在鼓里。最恶劣的情况是,或许大半的上级也不知道有这回事。但是,『香港归还』的成员一定知道,成立『公司』『最初的理由』——
不,还有『选择特区的理由』或许都与此有关。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选择这个地方?明明是吸血鬼的大都市,却偏偏设立在『海埔新生地』?」
黄浅笑着说道,一副仿佛讲着恶劣黑色笑话的态度。
「还有,据说是秘藏遗产的地点——不存在的第十一区。如何,边边子?琐碎的信息也行,你有没有什么线索?无论是什么类型的内容都可以。所谓『秘密』,愈想隐瞒,周遭就越会扭曲失真。就算不知道真正的情况,『公司』内部的人说不定知道什么,一定有。」
「等…等一下,请等等,黄。」
看着狂热起来的黄,边边子半是错愕半是困惑:
「你为什么如此在意?我都说好几次了,那只是普通的都市传说啊?」
「这当然是因为……听到宝藏就热血沸腾了嘛!」
「真…真令人意外,黄居然会说这种话……」
黄似乎对不由得苦笑的边边子感到有趣,「呵呵」地扬起嘴角。原本感觉英气凛凛的美丽女子,如此看起来却像是另一种类型的美女。
「而且你忘了吗?引领曾的内应者就在第十一区。」
「或…或许真是如此……不过我非常仔细地考虑过了,虽然你提出难能可贵的建议,但坦白说,从这条线索追踪次郎似乎太难了点?」
「但是也没有其他线索了。还是边边子真的觉得像这样搜索旅馆就能逮到『银刀』?」
被这么一问,边边子无法回话。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次郎的决心并非谎言,但照现在这样下去,要说能找到他实在太勉强。无计可施。
「而且……呢……」
黄火上加油地逼问迷惘的边边子。
她隐晦却不经意地射出别有用心的眼神——
「我一直有个疑问。他为什么要来特区?银刀是香港的英雄,会不会意外地与所谓的香港的遗产有关?」
「咦!?」
完全出乎意料,边边子顿时支支吾吾。
——这么说来,昨天……
当次郎忠告她:「不要太深入我们的事」时,边边子心存报复地追问他来特区的理由。
那时,次郎以奇怪的慌张态度逃避了正面回答。
——难道……真的是……
次郎是要寻找香港的遗产才前来特区吗?所以那时才无法回答原因吗?
进入特区时,次郎告诉边边子他的血统背负的某种宿命,他说自己是为了完成这个宿命才离开圣域。但是如果只是单纯要完成宿命,应该也不用离开圣域而来到特区。为什么次郎要离开安全的地方呢?
边边子表情严肃地沉默了起来。黄以感到愈来愈有意思似的目光望着抿嘴寻思的她,乌黑长发随强风扬起,仿佛有生命般蠢动着。
此时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
「啊!」
边边子慌张地伸手探进位服口袋。
「喂?小雀吗?怎样?那个情报贩子——咦?咦?什么?对不起,再大声一点!」
边边子蹲在座位底下避风,大声地回话。
「……唔。」
黄的视线离开她,转向对岸的街道。
运河的宽度据说是两百公尺,前进方向的右侧是第五区,左侧则是之前不停打探消息的第三区。第三区绵延着紧贴河岸突出的民宅。黄无意识地眺望着那个方向,接着转头看向相对的另一侧。
第五区的河岸连接着人行步道,行道树等距地种在堤防上头绵延的步道。大概是因为气候的关系,人群稀少,行道树的枝叶沙沙摇晃。
此时一名少年冲上堤防。
远观也引人注目的亮丽金发,还有以吸血鬼的视力能清晰看见的金发下天使般的容颜。
黄的脸色遽变。
那是她认识的人。
但随后脱口而出的却不是少年的名字。
「『艾莉丝』——」
仿佛听到她的声音,少年看了过来。
视线相对。
虽然相隔一段距离,但肯定都认出了彼此。少年露出惊讶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但对她来说却已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水上出租车终于钻进横跨运河的桥梁下方,逐渐看不见对岸。强风宛如嘲笑般吹过水上出租车上方。
边边子挂断。
「黄,知道情报贩子的住处了——咦?黄?」
边边子楞了一下。
黄的表情定格,双眼瞪大,嘴唇看起来带着难以形容的嘲讽,但又仿佛藏不住惊讶似地张口结舌。
下一瞬间——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僵硬的表情崩解,黄大笑了起来。
「什么嘛……那家伙,还真的是一模一样啊!啊哈哈哈!」
「咦?咦?」
在惊讶眨眼的边边子面前,黄靠着椅背仰头大笑。
听起来很开心似地,让听到的人也随着开怀起来——但偏偏不知为何,这道笑声也让人内心平静不下来。
「黄!你怎么突然笑起来了?发生什么了吗?」
「啊,没事,抱歉抱歉。我在想些东西,结果回忆起以前的往事。那你呢?知道情报贩子的所在地了吗?」
「是…是的,小雀打电话来告诉我了……」
虽然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边边子还是点点头。「这样啊——」黄也点头回应:
「那么?要去看看吗?」
面对黄的再次确认,边边子迷惑了。
但,最后仍依黄的建议前往探访情报贩子的住所。
——虽然觉得应该没有关联……
即使几乎不存可能性,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线索也是事实。而且,她也很在意次郎前来特区的理由。就算去了发现白跑一赵,也只要再回头扎实地搜索就好。
边边子告诉水上出租车的驾驶变更目的地。
而在她身后——
「可是……真的跟我想得一样啊——」
「咦?」
边边子回过头,黄肆无忌惮地对她笑着。
「能前来特区真是太好了,这里真好玩。」
BBB
「喂,别自顾着一个人往前走。」
「……啊,对不起。」
小太郎回过头。说话的是稍晚一步走上堤防的杰尔曼。他遵守陪伴小太郎的约定,像这样跟他一起找着边边子。
人行道上也是风势强烈,小太郎的金发夸张地飞舞。小个子的他,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吹得跌跌撞撞。
另一方面,杰尔曼虽然也身材细瘦,却完全感觉不出有受到任何影响。
「刚才那人……」
「咦?杰尔曼也看到啦?」
「只有一瞬间。是你的朋友吗?」
「恩……可是……」
小太郎烦恼着不知该怎么说,视线彷徨。
「我想应该是我认识的人……可是好像又『不一样』。非常非常像,可是……」
感觉好像在哪看过——小太郎以缺乏自信的语气低喃。
当然不可能有这种事。他到特区之前一直在位于俄罗斯内部的圣域生活,在外面的世界不可能有熟人。
「……你是说长头发的那个吗?」
「嗯。耶?还有其他人吗?」
他一反问,杰尔曼便露出一脸受够了的样子。
「顺便告诉你,另一个是穿着『公司』制服的女性。虽然脸朝下让我无法确定,但身材跟昨天看到的那个叫边边子的女孩很像。」
「咦?骗人!是小边边吗?」
他赶忙往水上出租车离去的方向看过去,不过当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糟糕了~」
小太郎懊恼不已,但站在他身后的杰尔曼也以不寻常的神情看向那个方位。
「……追上去吧!」
「咦?嗯,说得也是,说不定就是小边边——可是你知道她们去哪吗?」
「追踪气息。那个长发的女人是吸血鬼。」
虽然比小太郎更惊鸿一瞥,杰尔曼却已看出她是吸血鬼,甚至还捕捉到气息。
无视于睁圆了眼的
小太郎,这次换杰尔曼在前头迈起步伐。
从他的举动看来,到之前为止不起劲的态度已消失殆尽。
2
「公司」发现的「九龙的血统」巢穴位于第四区。
第四区是特区的工业地带,造船所等工厂均集中于此地区。这里有一座不大的机场,小型喷射机偶尔会低空飞过。
位置当然远离市区。由于正在开发中,空地与庞大物体都很多。
「真幸运,在这里就能尽情大战一场了。」
低喃的是对吸血鬼战斗部队,镇压小队的巴得力克·榭立邦。
他是拥有棕褐色肌肤的巨汉,是个看起来拥有军人气质的男人。他现在身上穿着小队的战斗服,并戴着防止视经侵攻的眼罩。
他的目光落在残留于高大杂草丛中,仿佛被埋没的老旧干涸船坞。这里是制造与修理船舰的建筑,像这类的废弃船坞在第四区中多得不胜枚举。船坞面对运河,周边围着铁丝网。
当然,没有平民在场。
但是……
「怪了……有其他吸血鬼。」
在巴得力克身旁备战的凯因出声。
两人——以及配备重装备的镇压小队正在铁丝网外。这里是开阔的场地,要匿迹接近很困难,不过幸好似乎没有守卫,因此才能屈身于杂草中接近。
「其他!?难道已经感染了……!」
「不,并不是『九龙的血统』但还不知道是哪一种血族……」
「目标位置呢?」
「这也不清楚。吸血鬼聚集在同一处,很难辨别单一气息。
凯因一脸难色地说道。巴得力克也附和:
「无论怎样都很麻烦。想不到居然有协助『九龙的血统』的血族。」
两人参加同一作战虽很难得,却已非第一次。在特区的血族中,凯因是最配合公司的一人,而且还是力量强大的古血,超出镇压小队能力范围的事件或难以动员大规模人马的事件等,大致上都会由凯因出击。巴得力克虽是众所皆知讨厌吸血鬼的男人,但也对多次共赴战场的凯因投以相当的敬意。凯因的见识与实力在对吸血鬼战中极为可靠。
「根据张的说明,似乎是来自线民的情报,是陷阱的几率很高。」
「不过,情报部下令出动应该也有相当的根据。」
包围已经完成,只等巴得力克的突击命令。
「若是潜藏在其他血族中,就得更加快速度,否则不晓得何时会发生初次感染。」
「……嗯,我也没打算撤退。」
凯因剑拔弩张,双眸增生险色。巴得力克轻轻点头,通过无线电指示小队前进。
埋伏于杂草中的队员进逼船坞,只听见拨开杂草的脚步声。他们的行动经过严苛训练,只要不存恐惧,就不会感到不必要的压力。对手虽是体格、能力远胜人类的吸血鬼,但镇压小队也是世界屈指可数的对吸血鬼战斗部队。
即使巴得力克以训练有素的部属自傲,却也不能否定自己仍心存紧张不安。这次的事件是他经历过事件中最严重的一件,绝不容许失败。
「……虽然很难堪,不过就只有今天,我真想咒骂队长居然不在现场。」
他不由得泄气地对凯因如此说道。
巴得力克目前执掌镇压小队的指挥权,但事实上并非队长而是代理队长。
镇压小队的队长是被暱称为「神父」的人物,不仅被誉为拥有超群的指导能力与领袖魅力,也大获小队全体队员压倒性的信赖。镇压小队在「公司」中算是独立色彩浓厚的团体,不只是由于小队的业务性质特别,更因为他们并非效忠「公司」这个组织,而是对神父的理念与人格有所共鸣才誓言忠诚。
「没错,虽然他是个会把甜头全都捞走的家伙。」
凯因也苦笑。
神父也是凯因于香港一战的战友。与其说是战友,不如说他正是团结被吸血鬼伤害而决心铤而走险的人群,香港圣战中最伟大的英雄。
不过他目前人在美国,以美军对吸血鬼部队特别顾问的身分,长时间离开特区。
「……上吧,神父也不是想耍帅或发了神经才将小队托付给你。」
「是。」
于是两人再度无声地悄悄接近船坞。
屋顶与外墙有在特区船坞中常见的特征,因此外观与航空机的停机库差异不大,因为不是用于渡轮等大型船舶的船坞,所以大约只有两间体育馆左右的大小。
船坞前门入口已封锁,其他复数的出入口也都有队员看守。
根据探子的报告,可确认范围内没有人影。以一般论来说应该以摄影机调查内部情形,但对手是吸血鬼,接近到如此距离恐怕会被察觉。再说也已从情报部得手建筑的平面图,并告知所有队员;平面图虽老旧,但既然是长期弃置的建筑物,构造大体上应该没有变化。
四周丛生的杂草随强风起伏。
人员配置完毕后,巴得力克下令突击。
炸开门链,以军靴踹破窗户,队员蜂拥冲进船坞。
巴得力克紧接在部属之后进门,凯因也跟随在后。
凯因的目标只有亚弗里。其他吸血鬼由小队处理。最优先事项是捕获,除非不得已,不对吸血鬼下杀手。
然而,破门而入的镇压小队却发现未曾预期的景象。
在掘地设置的船坞深处,有十名以上的吸血鬼横倒在一隅,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是……?」
即便是历练丰富的队员,也不禁迷惘于该采取什么行动。凯因也无语地注视这个场面。
小队一面警戒着可能的陷阱,一面深入船坞底部。
「难道被咬了吗?」
巴得力克将枪口对准他们,脱口质疑。
不过凯因予以否定:
「……不,若是这样,应该早就开始转化了。这究竟是……」
保持警戒靠近底部的队员向那群吸血鬼问话,但他们却未能回话。从外观看来虽没有任何显著外伤,然而吸血鬼们却连站立也办不到。
凯因看过这些吸血鬼。他们是以这附近为根据地的少数血族,也是特区内多数的弱小血族其中之一。
「振作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询问倒地的血族之长,对方却目光恍惚,对凯因的声音丝毫不起反应。
此时——
「动作真快呢!」
声音从上方传来。
吃惊地向上看。在船坞天花板的位置,一名少年站在吊起船只用的起重机上。
是一名穿着尺寸过大的连帽外套,连身帽缘遮住眼睛的少年。
「亚弗里·赵!」
没察觉他的气息。不待凯因思考原因,少年便从松松垮垮的外套下取出几张颇有厚度的银纸往下一抛。「唔!?」凯因咬牙切齿。
吸血鬼会根据血统不同而拥有不同的弱点,但银却是无论任何血统的吸血鬼都一概适用的万能抗吸血鬼物质。只要放在吸血鬼身上,就会耗损其黑血释放的力量。相对地也能阻断吸血鬼散发的气息。
「这是基本吧!」
亚弗里轻蔑地说着。
话虽如此,这次完全是凯因的疏忽。他仍抱着在不远的将来与卡莎一战的念头,过于意识最后才会出现的强敌,而吃了一记最初步的诈术。
然而巴得力克反应敏捷,他的部属也动作迅速。
「射击!」
号令一出,镇压小队开火。对吸血鬼的银弹化为逆流直上的瀑布。
枪声在船坞回响,但是子弹一一弹开。亚弗里的意念力场扭曲了弹道。银会使吸血鬼的力量失效,就这一点看来,他能反弹如此大量的银弹,能力可说不容小觑。
「的确,也该有这种程度的能耐。」
凯因仰头看着少年低语。
已看不出被反将一军的狼狈,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躁。
亚弗里的力量虽强大,但这种程度的能力对他与次郎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有感染者,周围似乎也没有其他敌人埋伏。
这场作战开始前,闭关的圣特地出面为凯因送行——
「别掉以轻心。」
并如此忠告。
凯因当时率直地点头,但老实说有点意外。凯因是经验丰富的古血,与「九龙的血统」作战的次数也多到令他不耐的程度,最后得到胜利。他无意小看卡莎,更不用说轻敌。
「就你一个人,真让我失望。次郎那时候也是……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趁着枪击中断的时机,凯因对亚弗里问道。
「企图……也没什么企图,又没有规定我不可以一个人。」
亚弗里冷淡地回答。「算了——」凯因耸肩:
「看来有必要拷问你一番,我会慢慢问出来的。」
「真有余力……真是的,『银刀』也好……」
亚弗里不悦地说着。之后的话只在嘴边咕哝着。
凯因早已从亚弗里的表情变化看出他内心的想法,因此露出从容不迫的态度——
「好了,给我下来,就算想逃也是白费力气。」
「……没人说要逃喔?」
「我有事要问你,你的大姊在哪里?」
「问我大姊之前,先陪我玩玩如何?你好像带了一大批同伴过来,我先从他们开始下手应该没关系吧?」
对大放厥词的亚弗里,巴得力克显现怒气。凯因制止扬起手的他,刻意耸肩。
「明白告诉你吧,少年。从你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一刻起,就已经『将军』了。你再怎么挣扎,结果也不会改变,你就安分地下来投降吧!」
故意挑拨的说词让亚弗里眼角一阵抽搐,他狠狠地瞪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古血——
「……这样又如何呢?」
他放话后,从起重机一跃而起。
本以为他要跳下来,然而并非如此,亚弗里冲破天花板跳出了船坞。
同时发生爆炸。船坞内安置着炸弹,墙壁被轰飞,天花板带着轰然声响崩塌。
镇压小队哀嚎,他们正在船坞底部,无处可逃。
但是——
「小伎俩!」
随灰尘飞舞而坠落的天花板突如其来地于半空暂停,接着被顺势擡起,发出低鸣飞进了运河,真是宛如拙劣合成影像的惊人场景。运河扬起庞大水柱,水花盛大地灌进船坞。
凯因以意念力场将崩塌的天花板丢出了船坞。从他瞬间操纵的瓦砾总量来看,实在是非比寻常的力量。
大跳跃至船坞外的亚弗里看到这副光景也掩不住惊愕。
但他并不害怕,连身帽下的双眼闪耀起昂扬的斗志。
「……真有意思,至少比和『银刀』打有意思!」
亚弗里翻出獠牙,离开船坞沿着运河奔跑起来。
另一方面,暴露在出乎意料攻击下的镇压小队虽无伤亡,但却无法立刻追踪。在屋外待命的队员即便开枪,也完全打不到飞奔而去的亚弗里。
他似乎有意改变战场。而凯因当然无意放过他。
「交给我,我会在他与同伴会合前抓到他。」
才说完,凯因的身影已然消失。
BBB
凯因在连接船坞的运河沿岸奔驰。
身上穿着跟在「公司」时一样的装扮,动作却毫不窘困。皮鞋强力地踱着大地,以隐隐朝前方下沉的姿势带动身体以威猛地速度前行。
周遭是杂草遍布的宽广空地,四处纵横着埋没于草丛的水沟。稍远处看得见老旧的建筑群。这里是为了再开发而等待被拆毁的无人住宅,感觉仿佛奔走在鬼城的荒郊野外一般。
前方的亚弗里并无意隐藏气息,相反地还徐徐增加,明显的挑衅。
「……这样就省事多了。」
虽是白天却没有阳光。土地荒芜,全无人影,真是无话可说的好情境。
——但是对方说到底也不过是敌人之一。
耗费太多时间会有危险。必须一鼓作气解决他,再准备面对「下一个」。
尚未看到亚弗里的身影。凯因毫不在意地集中精神,捕捉前方「九龙的血统」的气息,以其为目标射出「念力」,这是长距离的意念力场。
想像的意念如炮弹冲刺。
当下便有反应。亚弗里气息高涨,停止前进闪避攻击,从运河逃往了空地。
凯因尾随他的气息进入草地。控制肉体探出右手的利爪,他以刀刃般的尖爪划开指尖,从伤口滴落的血液在半空跃起。
飘浮在空中的血滴瞬间受意念力场固定。注入充足的念力之后朝前方散开,接着凯因抑制住自己的气息。
关于吸血鬼的种种名称,在「九龙冲击」后处理战后问题的新加坡协定大致得到统一。
「古血」、「始祖」与「视经侵攻」都是其中之一。「吸血鬼」的名称也从「Vampire」改为「Black Blood」,这是为了脱离模糊的民间传说或迷信,将他们正视为现实威胁的措施。
然而即使称呼改变,本质也不可能有所变化。所谓的「吸血鬼」,就是一种只要血统相异便宛如不同生物的种族。「意念力场」也一样,尤其是「念力」,依「血统」不同而有种种运用方式,可说是吸血鬼发挥特异功能的基础力量。
四散的血滴漂浮著于杂草丛中穿梭。血是吸血鬼力量的根源,灌注意念的血滴散发凯因的气息逼近亚弗里。血以包围的形式移动,然后得知对方停下了动作。
亚弗里气息紊乱。他察觉了魔术,却也因被气息突然分散的凯因包围而动摇。他虽是卡莎的弟弟,却未继承她的血统。吸血鬼的魔术必须依附于血中,就算从卡莎那里学会了魔术的基础,也无法像她一样自由运用魔术。
凯因接二连三地以血滴——自己的分身对亚弗里突击。并非同时,而是错开时间差引导着敌人闪躲的路径。亚弗里的气息在不知不觉间往凯因移动。
前方杂草晃动,低空跳跃,视野顿时展开,前方出现敌踪。亚弗里回头拉下连身帽,露出惊讶的表情。
眼神相对,视经侵攻。将军。
轻易制服拚命的抵抗,凯因的精神潜入亚弗里内心,刹那间将他的意识自肉体分离,同时搜索记忆企图截取情报。就在此时——
——『一点都没变,真性急呐,凯因。』一道笑声直接在耳边……不,在亚弗里被入侵的心中刺入凯因的精神。
是卡莎的笑声。
当凯因发觉是陷阱时已晚了一步。荆棘之鞭勒住凯因的精神。
残忍而毫不留情的獠牙锐利地刺穿凯因的自我。凯因咬牙忍住无声的惨叫,全力防御。
事先看穿凯因会以视经侵攻进入亚弗里内心,因此设下陷阱。这种将自我意识残留于他人内心的能力,是视经侵攻的高等技术。
——失策!
被卡莎的意念——却丝毫不改尖锐的獠牙撕裂,凯因被打回自己的肉体。由于凯因已习惯她的攻击,虽摇摇晃晃却还能安然着地。他无视损伤立刻调整态势,瞪着眼前的少年。
凯因的视经侵攻解除,亚弗里也取回身体的控制权,他虽然因为被古血入侵而脸色一片惨绿,却仍无损战意。
「……我都忘了,你似乎是大姊的血族。」
亚弗里重新端正姿势,缓缓跪下单膝。
「凯因·渥洛克,圣战的英雄,渥洛克家族之重臣,『长春藤宅邸的骑士』,身系『魔女摩根』血统的刚强血脉。我的名字是亚弗里·赵,九龙王直系的卡莎朵拉·吉儿·渥洛克之弟。在船坞的力量及刚才的招数令人叹为观止,心生感佩,胆颤心惊。身为古血果然——」
「……小伙子,你要自报名讳还早了一百年。」
凯因忿忿地骂道。亚弗里笑着站起来。
「可以与你一决高下吗?」
「开场白就免了。」
亚弗里点头,手绕过肩。他握住背上背着的短日本刀刀柄,唰地抽刀。
等待敌人摆好架式,凯因微微沉腰,压抑情绪板起铁面具般的表情与亚弗里对峙。
两名吸血鬼在荒废草地的正中央进入战斗状态。
双方都不想多浪费时间。凯因必须尽早问出卡莎的情报,而亚弗里则必须在镇压小队从中作梗之前分出胜负。
亚弗里先挑起攻势。双方均衡打破之后,凯因欲以意念力场压制对方的意图受挫。
「唔!?」
朝纵身而出顺势加速的亚弗里一鼓作气地缩短间距击出左拳,虽是轻快的直拳,却发出轰然重鸣袭向亚弗里。亚弗里扭过身子躲开,凯因又立刻挥出右勾拳。
连续技快到留下残像。然而亚弗里闪过了。他仿佛贴地般伏低身子,刀尖从下翻出。
面无表情的凯因隐约显露惊讶,向后闪躲。打算以意念力场将亚弗里压在地面,然而却弹回程度相同的强力触感,凯因的意念被亚弗里的意念相互抵销。
——竟然!
不待凯因吃惊,亚弗里重新调整姿势。凯因本以为他会贴着地面绕进死角,结果却反倒是翻身从斜上方砍下。刀身虽非次郎的银刀般镀银,但是锐利敏捷的斩击却充满威胁。凯因将意念力场如障壁般围起,好不容易才闪过刀尖避开一劫。
——这家伙,有一手!?
「九龙的血统」转化后随即能够发挥强大力量,指的是腕力强大
,体力惊人以及肉体健壮。然而最强大的是意志,因为他们拥有非比寻常的斗争心。
凯因踢出牵制的一击。亚弗里机伶地反应,但攻势却不见减缓。少年残存稚气的脸庞因暴力的快感涌出红潮,露出的獠牙恫吓着远比他年长的吸血鬼。
亚弗里再劈出一刀。凯因则将意念集中攻击亚弗里的刀而非他本人。
亚弗里似乎很慌张,对日本刀展开力场,凯因趁隙一口气放出气息。至今为止抑制住的古血气息以匹敌意念力场的压力定住年轻的吸血鬼。亚弗里的脸显露苦涩,身体动作瞬间停止。凯因迅速踏出脚步,以蓄积念力的拳锁定亚弗里的身体中心击出——就是在总部一击打倒次郎的招式。
时机恰到好处。本以为胜负已定,然而就在接触前,凯因的延髓受到冲击。是来自亚弗里的回旋踢,他任凭胸口的防御出现破绽,施展出以命换命的可怕攻击。
意念力场的防御对出其不意的攻击很脆弱,冲击瞬间自凯因的后颈穿透至头顶。头晕目眩席卷而来,凯因立即本能地巩固力场,刀尖就在这一瞬间透胸而入。
就在心脏正前方。心脏是吸血鬼的命脉,干钧一发的防御奏效,刀尖停在肋骨位置。凯因双手合掌打算折断刀身,但亚弗里早他一刻抽回刀刃。
刀尖牵出艳红血丝,出血轻微,但若再慢一步便已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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