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千寿村征与恋爱的校庆 第四章(2/2)
「大家好像几乎都不知道呢。」
「……看来是这样。」
明明是时代小说的大师。
麟太郎先生在这个文艺社里只是网络新人作家「小麟」,同时也只是梅园花的父亲。
「就是这样,我正在向这边的小姐们请教小说的撰写方式喔。」
只不过,本人对这个状况似乎反而乐在其中。
大叔,女儿正用傻眼的眼神看着你耶,没问题吗?
「叔叔!关于刚才那个话题的后续!」
充满干劲地向麟太郎先生开口的人是小绫。
按照听到的状况,小绫似乎不是从网络上聚集过来的成员,但还是让她中途进来参加这场网聚。从刚才开始,她似乎就在对网络作家「小麟」主张某些论点。
「为了讨好读者而一味地把受欢迎要素塞进作品的这种方式,我觉得不好!你认为用这种小把戏可以写出优秀的小说吗!」
「哈哈哈,真是严苛。说不定的确是这样。」
「真是的!不要光顾着笑,请你更认真地撰写小说!不要老是研究走向与对策,撰写『「现在」在「这里」会受欢迎的事物』,而是要以『无论何时,任何人读了都觉得是最有趣的作品』为目标,我认为这才是所谓理想的小说家!」
「抱歉啊,小妹妹。我写不出那样的作品,毕竟没有才能嘛。」
「志向太──低了!『小麟』叔叔,你这想法完全不行!虽然只是在刚才稍微阅读一下你的作品──但坦白说,我认为以新人来说,你是个很有发展性的作家。」
「喔喔!是这样啊!」
「是的,虽然现在当然还不成气候,但只要照这样努力下去,提升文笔的话──」
「提升文笔的话?」
「总有一天说不定可以出道成为职业作家喔!我也会给你建议,请多多加油!」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也稍微有点自信了。」
真是可怕的对话。
连我这没什么关联的外人都看得提心吊胆。
亏铃音可以笑嘻嘻地观看这段对话。
对心脏太不好了……
好。
让我们重新确认一下草剃学长在这里遇到的状况吧。
自己的徒弟,正在指导梅园麟太郎「小说的撰写方式」。
身为师父的他满脸苍白地看着这如同地狱的景象。
「……真、真不该过来……今天是最糟糕的一天……」
另一方面──
「哎呀,今天真是个愉快的日子……有来参加真是太好了。」
梅园麟太郎──也就是小麟老师一脸欣喜地享受着这场校庆。
啪!他的后脑勺被用力地拍了一下。
动手的人是村征学姊,她看起来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爸──父亲,你在干什么啊?真受不了……」
「嗨、嗨,小花,我来啦,感谢你的邀请。」
「什么感谢邀请!你、你这样很丢脸!快点回去啦,真是的!」
学姊满脸通红地发火。
该怎么形容……这就是「父亲来参观上课而感到害羞的少女」的构图。
「不要那么生气嘛。不只是指导小说的写法,我还从大家那边听到很多小花的事情喔。」
「什……」
「你想谈场真正的恋爱,想在这场校庆创造『青春的回忆』──不是这样吗?」
「什、什、什……」
啊哇哇哇哇……村征学姊开始动摇。
那个动机是学姊之前自己说出口,而我跟纱雾听到她这么说后想像出来的。
那跟刚才讲的这些几乎一致。不过「真正的恋爱」这种诗情画意(Poemy)的词句倒是第一次听说。
「可是,实际上如何呢,和泉小弟?」
「咦?」
竟然在这种时候把话题丢给我。
「你──怎么想?」
感觉我遭到了测试。
虽然有一瞬间感到畏缩,就算这样,我该说的话也不会改变。
我按照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村征学姊,虽然这是我在学姊的班级,还有这个文艺社的观察到的感觉……」
「是、是什么感觉,征宗学弟?」
「我觉得学姊正在充分体验着青春时光喔。」
村征学姊暂时陷入沉默……不久后……
「是、是这样子吗……?」
她害羞地歪着头。
校庆第二天结束。
校门口染上黄昏的色彩。
「各位,今天谢谢你们。」
村征学姊温和地向受邀而来的成员们道谢。
「我才要谢谢你──村征小姐。」席德说。
「呵呵,今天很愉快喔!」妖精说。
「感觉好像跟大家变得更要好了!」惠说。
「……虽然发生很多难过的事情,但也有了难能可贵的体验。」草剃学长说。
「千寿村征老师!我……可、可以跟您交谈,感到非常光荣!」小绫说。
成员们都给予回应,大家都露出相同的笑容。
「今天这一天对小村征的印象……应该改变满多的。不但变得比以前更要好……还成了比以前……更让我不能认输的强敌。」
在面具的另一头,纱雾一定也露出了笑容。
当然我也一样。
「学姊,这是场很棒的校庆,有来参加真是太好了。」
「是吗?那我的邀请值得了。」
村征学姊缓缓环视大家后说:
「多亏你们,我的愿望才得以实现。从校外邀请朋友来,一起逛校庆……感到非常快乐。而我自己也玩得很开心,可以把你们介绍给学校的朋友……就算只是暂时的,但我也觉得自己成了普通的女学生──虽然征宗学弟说我正充分体验着青春时光,即使如此……像这种形式的活动对我来说还是很新鲜。」
「……嗯……我也是。」
纱雾温和地眯起眼睛,并表示同意。
对家里蹲的少女而言,或者是对远离尘世的文学少女来说。
这应该都是很新鲜的体验,甚至会让她们缓缓地沉浸在余韵之中。
「那个……嗯……就是……说,如果……可以的话……」
村征学姊忸忸怩怩,没自信地说着。
然后说出更让人对她改变印象的一句话。
她快速擡起头来。
「再一起出来玩吧。」
你想问大家怎么回答是吗?
这正是没必要写出来的多余部分吧。
校庆第三天。
我一个人站在菜之花学园的校门口。
──校庆的第三天,可以请你到学校跟我会合吗?
──然后,希望你在那时候阅读我的小说。只要这样就好。
──不会问你感想,也不会要你喜欢上我。
──只希望你可以在我面前,阅读我撰写的故事就好。
这是为了完成跟村征学姊的约定。
学姊对我说「傍晚后夜祭开始时,请到校门口来」。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很早。
「…………………………」
我跟昨天一样,把邀请函拿给柜台看后进入校园里。
这是个让人感到凉意的天气。我仰望天空,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这样的季节了。
天空没有半朵云。
想必那个人的内心一定也是像这样无比清澈。
所以才不会迷惘,能笔直地向前迈进。
「真是的,好像让她觉醒了呢。」
我呼一口气后,再度开始迈步。目的地是社团教室大楼,文艺社的社团教室。
敲敲门后,里头传出「请进」的女性声音。
我默默将门打开。
里头有名身穿制服的黑发少女坐在折叠椅上等我。
没错……我昨天也跟不是村征学姊的「某位人物」约好要见面。
「感谢你过来,哥哥大人。」
宇佐美铃音。
她双腿并拢,以美丽端正的姿势坐着。
──哥哥大人,请你在跟小花说好的时间前一个小时……来文艺社一趟。
这是昨天离开文艺社时,她偷偷在我耳边低声说的话。
这句话彷佛是虚假的诱惑,充满甘甜的感触。
「请到这边。」
铃音勾了勾手指,把我叫过去。
虽然是个很没礼貌的动作,却完全不损及她高雅的气质。不如说……甚至有种如果遵照指示,就成了她仆人的错觉……
不、不行不行,我可没有那种兴趣。
我轻轻摇头,走到铃音面前。她眯起双眼露出笑容。
我拉出椅子,在铃音身旁坐下。
从纵长型窗户照进来的阳光,让平淡无奇的社团教室成了神圣场所。
「为什么……要把我叫来这里呢?」
「在小花把小说撰写完毕……把心意传达给你之前……有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
「是、是吗?」
「另外……这不是爱的告白。」
「这我知道啦。」
「哎呀,我还以为你或许会有点期待呢。你想想,在轻小说里这不是必备的桥段吗──像我这样的女孩子。」
「???什么意思?」
完全听不懂。
铃音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就是在全新舞台邂逅的『现地妻(当集女主角)』啊。」
「我才没那么有出息!」
「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明明就像攻略了许多『现地妻』。」
「别说了,你差不多快要跨越真的会被骂的界线──你是为了讲这些才把我叫来的吗?」
「怎么会呢──是有东西想要给你看。」
「想让我看个东西?」
「呵呵……就是那个。」
铃音用食指指向社团教室的一角。
那边是……
「……啊。」
身穿制服的村征学姊正在撰写小说。
使用的是铅笔与笔记本。
她挺直背脊,眼神彷佛神灵附体般黯淡无光。
由于极为专注,似乎也没有发现到我进来社团教室。
「……………………」
她那专注于执笔而面无表情的脸庞,写着写着,缓缓变为微笑。脸颊微微染上朱红,运笔时的动作也变得轻巧又柔和。
这行为像是要把温和恬静的恋情,一点一滴地洒落在纸页上。
这跟过去看到的执笔情景完全不同。
这是我从未看过的千寿村征。
「这里是特等席。」
铃音说。
「只有今天,特别开放给哥哥大人看。」
「……………………」
我暂时无法回话。
只是看着学姊执笔的模样,看到出神。
露出微笑的表情,渐渐哀伤地扭曲,最后变为淫靡的喘息。
她把恋情洒落在纸页的同时,表情也不断产生变化。
每一种表情都紧揪住我的心。
即使如此,眼神还是无法移开。
「这个你应该没见过吧?」
「是啊。」
我用沙哑的声音回答,然后询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你的……『另一个使命』吗?」
「这不是要为她的恋情加油打气。班上的同学们还有我,都没有想过要帮忙让小花的初恋开花结果。那是该由小花自己亲手达成的事情,没有她的允许就出手帮忙,我认为是很不知分寸的行为。只不过──」
这时候,铃音的声音带有些微的怒气。
听起来像是如此。
「我不想让你在不知道这些面貌的情况下,说出『比起小花,我更喜欢其他女孩子。』这种话来。就算是不知分寸,也只有这一点不能让步。所以,我决定要让你了解这些事情。」
这就是我的使命,铃音笑着说。
其实像你这样的人根本无所谓──她露出彷佛这么说的眼神。
……再怎么说,这也想得太负面了……大概是情景的问题。
在这过于清净的地点,少女们看起来就像是天使或恶魔的高位存在。
「所以才把我叫来这边吗?在学姊把小说写完之前。」
「是的。」
「为了让我们知道更多关于村征学姊的事情,你才会找我吗?」
「是的。也多亏如此……昨天跟今天,应该有稍微看到你所不知道的小花魅力吧?」
「算是……吧。」
我昨天在校庆上,看到梅园花不为人知的一面。
然后现在,在这个社团教室里见识到千寿村征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只是想要让你彻底了解小花而已。不管是坏是好、可爱的部分、笨拙的部分、认真的部分、愚笨的部分……我都希望『小花喜欢的人』可以知道。」
铃音站起来,露出妖艳的笑容。
「没错……这说不定也是在帮助她,让恋情开花结果呢。」
「因为这么一来,我们的小花不可能会输。」
铃音这么说完后,静静地离开社团教室。
留下我一个人。
回归寂静的社团教室里,只剩下铅笔的声音。
……才刚认识的时候,跑来我家里却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写小说的学姊。
……夏季集训时,把我写好的小说送给她时,沉迷于阅读的学姊。
……来家里玩时,回过神来已经开始写小说的学姊。
穿和服的学姊、穿制服的学姊、穿浴衣的学姊、穿便服的学姊、穿比基尼的学姊。
愤怒、羞涩、喜悦、哀伤。
相识后的这一年里,虽然见过她各式各样的面貌──
但这里确实是特等席。
这张侧脸美丽得前所未见。
直到她把小说写完为止,我一直看得入迷。
「…………好,完成了!」
她把笔放下,是刚好经过一个钟头的时候。
学姊用双手从桌上把笔记本举起来,紧盯着最后一页看。
或许是沉浸于刚写完作品的余韵,她好一阵子一动也不动。
接着用双手把笔记本紧紧抱住。
「……征宗学弟……」
彷佛刚写好的作品就像是我本人一样。
这模样太过可爱,连看着的我都感到害羞。
呜呜……脸颊好烫。
这让我犹豫要不要向她搭话,只能继续注视着她,直到学姊注意到我为止。
虽然是个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情景,但那一刻毫无前兆地到来。
「?啊……征宗学弟?」
「嗨,学姊。」
我举起一只手打招呼后,村征学姊当场站起来,变得十分慌张。
「咦?咦咦?……是真的?」
「嗯,不然是什么呢?」
「……我还以为在作梦。」
她害羞地低声细语。单手抱着身体,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
「那、那个……刚才一直在想着你……所以我……以为自己可能是写小说写到睡着……然后身处于梦境之中……」
「喔、喔……那样啊……」
这感觉就像背部被人用羽毛搔痒。
虽然讲出这些话的本人很害羞,但是我也超级害羞的啊!学姊!
她走近我,轻轻抚摸脸颊。
「是真人没错吧?」
我颤了一下。
「嗯……是真正的和泉征宗。」
「是吗……啊,对、对不起!擅自摸你……那个,为、为为──为什么?」
为十么会在这里──她是想问这件事吧。
我已经习惯跟不擅长讲话的人交谈了。
所以也很清楚,如果这时把「我一直看着你」这种实话说出来,对方会害羞个半死,然后演变成很麻烦的状况。
「因为提早到了,就想说你可能会在这边,我才刚到而已。」
「这、这样啊……」
她松了口气。果然这种回答才是正确答案。
「小说写得如何呢?」
「嗯,现在刚好才写完。不过还想重新检查看看,可以请你稍微等一下吗?」
「当然,要等多久都没问题。」
如果可以阅读到那篇超棒的小说后续,要我在这里等几天都没问题。
「谢谢,不过我们还是在校庭……家政社的咖啡厅会合吧。」
「不能在这边等吗?」
「……被看着的话,不是让人很害羞吗?」
「你平常明明不会在意周围的目光啊。」
「平、平常跟今天不一样!因为这个是……你跟我的小说喔……」
「说──说得也是,抱歉!」
真危险……本来想捉弄她,却遭受到完美的
反击。
「那么!我先去那边等你……!」
当我逃跑时,心脏不断剧烈跳动着。
离开文艺社后,我往会合的地方走去。
就是昨天大家一起去的那家露天咖啡。
我点了咖啡,在这里等学姊。
太阳已经开始西下,天空渐渐染成橘红色。
祭典到此结束。
学生们在校庭内把舞台收拾完毕,准备升起营火。
讲到校庆,就会想到营火。
虽然有这种印象,但是从哪边产生的呢?
至少应该不是在现实中。
因为这幺正式的营火,只有在创作中才会看到。
是只存在于故事里,闪耀光芒的「祭典结尾」。
任谁都会感到憧憬,可是却没有体验过的理想青春。
所以──
我现在一定是在看着异世界的景象吧。
「抱歉让你久等了,村征学弟。」
当我喝完第二杯咖啡时,听见她的声音。
「学姊,再慢慢修改也没关系啊。」
「不,已经足够了。我已充分玩味,并完成它了。」
「这样啊。」
「……按照约定,可以请你阅读吗?」
她用双手递出一叠笔记本。
这是千寿村征亲手撰写的原稿。
也是梅园花灌注心意,漫长又浓密的情书。
「嗯。」
我点点头,接下小说。
就这样开始阅读。
千寿村征使出浑身解数撰写的「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说」。
描写梅园花的初恋,专心致志的恋爱故事。
…………………………………………
…………………………
…………
阅读的期间,我完全没有开口说话。
简直成了书籍的奴隶,不断翻页。
将禁忌的恋情描写得无比美丽的问题作品。
使恋爱观变节的洗脑小说。
越是阅读下去,就越是偏离以前阅读后的印象。
前半段明明能强烈感受到洗炼的技巧,但是越到后半段,文章就越加紊乱。可是蕴含的热情却逐渐提升。
这是描写少女的初恋,有如用火红烈焰锻造而成的青春小说。
我忘记时间,忘我地读着。
迸发而出的剧情高潮过去,抵达寂静的爱恋告白。
到这里我才终于发现,烧灼身体的炙热感并非虚幻。
视野的一角,能看见现实中的火光。
那是营火的火焰。
──后夜祭开始了。
喧嚣之中,混杂了年轻男女的声音。
大家都在尽情享受青春的一刻吧。
就跟我们一样。
「征宗学弟。」
「………………」
我无法回答。就算有听到声音,眼睛也无法从文章上离开。
不过,有着跟女主角相同声音的学姊,对宛如稻草人的我说:
「你就这样听我说。」
「……………………」
「从以前到现在……我都只想着你撰写恋爱故事。也总是认为,只对一件事情彻底专心钻研才是正确的途径。我并不觉得这是错误的想法,可是……」
昨天好愉快──
她像在忏悔似的说着。
「真的好愉快。跟大家一起在校庆玩……聊了许多话题……为了无聊的事情而欢笑,有时候生气或吵架……可是,跟大家道别后我才突然想到,这不是跟平常一样吗?那样的日常说不定一直都在身边,只是我没有察觉到而已。青春并不是只有『我』跟『你』的封闭世界,而是存在于包含周围在内的吵闹世界。」
我的视线很自然地离开文章。
她的话语与小说混合,渗透至我的内心。
「你说得没错。这没什么大不了,我已经在过着青春的每一天──尤其是认识你们后。还记得吗?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嗯。」
村征学姊像在祈祷般双手合十,朦胧地望向远方。
「那真是美好的邂逅呢。」
「骗人,那可是最糟糕的相遇。」
「对、对我来说是美好的邂逅!」
──我会在这里摧毁你的梦想!
──请称呼我村征学姊。
真怀念。
明明是短短一年多前,却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
虽然对学姊用「最糟糕的相遇」来形容。
但回头想起来,那是个美好的回忆。
想必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那个……第一次遇见你时。还记得吗?就是妖精在出版社前跑来跟我说话的时候──」
「喔,我还记得。学姊还把小说弄掉……」
「然后你把那些捡起来。」
「对对对,是那样吧。」
「老实说,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就觉得,你有点不错。」
「咦!是、是这样吗?」
明、明明没有半点那种表情……
「这代表……是一见钟情……吗?」
「那、那个!我、我也不太清楚!可是,就是感觉……很不错。」
「啊,是──这样啊。」
这、这是什么情况?
说不定会被学姊告白──这点我有先做好心理准备。
可、可可可、可是竟然会!被迫进行这种酸酸甜甜的对话,这从来没有想到过!完全是预料之外!害我陷入混乱了!
「……当时我对这种……男女之间的情爱……还不太清楚……所以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是这样没错。那说不定是……一见钟情。在我认知到你就是自己最尊敬的『和泉征宗老师』之前,就已经……怀抱着……淡淡的恋爱情感。」
呜哇啊啊啊啊啊……
「……还、还有一件事,得要告诉你才行。」
接下来再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惊讶了。
「是关于我的初恋。」
「!」
「现在想想……确实是……那样呢。」
村征学姊遥望远方,开始述说年幼时期的恋爱。
「我跟和泉征宗的小说相遇,是在年纪还小时……看到你的个人小说网站。那不是现在父亲热衷于投稿的那种形式,而是博客?也不对……那只是个人营运的……是叫网页吗……就是那个。」
「喔,那个……是我……小学时制作的网站。」
由于是充满小学生兴趣的设计,我不太想回想起来。
当时不只是跟纱雾交流的那个投稿网站,出道前的和泉征宗也有在自己的网页上刊载小说。
第一个成为粉丝的「那个人」──纱雾说「你写小说的速度太快,感觉很可怕。」然后又提出「不用什么作品都投稿到那个网站上头吧?」的提案,成了架设网页的契机。
以我个人来说虽然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是这样吗?」。于是架设网页,当成「暂时放置每天生产的大量小说的地方」来使用。
只有想阅读我撰写的所有小说的奇特人种才会来……该怎么说,是个很粗糙的网站。
「一天的点阅数顶多就两个人或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是我跟纱雾……」
「最后一个就是我呢。」
「结果居然都是认识的人。」
我泄漏干笑。
这代表第一位粉丝是纱雾……第二位粉丝是村征学姊吧?
那种偶然……不,不对。
「是到现在才认识的吧,征宗学弟?」
「……说得也是。」
我们在广阔的网络上相遇,然后到现实中重逢,这绝对不是偶然。
我跟纱雾能重逢,是因为约定与离别,然后以相同的梦想为目标……
跟学姊能重逢,是因为选择了相同的职业,拚命努力得来的结果。
「当时的我才刚开始学会上网……抱持着『说不定这里会有自己可以感到有趣事物』的淡淡期待。不管是漫画、电影、游戏、运动、小说……无法像大家一样享受这些娱乐的我,在上头寻找着可以让内心满怀期待的宝物。虽然已经是半放弃的状态了。」
对于村征学姊来说,书店里没有卖自己能乐在其中的小说。
所以才会自己动手写,这是她过去讲过的话。
这一定不是在那之前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是梅园花成为千寿
村征之前的事情。
「当时的村征学姊,还没有开始写小说吗?」
「是已经写过了,父亲也有随性地教导我一些技巧。可是,我不觉得这很有趣。父亲还笑着『那我就放心了。』这种话。」
因为那个人似乎反对女儿成为小说家。
同时也很担心无法从人生里找到「乐趣」的女儿吧。
所以才会产生虽然教导女儿写小说,却反对她成为小说家,前后不太一致的行动。
「可是,我找到了──找到你的小说。」
村征学姊说。她回想起来,并发出笑声。
「好有趣,真的很有趣。」
这是个单纯又平凡无奇的感想。
这句话比任何事物都让我高兴。比起出现在有名的排行榜上,比起从著名作家那边收到推荐文,读者的简短感想才是比宝石更珍贵的报酬。
「谢谢。」
我回以平凡无奇的感谢。
我的脸庞一定变得很红。接着像要掩饰害羞般,继续说出「是为什么呢?」。「那时候的我还是小学生,又是个外行人……应该写得很烂才对。可是为什么,却可以打动学姊的内心呢?为什么会让你觉得有趣……然后喜欢上呢?」
「如果当时问我这个问题,应该只会说『喜欢就是喜欢,我不知道理由』吧。」
学姊一边说一边嘻嘻笑着。
……嗯,所谓的喜欢或许就是这样。不管是对作品还是对人都一样。
我也一样,如果问我喜欢纱雾什么地方……虽然要我用言语来说明多久都没问题,可是如果要我全部说明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后果然会回到这句话──喜欢就是喜欢。
「对吧?但我们的工作是撰写文章,还是得努力试着把想法化为言语──硬要解释的话,就是我们很投缘吧。梅园花与和泉正宗,有非常相似的感性──是会对相同的事物感到有趣,会对相同的事情感到愤怒,为相同的事物欢笑,会相同的事情哀伤的人类吧。」
我们十分相似──学姊说着。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同的人。呵呵,不觉得太棒了吗?『不是自己的某人』比任何人都还要能掌握自己的喜好,然后创作出娱乐作品。这样当然会感到有趣。」
「的确。我在阅读千寿村征老师的作品时,也觉得不像是别人的作品。」
初次对决的时候,我可能也说过相同的话。
现在再讲一次。
「就像我只为自己写出一部小说,然后再消除记忆阅读它一样。」
「我也是。尤其是你初期撰写的故事,也许是因为自我投影特别强烈──我也产生像是自己化身为勇者,前去各地冒险的感觉。」
「可以别提起以前的作品吗?很痛苦耶。」
第一次撰写的小说当然会变成那样吧!
写什么勇者征宗,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只是那样。你的小说有非常珍重家人的想法……尤其是蕴含了对过世母亲的强烈思念。想必是这一点……打动了我的内心。」
「…………………………」
我无法回答任何一句话。
想到我还没有见过村征学姊的母亲这一点,就无法开口说话。
只不过,也深深体会到。
我们感性相似的理由。
父亲与儿子。
父亲与女儿。
……是吗,我们……
「我感受到你就是我。另外一个我在做这么有趣的事情──既然如此,那我也来好好努力一下吧。」
嘻嘻。
梅园花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然后,我重新决定认真撰写小说。」
真是惊人。
虽说有接受过梅园麟太郎的指导,又有被神乐坂小姐发现原稿的偶然……但她比我早出道,作品也无比畅销……
她在职业作家的舞台等着和泉征宗。
以撰写相同主题,高端版本的宿敌身分等着。
「这就是,千寿村征的起源。」
之后的我就跟大家知道的一样,发生很多事情后开始撰写恋爱喜剧小说……
然后像现在这样,跟她面对面。
真的是难以置信的事。
「这就是我的初恋。」
学姊在这时低下头,脸颊染上红晕。
「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喜欢上了……从未见过的另一个我……喜欢上了和泉征宗老师。然后岁月流逝,我成了国中生……跟你相遇,再次喜欢上你。」
啊!她回过神,慌忙辩解说:
「请、请不要把我想成很容易喜欢上别人的女人………………那个……只有你而已……能让我变成这样的人。」
「……………………」
我的脸想必已经变成像苹果一样的颜色了。
明明是寒冷的日子,她跟火焰却不断帮我加温。
「我的人生恋爱了两次……而这两次,都是你。」
「……………………」
我们近距离注视着对方。
黑色制服。
黑色秀发与白皙的肌肤。
「请让我再告诉你一次。」
营火的烈焰、逐渐西沉的夕阳。
世界全部被染成橘红色。
她用水汪汪的眼眸笔直地看着我。
「征宗学弟,我最喜欢你了。」
这是无论哪种男性,都会沦为俘虏的魔性诱惑。
不知道第几次的告白与杰作的余韵混合,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我接受她的心意,把率直的心情说出口。
「学姊,我也最喜欢你了。」
「可是,我有更喜欢的人。」
我拒绝了这个告白。
「…………………………」
「我已经发誓要让那个人获得幸福。所以,无法回应你。」
「……………………这样啊。」
我们的对话,跟小说的最后一幕十分相似。
不同的是,告白的结果与她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果然还是没办法跟小说写的一样呢。」
在橘红色的世界背对着火焰,村征学姊露出哀伤的笑容。
比起天才撰写的最后一幕,眼前的这位少女更加美丽。
「……我终于,完全掌握住了。」
这时,村征学姊深吐一口气,放松身体。
然后用彷佛看开了的坚强声音说:
「这就是青春啊。」
现在,我们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还青春。
在遥远的未来,将来总有一天,当我成为老爷爷时。
会因为怀念而回忆起来的青春时代,肯定就是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