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卷 凉宫春日的暴走 第一章(2/2)
不管怎样,她就是要消化完清单上枚举的事项就对了。
「春日,你要玩我是不反对,但你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压根都没动的我,其实也没立场讲别人。春日的表情瞬间显得有呆滞:
「你在说什么呀?那么一点作业.三天就可以清洁溜溜,我早在七月份就全部出清了。先将麻烦的事情解决完毕,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玩到趴,暑假就是要这样过才对!」
春日只要认真起来,那堆暑假作业小山的确是不算什么。上天为何让那女人的头脑这么好?可见上帝也不见得是公平的。
春日恶狠狠地瞪着我们下指令:
「明天大家都要带捕虫网和虫笼集合,听到没有?对了,来比比看谁捕的昆虫数目多吧。捕得最多的人,就可以做一日团长。」
这头衔我又完全不稀罕。那么。只要是昆虫就可以了吗?
「恩——限定为蝉类.对.这可是sos团团内抓蝉大作战喔。至于规则嘛——种类不拘.多抓一只是一只,以数量取胜!」
向来是自个儿说了算的春日.似乎就把团扇当成捕虫网.开始玩起了捕虫的皮影戏。捕虫网和虫笼啊……以前用过的那套应该就在家里的储藏室吧。
就这样,待我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才发现自己忘了买苹果糖葫芦。
明明我就在祈晴娃娃上钉丁五寸钉祈求明天下雨,偏偏隔天一早就是天气好到不行的大晴天。想必蝉儿也会为今年夏天最高的气温雀跃不已。
「蝉好像可以食用吧?炸成天妇罗搞不好会很好吃。啊,这是我偶然想到的,天妇罗好吃,会不会是好吃在那层面衣啊?如果是.那炸蝉天妇罗也一定好吃。」
要吃你自己去吃!
老大不小的五名高中生.各自拿着捕虫网和笼子成群结队去捕虫的面面.说实在的是有点怪异。
我们在中午前就集合,为了找寻绿地,一路来到了北高。毕竟我们学校位在山上.别的没有.树木最多。对于以森林或树木为活动据点的昆虫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住处了。看来我住的城市虽然相当繁华.也没有悲惨到蝉不鸣鸟不叫嘛。
棵棵树干上都聚集了好多好多鸣虫.简直可说是蝉满为患。怎么抓怎么有。朝比奈学姐才胡乱挥几下网子就大丰收.由此可见这里的蝉都不清楚人类才是这世上最该警戒的动物。也好.今天就给它们来个震撼教育
没多久就捕了满满一笼的我,低头俯看虫笼中一动也不动的蝉儿们。我不知道它们在地底待了几年.但它们又不是为了要让春日炸来吃才努力长大成虫的。就算春日不吃.我也从感觉逐年锐减的夏虫呜叫声中听出了些许寂寥.一股欺瞒的罪恶感油然而生。真的很抱歉,为了铺柏油路而毁了你们的家。希望你们多少能原谅人类的任性。
明知春日不可能听到我内心的独白,但那女人也说了这番话。
「果然CatchRelease的精神还是必需的。今天放它一条生路.日后也许会来报恩也说不定。」
光是想像人类大小的蝉跑来敲家门的那幅景象.我整个人就虚软无力。假如这世上真有目击到我们一边措捕它的同伴一边放生.逃生后又特地来报恩的昆虫,就证明它的智能真的只有昆虫等级。如果是来报仇,我还会觉得原来它们没那么笨呢。
春日打开虫笼.并将其前后摇晃。
「快!快回山里去吧!」
唧唧唧—一许多笼中蝉东推西挤、争先恐后飞了出去。朝比奈学姐发出可爱的哀鸣.蹲了下来。蝉群在她身上盘旋了好一会.又掠过动也不动的长门头上,或画出螺旋状。或呈一直线。朝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逐渐远离。
我也学春日打开了虫笼。当我看到蝉群蜂涌而出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不小心打开赫密斯(注:赫密斯(Hearmes)是希腊神话里,天神宙斯的使者)送来的箱于的潘朵拉。直到全部的蝉飞得无影无踪了,我才想到.至少要留一只起来才对。
紧接着,隔天等着我们完成的事项.是打工。
春日不晓得去哪找来了兼差工作,还居中帮忙协调,让我们人人有份。那个只有一天的工作内容是——
「欢……欢迎光临!」
朝比亲学姐不轮转的招呼语像是硬挤出来似的。
「来,大家排好!啊啊……不要推!」
春日硬塞给我们的打工工作,是在当地超级市场的周年庆特卖会上招揽客人。
我们不明就里地来到工作地点集台,不明就里地穿上春日发给我们的服装,从早上十点起就在超市的店门口进行宣传活动。
而且,我们每个人都被塞在布偶装里。
真是莫名其妙。干嘛连我都要牺牲色相?以百变造型博取大家欢心的工作.不是一向都由朝比奈学姐担纲吗……古泉,长门,你们也是,要你们发句牢骚是会死啊?干嘛每次都对那女人逆来顺受?
「请排成一排,谢谢大家的合作!「
听到全身都被绿化的朝比奈学姐大舌头般的声音,我更是汗流浃背个不停-
我们的扮装主题是青蛙,而且还是得发气球给小朋友的青蛙。这家超市每年在周年庆都会举办这么一个特别活动。免费赠送携家带眷前来捧场的客人气球。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拿到这种骗小孩的赠品.个个都开心得尖叫不已。喂,那个一脸呆呆的小朋友.送你一颗气球。是红色气球哟.拿去吧。
扮成雨蛙的朝比奈学姐特别受欢迎。顺便一提,古泉是金线蛙,我则是蟾蜍。不然还会是什么扮成亚马逊角蛙的长门负责操作帮浦,帮气球充气.我们三人负责发放,只有春日一人身穿便服,只手摇着团扇在店里纳凉。今天的日薪要是五人都一样的话,我绝对会暴动。
打听过后.我才知道这家超市的老板是春日的熟人。瞧她亲昵的叫一声「叔叔」,那位叔叔随即报以笑脸。
工作两小时左右.气球就发光了,除了春日以外,我们全都在状似仓库的休息室,换下累赘的外壳透透气。那一瞬间,我突然了解到蛇蜕皮后的心情。像这样松了好大一口气的感觉可是近年少有。
长门飘飘然脱下青蛙装.我和朝比奈学姐以及古泉则是全身汗湿,像是用爬的甩掉青蛙装.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
「呼——」
尽管朝比奈学姐穿着薄薄的运动背心和超短的裤裙蹲坐下来,我却连细细品味的气力都没了。
「辛苦了!」
当春日舔着冰淇淋现身时,我真的、真的有股冲动想把那女人从头到脚埋进某个炎热的沙滩里。
还有.我们的工资全贡献给雨蛙装了。当春日平静地宣布这件事时,我突然明白了,这才是春日真正的目的。看到她将里面空无—物.扁平的绿色蛙妖夹在腋下.脸上的表情活像是一口气获赏十万石的武将时,我就该明白的。该付给我们的日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样有什么不好?我一直很想要这个。我的美梦终于成真了。叔叔说看在实玖瑠的分上决定送给我。实玖瑠,我要特别颁给你我亲自制作的勋章。不过我还没做.要等一等喔。」
朝比奈学姐的所有物,又要多一项垃圾了。我想那东西应该跟上面写着「勋章」的臂章相去不远。
但是——
「这只青蛙要装饰在社团教室当作纪念。实玖瑠.只要你高兴.随时都可以拿去穿。我特许你有这个权限!」
见到春日当时的表情.不知为何,我连气都气不上来。
累死我了。连着好几天。又是去游泳又是去采集昆虫又是穿布偶装做三温暖,就算是再健全且健康的堂堂高中男生。也会累到挂。
因此这一夜,除了安稳的睡眠以外我别无所求。手机响起之前.我还能感受到梦境的平和。
再没有比没什么天大事情.却在半夜打电话吵醒人更叫人生气的了。三更半夜打电话是非常没有常识的事情,而这么没有常识的家伙.在我身边除了春日以外没有别人。正当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打算把那女人臭骂一顿.而按下手机的通话键之际.耳边传来的却是——
「……呜鸣(嘤嘤哭泣)……呜呜呜(嘤嘤哭泣)——」
是女人的哭声。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刹那间我整个人全醒了。完了.是不该听到的东西打来的。
就在我想将手机抛出去的前一秒——
「阿虚……」
虽然语带哽咽,但我绝对不会错认,那是朝比奈学姐的声音。
我又起了一次鸡皮疙瘩,但意义和刚才不同。
「喂,朝比奈学姐吗?」
她打这通电话,不会是来跟我告别的吧?竹林公主要回月宫了吗?我知道「这里」对朝比奈学姐而言,只是暂时的栖身之地。也明白总有一天.她会返回未来。那个时刻已经来临了吗,只有出声说句拜拜就走,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认同的。
可是在电话那一头的人——
「是我…哇哇哇.大事不好了……呜……咕呜……再这样下去……我…呜哇哇哇……」
她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明白。说话像小学生一样口齿不清.又夹杂了呜咽声。我实在是兜不起来。就在我束手无策之际——
「嗨,你好.我是古泉。」
某人清朗的声音取代了朝比奈学姐的哭声。
什么?这个时间这两人还在—起?为什么我没在场?古泉,在你没有回答出让我谅解而且安心的答案之前,你的头只剩五桫钟还能黏在你的脖子上。
「发生了一点事。感觉相当棘手.所以朝比奈学姐才会紧急联系我。」
先联系你不是联系我?这让我觉得相当不爽。
「因为这件事就算找你商量.你也是束手无策……啊不,抱歉抱歉。其实我也是爱莫能助。因为这真的是紧急情况。」
我抓抓头。
「是春日又想让世界末日降临了吗t」
「严格来说.并不是。甚至可以说是相反。我们现在陷入的,是世界末日绝对不会到来的情况。」
啊?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古泉不顾我的困惑.继续说下去:
「我方才也联系过长门同学。如我所料.她似乎早已知情。详细情形问长门同学就会知道。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你现在可以出来跟我们碰头吗?当然,我不会通知凉宫同学。」
什么可不可以,当然是可以。假如有人敢弃嘤嘤哭泣的朝比奈学姐于不顾.那家伙就算被乱刀砍死七遍也是死有余辜。
「我现在就过去.在哪集合?」古泉告诉了我地点。一如往常就约在站前。那里真可说是SOS团的御用集合地点。
就这样,当我换好衣服,蹑手蹑脚走出自家走廊.跳上自行车奔到集合地点时.那里已经有三条人影在等着我。街上不是—个人都设有,依稀可以看到几个学生模样
的行人。拜他们所赐.我们才得以混在暑假夜无处可去的青仔枞里.无后顾之忧地参加诡异的集会。只是我又有点爱困了。
我到达站前时.身穿浅色衣服的朝比奈学姐是蹲着的.两旁分别立着衣着简单的古泉和水手服长门两棵门松。朝比奈学姐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服装根本搭不起来.似乎是抓到什么就穿什么似的。看来她如果不是慌乱到没去注意,就是事态紧急到没有心思想这些。
较高的那棵门松发现了我的到来.举起一只手跟我打招呼。
「到底是什么事情?」
街灯朦胧的灯光.照射出古泉柔和的表情。
「三更半夜还找你出来,真的很抱歉。可是.事情已经紧急到朝比奈学姐变成这样子。」
整个人缩成一田的朝比奈学姐,像是融化的雪人似的哭成了泪人儿。扁着嘴的哭脸擡起来看我,美眸的湿润显而易见。光是这个魅惑的眼神,就足以让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呜呜呜,阿虚,我——
朝比奈学姐吸吸鼻子。又继续独白似的呢喃:
「我回不去未来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们都踏人了同一段时间不断延续的循环。」
古泉的天窗似乎打得不够开,话也说得不够亮。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当然知道。而且没有比这再明白不过的说法了。刚才.我和朝比奈学姐讨论了下——」
你们不会等我来了再讨论喔?
「结果我们发现.这个世界近来时间的流动不太对劲。这可以说是朝比奈学姐一人的功劳.托她的福我才得以确定。」
确定什么?
「我们会在同一段时间内不断重复体验同样的事情。」
这个你刚才就说过啦。
「正确说来,是从八月十七日到三十一日这段时间内。」
古泉的字字句句,在我听来都很玄。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永不终止的暑假当中了。」
「现在的确是暑假没错呀。」
「是绝对不会终止的EndlessSummer。在这个世界里.别说是秋天.甚至连九月都根本不会到来。也就是说.这世界不会有八月以后的未来。朝比奈学姐说她回不去未来,正是这个道理,也相当合乎法则。和未来联系不上.正是因为没有未来这个东西。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物理学的观点而言.无未来(NoFuture)是哪门子的理所当然。时间那东西就算放任不管,它还是会继续流动吧。我凝视着朝比奈学姐的头顶这么说:
「这种事情谁会相信?」
「起码你要相信。因为这件事可不能跟凉宫同学提到只字词组。」
古泉也俯看着朝比奈学姐。
后来.朝比奈学姐基本上算是有解释给我听啦。当然.中间免不了穿插啜泣声。
「呜……我想想……我一直用『禁止项目』跟未来联系,或是进行『禁止项目』……呃。大约有一个星期左右,我没收到『禁止项目』的通知.才觉得有点奇怪。然后『禁止项目』……我非常惊慌。就尝试进行『禁止项目』看看。结果完全是『禁止项目』……呜……呜哇!我该怎么办才好……」
该怎么办才好?我也不知道哇。那个「禁止项目」是不是什么得消音的禁语?
「我们是不是又被困在春日创造的奇异世界里了?就像是那个闭锁空间的现实版之类的。」
双手抱胸靠在自动贩卖机上的古泉,缓缓地否定了我的说法。
「这一次,凉宫同学并不是让世界再生.而是截取了时间。就是八月十七日到三十一日这段期间。因此,现在这个世界.水远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闻。没有八月十七日以前的时间,也没有九月一日以后的时间。换句话说是九月份永远不会到来的世界。」
他吐出一口活像是失败口哨的长气:
「时间点走到八月三十一日二十四点整的那一瞬间,就会一口气重整.再度回到十七日的时间点。详情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十七日请晨左右似乎有个缺省还原点(SavePoint)。」
那我们的——不。应该说是全人类的.全人类的记忆会变成怎么样?
「那些都会全部重整。全人类之前经历过的两周记忆会全部归零。再一次从最初的起始点重新开始。」
这个世界还真是爱将时间倒过来转过去。不过因为有未来人混进这个世界才会如此,所以实在是莫可奈何的事。
「不。这件事和朝比奈学姐无关。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
「有此能耐的人.就只有凉宫同学。你认为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没事会去想这种事是谁干的人.若不是得了妄想症,就是天生就只会妄想。
「你干脆直接跟我说要怎么办好了。」
「假如我知道怎么解决。事情就好解决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古泉的神情有点幸灾乐祸。一点困扰的样子也没有。为什么?
「因为早先困扰我好一阵子的不协调感终于真相大白了。」
那是只有你才真相大白。
「你不也是吗?从去市立游泳池那一天到今天.你不是会不定期产生强烈的似曾相识感吗?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上一次轮回时经历过的记忆残渣一一除此之外没别的说法了——现在.事情都搞清楚了。我们所感受到的异状.就是重整时没有完全清除的部分。」
该不会全人类都感受到了吧?
「应该不会。我和你都是特殊的案例。好像只有和凉宫同学走得越近的人.才会越容易感受到世界的异变。」
「那春日呢,那女人一点自觉都没有吗?」
「似乎是完全没有。假如有的话。事情就更棘手了……」
古泉不经意的朝长门的方向看了一下,询问外星人的意见。
「请问.同样的两周时间.我们循环了多少次,」
长门以平静的表情回答。
「这一次是第一万五千四百九十八次。」
一阵晕眩袭来。
光是注音就用上了二十二个字的语词.写作数目字的话是15498,感觉上就少很多。阿拉伯数字好棒喔。不晓得是谁想出来的.真想给他磕三个响头以示感谢。您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连这种有了很方便。没有也无所谓,毫无道理可循的无聊玩意都发明得出来。
「同样的两个星期循环了一万几千回。假如自己本身感觉到被困在那样的循环中.记忆也不断囤积的话.一般人的精神根本无法负荷。至于凉宫同学的记忆.我想应该是清除得比我们还干净才是。」
这种时候,就得跟史上最强的万事通求救了。我向长门确认:
「那是真的吗?」
「对。」
长门点了点头。
结论就是。我们明天预定要做的事情,以前早就做过了?前两天的盂兰盆会和捞金鱼都是?
「不见得。」
长门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在过去一万五千四百九十七次循环中,凉宫春日采取的行动并不是完全一致。」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后,又继续淡淡地说:
「在前一万五千四百九十七次中.没去盂兰盆会的有两次。有去盂兰盆会但没有去捞金鱼的版本共有四百三十七次。到目前为止,市民游泳池每次都有去。有去打工的多达九千零二十五次,但工作事项分为六大类。除了分发气球之外,还有搬货、打收银、发传单、接电话以及模特儿摄影会。其中送气球发生了六千零十一次.重复两种以上的版本是三百六十次。照顺序排列组合的重复版本则有——」
「够了,不用再说了。」
让外星人出品的人造人静默下来后,我开始沉思。
我们八月的后两周,循环了一万五千呃……是几百来着?啊——烦死了。15498次就对了。在八月三十一日又会周而复始.回到八月十七日。而且我完全没有记忆,长门却记得清二楚一—为什么?
「长门同学.应该说信息情报统合体,可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存在呀。」
古泉那脸得意的微笑,这时看起来有点僵硬,是因为光线的关系吗?
算了,这个不重要。先放着吧。我知道长门和她的头头是有邪么点能耐。但我在乎的不是那个,而是……
「长门.这两周的时间你也持续体验了15498回吗?」
「对。」
仿佛那没什么大不了似的.长门点了点头。除了「对」这个字,你就不能再多透露一点吗?虽然除了那个字,我也想不出她会说
什么。但是
「呃,嗯……」
慢着。这可是15498回x两周喔。总计共有216972天,呃——大约是594年份的日子。那么长的时间,这家伙居然能若无其事地度过每一天,若无其事地让时间周而复始,又若无其事地旁观这一切的发生。再有耐性的人,耐性都会被磨光。不信的话你也去市立游泳池去个15498次看看。
「你……」
冲口而出前,我及时住了嘴.长门像小鸟一样歪着头盯着我瞧。
在看到游泳池畔的长门时兴起的感觉苏醒了。当时的她看起来很无聊,这大概不是我的错觉。就算是长门,同一段时间过那么多次也会腻吧。这家伙表面上虽然毫无怨言,说不定暗地里早就啐了好几口——这个想法在我脑中闪现。现况的部分我总算是听明白了.但现象的成因还未经确认。
「春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
在惯有的开场白之后,古泉继续说道:
「凉宫同学可能不希望暑假结束吧。因为她的潜意识那样想,所以暑假才会陷入无限的循环中。」
就是这种像是拒绝上学的小鬼的理由吗?
古泉无意识地抚摸罐装咖啡的边缘。
「我猜她可能在暑假最后这两周并没有完成所有想做的事,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迎接新学期的到来。换句话说,她的内心留有很大的遗憾。就这样在八月三十一日的夜晚抱着壮志未酬的心情上床睡觉……」
然后等到她一醒来.眼前就已有整整两周份的暑假在等着她消化是吗?该怎么说呢,我想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就是形容我现在的心境吧。我知道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女人.只是没想到她的没常识等级又更上一层楼。
「那到底要做什么,那女人才会满足?」
「这我就不知道了。长门同学.你知道吗?」
「不知道。」
回答得还真干脆。我们当中最最最可靠的人就是你耶。我不禁将想法付诸言语:
「为什么你之前都不讲?害我们连跳了上万次的双周华尔兹。」
沉默了数秒之后,长门才微启薄唇说:
「我的工作只是观察。」
「——原来如此。」
这么说,我就有点了解了。直到目前为止长门从未积极参与我们的行动。是她的存在,几乎都和行动的结果息息相关。这家伙主动和人接触.我敢说只有她带我回住处那一次。在那次之外,长门都只是在不觉间待在必要的位置上.和我们共同行动。我当然没有忘记,长门有希是信息统合思念体制造的联系用人型机器人,同时也是被派来观察春日的有机人工智能机器人。至于在感情表现上加装安全阀不知能否算是她的规格。
「算了,那个不重要。」
在这之前.长门有希对我而言,是个喜爱阅读、沉默寡言、个头娇小.但是万分可靠的同年级伙伴。
在sos团的成品中,最博学且最有行动力的人也是长门。因此,我又想请教一下这位万事通了。
「我们发现这件事,是第几次了?」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质问,长门像是早就料到.不慌不忙地回答:
「第八千七百六十九次。越到最近,发现的频率就越高。」
「因为似曾相识和不协调感在作祟的关系吧。」
古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可是在过去周而复始的循环中.即使我们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也始终无法将时间修复,回到正轨吗?」
「对。」长门答道。
难怪,难怪朝比奈学姐会哭成那样。她就是知道这点,才会哭得那么惨。那等到她再度失去两周份的记忆和经验值以及身体上的成长.回到原点——之后又会因为发现这个窘境而重哭次。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春天认识春日到现在.每当发生了那女人为祸端的祸事时.我就会这样想。现在是,当时也是。
奈A安呢?
想必这也是我第8769次,在这两周的时间带里这样想吧。
真是受不了。
又是一个天方夜潭。
隔天,轮到天体观测登场。
观测场所是在长门公寓的顶楼。粗大笨重的天文望远镜是古泉带来的.他将它装在三脚架上。时间是刚过晚间八点。
夜空很黑碴.朝比奈学姐也很晦暗。睑上的表情不知该说是心不在焉还是呆滞。现在真的不是观测天体的时候。我的心情好复杂。
古泉脸上挂着看开了的笑容,专心一意在设置望远镜。
「小时候,我的兴趣就是这个。第一次观测到木星的卫星时,我真的好感动。」
长门还是一如以往,—动也不动地站在顶楼当楼哨。
我仰望夜空,只看到两三颗星星。都会的空气太污浊了。看不到星星。这时候用「没有天空」来形容真的很贴切。等到大气澄澈的冬天来临,就看得见猎户座了。
天文望远镜的镜头.对准了地球的邻居。只见探头探脑的春日说:
「没有耶。」
「没有什么?」
「火星人啊。」
我不大希望火星人存在。试想,一个个章鱼模样的大冰怪扭着身体.开会讨论征服地球的计划,就算嘴巴再甜.也绝对说不出有趣这两个字。
「为什么」说不定他们很友善耶。瞧.地表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可见他们一定是隐居在地下大空洞的害羞人种。这就是他们怕吓到地球人的友善证明。」
春日想像的火星人似乎是地底人。拜托告诉我是哪一种。是Pellucidar(注:泰山作者EdgarRiceBurroughs创作的地底世界系列中的地底人,在故事中.地底内部是个太空洞。)?还是星战毁灭者(注:原文是MarsAttacks)?要是两者台一,事情就麻烦了。尽量想得简单一点,越简单越好。
「他们可能是在里头作准备,好等到史上头一架火星载人太空船登陆时。可以偷偷跳出来列队欢迎地球人!而且还会这么说:欢迎来到火星。邻星的人!我们竭诚欢迎你们!」
这样做反倒更吓人吧。一个弄不好。惊喜就会变成惊吓的。我不知道一个踏上火星大地的会是谁,但最好先通知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收信人写Nasa就行了吧?
我们轮流用望远镜观看火星的外观以及月球的陨石坑,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当我惊觉怎么少了一个人时。才发现朝比奈学姐抱着膝盖,靠在顶楼防止跌落的护栏上。微歪着头,眼睛闭着。她昨晚不大可能有什么好眠,就让她睡吧。
春日似乎看腻了没有戏剧性变化的夜空,如此说道:
「我们来找UFO吧!他们一定盯上地球了,搞不好卫星轨道上现在就有外星人的先遣部队在待命中。」
春日开心地将望远镜转来转去,可是也很快就腻了。她在朝比奈学姐旁边坐下来,靠在学姐娇小的肩膀上.开始呼呼大睡。
古泉小声地说:
「玩累了吧。」
「很难想像她会比我们累。」
春日睡得香甜。让人忍不住想在她脸上乱画一通。但是她的睡脸还不是我最想画的。这女人只要不开口.还算长得不赖。假如她可以和长门意识互换的话就更棒了。毫无反应的春日,就已经很难想像了,长舌且感情丰富的长门可就更是考倒我了。
夜风绦徐,我看着并排睡在一起的春日和朝比奈学姐。这么—来,春日也和朝比奈学姐有得拼。搞不好还会有人认为春日比较出色呢。嗯,一定有的。
「这女人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我语带叹息的幽幽说道。
「会不会是想和朋友出游。玩得很开心之类的?」
「搞不好喔。说到凉宫同学的朋友,就是我们吧。」
古泉遥望着夜空的另一端——
「那么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出到底是什么样的乐子才能让她心满意足。找不到的话,时间的循环就永远不会终止。在解开连她自己也未发现的渴望并付诸实行前,我们只能陪着她不断度过那重复的两周。幸好记忆会重整,这点我们真该谢天谢地。不然我们迟早会精神失常。」
重复了一万五千四百九十八次。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长门在唬弄我们吧?坦白说。这件事乍听之下是有点难以置信,但是始作俑者是春日的话.就教人不得不信。那女人未知的神秘力量,总是让她在无意识中捅出天大的漏子。不管是她凭自己的意思任性妄为,抑或是在无意识间心想事成.结果都同样麻烦。她就是那么一个不给人添麻烦死不休的女人。
我曾经想
过,对恣意而为的春日总是配合到底的我们,搞不好真的够格当选年度好人好事代表。sos团的成员脾气一个比一个好。而且我还是左右世界命运的关键人物呢,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世界是否原本就不太正常。
况且,我们守护的世界绝对是正道的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只是人类在各自的主义和主张驱使下.三两下就被捏造出来且大量生产的狗屁。因不了解这一点,而盲目的推崇这套自我中心的歪理。并强迫别人接受的家伙比比皆是。我说你们这些人啊,起码顾虑一下千年之后,后世子孙会如何评价自己吧。
当我正一股脑儿的沉思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时,古泉冷不防地开口:
「虽然不知道凉宫同学内心的冀望是什么.要不要试探她看着?像是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ILoveYou之类的。」
「那个敢死队要叫谁做?」
「再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我行使否决权。Pass!」
「那么,就由我来试试看吧。」
这时我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我自己可无缘一见。因为身上刚好没带镜子。可是,古泉像是读出了我的心思。
「开开玩笑而已,我还不够格呢。真要由我上场的话.恐怕只会让凉宫同学陷入不必要的混乱状态。」
语毕,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我再度陷人沉默,擡头望着惟一不受沉郁的夏日夜空所影响,持续散发皎洁光芒的明月。
镶嵌在黑暗夜空中的银盘.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仿佛要邀我去玩似的。去哪里?天晓得。
我看着动也不动面向天空的长门的背影.如此想着。
夏天还没结束,但暑假已近尾声——那可不一定.暑假会不会结束都还不知道呢。饶了我吧。我是说真的。
我们很可能又会回到八月十七日。要怎么做.春日才会自觉她有「什么事没来得及完成」呢?
她会有什么事情来不及做完?我自己是有一堆从学校带回家后就没动过的暑假作业小山啦。但是会让春日牵肠挂肚的应该不是作业。因为那女人老早就把作业写好了。
接下来,我们该何去何从?
「到打击练习场去吧。」
春日带了铝棒来。就是某一天从棒球社A来的坑坑疤疤的球棒。想不到她还留着那支功能与其说是将球打飞出去,倒不如说是以扑杀为目的还比较适合的中古烂球棒。
只见我们的团长甩着一头秀发。面带灿烂笑容一一朝我们挥棒,再引领我们前往公路旁的击球中心。我猜八成是高中棒球又引发了她的奇怪电渡。
忧郁的风水是会轮流转的,这回SOS团轮到朝比奈学姐Blue的小脸更加Blue了。说真的.这让我有点小遗憾。原来她还是对她那个世界恋恋不忘。
又回到平常步调的长门和古泉.活像是走在我身后的能面具和笑脸奇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给我认真一点好不好!
「呼——」
我吐出一口气,在前方蹦来跳去的春日的黑发.映人了我的眼帘。
自从认识这女人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决定的,从SOS团创立纪念日那天起,保护春日就成了我的工作。因为还无法断定祸首是谁,我极欲倾泻的怨言也只好控制下。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声明。
不要给我过高的评价。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老百姓。
但是这样的独自.只是更暴露出内心的空虚。
朝比奈学姐目前心神恍惚,古泉除了笑还是只会笑,长门只是静静观察。
我一定得设法让春日做点什么才行。
可是,要做什么?
答案只有春日本身才知道,但是春日本身却不知道问题出在
「实玖瑠可以不用挥棒.你在那里练习短打就好,而且就算你挥棒也打不到。把球往下敲打个滚地球吧。啊——不要再把球往上打了!」
看来是以前的草地棒球大赛的余彼荡漾。她是打算明年还要参加吗?
春日一人独占时速一百三十公里的击球练习挡网,锵!锵!将凶猛的发球一一打回去。看到她那么开心。我的心情也好多了。这女人果然不是泛泛之辈。搞不好她体内细胞的成捆线粒体(注:线粒体(Mitochondria)是人体细胞中负责能量制造以及脂肪代谢的地方,又有「发电厂」之称。具有双层膜构造,内含DNA。)的数量异于常人也说不定。不然她的活力是从哪来的,拨一点出来做善事该有多好。
在那之后。春日订下的能量消耗目标,在谁也没能按下暂停钮的情况下,我们只得不停地跟着行动。
道地的烟火大会,我们也去了.是在海边发射的尺玉烟火。(注:日本的烟火球是以号来区分,「尺玉」是十号,为直径三十公分、重十一点一五公斤、发射高度约二百五十公尺、绽放时的直径约三百公尺的烟火球。)三位女生再度换上浴衣,(只有春日)对于砰砰!射上高空又碰碰!绽放的火焰之花十分满足。还指着表情一点都不像的人物烟火哈哈大笑。春日本来就喜欢这种过剩的华丽。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到春日天真无邪又比实际年龄稚气许多的笑容。但我马上就将视线移开,因为要是一直盯着她看,惟恐自己会产生非分之想。至于是什么样的非分之想,我本身也不清楚。但我的确学到了一件事: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在另一个日子,我们则突然跑去参加县境的河川钓虾虎鱼大赛(注:JapaneseGobioid是夏秋之际的代表性回游鱼类)。结果我们连一尾虾虎都没钓上,吃掉鱼饵的净是些没见过的小鱼.所以无法参加测量,但是春日志在享受抛竿和甩竿的乐趣,不在收获的有无。远比误钓上腔棘鱼(注:腔棘鱼(Coelacanth)是一种据推断出现在泥盆纪。灭绝于白垩纪的鱼类,但1938年有渔夫捕获看生生的腔棘鱼,故又有「活化石」之称。)还叫人感激涕零的这份贴心,也让我松了一口气.得以无牵无挂地享用一看到作为盘饵的沙蚕,就脸色发青逃得老远的朝比奈学姐亲手制作的招牌便当。
这次春日和我被太阳烤成了不知是打哪来的黑小孩,和另外两位做好全套防紫外线对策的人成了鲜明对比。只有长门不管怎么晒.似乎都晒不黑。幸好!不然晒成小麦色的长门也是一幅超乎想像的光景。
但是,我内心很清楚,现在真的不是一派悠闲游山玩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