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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三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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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一直笑眯眯地跟着师傅屁股后面的怪女人吧?」

「什么叫跟在屁股后面……她是观战记者啊」

虽然她确实经常写我的报导,但那是因为供御饭小姐是为数不多的住在关西的记者之一,而且她这么积极地报导我只是因为我是头衔保持者。

「你有对策了吗?」

「当然了。」

「也是啊。对你来说这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呢。」

「……虽说如此,供御饭万智将棋的特征是有着不像穴熊的穴熊。所以我觉得比起深究她个人的对策还不如去钻研穴熊的攻略方法……」

「嘛……或许是这样呢。」

如果可以的话供御饭小姐一定会摆出穴熊。

知悉了这一点的话可能就可以研究出对策……但是穴熊这种东西,就算知道这一点,对方摆出来的话还是会非常麻烦啊……

「在现在将棋,摆出穴熊的那一刻就已经是赢了对手一大步的感觉呢」

「我并不觉得供御饭小姐有什么才能,可能她本人是最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她才会用这种无聊至极的下棋方法吧。」

「毕竟供御饭小姐的穴熊已经是身经百战了呢,如果让她摆出穴熊的话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所以在此之前找到击溃她的方法也是可行的吧。」

这也是现代将棋的另一种解法。

「那个吗?使用像角头步那样的下法找到她的漏洞然后直接击溃?」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不会像月夜见坂小姐那样被轻易地被你挑拨,但是在此之前你要知道,用过一次的招数是不会再次奏效的。你从今往后身处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我知道了啦……只是说说而已。」

天衣嘟着嘴,不满的看向了窗外。

满是不安的我越说越起劲。

「即使有优势也不能着急,要争取继续扩大优势;如果是劣势的话也不能放弃,一定要努力下到最后。甚至连师姐那样的人都说和供御饭小姐下棋是『开局之前就已经厌烦了』,她的将棋就是这么倔强。总而言之一定要稳重,从构思上就要踏实稳健一些。」

「如果论倔强程度的话,我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人。」

天衣转头看着我,断然地说道。之后就又看向了窗外。

「…………因为你教给我最多的,就是这个了……」

「嗯?抱歉,刚才看了眼手机没听见。能不能拜托再说一遍?」

「我说多亏了你这笨蛋师傅,只有忍耐力得到了锻炼。」

「好过分!!」

被小学四年级学生当成傻子了! ……本来以为按照刚才的情况来看,即使是稍微傲娇一下也没有问题的……

「嘛,反正我会好好研究对策的。如果可以话,能和擅长穴熊的高手下几局就好了」

「要去师父最近加入的研究会看看吗?貌似里面也有许多奖励会员」

「那个研究会,刚开始不是一门研吗?」

一门研:成员都所属于一个门派的研究会

天衣吃惊地说道。

她应该是从晶小姐那里听说了吧。

「但是研究会的气氛还不错哦?爱和JS研的各位也会去那里」

「什么嘛,这个大杂烩似的研究会。真的有在认真地研究吗?」

天衣不快地说道。

嘛,这么想也没错吧。话说貌似大半的职业棋士,包括师父也在干一些不明所以的志愿活动。

——作为弟子虽然对此有些不甘心……

但是与此相对的,我也没办法去否定这些行为。毕竟我自己本身也在参加着这样的活动。

可能是看到我复杂的表情觉得自己说过头了,

「而且供御饭万智和关西的奖励会员们关系都很好吧?如果这么看,我去的话感觉味道很差……」

天衣如此补充道。

『味道很差』是将棋的俗语,大概就是『感觉很差』『不舒服』的意思。

注:味が悪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如果是在将棋界顶端战斗的话,对手大概也就固定的那么几个。如果在意这些事情的话就没完了哦?」

「我懂。但是感情上是拒绝的」

「这样啊。嘛……开始都是这样呢」

我并不讨厌这种「洁癖」,如果以她的才能的话就这样培养下去或许也能成大器。而且最近在棋士之间举行研究会的意义也越来越小了。

我稍微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把身体埋进了座椅里面。

「回到关西以后,晚上就全是你的新闻了。有可能会有记者来家里采访,所以现在就想好要说的话吧。」

「……好麻烦」

「这也是工作啊」

但是电视上并没有报导天衣的新闻。因为有一则比这关注度更高的新闻。

『藏王达雄九段决定退役』的新闻。

退役发布会

『多年来一直带领着关西将棋界前进,人称「浪速的帝王」的著名棋士,突然宣布退役』

电视屏幕上的播音员,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我与天衣抵达新神户站,等待着晶小姐开车来接,其间,我们在车站建筑内的咖啡馆看到了这条新闻。

『今天下午,将棋棋士藏王达雄九段(80),宣布将遵循自己的想法退役,这比将棋联盟规定的退役时间要早。终其职业生涯,藏王九段共获得了4期头衔,在将棋界颇有建树。另一方面,作为歌手,他也拥有很高的人气。接下来让我们把镜头给到关西将棋会馆』

画面切换到了非常熟悉的地方。

在关西将棋会馆的多功能厅里,面对着台下的记者们,藏王达雄九段手持麦克风,神清气爽地说着话。

『问我退役的理由?首先,膝盖很痛,渐渐无法跪坐了。我曾认为只要脑袋还灵光,就还能继续下棋,但无法跪坐让我很难受』

在无数镁光灯的闪烁之下,藏王老师平静地回答道。

『还有,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理解用电脑下将棋,这也是理由之一。真的,完全理解不了。这就跟表演漫才时两个人分别说日语和英语一样,这种东西是没办法让观众买帐的。再加上最近也总是听到各种各样的史上第一位,诸如史上最年轻的头衔保持者,史上最年轻的三段,史上第一位女性三段等等,他们关西将棋界充满了活力。所以现在已经轮不到我这样的老兵抛头露面了,因此我决定退役』

言至于此,老师开始不再压抑自己的口音。

『话说回来,我本就不

适合有胜负的东西。赢棋也就意味着击败了一名对手,而这一点一直让我非常苦恼。仅仅因为更加不想输,才一直努力着的。输掉将棋意味着无法生活。挣不到钱。但我时常想要放下胜负,好好享受将棋。说到底,相比于将棋本身,我更喜欢诘将棋……退役的理由差不多就这些了。』

接下来是答记者问的时间。

『我来自于星期天报。众所周知,藏王九段是诘将棋界的大家,在这五十年间也一直为弊报每日诘将棋栏目出题,这个栏目请问您还打算继续吗?』

『我希望仍然有机会能继续为这个栏目出题』

『我是阪神体育的记者。藏王老师,您作为歌手拥有广为传唱的歌曲,同时还是关西地区有名的职业摔跤解说员。您是打算将活动重心转移到这方面吗?』

『我已经不再唱歌了。职业摔跤最新的技术,我不太懂了,没办法解说了。我连将棋都解说不了了』

现场响起一片笑声。

笑声平息之后,电视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是观战记者鹄。关于之前提到的计算机将棋,藏王老师,您对棋士将将棋软件引入训练怎么看?』

『我明白,这是时代的变化』

老棋士的语调,恢复到了之前那种毫无波澜的状态。

『但是,将棋界是否有必要跟上这变化还有疑问。棋士正是因为凭借自己的头脑思考才被尊敬,而不是因为熟悉电脑。在这个方向上走得太远的话,会不会导致将棋的消亡呢。不管有多么强,我都不觉得现在的将棋有趣。』

『明白了……非常感谢!』

『对了对了。决定退役之后,我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像是想起了什么,藏王老师补充道。

『放下胜负,开始以享受将棋为目的下棋以后,我却惊讶地发现,一点意思都没有了。不带着争胜的心下棋,就像没有押任何一匹马,却在家里看赛马转播一样。这可真是个大发现。所以,最后这盘棋,敬请期待』

『是说您打算全力争胜吗?』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答记者问的环节就此结束。

『尽管退役了,藏王老师仍然将以关西本部总裁的身份,继续指导促进关系将棋界的发展』

随后,月光会长如是补充道。

听完藏王老师的发言……说实话,我心情复杂。

退役声明是一方面,但关于软件的那部分,感觉就像是在间接批评我一样。

但我小心翼翼地不让弟子察觉到这样的心情,于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大概是身体状况相当不好了吧」

「说起来,正月开棋仪式上,他还说『跪坐很痛』来着。」

天衣很罕见地用温柔体贴地语气说道。

「爷……我的祖父也经常说自己的各处关节痛,尤其是降温的时候。」

新闻以这样的话语作结。

『另外,藏王九段的最后一场职业对局,预定是C级2组最后一轮顺位战。对手是同属关西的龙王——九头龙八一。去年年底,他阻止了名人达成永世七冠,也让名人未能获得第一百期头衔,一度成为了话题人物。正因如此,此战必将有极高的关注度。』

B级2组九回战

「那么,我出门了」

在对局的前一天还在『清泷道场』像往常一样和年轻的棋士们进行着研究会的清泷钢介对着送他到玄关的女儿桂香轻声说道。

今天是B级2组九回战的在关西和关东同时进行的日子。

排位战的最终局的前一局被称为『终前局』。

——『最终一战的前一局』的意思。

B级2组的排位战总共有十局。也就是说这次的九回战即为『终前局』。这一局会决定升降级,所以在对剧场充满了异样的紧张感。

清泷也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一局输掉的话肯定就会降级。

但是就在如此重要的对局日的早上,清泷却比平时更放松。

单纯的因为想下将棋——想在正式比赛上下将棋而心里痒痒。

「啊……对了对了」

在玄关穿好了鞋的清泷转身看着桂香。

「我今天的对手是室贺先生。你知道吗?」

「室贺九段吗?当然知道啦。人称『三张纸的男人』的那位吧。」

当然这里并不是『滑稽的男人』的意思。

注:在日语中『三枚目(第三张纸)』还有『滑稽』的意思。此处称号的来头看下文。

「一张将棋的记录纸能写下八十步棋,是因为他经常下出记录到第三张纸的多步数将棋才有了这个异名吧?」

「没错。现在我和他下过的十局棋是五胜五败……真是完美的势均力敌呢」

室贺在关东,清泷在关西。

即便不考虑在预选赛上相遇的情况,两人也经常交手。

两人不仅年龄相近,棋风也十分相似,因此他们的对局常常会成为激战,而在私下也没有一点交流。他们就是这样针锋相对的对手。

「如果对手是室贺先生的话,今天大概就会晚一些回家。说不定下完之后会随便抓个人去喝酒啥的,你就不用等我先睡了吧。」

「…………但是……」

「别这个样子,我不会离家出走的」

面对如此开玩笑的父亲,女儿也只能说一句『路上小心』——如果再多说的话就会哭出来。

在关东和关西共同进行的十三场对局中,最受人关注的就是清泷钢介九段和室贺央九段的一战了。

后手的室贺九段是关东所属的高手。

特别擅长穴熊,棋风是众所周知的顽固。

『我,在战场上刀折矢尽的话就徒手对敌,力尽被捕的话就用眼神震慑敌人,被弄瞎双眼的话就用舌头刺向敌人!』

他把这样的话作为座右铭,就是如此顽强。挥毫的时候写的文本也常常是『不倒』。

——他和清泷在此次的排位战中都是一胜七败。而且两人距离降级点都只差一败……。

先手的清泷在御上段之间的上座等待着从关东远征而来的室贺。他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御上段之间:房间名,将其会馆的五间对局室之一,高位段棋士对局的房间。

在B级2组会产生两名升级者,以及两个人降到降级点。

输掉的一方就会降级到C级1组,获胜的一方根据与其他人的对局的结果来说可以苟且留在B级2组——就是这样堪称生死攸关的一局。

「也有可能两个人携手降级呢」

清泷咧开嘴笑的同时,穿着大衣的室贺进入了对局室。

室贺脱掉大衣,互相问候之后就开始摆起棋子。

「时间到了。请开始对局。」

在棋盘旁边的镜洲飞马三段没有坐在坐垫上,直接跪坐着开始了记录。当然,他一直正坐着,没有动摇。

不仅是对局者,连记录员都表现出惊人的气魄。棋盘周围仿佛有着一道将所有想要接近的人拒之门外的结界一般。

对局开始后,室贺就将一切寄托在了已经使用过无数次的穴熊战法上。

另一方面,清泷并没有去围出坚固的防线,而是使用了像弟子的九头龙八一一样的最新战法,在攻和防之间做到了平衡,掌握了场上的主导权。

——要充满活力地!!

清泷的心中有着这样的想法。

排位战每个人各有六个小时的持棋时间,比一日制的头衔战还要长。

但是六个小时的时光转瞬而逝。

不知何时夜幕降临,清泷仿佛感觉到大脑中囤积的乳酸扩散到了全身一样的错觉。

双腿就像溶解了一般失去了感觉,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正坐着还是已经已经盘开腿坐了。

失去了平衡感,就用双手扶在榻榻米上支撑着上体,身体前倾着面对棋盘思考着。

渐渐地,用光了宝贵的持棋时间,疲劳也将要到达顶点。

「……有点,不像样子啊」

清泷反省着自己挑选的服装(战法)自嘲地笑了。穿着没穿惯的衣服是需要时间来调整的。

「不过……连穿都不穿怎么能知道衣服的好坏啊…!!」

「清泷先生。现在开始一分将棋。」

「噢!!」

终盘战。从形式上看,清泷有极其微小的优势。

但是室贺已经加固了穴熊,而且他的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以上。

穴熊的获胜局。之后只要将战局拖到用光时间的对手出现错误就可以了。

但是,今天的清泷自此开始

会更强。

和年轻棋士的反复对局磨练了他的反射神经和胜负感,这让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正确性。

而且在此之上,这个时刻、这个瞬间,清泷已经完全忘掉了除了面前的将棋以外的事情。

他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了『用没有用惯的战法战斗到最后』这件事情上。

清泷已经忘记了恐怖。他已经忘记了,这一局赌上了什么、这一局会有什么得失。现在的他只会考虑将棋的事情。——这就是『年轻的活力』。

另一方面——

「有两种……有两种……」

室贺如此嘟囔着。这是他深入思考读棋时的习惯。

攻,还是守着两种选择。

如果这一选择没有选错的话,使用穴熊战法就能获胜。

但是。

「两种……都没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选择从室贺的面前消失了。

迎接对方攻击的时机,等待对手失误的时机,逆转的机会、甚至于持棋时间,都已经消失殆尽。

直到这事,室贺才终于察觉到,自己一直因为对局的胜负而动摇着、颤栗着。

而这份动摇,从室贺那里夺走了穴熊战法最最必要的东西——『距离感』。该进攻的时候已经无力进攻了。

这时残酷的读秒声响起——

「五十秒—— 一、二、三、四……」

室贺的焦躁达到了顶点。这份焦躁打乱了他正常的思考,平时一定会在他大脑中浮现的两个候补的下法也没有出现。

「七、八、九——」

镜洲读着秒数『五十九秒』的时候。

室贺慌乱地想要随便下一手,把手伸向棋盘的时候,才领会到自己的手指已经无法再触碰到棋子了。于是他在中途停下了手,说道——

「我输了。」

上午零时十四分。第二百零九手时清泷获胜。

「…………十分抱歉」

「不必……」

认输之后,室贺道歉道。

清泷不知道这声『抱歉』,是因为时间太紧慌了手脚而道歉呢,还是对支持他的各位的赔礼呢,亦或者是向将棋之神道歉……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赢了……。

仅此而已。

因为其他对局室的对局都已经结束,所以就在原来的对局室里进行感想战,包括记者会面的时间一共进行了三十分钟左右。

感想战结束,整理完棋子之后,室贺依旧穿着大衣,盘着胳膊,呆呆地坐在没有摆棋子的棋盘前。

根据今天的结果,虽然说希望渺茫,如果清泷在最终战还能获胜的话就有希望能留在B级2组。

两位升级者的名单也将会在最终日产生。

浪速的调味

「为了今天的胜利」

「干杯!……抱歉啦,生石君。」

与大家碰杯之后,清泷将酒杯里的热酒一饮而尽。

——上次喝不是烧酒的酒,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顺位战之后,在想要来探讨棋局的生石的邀请下,清泷来到了法善寺的正弁丹波亭,品尝到了久违的胜利的美酒。

「掌柜的也来陪我喝一杯如何?」

「非常感谢。那就……」

站在柜台后的雏鹤隆并不推辞,爽快地举起酒杯,与清泷点头示意后,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

钢介心情舒畅地看着他喝酒的样子,接着问道。

「话说回来……上次和生石君来法善寺是多久以前了?」

「上次一起过来差不多是在十年前了?不过,我倒是经常过来。毕竟我就住在附近。」

生石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我无意中听说,南大阪是爵士乐的圣地。在法善寺的地界上,每年夏天都会举行爵士音乐会。」

「是这样。」

「在明治时代,因为关东大地震,受灾的音乐家们流离到了大阪的这一片,让爵士乐在这里流行起来了。尽管现在已经完全荒废了,但我在奖励会时代,还会在南大阪的爵士乐酒吧里弹钢琴赚点外快的。」

「和你的妻子也是在那里认识的吗?那可要好好珍惜她啊。」

「噗」

「过去的名棋士,在被问及面对头衔战的秘诀时,也会回答『家庭和谐』。以生石君的实力,现在去搞什么占星之类的很奇怪吧。」

正在进行着玉将位头衔守卫战的生石,在和关东的帝位于鬼头曜的对局中连战连败,眼下正身处困境。

「倒不是在意家里的事情,也不是心里对于鬼头那家伙发怵……但在将棋软件里,就是没法抓到他的空当。」

「软件啊。」

于鬼头是人类史上第一个被软件击败的职业棋士,据称,利用软件研究将棋,正是以此为契机发展起来的。与那些跟他一样利用软件学棋的新手相反,包括清泷在内的高段位棋士,最初是反对的。

但随着成果接连不断的出现,现如今,状况正在发生着改变。

「现在的将棋软件,已经不再依赖人类的棋谱,而是可以用自我对局生成的棋谱作为训练数据,让自身变得更强。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已经超过了人类,但也并不完全如此。实际上,好好研究的话,软件还能够下出人类想不到的有趣的战法。」

「你还真了解啊」

「这都是与年轻人交流研究的结果。现如今,以对抗振飞车流行的是称为银冠穴熊的战法——」

清泷向柜台探出身体,开心地说道。

听到自己正在下苦功夫练习的战法正被人深刻地解说着,生石苦笑着饮下一杯酒。

「真是的。虽然被桂香拜托了……但这样一来这次会面,到底是来鼓励谁的?」

「桂香?」

「不止是她,小银和八一也很担心呢。」

「是吗……我可真是个不中用的师父啊。」

「不,我真的很羡慕你。我是那种不太和人交流的类型,但对清泷先生的徒弟们却另当别论。大概是因为他们都和师父一样直来直去吧。」

本来生石就不是那种很在意言辞的性格,这就是真心话了。

为了掩饰即将失控的泪腺,清泷举起酒杯,开口问道。

「生石君的女儿……是叫飞鸟,对吧?那孩子也是个好孩子呢。之前她也来过我的研究会了。」

「她不爱说话。像谁呢?」

在胜负师的表情之下,闪过了一瞬父亲的神情。生石接着说道。

「不过,那孩子最近对将棋也有所领悟了。无论在表面掩饰到何种程度,都能从棋谱里读出来,父亲的状况如何……很辛苦但也没办法」

「这种时期,我也有过」

作为棋士,作为下将棋的父亲,现在两人之间产生了年轻时不曾有过的共鸣。

「关东煮来了。」

估计好时间,雏鹤端来了关东煮。

尝了一口关东煮,清泷一下子擡起头问道。

「老板。今天的料理,和之前顺位战之后吃到的那次相比,好像味道更重一些……?」

「……您注意到了吗。」

「难道说……在对局赢了的时候和输了的时候,味道会不一样?」

「我称之为『京的原味与浪速的调味』。」

隔着柜台,雏鹤侃侃而谈。

「所谓京料理,是发源于贵族的宫廷料理。由于料理是仪式的一环,因此要将大量食材均匀分成多份,然后华丽地烹饪成菜品。也就是说,食材自身的『型』是很重要的,能够凸显出食材的原味的烹饪方法才是最高级的。」

「这就是所谓的『京的原味』吗……」

「是的。另一方面,浪速——我们大阪的料理,就完全不讲究『型』。不对,倒不如说这种老一套的做法完全没用」

「老一套……没用?」

「大阪是商人的城市,饭店也经常作为招待客人的场所。所以料理所追求的,就成了如何能更加能让客人心满意足。口味这种东西因人而异,更有甚者,同一个人也会因为身体状况的不同而在口味上产生微妙的差异」

「……」

「这就对厨师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能够做出满足客人味蕾的食品的烹饪技术是非常必要的,这是大前提,但说到底,客人到底想要怎样的味道呢?这就需要能够找出这个味道,并且在短时间内改变佐料和菜谱的能力。」

「定式没有作用的比赛吗?这正是关西将棋啊。」

生石轻轻一笑。

清泷则用催促的眼神认真地盯着雏鹤。

「客人想要的究竟是何种味道呢?能够知晓它的唯一的方法就是『换位思考』。我认为想要做到这一点,归根结底需要丰富的人生经验。注意到今天清泷老师比前几天下棋下到更晚,我就把味道调重了一点」

「京的原味与浪速的调味……」

清泷口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最终战的对手是关东数一数二的年轻棋士。无论如何,用最新的技术是没法胜过他的吧。这就是所谓京料理的世界。

但是,这还不足以决定这盘对局的胜负。

——我拥有经验。通过奖励会升入顺位战,并在A级的顶点立足的经验。

当时自己的优势与弱点,我都十分理解。

当时自己的弱点……也就是如今对手的弱点。

尽管无法与年轻棋士在瞬间的应变能力上相抗衡,但既然是在持棋时间很长的顺位战,也许可以凭借自己多年来培养出的,能称为『原味』的东西与之一战。

思考着对策的清泷忽然觉得不可思议。

——多久没有过对局刚刚结束,就开始认真考虑将棋的事情了?

而且还并不痛苦……而是乐在其中。

「清泷先生。」

生石轻唤着陷入沉默的清泷。

「道顿堀那家常去的爵士乐酒吧还在,接下来去哪儿?」

「不了。很抱歉今天我要先回去了。」

清泷毫不迟疑地回答道。接着他迅速穿上了外套,从口袋中取出钱包,把两个人的饭钱结清了。

清泷的脑海已经完全被将棋塞满了。大概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只能听到棋子的声音了吧。

「……被甩了。被甩是我的专利吗?」

道谢之后,清泷离开了小店。目送清泷远去的生石,神清气爽地说着俏皮话,接着举起酒杯,打算将剩下的日本酒一饮而尽。

但在中途,举杯的手停了下来。直到最后,生石都没再喝更多酒。

现在,酒精和音乐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多谢款待。」

生石说着准备离去,但就在出门之前,他又返了回来。

「老板,你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是,再待两周左右。」

「那下次也来我们家澡堂泡个澡吧。尽管比不上你们家『雏鹤』……但至少能够让你的肌肤享受到火辣辣的感觉。」

「非常感谢。一定去。」

雏鹤低下头,他对自己这一天的工作非常满意。

对战士来说,休息只不过是为了能够重返战场的手段而已。他很高兴自己的料理能够成为点燃清泷和生石心中的火焰的契机。

大阪的主角不是料理,而是食用了料理的『人』。

「……爱为九头龙老师,烹饪出了怎样的料理呢?」

雏鹤目送生石远去,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想到他咫尺之遥的女儿,雏鹤独自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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