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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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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住手……!唔!一、一点都不……舒服啦……!」

可恶……为什么我只能在男浴池啊?!

为什么……我是个男的啊!

对隔墙另一边的桃源乡心驰神往,我不甘地咬紧了嘴唇……说实话,比输棋的时候还要懊悔啊……!

然后完全泡晕了。

「唔唔……头晕眼花啊……好难受……」

「来,八一,喝点凉水。把脚朝这儿,我给你敷冷毛巾。」

「……桂香姐……我爱你……」

「好啦好啦」

手脚麻利地照顾着我的桂香姐同样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了我拼尽全力的表白。

她让我在铺着席子的大堂躺下,让我在电扇下吹风。不远处,师姐和爱在破破烂烂的折叠棋盘上下着棋。大概是因为刚出浴浑身燥热吧,两个人拍棋子的声音也分外响亮。

历史悠久的澡堂里一般都会放着将棋套装。洗完澡的顾客兴致勃勃对弈的光景已习以为常……当然了,像她们俩下的那种高端的将棋可是看不到的。

「真不愧银子啊!」

「这个小鬼也很强嘛」

「怎么?是八一的弟子吗?」

「没想到那个小鬼都已经收弟子了啊……」

从儿时起便住在这里的我和师姐对他们而言就是邻家的小鬼。

虽然澡堂的顾客们会全力为我们加油,但对我们的态度也是无比随便,在我们下将棋的时候也会毫不顾忌地在一边打趣插嘴,非常吵闹。不过也很开心就是。

在爱和师姐的棋局周围也围了一圈人,看着这熟悉的光景,桂香姐说道。

「不过八一你会泡晕还真是稀罕呢。到底还是在琢磨今天的对局吗?」

「……嗯,算是吧……」

我也不好意思说是在妄想女浴池的情形啊。光溜溜……

「确实啊,我在输棋以后也会去桑拿蒸个晕头转向呢」

「嗯……确实会想要狠狠虐待自己呢。反正也睡不着……」

「确实,回了家也会很尴尬呢」

尤其是家人或者亲近的人会很顾及你的感受,反倒会让你无所适从。

「到了我这儿,师父本身就是爸爸,还两个人住一块儿,擡头不见低头见啊。输了棋的时候真会想要一个人独居呢」

「这种时候师父是什么态度啊?」

「他本来也就不会问及研修会的成绩啦,不过那种时候我的神色也肯定会有异常,能明显看出他其实也知道结果。他自己是个棋手,当然也明白就算过问也是毫无意义的啊。」

是的。归根结底,只有靠自己去面对并克服逆境。

所以在输棋的时候会痛切地想要独处。

成为了职业棋手之后我选择了独居,也是因为意识到了如果不从周围环境开始做出改变就无法在竞争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啊。

在职业出道战中一败涂地、回到大阪之后,我便立即开始找房,中学一毕业就从师父家搬了出去。

有着师父、有着桂香姐和师姐的那个家……在各种意义上都过于温暖了。

「……以前大家常来这儿呢。」

桂香姐用让人心旷神怡的声音说道。

大阪的澡堂应该算是相当多吧。

和家人一起去澡堂放松的机会也非常多,对我和师姐而言,被长辈带来澡堂玩也是最开心的事。

……而且第一次来的时候,因为怕我一个人出危险,桂香姐把我带进了女浴池!当时还是个粉嫩嫩水灵灵的高中生的桂香姐甚至为我冲洗了身子!

当然我也见过桂香姐的裸体……正因如此,即便她现在穿着衣服,我也能逼真地想像出她衣服下面的肉体的样子……

「还记得第一次来这儿时的情形吗?」

砰!

「记记记……记不……清了……」

「是么。也是啊,毕竟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呢……」

桂香姐露出了略显寂寞的笑容。

「那时候你和银子都害怕一个人进浴池呢。后来我把你带进了女浴池哦。银子也像考拉一样一直紧紧地抱着我。真的好可爱啊」

「是、是吗?我毕竟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了呢!还真是遗憾呢!」

「两个人都长大了呢……也难怪我变成了大妈呢」

「怎么会!桂香姐你才25岁啊!」

「马上就26了哦」

我被桂香姐毫不迟疑的回答的分量压得喘不过气来。

「马上就要……变成26岁了……哦」

26岁——在将棋的世界里,这个年龄具有重大的意义。

都忘了自己刚才差点被泡得昏过去,我猛地起身说道。

「桂香姐,大家伙一起去痛痛快快地吃顿烤肉吧?我请客!」

「对不起,今天我已经有先约了。」

「先约?洗完澡以后还要出去吗?……啊!难、难道是约会?!」

「不是啦,我倒是想有个约会呢。」

一边苦笑着,桂香姐一边用毛巾拭去了在脖根上沁出的微汗。

「只是同学会啦,高中的。放心,是女子高中啦。」

夜路

和要径直坐到大阪站的师姐在电车中道别,我和爱出了福岛车站,在夜色中沐浴着商业街的霓虹灯光向公寓走去。

「晚上也变得相当热了呢。」

「是啊」

「来商业街酒肆的客人也变多了呢」

「是啊」

「……桂香姐完全没把我当回事儿啊」

「是啊」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啊?我作为职业棋手应该算是成功了吧,相貌也不算太差吧,和桂香姐又相处了那么多年……差不多也该孕育出恋情了吧?」

「果然还是因为桂香姐一直只把师父当成弟弟看待吧」

「哦对……就是因为这个吧……」

「女性很难把比自己年幼的男性当做恋爱对象看待啊,就普遍的倾向而言」

「是、是吗」

「有过统计的」

「统计?」

「嗯!」

爱操作着手机把一个PDF文档给我看。是总务省制作的数据。

「……明明还是个小学生就读那么复杂的东西啊。」

「在学校的社会课老师教我们怎么查数据。因为少子化的话题最近很热,大家就查了很多关于晚婚的数据呢」

「晚婚啊……」

爱用娇小的手指触碰着屏幕,把数据的一部分放大认真地说道:

「看。比起年少的男性,女性更倾向于选择比自己年长的男性作为恋爱对

象呢」

「还真是啊!而且能接受的年龄差距还很大呢。」

「对女性来说比自己年长的男性作为恋人完全没问题哦?其实我爸爸和我妈妈也差了八岁呢。妈妈是在18岁的时候和26岁的爸爸结婚的呢。」

「你的妈妈确实很年轻呢。」

尽管入赘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妻管严,但两个人确实很般配,在一起完全不会让人产生奇怪的感觉。

「所以男女有一定的年龄差反而更好呢!不管是在理论上还是在现实中,年长的男性和年少的女性的配对绝对会很幸福的!嗯,对……相差七岁左右就是最理想的!」

「比我小7岁的话……就是9岁吗?现在还是有点无法想像啊」

「……」

「不过像这样做一下换位思考的话,也难怪桂香姐把我当成小孩子啊。比自己小九岁的人作为恋人确实毫无真实感啊……」

「才没这回事呢!」

「哇!为、为什么生气了啊?」

「才没生气呢!师父个呆瓜!」

爱愤愤地说完,扔下了师父气鼓鼓地向前走去。

「真是的,你在生哪门子的气……」

说到一半,我突然理解了爱的意图。

……爱一定是在为我鼓气吧。

一定是在激励因为年龄差距而畏手畏脚的师父吧。

为师父的恋爱都会尽心尽力地加油助威……这孩子还真是个懂事的弟子啊!

统计算个啥!总务省算个啥!害怕失败怎么下得了将棋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爱!我会更加努力的!」

「真的吗?」

「嗯!我会努力让桂香姐意识到我的心意的!」

「师父个呆瓜!大呆瓜!」

「为啥啊?!」

爱的愤怒翻倍了!到底错在了哪儿啊?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啊……

不管怎样,今天还是很开心。虽然输了棋,但同门久违地一起去了澡堂,巩固了深厚的情谊。

尽管因为收了弟子而有点无所适从……尽管爱与师姐的关系至今仍让人惴惴不安……有桂香姐的支持应该会一切顺利吧。下一次把天衣也带过来吧。

初夏的夜空中璀璨的群星,似乎照亮了我们前进的道路。

龟裂

「雨天啊……」

周日。在房里眺望着潮湿的连绵阴雨和沉郁的灰色云霭,我慵懒地叹道。

「差不多要入梅了吗?真是头疼啊,衣服也干不了……」

如果是独居倒还能对付,而我现在有了个同居的弟子。

虽然身材娇小,但毕竟是女孩子,换洗衣物一大堆,更要命的是如果晾在房间里要是染上异味就麻烦了。我可不愿意让爱穿上那种衣服。

「要不去买台干燥机?可是放哪儿呢……要不索性搬家?唉,不过为了和JS弟子能住得更宽敞些而搬家也有点太那啥……」

这算是哪门子的新房啊……

「再说了,就算搬家,该怎么对房产商解释爱的身份啊?说是留宿弟子恐怕也得不到理解,又不像是妹妹,要说是未婚妻我估计立马就进去了……」

我向立在桌上的平板看去。

「我说步梦啊,你怎么想?」

「哼……我怎么知道!」

画面另一侧身着纯白披风的神锅步梦六段如同他犀利的棋风一般将我的提问一刀两断。

「那你是怎么洗你那身奇葩衣服的啊?」

「全送干洗店」

「……开销够呛吧」

想像了一下把弟子的小裤裤和洋服拿去干洗店的自己的样子,感觉会失去比金钱更加重要的东西,我缩了。

师父家里倒是有干燥机,要真是扛不住了就去求桂香姐吧。有困难的时候到底还是桂香姐靠得住啊。

「我的衣服如我的将棋一般细腻……所以不会在自家洗。虽说看到洗涤费用的帐单时确实受了巨大冲击……」

「对我来说看到你在自家还穿着披风的时候的冲击可大多了。」

「身为棋士,我同时也是骑士!即便是和挚友的研究会,在交锋时也必须身着骑士道……你也好歹是个头衔持有者,注意一下你的穿着如何?」

「……正式比赛的时候我也多少会讲究一下的啦」

我拽着领口已经完全松弛的T恤衫为自己开脱着。

和步梦刚刚在网上下了棋,现在正用Skype进行着感想战……准确地说应该是在闲聊。分居东西日本的棋手若要进行研究会本需要借一方因对局而长途旅行的机会,最近利用网络的机会也渐渐增多了。

「对了步梦,我上一场的正式比赛……」

「嗯。和山刀伐八段的比赛吧。我记得是八段的完胜谱啊」

「唔……!确、确实如此……」

「从序盘开始你就完全在研究上输给对手了啊。说到底,你一开始选的手顺在我们关东棋士团的研究中已经被作为常识认定为后手不利,居然会傻乎乎地亲自撞到这种变化里去你的研究也太不足了。」

「可、可是终盘我也是有过好局面的啊!尽管出于某些原因没能把缠斗坚持下去,不过也曾经有一瞬差不多实现逆转了吧……」

「明明被对方读出了『限定合驹』你还说得出这种大话?」

「可、可是这……」

「明明从头到尾都在读棋上输给对手了啊你……不像样!真是不像样啊龙王!就你这样还配做我永远的死敌吗?」

「合驹」的意思是打出一枚持驹化解王手。

一般来说,合驹时能打出的持驹有很多选择。但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只有一个正解。这便是「限定合驹」,一般被简称为「限定合」。

对于不懂将棋的人来说上面的解释可能还无法传达合驹的厉害之处……这么说吧,如果合驹就像是用盾牌挡住飞来的子弹的话,那么限定合驹就像是用刀将飞来的子弹一刀两断的神技。

回家以后仔细研究了棋谱,知道原来山刀伐先生连那个限定合都已经预读到了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又被他打败了一次。

意识到了敌我力量的悬殊,我承受了远超投子认负时的败北感的沉重打击。

「对、对了。那个……关于山刀伐先生,在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传闻啊?」

「听说他成了『神』的研究同伴啊」

「诶?名人的?」

有相当多的年轻棋手把将棋史上最为强大的现名人奉若神明。我和步梦都不例外。

「真、真的在和名人进行研究会啊?山刀伐先生?和那个名人?」

「真的」

「嗯……」

「我也曾经受山刀伐八段的邀请参加那个研究会呢。」

「嗯……诶?」

「记得是去年夏天……据说在神的别庄展开了连续数日的集中研究会。山刀伐八段很热情地邀我参加,还说『是个只有男人参加的研究会很开心哦』。」

「……」

我说啊……

「没凑上日程就拒绝了」

「是、是么。真遗憾啊。」

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安心……请永远保持你的清白之身啊步梦童鞋!

「不过龙王,为什么会那么关心山刀伐的情况啊?」

「嗯?啊……毕竟三连败了啊,不久以后又有一场对局呢」

「所以想尽可能多掌握点信息么。倒不是不能理解……」

步梦还是一脸无法释然的表情。毕竟他是个主张棋手只应专心于棋盘的精神洁癖啊。虽说他自己就是个会走路的盘外战术,但本人对此并没有自觉啊……

「不管那些了,步梦,再来一局?」

「我拒绝」

「为啥?今天是研修会例会,弟子回来之前我一直闲着啊,再陪我下一局嘛」

「我拒绝!」

步梦不假思索地回绝,一边涂着唇膏一边解释道。

「今天晚上有我中意的品牌的新作发布会。」

「那奇葩衣服你还打算买啊?」

「哼……愚蠢!」

步梦把手遮在脸前作出了那个习惯性pose。尽管完全不明白在这种时候摆pose有什么意义,但肯定和矢仓(矢仓囲い,一种防御阵型)的细密定迹手顺一样具有深刻含义吧,大概。

「那么就再会了,龙王!」

在画面的另一侧一甩披风,在披风遮住镜头的瞬间,God Cauldron先生切断了通话。他是完全算准了时机啊。

「比起跟他下棋,跟他说话更消耗能量啊……还真是一点都不会变啊……

」

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在平板上启动了对局软件,回顾之前的棋局。

「……果然在序盘就被甩开了啊」

观察着画面中棋子的移动,我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研究明显落后于步梦的事实。

「在流行战型的研究方面,无论如何都会落后于关东棋界啊,更何况步梦看样子还没把他压箱底的招拿出来啊……」

我和步梦的年龄与实力相仿,也了解彼此的性情,因为分居东西,所以在预选赛碰上的机会也很少。现在两人的关系对双方而言都没有多少坏处。

所以,从奖励会时代开始两个人就一直通过网络进行着研究会。

尽管临近对局时研究会会自然中断,一旦结束又会再开。两个人也一直保持着这种平和的同盟关系。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存在于一个严酷的竞争世界,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所有根底都展示出来。

于是——

「这样下去我的研究就会越来越落后……对步梦而言和我的研究会就会越来越没有价值……」

要是这样,研究会就会终止吧。

只要被判断为「有价值」,就会受到各种邀请,若是相反,则会被像空气一样无视。这就是这个世界不言自明的规则。

只是拾人牙慧就会被歧视,仅凭一个头衔根本不会受到重视,只有被认可为真正的强者才能在此有立足之地。

「真正的『强大』、么。我也必须突破我的极限啊……」

也不知从何时起,我就一直抱有这个疑问——

我到底变强了吗?

成为了从小憧憬的职业棋手。甚至作为龙王站在了职业棋手世界的最巅峰。

但是,我却无法获得自己确实变强了的确信。

尽管以和爱与天衣的相逢为契机走出了低谷,但却没有技术进步的实感。连续败给同一个棋手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的『极限』……山刀伐尽。如果无法战胜那个人,我就……」

想要变强。我想要尽一切可能变得更强。

问题就在于如何变强。

「持续至今的练习方法看来是不行了。得从更为根本的部分作出改变啊。」

若非如此,就无法超越山刀伐的研究。更不用说超越他的研究同伴——名人了。

「超越自身的极限……从根本部分作出改变,变得更强……」

为此,我现在必须做的是——

「好!去澡堂吧!」

关掉了平板电源,我起身开始准备入浴必需品。

「研修会应该已经结束了吧。那么……」

我拿出手机给桂香姐打电话。

不一会,电话接通了。还没等对方开口我就开始像连珠炮一样说了起来。

「啊!桂香姐!我是八一啊。还在联盟?如果还在就把爱也接回师父家好吗?我打算像上次那样一起去澡堂啊。哦不过和上次不是同一家。我现在也准备准备一会儿过去——」

「对不起。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和我联系好吗?」

……诶?

「抱歉,我最近既不想见你也不想见爱。」

听着桂香姐闻所未闻的冷淡的声音,我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追问道:

「桂、桂香姐?为什么——」

别说回答了,我还没问完,对方就自顾自挂了电话。

「……为、为啥啊……」

房内只有雨音作响。我把手机按在耳边,呆呆地站了良久。

……不想见?我和爱都不想见?

……为什么?

这一天,天气预报宣布了近畿地区正式入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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