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凶星城的最终决战 五章 祗王(1/2)
五章祗王
出现于小角一行人面前,发出金黄光芒的青年,广阔地层开背上的六片翅膀,日中无人地俯瞰小角等人。
小角瞪着青年,严厉地质问:
「你说原城是凭坐,到底是什么意思!」
「美香为接受妙见菩萨加持的巫女……拥有远胜过其它人类的器量,但用为我灵魂之容器尚有不足。我遭击碎并受鞍马封印,为寻求替代我石之身躯之物,躯体乃是这三万七千名基督徒的尸骸做出的原城……接着,手足则须以凭坐器量匹敌此城的美香巫女代替,将灵魂分为两半分注其中。然而,半个灵魂能使用的法术极为虚弱,必须获得完整身躯才可。我不断找寻,终于发现此名能完全容纳我神魂的凭坐……」
青年无声地从十字架上解开锁链,将石那抱在怀里。石那的额头上.浮现出发着光的红色花钿。青年以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花钿:
「拥有足以让神降身的容量,此等柔软的凭坐实为稀少,看来有其他对此身体虎视眈眈的神祗。拥有我无法以消耗过的灵力将之驱逐的强大神祗……欲将之驱逐出此身体需要灵力,汝等之灵力就我为奉上吧。」
语毕,青年并拢双手小指,结起虚空藏菩萨的手印:
「崦,缚叱罗?阿哆咄罗?崦?咄哕诃?苏瓦卡!」
原城开始扭曲,缓慢地变形。小角等人所在的房间地板也激烈地震动扭曲,他们站也站不稳,不禁趴在地板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宛如骑在狂牛背上般的猛烈晃动,使小角拼命抓紧地板。房间变得宽广不见尽头,天花板也迅速高了起来。其中,太白展开六片翅膀,抱着石那飞上天去。小角在站不稳的激烈晃动中叫道:
「太白。你这家伙!把石那还来!」
「那可不行。此为我重要的凭坐……我曾失去的完美身躯。」
太白的身影与天花板同化般地逐渐消失。东日流以飞天术飞上去,追赶着太白叫道:
「小角,快追!再这样下去会逃不出去的!」
「会逃不出去?」
小角跟在东日流后面。伽罗等人也追在后面。然而比起他们一行人飞行的速度,空间变宽的速度更快。小角拼命地飞却完全无法前进,他不禁焦急起来:
「这、这房间为什么会膨胀?」
「你知道神田(KA-N-DA)这个地名是从平将门的『身体(KA-RA-DA)』命名的吧,而原城(HA-RA-JYO-U)也一样……备齐五脏的这座城,就是太白的胴体……『腹城(HA-RA—JYO-U)!』」
「那么,太白用基督徒木乃伊做出自己的身体吗?」
「根据太白刚刚的说法,要容纳他的灵魂,一般的凭坐容量不足……或许因此,他才得用三万七千名人类的尸骸做出这座原城。」
「他为了这个目的让基督徒起义?就为了得到三万七千人的尸骸?」
小角愤慨地叫道,东日流边飞边轻轻点头:「没错。你记得秀吉说过的话吗?」东日流这么一问,小角回溯记忆。在大阪城之战里,死前的秀吉确实说过:
「老夫撒下的种子将萌芽,灭了汝等。汝等迟早会明白。然,明白此事之时,将是汝等之死期!」
「秀吉撇下的种子,难道就是禁止人民信奉基督教的法令?」
「没错。织田信长为了战争而承认基督教。秀吉却在一统天下后,禁止武士之外的人民持有刀械,禁止人民信奉基督教。禁止人民持有刀械这条命令是为了防止庶民以下克上,彻底施行封建社会的身份制度。基督教认为上帝之前人人平等的想法却和封建社会的身份制度有所违背……人民因当时当权者的意见而被耍得团团转,秀吉撒下的种子导致岛原的三万七干人死亡,就这样成为太白的凭坐而复苏。」
「江户幕府没有战争,还持续了三百五十年……这是因为扰乱人心的恐惧之物不是对外国,而是针对全日本的基督徒吗。」
「也因此,当局把基督徒群起革命的恐惧流传在传说中,让岛原之乱更具效果。谏早家也是敬拜妙见菩萨的基督徒家系……太白星,也就是金星。虚空藏菩萨在群星之间自由自在地来去自如,并引起祸患;妙见菩萨,也就是北斗七星,则守护着位于群星之中,维持宇宙调和的北极星。然而,受到妙见菩萨加持的母亲之力,竟然成为凭坐,遭太白利用。」
「那些基督徒也被利用了,他们是因为相信太白就是妙见菩萨而敬拜他的吧。」
「恶魔撒量会模仿上帝的声音迷惑人心,这是从以前就众所皆知的技俩。」
「撒旦……?」
这时,拼命追赶的俱伎罗渐渐跟不上而发出惨叫:
「等、等一下,人家追不上啦!」
「俱伎罗小姐,请您加油!」亚弥稍稍放慢速度,陪着俱伎罗一起飞,然而,明明是一起并肩飞行,两人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怎、怎么会这样?」亚弥疑惑不已。
「这和宇宙一样,是空间全体正在膨胀,不要离开,距离越远的东西,变得更远的速度也……」连东日流喊叫的声音,也因过于遥远而听不见语尾。
小角焦躁地环颐着四周。不知不觉间已看不见其它人的身影,也看不见墙壁和天花板。小角只剩下独自一人存在于这个空间。
「……追不上吗。」
小角低语。不管面对哪一边,都是一片抓不到距离感的灰色世界。就像陷入闭上眼东张西望的错觉,小角感到十分不舒服。
虽然看得见,却看不到任何东西,也下知道到底是近是远,没有落脚之处,也没有引力。虽然觉得像是浮在水中,手却感觉不到游泳时划水的抵抗力。
在这里感觉不到声音,也感觉不到温度,不温暖也不寒冷,温度和体温一样。
五感遭到屏蔽,小角焦急不已,他拼命环顾四周,想看到东西,大声呼唤希望得到回答。
「喂,太白,你想让我害怕吗,快出来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
无奈,没有任何回音。以没有回音的结果看来,小角明白这空间是无限宽广的。就算想移动到别处,在这没有落脚处也没有反作用力,没有摩擦的世界里,根本就无法移动。而且,就算能移动,也不知道究竟移动了多少距离。
「可恶……」
存在于此处的,就只有自己。小角受到不安侵袭,摸着自己的手指、自己的肩膀、自己的脸孔、自己的双脚……一处一处确认似的触摸。
即使如此,因为完全没有变化,小角感觉到自我意识的层级正在迅速降低。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睁开了双眼抑或闭起了双眼,到底睡着还是醒着。只感觉到自己就像个胎儿。
(对了,这里是太白的肚子里……胎藏界吗?)
自己的意识好像就消失在这片灰暗里,小角于是用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不可以睡,畜牲,一定要逃出这里才行……」
小角试验性地使出火焰咒语:
「神火火出见!」
然而,不知胎藏界是否张起了结界,地祗的咒语无法使用,大法事的咒语、九字类的密咒也完全无效。无法行动、无法使用法术,完全束手无策的现况让小角陷入精神恍惚。
「……可恶,到底要怎么出去?」
在这没有上下也没有方位的世界里,也无法利用风水在空间里开个异界之门。在这段期间,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知何时,小角察觉自己的身体缩得很小,制服变得松松垮垮。
(糟了!不能睡、不能……!)
虽然想再次拍打脸颊,手却沉重得动不了。小角察觉,昏暗中模糊可见的手,小小地握在一起,就像婴儿的双手。即使想阻止,意识却迅速退化。
不久,小角眼前出现了非灰色的空间……一片雪景展现在眼前。
(这里是……哪里?我来到外面了吗?)
小角环顾四周,吹到脸上的雪冰冷刺骨,灰色的天空毫不留情地下着大雪。因这撕裂身体般的寒冷,小角不禁颤抖。
(不是……这是我的记忆,是只存在于我心中的世界。)
纯白的雪地染上鲜红,小角见到漆黑的头发散落于雪地。身穿步行巫女装束的美香倒在地上,行李落在身旁。
(为、为什么这女人在这里……?)小角混乱不已。此时,传来踏过雪地的轻碎脚步声。小角举目以对,那里站着身穿白衣,其上有银线蛛网刺绣图样的俊美土蜘蛛……巫蛊。
(巫蛊?)
「汝于雪中分娩,出血过多而力尽乎。人类实为脆弱……且愚蠢之物……」
巫蛊沉静地伸出手,抱起滚落于美香身旁的婴儿。赤裸裸的婴儿因雪地严寒,连哭
声都发不出来。
「赤子啊,若吾将汝弃于雪中,则汝命不久即尽。尚不知自己命运的婴孩,此为大自然的法则矣。」
巫蛊想把婴儿放回美香身边。这时,倒地的美香微微睁开双眼。巫蛊有点讶异地望向美香:
「汝仍活着?」
「拜托你,请把这孩子交给步行巫女之长,祈巫女。」
美香以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巫蛊的嘴唇因讽刺而扭曲出僵硬的笑容:
「厚颜无耻……竞要吾救助从吾等地祗手中夺取此国的该死人类之子?」
「这孩子是继承谏早之血的孩子,拥有打倒天津瓮星的力量……一定要让他活下去,一定要让他在祈巫女之处学习法术……」
「谏早……是受妙见菩萨加持的一族?」
「是的。这全是伟大的步行巫女,祈巫女的安排……」
「意图压制吾等不受祭祀之地祗的步行巫女,做了何等安排?」
「受选为继承人的是我和另一位女孩,她是祈巫女的亲生孙女,叫做和。我的灵力远远胜过和,祈巫女对我说……正因我灵力强大,所以不选我做继承人。只要把我的强大灵力和受到妙见菩萨加持的谏早灵力结合在一起,天津瓮星便不足为惧……」
「天津瓮星?……许久未曾听闻此名矣,不欲趋于安分乎?」
巫蛊皱眉。美香仍倒在雪地里,开口说着。她的指尖已完全失去血色,开始结冰。
「能抑制天津瓮星的,只有群星之王妙见菩萨……因此,我被送到东京,为了当上谏早魔法建筑公司社长的情妇,我接近许多财政界的人士,最后终于接触到谏早八云……之后产下两名婴孩。请把受到妙见菩萨加持,传承我灵力的孩子……」
「灵力比祈的继承人还强大的孩子……吗。哼……真有趣。只要利用此幼子之灵力,能从天津瓮星之下救出人类,抑或亦能毁灭人类世界……」
巫蛊再次抱起婴儿,美丽的薄唇拉出微笑说道:
「呵呵呵呵……看来,长久陷于不幸之底的吾,终有好运到来。吾将培育此婴孩,从根基改变日本的风水,毁灭人类及天津瓮星,再度将日本夺回于受称为祟神的地祗手中。」
「……你办不到的。就像星光会遭朝日吞噬一样,如果让他待在你身边,他的强大力量将会毁灭你。」
美香小声地低语。巫蛊以锐利的眼神瞪着美香:
「汝之言,此般婴孩将毁灭身为土蜘蛛之长的吾乎!」
美香没有回答,以冻结的手指指着身旁的行李:
「这行李中有这孩子的衣眼……那衣服是谏早八云亲自为这孩子灌注守护念力过的。八云担心天津瓮星会狙击自己,还有这孩子的哥哥……东日流。如果有个万一,至少也要让这孩子活下去,让他打倒天津瓮星……天津瓮星埋藏六百五十万年的种子就快萌芽了。在魔手伸向这孩子之前,请把他交给祈巫女……」
美香的心脏也冻结而停止跳动,巫蛊望向怀里的婴儿:
「天津瓮星……欤。」
巫蛊调查行李中的婴孩衣物,其中还有美香与八云及刚出生的婴儿照片。那婴儿虽像怀里的孩子,却长得较为成熟。
「……此为东日流乎,哼……」
巫蛊合起行李,拉开自己的衣襟,包住婴儿的身体。冻僵的婴儿身体传来过去未曾感觉过的强大灵力。
「吾不会将他送去给祈,祈那等法术无法打倒天津瓮星。汝将受吾之法术栽培。汝之名为小角,此为传说中修验者之名,地祗将遵循汝,助汝一臂之力……为了让日本再度成为地祗之国……忘了吧,忘了汝的命运,忘了汝身为此巫女的孩儿。小角,汝之命运为吾所有……」
巫蛊满意似的低语,把手放在婴儿的额头上。
小角因记忆中的光景而混乱。
(等……等一下!这么说来,我是那女人的小孩?我是东日流的弟弟?不、不会吧……?)
混乱中,小角眼睑里浮现出巫蛊的身影。
刚才回想起来关于巫蛊的记忆……深山里,巫蛊教小角神瓮槌咒语时的事,再次浮现于脑海。
(这么说来,那时候……巫蛊是不是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巫蛊到底说了什么……?)
小角按住额头。受到小祝曾祖母,祈的封印,记忆底层的秘密正沉睡着。因风之巫女之长祈的强大灵力而紧闭的封印,小角正以自己的灵力将之撕裂。
「阿祈奶奶,请别来阻挠……我一定要想起来!」
小角对自己脑中坚固的封印叫道。
霎时,黑暗的障壁粉碎得灰飞烟灭的情景浮现在他眼睑里。
顿时,如亲临所见的美丽群山,绿油油地展现在他眼前。记忆的封印解开了,小角如梦初醒般地擡起双眼:
「……太好了,我办到了!」
小角环顾着记忆中的四周。
巨大岩石耸立于深山里……方才回想起来的光景更鲜明地复苏,宛如自己正身在该处。
巫蛊站在岩石前。穿着碎花图样和服的年幼小角正跟在他身后,以不可思议的表情凝视着巫蛊。
「小角,吾教过汝操纵地祗的法术,志那津与火火出见……接着要教汝唯一能击碎天津瓮星的咒语,瓮槌。此法术仅能用于雷之气存在时。」
「天津瓮星……巫蛊,那个会很酸吗?(注:瓮星与酸梅发音相似)」
「呵呵,小角,天津瓮星不是酸梅哦!」
巫蛊微笑着。他虽露出无奈的眼神,表情却十分柔和温暖,与方才在雪地中露出的表情完全不同,是雪溶后春天般的笑靥。
「小角,天津瓮星惧怕汝,若他前来毁灭汝,汝非勇敢面对不可,汝不可死亡……」
巫蛊静静地抚摸小角的头,小角不解地擡头望着巫蛊:
「巫蛊不是会保护我吗?我会一直在巫蛊身边的哦。」
「吾亦想永远待在汝身边,小角。然则,恐怕无法如愿。」
「为什么?」
「人类增加得太快,接二连三地毁灭地灵。愚昧之人遭暗剑杀……即为天津瓮星蒙骗,不相信灵祟,擅自开山辟地,为了私利私欲而无节制地不停破坏大自然。因此至今失去地灵守护的河川溃堤、山岳喷火、大地动摇、风脉狂乱,众地祗之力越来越弱。总有一天,包含吾在内的地祗将遭人类灭尽,彼时,无人守护的人类便会遭天津瓮星毁灭。命运中的第六百五十万年即将来到,将于汝十七岁之时来到……然,仅汝能活到彼时,小角。」
巫蛊紧紧抓着小角的肩头。
「天津瓮星乃冥天降下的金星魔王,受天追放的魔王撒旦……他被唤为古蛇、支配夜晚的明星路西法,于天竺则称为虚空藏。」
「虚空藏?」
「那是如虚空般拥有无限智能与力量的菩萨。他是第十三尊菩萨,掌控丑与寅的菩萨……他代表背叛之数,操控鬼门,给予人类智能。受到蛇诱惑的人类吃了高木神结出的智能果实,被逐出乐园……高天原,来到这苇原中国。此为记纪神话(注:古事记与日本书纪两部著作)里流传的天孙降临与神武东征之事。人类压迫古来居住于此地的吾等地祗,将吾等地祗孕育出的大自然当成私物态意破坏……这一切都是天津瓮星的计谋。金星……太白星操纵战争与灾害,以自己给予的智能让人类与地祗一同灭亡,使一切都落入自己手中。其人为晓主子,及黄昏闪耀之星……过去,能击碎他的只有一策。仅武瓮槌神之术。小角,仔细观看……」
年幼的小角兴奋地凝视着巫蛊,巫蛊沉静地举起手,朝岩石放出法术。
「神瓮槌!」
巫蛊手中放出光芒,将巨大岩盘切成两半。
「巫蛊,你好厉害哦!」小角惊讶地开心拍着手。
「总有一天,汝会寻得拥有雷气的神灵随侍。并能使用此法术。那时,吾应已不在人世……」
巫蛊的表情温柔寂寞得几乎要掉泪。小角不安起来,紧紧抓着巫蛊和服的下摆:
「巫蛊,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会一直在巫蛊身边,我说过了不是吗?」巫蛊凝视着小角,接着轻抚他的头:
「小角,汝实极为温柔。吾终将忘却一切,堕落成虫子,在意吾的只有汝。然,吾明了……祈正在找汝。为了将能与天津瓮星战斗的法术教导给那巫女的遗子,也就是拥有与天津瓮星战斗之力的汝。这将会是场严苛的战斗,吾极有可能为祈所败而失去汝。若吾未遭打倒,亦无力追回汝。」
「巫蛊,我不要!我不要和巫蛊分开!」小角抽泣着紧紧抓住巫蛊和服下摆,巫蛊不想看见小角哭泣的样子,而别过脸去:
「若将汝交给祈,汝必忘却吾之事。如同吾夺去汝对母亲的记
忆般,祈将会封印住汝对吾之记忆。因吾教导汝与人类战斗,取回地祗之国……然而,即使汝离开吾,地祗仍会遵循汝,守护汝。汝必战胜天津瓮星,即使吾已灭亡,汝绝不能死,小角……!」
巫蛊这番话,刺人年幼小角与旁观的现实小角心中。
小角想对记忆深处的巫蛊伸出手:
「巫蛊,你为什么要收养我?你知道会被杀,为什么还要教我法术?」
小角对巫蛊说道。这时,认为是幻觉的巫蛊望向小角,紧紧抓住他的手。
小角吓了一眺,想把手缩回,巫蛊的力量却很强。不知不觉问,周围再度变为胎藏界的灰色空间。
「……小角,切莫如此害怕。」巫蛊困扰地苦笑着。小角脸色铁青地摇头:
「你是回来报仇的吧。你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还恩将仇报,所以……」
「此为汝对自我良心的苛贵。阎魔密咒、在鬼屋看到的吾皆为错觉,那是映照于汝心底的幻影。汝只看见自己心中的镜像,吾是否恨汝,汝只消回想便知。」巫蛊的表情十分沉稳,小角仍怀有戒心地盯着巫蛊的脸看:「可是,我背叛了你的期待,我不能创造地祗之国。」
「没办法……即使受地祗养育,汝的身体里仍流着人类的血,总有一天得战斗,这是命运。」巫蛊怀念地轻抚小角脸颊。
「与其遭谏早及其他魔法建筑师当作无人祭祀的祟神封印……由汝打倒还比较好,小角。收养汝时,吾原本虽想利用汝,然而在收养汝的那段时间,吾却与汝心灵相通,心中涌现爱情……此份情感将导致吾迈向死亡,吾早已明白。」巫蛊说着,把小角紧紧抱在怀里。小角虽犹豫,但他没有碰到巫蛊胸怀的感触,而是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
「……咦?」
小角回头,那里是个发出虹色光辉的空间,到处不见巫蛊的踪影。
「巫、巫蛊?你在哪里?这里是哪里?」
小角就像迷路的孩子般叫道。巫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小角,汝应记得。此处为黄泉前的世界……由人间界穿过异界之门到达的,异界中较浅的阶层。亡者想念等待着心爱之人之处……穿越三途川之虹色桥梁……前往黄泉的黄泉比良坂矣。」
「那……是你救我逃出胎藏界的吗?」
「然也,吾的身体化为门。前面之路汝应知晓……通过黄泉比良坂,即返回生者的世界。」
「巫蛊!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小角叫道。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巫蛊?」小角眼睛一亮,回头一看,站在他身后的却是拥有一头黑色长发的美少女……泷川百合。小角大吃一惊,瞪大双眼:
「泷、泷川?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角眼睛一亮,紧紧抓着百合双肩,她的确站在自己眼前。百合露出虚幻的笑容,美丽的大眼中流下泪水:
「梭同学,我虽然下定决心要和你分开,却一直忘不了你……因为忘不了你,才一直待在这里……我好想再见你一面……!」百合抱着小角的脖子。被身高比自己高的百合抱住,小角就快向后倒下。这时,传来巫蛊的声音:
「她才刚来到黄泉比良坂……正好替汝带路矣。」
小角寻找着巫蛊的身影叫道:
「巫蛊,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吾已为住于黄泉之人……与汝所能存在的世界不同。」
巫蛊的声音越来越远。小角想阻止巫蛊远去,奋力喊道:
「巫蛊。等一下!我好不容易才想起你,都还没跟你聊到啊!你知道我有多感谢你、多……!」
「小角,吾能教汝之事已全数教导汝欤。吾已无话要说。汝已非不知自己命运的孩童,已不需要吾之助力,汝必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汝已是大人了,小角……」
巫蛊的声音消失在远处。这时,小角发觉自己流下泪来。
「榎同学……」百合担心着小角,以白皙手指拭去他的泪水。小角连忙举起拳头擦去眼泪。
「对、对啊,我已经不是小鬼了,已经不是紧紧黏着巫蛊的年纪了。」
「走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大家?」
「恩,巫蛊把大家从胎藏界带出来……」
百合牵着小角的手,在虹色空间里走着。
不久,小角看见伽罗等人站在空间的彼方。因为刚从胎藏界回来,灵力消耗不少,因此伽罗和亚弥化为人形,因幡也变回小白兔的样子。不只他们,还有其他人和他们站在一起。
「……那是谁啊?」小角凝神以视,想看清对方是谁,发现小角的伽罗则泪水盈眶地飞奔而来:
「小角!你回来了喵!」伽罗紧紧抱着小角的脖子,她身后站着黑影般的美丽猫怪青年。小角大惊,摆好架势:
「你这家伙是……璃弥?」
「巫蛊救人家离开胎藏界后,是璃弥带人家来黄泉比良坂的哦喵。」小角望向璃弥,璃弥只是沉静地微笑:
「我得早点回去黄泉,诸神乐土……春奈小姐正在等我。春奈小姐一直在黄泉比良坂等,等到我来为止……」
「呜喵。璃弥,人家不想和你分开喵。」伽罗离开小角,擡头望着璃弥。这时,璃弥轻抚伽罗的脸颊,在她脸上留下一吻。伽罗吓了一跳,睁大双眼。璃弥则微微笑道:
「听你这么说我就很开心了,伽罗,谢谢你。」
伽罗的眼神瞬间变得水汪汪。见此,亚弥面红耳赤地发怒:
「璃璃璃璃璃璃弥先生!您您您您怎么可以对伽罗小姐如此失礼!」
美丽的白狐女……王子稻荷的使姬,则无奈地对亚弥笑着。她身穿十二单礼服式设计的白色服饰。
「狐神大人,他们两位很久没见面了,请您高擡贵手别计较嘛。」
「我、我并不是心胸狭窄……!」
亚弥擡头望着使姬,半陷入歇斯底里地拼命叫道。使姬困扰地笑着,
轻轻抚着亚弥的头,想让他冷静下来。
「太好了,这样亚弥大人就是我的了。」
俱伎罗弹响小小的手指,她身后站着乌天狗双亲。母亲与迦楼罗十分相像,非常美丽,父亲则鼻子长长红红的,就像只天狗,表情带着威严。两人吞吐其辞地对俱伎罗说道:
「呃,俱伎罗,和爸爸妈妈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我行我素呢。」
「我也不是要你高兴地哭着和我们重逢,但至少也是和家人团聚……」
「可是,你们都去世了,反正你们都在这里,还有机会再见的啊。」
俱伎罗不以为意,她的父母却一副失望的样子。因幡身边则有许多和它相像,长得很像鸡蛋的小白兔。
「因幡……那是你历代祖先吗。」
小角低头看着因幡说道,因幡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啾呜」叫着,看来,它们家系有点过度保护孩子。
「俱伎罗的爸爸妈妈是怎么过世的?」小角对两人问道。
「我们遭到天津瓮星攻击……那时俱伎罗还只是颗蛋。」
俱伎罗的爸爸说道,小角大吃一惊:
「你、你们是蛋生出来的吗?」
「单难啦,难道你以为我们是从树根生出来的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角生硬地低语。俱伎罗的爸爸沉重地说道:「六百五十万年前,掌管雷气的武瓮槌神击碎了拥有强韧石之身躯的天津瓮星。遭击碎的石之身躯化为流星,降至鞍马山,受到我等天狗的封印,之后过了六百五十万年。天狗的外法崇敬着北斗;而最明亮的金星,天津瓮星扰乱天上众星的调和……在西洋,我等天狗受称为天使,而天津瓮星则受称为最高端的天使,同时也是堕天使,我等长久以来将魔王的身体封印在鞍马。然而,天津瓮星为了取回身体,好几次向鞍马发动攻击。为了击退魔王,我们及许多天狗遭到杀害……」
俱伎罗的爸爸紧紧握住小角的手:
「榎小角,你已尽数修得巫蛊殿下教导你的地祗之术、祈殿下教导你的咒语、由古刹家灵学到的真言、及与我等天狗族相同,修验道所必须的法术。拜托你,一定要打倒天津瓮星,否则,地上的一切将会成为天津瓮星的祭品。能击碎瓮星的只有瓮槌,只有你的法术。」
「太阳就快下山了,请你一定要在太阳西沉前解决天津瓮星。」
俱伎罗的妈妈紧张地继续说道:
「灵魂拥有阴之气,在太阳……伟大的阳之气面前会被消灭。因此,灵魂能避难的场所是肉体。所以着肉体消失。灵魂失去逃避阳之气的场所,就会消失无踪……是故,人人借由凭吊把已死的灵魂送往异界,让灵魂不至于消失。埃及
制造木乃伊,作为死者灵魂的附着品,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你听好,一定要在太阳西沉前击碎天津瓮星的身体,把他的灵魂赶出来。」
「如果做不到会怎样?」
俱伎罗不解地问道,俱伎罗的爸爸摇头:
「阴之气将给予天津瓮星力量,到时候就是全人类的死期了。」
「呜咿——,我会铭记在心的!」俱伎罗发起抖来。俱伎罗的妈妈也对她和小角说道:
「还有,如果有强大的凭坐能容纳天津瓮星的灵魂,代替粉碎的石之身躯,天津瓮星将完全复活。名唤石那的女孩正是此一人物……所以,在灵魂与她的身体合而为一之前,一定要打倒他。否则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交给我,我会连你们的份一起向他讨回来的!」小角摆出胜利姿势,露出可靠的笑容。璃弥望向小角,对伽罗说道:
「虽然很舍不得,但分离的时候到了,你的主人差不多要出发了。」
「呜喵,要分开了喵?人家会寂寞的喵……」
伽罗的耳朵悲伤地垂下,璃弥温柔地轻抚着伽罗的头:
「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不要哭。」
「嗯,璃弥……谢谢你喵……」
伽罗呜咽地流下眼泪。正想出发时,小角忽然环颐四周:
「咦,等等?好像少了一个人……」想起少了一个人,小角一个一个地数着,这时,东日流连忙由虹色空间的彼方跑了过来。
「小角,抱歉!我晚到了!」
「东日流!原来如此,少的是你啊。」
小角望向东日流,但他忽然停下动作,因跟在东日流身后的正是美香。小角止住呼吸:
「……妈妈……」
美香也发现了小角,她微微笑道:
「你是小角……对吧。终于能摆脱太白,身为美香跟你说话了呢。」
「……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我妈妈?」
听闻此言,伽罗和亚弥大吃一惊,瞠日结舌:
「咦,美香夫人是小角先生的母亲?」
「那小角和东日流是兄弟喵?哥哥,买绞肉可乐饼给可爱的式神喵。」
刚才还哭着的伽罗脸色一变,挨近东日流撒娇,璃弥看到她转变之迅速,不禁流下冷汗。
「好像是这样,我的思绪也还很混乱……」
东日流按着额头说道。美香轻拍东日流的肩头,想让他冷静下来,并温柔地对小角说道:
「去世的八云赞同我和祈巫女的目的,于是为了打倒天津瓮星,我们生下两个孩子。为了从天津瓮星的魔掌下守住孩子,我们无法对人说起这目的……因此伤害了夫人及出云,害他们十分痛苦。万一天津瓮星袭来,为了让至少一人活下来,哥哥东日流由八云养育,小角则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由我生下,本想托付给祈巫女,没想到……小角,让你受苦了。」
美香的眼神非常温柔。或许因为她身穿巫女装束,因此觉得和咲耶很相似。或许自己是因为追求着记忆深处的母亲身影,才会憧憬着咲耶……小角心想。
「受苦是不会啦……不过,难道东日流的哥哥知道我的事情……?」
「他知道哦。迦楼罗姐姐说,气力用尽而倒下的美香夫人的行李中有男婴的衣物,她全身是血一定是因为生下了男婴。虽然不知道那名男婴到哪里去了,但姐姐一看到小角香生,就觉得和出云少爷还有东日流少爷一样美形,所以才会发现的。」
「这么说来,你什么都知道嘛,俱伎罗。为什么都不说?」
「因为,东日流少爷可能无法打倒妈妈。这样的话,能使用蝇折的就只剩下另一个孩子小角少爷了。所以,为了不让战斗欲降低,迦楼罗姐姐严厉地叫我绝对不能告诉小角少爷……」
俱伎罗颤抖着,怕挨小角骂而越说越小声。
「我和迦楼罗第一次遇见,是在东京铁塔吧……所以,那之后东日流的哥哥就知道了吗?所以他才会在学园祭的时候抱住我吗?」
「唔嗯,原来如此喵,志摩一定会很失望喵。」
说着,伽罗叉起双手。
美香温柔地对小角说道:
「我这个母亲没为你做过什么……还成为天津瓮星的凭坐,让你们吃尽苦头……请原谅我,小角。」
「别说什么原谅……你生下我就值回票价了,别在意啦。」
「差不多该走了,太阳就快下山了。」
俱伎罗想改变话题,拼命指着耸立于虹色空间的上坡路。小角猛然擡起头,望向美香:
「……那,就这样……」小角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正要离开美香。伽罗和亚弥也开始爬上坡道。
小角忽然回头,他踌躇许久,最后下定决心,奔向美香。
「小角,你要去哪里?」
东日流惊讶地出声叫道,小角跑到美香面前,紧紧抱住她:
「妈妈……」
美香的怀中既温暖又柔软。明明没有被抱在这怀里过,却感到十分怀念。好不容易见了面,却得马上分离。即使在这段期间,太阳依然无情地西沉,连惜别的时间都不留。
「……小角,去吧。我们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一直在这里等待……」
相逢之日来临前,希望你努力在现世中磨练,希望你努力活下去,那是只有活着的时侯能做的事。」
听闻美香这番话,小角斩断思念般地点头,从她身边离去。
「妈妈……那我出发了。」
小角说道,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头,顺利登上黄泉比良坂。东日流俯视着登上坡道的小角,微微嘀咕:
「哎……我还在想他是不是不会来了,真没想到小角这么爱撒娇。」
「这么说来,东日流少爷,为什么只有您一个人来得这么慢呢?该不会是舍不得与美香夫人分别……」
亚弥随口一问,却遭东日流狠瞪,他连忙吞下还没说完的话。
(被我说中了,东日流少爷还真有恋母情结呢……)
为了今后圆融的主从关系,亚弥只好在心中说给自己听。
美香等人目送着登上黄泉比良坂的小角一行人。忽然,璃弥对百合说道:
「说到身体……你的身体是实体不是吗?而且你还没吃下黄泉灶食,黄泉的秽物还没感染你的身体。既然你是活着来到异界,应该也能跟他们一起回去吧?」
听闻此言,百合一惊,犹豫地摇头说道:
「可、可是……我犯下太多罪行了。而且就算回去,我也没有容身之处。活着成为死者,对我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命运。」
「没有容身之处……是吗?」插嘴说道的是使姬。
「首冢事件时,我和许多狐狸都被你所放出的式神善知鸟杀害。这么说来,这个世界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毁灭了许多地灵,叫做夜摩的风水师,现在正在这个世界被自己杀死的众地灵群殴,畏首畏尾地抱头鼠窜。罪人是没有安居之所的。」
使姬的话语十分严厉,百合痛苦地低下头: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好、好了好了,使姬小姐,我知道您十分愤怒,但请先息怒……」
俱伎罗的爸爸虽表情严肃,骨子里却柔和,想压抑住尴尬的场面。然而,使姬严厉地瞪着百合,用更严苛的语气说道:
「不,罪人在赎罪之前没有容身之处。狐神大人他们正要去和天津瓮星交战,这一战非赢不可,我们虽然想帮忙,却无法返回人间。若你还有生命,却不去帮忙,我可会更加轻视你。」
百合恍然大悟,擡头看着使姬。使姬面色凝重,美香在她身旁温柔地点头:
「即使你回到现世,小角和东日流也会守护你的。请相信他们……请你在现世赎罪之后,再回到这里与我们相会。请成为那些孩子们的助力,否则,你的罪行会更加深重。」
「我……我知道了!我要去。」
红潮飞上百合的脸颊,她大步跑了出去,对小角用力挥着手:
「榎同学!」
小角大吃一惊,回头望向百合:
「泷……泷川?」
「榎同学,带我走!我也要战斗!」百合紧紧抓着小角的手臂。她把他的手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想与他分开。
使姬表情淡然地目送他们离去。俱伎罗的妈妈静静地微笑:
「……使姬小姐,你推了她一把呢。」
使姬不发一语,她端正的面容露出些许郁愤的神情。
小角一行人登上黄泉比良坂,不久,暗红的天空显露在他们面前。
这片天空里,有某样物体拖了一道白色的轨迹飞着。岬角上的原城直接化为人形……化
为站立着,身高近百米的天津瓮星。
「搞啥啊,这比例未免太奇怪了吧。」
小角凝神以视。相较之下像飞虫一样飞着的是小祝,小角发觉不是小祝变小,而是天津瓮星大得出奇。
小角一行人回到离原城不远处的草地上。那里有一座稻荷小祠,里面备有镜子。稻荷的鸟居连接着异界之日。
「你竟然杀了小角他们!桑弧蓬矢!」
小祝泪水盈眶,独自乘风飞翔,果敢地面对天津瓮星。她把光之箭架在桑弓上,一箭接一箭地射向天津瓮星。作出光之箭逐渐消耗着/J)祝的灵力,诅她因愤怒与悲伤扰乱了思绪,没有余力调整步调。
「哼……风之巫女王亦代代衰竭了吧。吃我这招!?
天津瓮星的六片翊膀像孔雀般美丽地层开,他把全身散发出的气集中在羽翼,朝小祝放出。
「呀啊!」
小祝被光之压力吹走,就要摔落至地面。未料千钧一发之际,飞舞上天接住自己的人竟是小角。
小祝在小角怀里惊讶地凝视着他:
「……小角!」
「小祝,你不是去帮助民众了吗?」
「是没错……不过我感觉到奇异的气而来到这里,他说小角你们在他肚子里,我以为……」
「我们刚刚是真的在他肚子里,抱歉,让你担心了。」
小角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天津瓮星无法置信地低头望着小角一行人:
「你们……如何逃离胎藏界的?」
「你问我们怎么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吗?这说来话长,还是别说了吧。」
小角身后出现了化为猫神的伽罗,东日流也乘坐在化为狐神的亚弥身上飞起。百合无法与灵力遥遥领先自己的敌人战斗,只能让灵力消耗许多的因幡坐在自己肩上,不安地把手摆在胸前,擡头望着小角一行人。
「榎同学,加油……」
「啾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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