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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神风的姬巫女 二章 风之巫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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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风之巫女

这天傍晚,天空飘起了小雨……从葛饰浅间神社大殿隔壁,石那家的厨房里传出了笔墨难以形容的香味。

「来,上菜啦。」

小祝身上洁白的和服装束用带子绑成容易活动的样子,手上端着装有料理的大盘子进到饭厅。

跟在她身后的是捧着饭锅的伽罗,换好衣服的小角和石那正在摆放餐具,看到小祝的手艺时不由得一起睁大了眼睛。

「太、太厉害了!这全部都是小祝一个人做的吗?」

色彩鲜明的天妇罗里包着新鲜红枫叶;放了八丁味噌的乡村风味噌汤里加了橙色和奶油色的各种香菇;淡粉红色的茗荷先用甜醋入味,再用山椒的嫩芽装饰;看起来像牛蒡的是味噌炖煮的山蓟菜根;饭锅里面则装有掺人粟米及稗子等谷类所煮成的杂粮饭。

石那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仔细端详着枫叶的天妇罗。

「这个天妇罗该不会包着枫叶吧?枫叶能吃吗?」

「唉,你真是少见多怪啊。这是用盐渍的枫叶下锅炸的,是我最爱吃的菜哦。」

「石那小姐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这道菜只流传在西日本的部分地区而已。」

小角听完小祝的说明,吃惊地睁大眼睛:

「原来是这样啊?以前阿祈奶奶常做给我吃,我还以为这道菜很家常呢。」

「阿骑?是骑马的流浪巫女吗喵?」

「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叫人家流浪巫女吗?是『祈祷』的祈,这是小祝曾奶奶的名字。」

小角大声管教起伽罗,小祝又详细地说明:

「曾祖母她老人家在当步行巫女时,游历过全日本的高山峻岭,通晓各地的料理呢。」

「原来如此。不过,奶奶这么高超的手艺有小祝可以继承,我真的很开心。」

小角一脸幸福地闻着枫叶天妇罗的香味,一旁的石那看了不安地说:

「那个……如果你这么喜欢的话,我可以请小祝教我做法,就算她走了以后我还是可以做给你吃哦。」

「你想学啊?下辈子吧,我可不想吃生物武器。」

小角像平常一样开了个无心的玩笑,但是石那却觉得很受伤,安静下来不发一语。

这个时候,石那的姐姐咲耶拿着装有冰麦茶的茶壶进来了。看到小餐桌上的豪华料理,她也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哎呀,小祝真是手艺高超呢,简直就像是顶级日式餐厅似的。」

「哪里,您别取笑我了。」

小祝满脸通红,咲耶把茶壶放在小餐桌旁边。

咲耶年仅十八岁,但已经是一位能独当一面的巫女了。双亲到富士山本殿工作而由她继承衣钵,一个人独力经营着这葛饰浅间神社。因为如此,咲耶安静温柔的个性中也透露着坚毅不拔的意志力,让小角对她是爱慕有加。

「麦茶也冰得差不多了。我们开动吧。」

等咲耶姐坐下,小角等人也就座。所有人一起合掌,由咲耶引领大家向食物的女神稻魂女祈祷。

「感谢赐我们三餐温饱的稻魂女神,开动了。」

「开动!」

小角和小祝等人都很有精神地做了餐前祈祷,开始添饭、斟麦茶。

咲耶把石那添的饭递给小祝时顺便问道:

「小祝,你的姓氏三轮,不知是否与奈良的三轮山大神神社有渊源呢?」

「是的,曾祖母她原来是大神神社的巫女。」

「这样啊。我记得祭祖三轮山的大神神社建于上古时代,是日本最古老的神社之一。听说它跟我们葛饰浅间神社位在富士山的本殿一样,都是把整座山当作神体来祭祀。」

「也就是说,我们家的神社跟小祝她们的神社很类似啰?」

对神社的事一知半解的石那,歪着头问姐姐。咲耶点了点头:

「在形式上是相似的,只是浅间神社的教义融合了传统的富士信仰和修验道;而三轮神道则综合了自古流传的三轮山信仰和真言密宗,以及阴阳五行之说的数义。」

「神道和佛教再加阴阳术?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啊喵?」

「说穿了那就是小角的术嘛。」石那看着小角说。

听到这里,小祝的眼神里突然充满开心的神色。

「那小角现在用的不就是奶奶以前教你和地祗沟通的咒文、真言密宗术和阴阳术吗?」

「嗯。也多亏这些术,让我一个人在外流浪时可以和家灵们当朋友。我得好好感谢奶奶呢!虽然小事情都记不得了,这些术和料理的味道我倒是没忘。」

小角用筷子夹起一片枫叶天妇罗放到嘴里,酥软的面衣底下是枫叶脆脆的口感,吃起来就像薄片仙贝一样。小角感动得不断点头:

「好吃!和阿祈奶奶做的味道一模一样啊。你怎么在东京收集到这些材料的?」

「我在这个神社的后山散步时,发现了很多以前常吃的山菜呢。」

「在神社后山找到的?不愧是小祝,哈哈。」

小角开心地大口扒饭。石那用眼角余光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一边试探性地吃了一口味噌炖山蓟。

(我们家神社后山长的杂草,有那么好吃吗……)

料理刚入口,石那只唔了一声就一动也不动,眼睛睁大得都快掉出来了。伽罗看她怪怪的,皱起眉头询问:

「你吃到毒草吗喵?」

「才不是,这料理简直太好吃了!」

石那接二连三地试吃了桌上的料理,每一次都无法置信地摇着头。

「不管哪一道都好吃得无法挑剔。看起来虽然像是一般的乡土料理,但是菜肴里调味的斟酌恰到好处,只要吃下一口,那种未曾体验的新鲜感就在口中扩散开来。在食材的处理上保留山菜原有的自然野味,却又以精致纤细的手法处理,让简单的素材变得像是怀石料理。整体来说,朴素中带着深度,美味与美观并存……」

「石那,你做菜那么逊却很会讲解喵。好吃的东西说好吃就好啦喵。」

伽罗一面斜眼看着石那,一面拿着饭碗大口扒饭。

「哇——太好吃了喵!」

咲耶也一边端庄地进食,一边露出幸福的微笑:

「没错,真的很好吃。小祝的手艺果真了得。」

「这只是很普通的乡村料理啦。各位住在都市,吃惯了精致的美食,我还怕会不合大家的胃口呢……太好了。」小祝有点不好意思。

小角满口饭菜,脸上还沾有饭粒的挥舞着筷子,振振有辞地说:

「你在说什么啊!小祝,这么美味的菜肴,只怕连目黑那边一只小虾天妇罗都要卖到八干元的高级料理店也得甘拜下风吧!」

「我想应该不可能吧……不过小角这么开心,我就满足了。」

看着满脸笑容的小祝,石那呆住了,只能眨着眼睛。

「这么可爱讨人喜欢的话,就是让我倒立也想不出来。」

「女人果然就是要温柔可爱啊喵。」

伽罗的话补上了最后一击。越是去想小祝的谈吐、小祝的举止,就越发现自己与她的差距,石那的心情直直跌到了谷底。

「真的太感动了,这种让人忍不住想一口接一口的美味,因为跟小祝分开,我还以为再也吃不到了呢……」

小角吃完第三碗饭后,看起来还是很有食欲。在小餐桌上啃着枫叶天妇罗的因幡,呆若木鸡地望着他。

「是啊,我也以为我们没办法再见面了呢。能见到你真好,小角。」

小祝盈盈一笑。她的美貌和端庄、深藏不露的知性,这个女孩的一切,石那都觉得和姐姐咲耶十分相似。

不,或许应该说是咲耶像小祝吧,所以小角才会对咲耶抱着一种莫名的好感……如果真是这样,那连咲耶都比不上的自己岂不是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石那心想。

心中满是不安,石那吃着小祝的料理,却有种在吞沙子的感觉。

吃完晚餐,石那把小祝带到自己的房间。

住家位于神社里,每间房间都是日式设计。其中只有石那的房间因为要放书桌而铺设了地板,土墙上也贴了壁纸,装潢成西洋式。床上铺的是流行的粉红色条纹床单,墙上装饰着国中家政课做的挂袋,可以放学校发的讲义和充当因幡的床,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不好意思,我的房间很小。本来可以让你睡事务所的客房,不过因为月底有活动,现在堆满了东西,不好意思。」

石那把放在房间角落的和式沙发椅摊平,用来充当床垫,顺便帮小祝铺好床被。为了让石那方便作业,小祝在床上正坐着。

「不,我才要道歉呢。突然来叨扰你们……」

小祝

每时每刻都举止合宜,乖巧懂事。虽然石那知道自己的恋情正面临危机,但是真要说起来,其实她是很喜欢小祝的;或者应该说,没办法讨厌她这个人。石那有时甚至觉得,小角会喜欢她是很理所当然的……想到这,又觉得有点心酸。

「不用客气啦,因为没有别的房间,让你一个女生跟小角睡在一起,道德上总是说不过去吧?」

「我倒是不在意……我们之前还常常一起洗澡呢。」

「一起洗澡?」

石那突然惊讶地大叫,小祝不明白她为何讶异,点点头说:

「嗯,是啊……虽然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啊!对、对呀……吓死我了。」

石那按着胸口松了一口气,等到恢复平常心后,再次对小祝说:

「小祝,十二年前就算了,现在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男生女生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会出问题的。」

「可是,伽罗小姐不就跟小角一起共享寝室吗……」

「她不是真正的女孩子,只是式神,所以没关系。呃,还是应该说她是动物呢……

「啊!原来如此。我过着游历山野的生活,也没什么机会与人相遇长谈,所以对这些人情世故不甚了解。男生跟女生共享寝室原来是不合乎礼教的,我失礼了。」

小祝不好意思地缩起肩膀。虽然跟小角在一起时她总是谈笑风生,但小角不在时她就会变得极度内向。发现这件事,石那尽可能亲切地与她谈话。

「那个,你不用道歉啦。虽然对这些社会习惯不太了解,但是你的法术可真厉害呢,也多亏你我才能得救啊。这样好了,虽然不算是什么学习,既然你要在东京逗留一阵子,就让我带你到处逛逛吧。」

「逛逛……?」

「对啊。江户川区好玩的地方虽然只有葛西临海公园,不过只要过河就有东京迪斯尼乐园之类的景点哦。」

「笛寺尼……请问,那是哪一个流派呢?」

「不会吧,竟然有人不知道迪斯尼乐园!」石那反应太大,害小祝脸都红了。

「不、不好意思。我对这种俗世间流行的事实在不甚了解……」

「难道说,你爸蚂从来都没有带你去过游乐园之类的地方吗……?」

「父母在我出生后不久就撒手人寰了,我是被曾祖母一手拉扯大的。」

「这样啊,叫奶奶陪着你去坐云霄飞车的确是太刺激了一点。这么说来,小角虽然说自己是被土蜘蛛养大的,可是却穿戴整齐,也会说人类的话啊……算了,这一点小事大概奶奶还能教。只是从五岁才开始的幼儿教育可能有点辛苦吧。」

「不,教导小角人类生活习惯的是……」

小祝话说到一半又吞回去,接着是一阵不自然的沉默,听起来就像是不小心把什么秘密给说溜嘴了。石那感到怀疑地询问:

「怎么了,小祝?你话说到一半很吊人胃口哦。」

「没、没有,真的没什么。」小祝只是不停地摇头,更显得可疑。

这个时候,伽罗突然用力地拉开石那房间的门。

「流浪巫女,我们一起洗澡吧喵!」

因幡一看到伽罗的猫脸,就慌张地钻进墙上的挂袋里躲起来。它似乎担心自己会被吃掉,正躲进隐蔽处警戒着。伽罗把装有毛巾肥皂跟洗发精的脸盆递给小祝,小祝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拿起盆中的洗发精问道:

「我知道这个是毛巾跟肥皂,可是这瓶是什么草药吗?」

「你不知道洗发精喵?流浪巫女,你真的不是从江户时代坐时光机来的古人吗喵?」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而且,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不准叫小祝流浪巫女了吗?」

石那把手交叉在胸前生气地说。但伽罗只是笑了笑,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转而拉着小祝的衣袖。

「反正呢,流浪巫女得跟我一起洗澡喵。Let`Go!」

「伽、伽罗小姐,真的不用了!我等最后再洗就好了。」

伽罗发挥怪力把客气的小祝拖走了,石那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小祝已经很累了,应该让她轻松一点呀。而且小祝洗完澡后要换的衣服也还没找不是吗,这只蠢猫……」

石那打开衣橱,从里面想要找出给小祝替换的衣服。

「小祝的身高大概是一百四十公分吧,那么我国中时的衣服她大概穿得下。重点是……」

石那拿出一迭像豆干一样整齐的胸罩。之所以能够迭放整齐……是因为它们的剪裁几乎都没有弧度。看着自己那一堆弹性布料制的运动型内衣,石那陷入深深的烦恼。

「像姐姐她们那种穿惯和服的人,看起来都会比实际的纤瘦。小祝依我目测虽然只有A罩杯,但是搞不好是C也不一定……」

和找不到合适的胸罩可以借小祝相比,石那的心头涌上了另一阵更强烈的不安。

「乖巧稳重、诚实率真、法力高强,人又娇小可爱,还是小角的青梅竹马。而且竟然有C罩杯?神啊,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石那深深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上的胸罩堆里。

这时候,好死不死小角闯进了石那的房间。他看到把脸埋在胸罩里的石那,傻眼地说:

「……喂,石那,我还以为这种行为只有偷内裤的变态痴汉才会做,今天看到你这么怜爱自己内衣的味道,还真让人有点错愕。」

「小、小角!」

石那慌忙擡起头,把手上那叠A罩杯的胸罩反手塞进柜子里。毕竟她一向对外宣称自己是B罩杯,于是出自本能地顺手湮灭证据。

「没礼貌,进到淑女的房间也不懂得先敲门!』,

石那满脸通红地发飙,小角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就算我想敲门,门也是开着的啊。所谓淑女是不会让自己的房门大开的吧。」

「那还不是府上的野猫帮我打开的!」

「这么说起来伽罗呢?而且连小祝也不见了,她们去哪啦?不是说好要让她睡你的房间吗?」

「伽罗把小祝带去洗澡了,所以我才在找要给小祝更换的衣服啊。懂了吗?」

「原来是去洗澡啊……这么说她暂时不会回来啰。」小角有点失望地抓抓头。

「你找她有事吗?」

「我跟咲耶姐聊起小祝的事,跟她说步行巫女除了擅长祈祷,也会跳神乐舞。尤其小祝可是经过阿祈奶奶细心调教的神乐舞高手……咲耶姐听了,就想请她在夏越的祭典-上帮忙跳舞。」

「夏越的祭典是啥米?」石那有听没有懂的样子,让小角不知该说什么,一脸伤脑筋地回答:「你这家伙,虽然只是偶尔当兼职巫女帮忙,但是自家神社每年都在办的祭典好歹也记一下吧。你不是每年都帮忙收集白茅草吗?」

「哦哦,原来那个叫做夏越的祭典啊。」石那恍然大悟地击掌道。顺带一提,夏越的祭典是指每年的六月三十日,在神社的鸟居前面悬挂白茅做成巨大的环,让前来参拜的香客跨过它三次,以祈求平安渡过酷暑的一种祭典。

「所以现在小祝没有房间睡,是因为空房间被那些白茅给堆满了吧。」

「就是这样。我是特地来拜托小祝看能不能在祭典上跳神乐舞的,既然她去洗澡,那我等一会儿再来吧。」

说完,小角转头就走,石那急忙把他叫住。

「啊!小角,等一下!」

「干吗?如果是凭坐封印的实习作业,我可不会帮你啊,自己练习吧。」

「你心机很重呢,才不是那样。只是刚刚跟小祝聊到一件介意的事,小角你不是说自己是被土蜘蛛养大的吗,那是谁教你人类的语言呢?」

「人类的语言?」小角一脸疑惑,搔搔头说:

「那么久的事情我记不得了,大概是小祝她们吧。」

「可是小祝她说不是啊。」

「真的吗?经你一说,我好像记得跟小祝她们初次见面讲的就是日文了。」

「我曾经读过一本关于狼少女的书,里面写到,如果人类在幼儿时期不能学会说话的话,就一辈子都无法理解语言了。所以你在遇见小祝她们之前,可能曾经跟别人学过吧?」

听到石那的话,小角陷入深思。

「你说跟别人学过,可是我对父母一点印象也没有……被土蜘蛛养大的事也是隐约记得而已。真要有明确的记忆,应该要从认识小祝她们开始算吧。」

「你真的没有比小祝认识还久、更可爱的青梅竹马之类的吗?」

石那眼睛里露出担心的神色逼问,小角目瞪口呆地眨眨眼: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没、没什么。在淑女的房间待太久是违反礼

仪的哦,快给我出去!」

石那推着小角的背后,把他赶出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小角有点不知所以然,又打开门问: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我没生气啊,快出去!」

石那怒吼,顺手把小猪存钱罐丢向小角。存钱罐以奇准的轨迹直接铿的一声命中小角脑袋。

在浴室里,伽罗正用大块的海绵帮小祝搓背。白色的蒸气蔼蔼飘散,海绵上搓出鲜奶油般的白色泡沫。

伽罗身上一丝不挂,只戴着垂挂有守护水晶的项圈。小祝为了露出背后,把乌黑的长发盘在头上。

「流浪巫女,你皮肤好白哦喵。而且虽然跟伽罗比还是小了点,却比石那丰满多了喵。」

伽罗越过肩膀仔细打量着小祝的身材。小祝害羞地轻声细语道:

「那个,伽罗小姐,请不要这样盯着我看。」

「为什么呢喵?如果我有这样漂亮的肌肤一定很骄傲喵。对了,流浪巫女一定是一直待在山上,没有去海边或游泳池晒太阳,所以皮肤才会一点黑斑都没有喵。好羡慕哦喵……」

伽罗颇有感触地刷着小祝的背,小祝不知道如何应答,害羞地低头不语。

「喵?」伽罗突然把脸凑向小祝的背上。

「怎么了?伽罗小姐。」小祝担心地回头询问。

「这里有一个小斑点喵。」

伽罗用手指戳戳小祝左边肩胛骨上的小黑点。小祝有些疑惑地歪头道:

「我不记得我有斑点啊……该不会是痣吧?」

「看起来不像痣,比痣还要大一点喵。有点灰色……看起来像是一只蜘蛛喵,有点可怕喵。」

「到底是什么呢?这么说起来,前一阵子开始,这里就常常会刺痛……

小祝大惑不解地抚摸自己的肩膀。伽罗把满是泡沫的海绵交给小祝,转过身去:

「大概是被虫叮到吧喵?伽罗也常常在草丛中睡觉,醒来后背后也痒痒的喵。不要说这个了,换你帮我刷喵。」

「好、好的。」小祝开始帮伽罗刷背。

「呼!好舒服啊喵,流浪巫女还真会帮人刷背喵。」

伽罗本来就是一只猫,所以最喜欢被梳子刷背或被抚摸,她很舒服地眯着眼睛享受。小祝意识到自己左肩上的微微刺痛,因而频频回头。

当天晚上,石那睡在打开的和室椅垫上,小祝则睡在她的床上。

石那穿着睡衣,小祝因为不习惯西洋式的衣服,跟咲耶借了一套浴衣。

到了半夜突然又下起雨来。在关掉电灯漆黑的房间里,石那对小祝说:

「小祝,还记得我们白天说的吗……明天我们要上课,所以得拜托你看家,不过后天是礼拜六,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啊?」

「一起去……玩吗?」小祝有点不敢相信地问。

「对啊,你不是说没去过游乐园之类的地方吗?所以我想就当你在东京的导游好了。偶尔当自己是刚从乡下来见见世面的人也不错。我看中场休息就搭观光巴士……浅草的花屋敷游乐园古朴的雅趣或许很适合你。回程就到浅草的仲见世街,一边逛街一边吃刚烤好的人形烧吧,而且那边也卖很多毕业旅行的学生常买的观光纪念品……」

「毕业旅行……是什么呢?」听到小祝疑惑地发问,石那大吃一惊。

「什么,你连毕业旅行也不知道吗?小学毕业时总该有吧?」

「因为自从曾祖母撒手人寰以后,我就辗转寄居于许多人家中,也一直转学……再说,我也几乎没有办法去学校。」

「这样啊……」石那的叹息里混杂了同情心,小声地说。

「因为大人的方便,害小孩被推来推去的,真不应该。毕竟小孩子成长还是需要稳定的环境呀。今年三月我爸妈要到位于静冈的富士山本殿去就职时,也曾说要带我一起去。但是一转学就要跟朋友分开,而且一心想成为魔法建筑师的小角肯定不会跟我一起转学。再说,我也放心不下有点迟钝的大姐,于是就决定留下来了。」

「呃,这个……我的情形跟你不太——样……」

找不到适当的话可以解释,小祝的话越说越小声,终于淹没在滂沱的雨声里。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我们就去参观毕业旅行的圣地——东京铁塔吧!」

石那心意坚决、中气十足地说。小祝露出略带困惑的笑容,看着身旁的石那。

在这个时候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仿佛是怪兽的咆哮一般。小祝觉得左肩又开始刺痛了起来。

「你还好吧?小祝。」石那问道,并且把床头的台灯打开。

「不,没事……我去盥洗一下。」小祝不愿让石那担心,敷衍地说。

「盥洗?……啊,是洗手间呀。」

「不好意思,你可以把电灯关掉没关系。」

小祝匆忙地走出房间,石那让台灯开着,把脸埋到枕头里。

(小祝连电灯也在跟我客气……她真的是一个懂事乖巧又可爱的女孩子,总觉得她身世有点可怜,让人家没办法丢下她不管。可是只要一想到小角也会这样想,心情就好复杂……)

石那叹了口气,半梦半醒地思考着。

(这么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原来小角喜欢吃山菜料理啊。今天早上小祝说,我们神社后山有很多山菜的样子……)

石那猛然睁开眼睛,脑中浮现了一个点子。

「没错,再这样下去我跟小祝的差异就会越拉越开、永远赶不上了!我也要加油,明天就早一个小时起床,向山菜料理挑战吧!」

心情终于安定下来的石那,拨好放在枕边的闹钟之后就沉沉睡去了。

随着夜色渐深,雨势越来越大。

谏早魔法建筑公司的总公司大楼耸立在西新宿的摩天大厦群当中,大楼外壁五十层高的黄金镜面玻璃同时反射闪电,映照出有点诡异的光芒。

大楼的屋顶上建有一个平安时代宫殿造型的雄伟神社,在它正中央的是神社本殿,也是第二代社长兼宫司,东日流的大哥——谏早出云的办公室。

本殿的西侧厢房是东日流的房间,东侧厢房则是哥哥出云的寝室。北厢房位于本殿的后面,用来当作厨房、收纳间及佣人们的房间。这里所谓的佣人也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式神。出云拥有数匹式神,平时都将它们一一封印在脖子上的念珠里,另外还有一只叫做迦楼罗的年轻乌天狗,是主要侍奉出云的式神。迦楼罗身兼社长的保镖,也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和三餐,无微不至地跟随主人。

在本殿的南边有个大型的人造池。从东西厢房各有一条走廊往南延伸出去,两边走廊尽头各有一个被称作「钓殿」,没有墙壁只有屋顶的凉亭。在滂沱大雨中,东日流步出寝室走向西边的钓殿。

他身上穿着当睡衣穿的白色浴衣,直直地凝望遥远的西方。浴衣敞开的胸襟前,一颗垂挂在银质项链上的守护水晶闪耀着光辉。

身为式神的亚弥和迦楼罗一样,在北厢房拥有一个房间。他注意到主人东日流起身的动静,便打开和式纸门到走廊去。平时身穿镰仓时代和服装束的亚弥,在睡觉时仍是穿着很正式的白色短和服和水色裤裙。他走到钓殿,见主人东日流伫立在豪雨和雷鸣中。因为东日流的表情实在太严肃了,亚弥犹豫着不敢开口叫他。

「……是亚弥吗。」

东日流静静地把目光转向他,亚弥前进了数步,在东日流身旁驻足。

「夜深了,您怎么在这里呢?」

「富士山消失了。」

东日流用沉稳的声音说。在江户时代就算从东京也可以远眺的富士山,现在已经湮没在林立的水泥丛林中了。平常从这个五十层楼的顶楼庭院,还可以穿过西新宿无数的摩天大楼和关东山地的群山,看见富士山隐约浮现在彼方。不过现在是晚上,而且天空还下着雨。

「这、这是因为天侯和时间的关系,所以看不到也是……」

亚弥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没感觉到吗?富士山的『气流』已经消失了。」

东日流神情庄重,目光锐利地盯着雷云的彼方,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亚弥恍然大悟,赶紧集中精神。的确,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平常从富士山传来那股像西风吹拂一样的气流了。

「过去僧侣天海曾奉德川家康之命,操纵风水五行之术建造了江户的城镇。其中一项重点就是在富士山与江户城的连接上修建寺庙,好将堪称为日本第一高山——灵山富士的气流导人江户城。你也知道,这个顶楼庭院的神社就是兄长为了将富士的灵气导人公司而设计的……多亏有富士的灵气,谏早魔法建筑公司在这种不景气的时候,股价还能攀升到父亲那代的数倍之高。只是

最近,富士的气流似乎停滞了……」

「您的意思是说,不仅仅是我们公司,富士的气已经不再流入整个东京了吗?」

「没错。富士山的清净气流不再流人,东京上空就像这片雷云一样浑浊沉积。」

「那么最近野生式神所引起的暴动事件,该不会也是受到这个影响……」

对于亚弥的疑问,东日流很明确地点头认同。

「富士山的清净之气遭到遮断,便会使魔障的力量强大,同时影响式神们的精神力。」

「……这么说来,不久我也会像它们一样失去理智吗……?」亚弥不安地询问主人。

「如果情况一直没有改善,我也无法断言不会发生。」

东日流无情地说。亚弥用仿佛哀求一般的眼神仰望主人。

「也就是说,某天我或许会像之前的八咫乌一样,反抗东日流少爷,甚至攻击或伤害您吗……?我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东日流少爷,如果有一天我失去理智,请您务必要当机立断杀了我。」

「杀了你?」

听到亚弥非同小可的言词,东日流那形状姣好的柳叶眉也颤抖了一下。

「是的,只要是为了东日流少爷,就算是被您亲手杀死,我也心甘情愿。」-

亚弥像是祷告一般对着主人诉说。一时之间,东日流用复杂的表情注视着亚弥,但随即又别过头说:

「那还用说吗,你是我的式神啊。」

纵使东日流的话和平常一样丝毫不带温柔,但是亚弥只要听到「我的」式神,就很幸福了。

「但是,要是富士山灵气断绝的情形继续下去,问题就不只是式神暴走那么简单了。兄长为公司设的完美风水阵也将丧失它的机能,进而使业绩大受打击。因此兄长好像已经放出式神前去调查富士山灵气停滞的原因了。」

「派遣式神调查?那么您也派我去协助如何?」

「别说傻话了。到目前为止,你有看过兄长在我面前表现出他的弱点,或是向我寻求帮助吗?」

「不……」亚弥摇摇头。

「兄长不可能会叫我或你帮助他。不光是这次,他从未在人前表现出弱点……因为他是一个比谁都坚强的男人。」

东日流一边说着,一边望向远方。亚弥也很清楚,东日流对这位大哥怀抱有多深的尊敬和憧憬。东日流之所以会一心追求力量想要变强,也是为了追上大哥遥不可及的背影而已。

「正因如此,我要比兄长先解决这个问题。这样一来,兄长他应该也会认同我的实力……把我当成一个足以信赖的人才看待才对。兄长和兄长一手经营起来的公司,我都要把他们保护好……」

东日流握紧拳头伫立良久,他的眼神相当坚决而锐利,亚弥感受到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氛。

「可、可是,您说要早一步解决问题,是不是掌握到什么线索呢?」

「线索就是白天的那个步行巫女。」听到东日流这出乎意料的答案,亚弥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是小角先生的青梅竹马,叫做三轮祝的那位女性吗?……为什么她会是这次事件的线索呢?」

「那个女孩身上,有土蜘蛛的气味。」

「怎么会呢?她是操纵风的巫女,并不属于土的性质啊。」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而且一个十二年不见的朋友偏偏在这个发生变故的时机出现……我无法乐观到把它当成偶然的巧合。」

「您向出云少主人报告这件事了吗?」

「兄长日理万机,我没有理由拿这些杂事去烦扰他。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先找出那个巫女与事件有关的证据。亚弥,寸步不离地盯着她,一发生什么事就通知我。」

「遵命,东日流少爷……不过,我想小角先生一定会挺身保护祝小姐的。」

「那又怎样。小角如果在我面前碍手碍脚,把他打倒就好了。我会用实力证明,我和那家伙到底谁对谁错。」

东日流似乎很想与小角一较高下。他会如此深信实力论,就是受到大哥出云的影响。只要能获得出云大哥的认同,东日流甘愿置自己于水深火热,甚至生命危险当中。去年导致他住院留级的意外,也是因此发生的。

对东日流而言出云的存在感有多庞大,亚弥十分清楚,并且痛切地明白。所以他能做的,就只是对主人服从到底,尽一切力量去侍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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