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首冢的夜叉姬 一章 消失的首级(2/2)
火焰漩涡发出轰然巨响飞去,小角马上再度结起孔雀明王的手印。
「崦·衿伐罗·讫囊地·娑诃!」
并诵出飞天术的密咒,再次飞上天空。
火焰漩涡直接击中石那双手支撑的小镜子。
「呜……」这股冲击力十分强大,石那拼命撑住,不使镜子弹飞。受到火焰的力量推动,石那的双脚足足往后滑了一公尺。
因石那随身镜反弹的火焰,朝着浮在空中的八卦镜飞去。火焰在两面镜子间无限增幅,接二连三地将其间的黑鸟烧毁击落。
「唧啊啊啊啊!」传来黑鸟阴森的呜叫声。小角再度对他四周绕圈飞着的黑鸟施展出风之咒语:
「神志那津!」
风之术将鸟卷入至两面镜子之间。黑鸟便于经过增幅加强的火焰中燃烧殆尽,纷纷落下。剩下的黑鸟见情势不利,于是敏捷地撤退。
「鸟头——!」一大群黑鸟发出诅咒般的叫声,往东飞去。
「等等,把因幡还来!」
小角追着黑鸟。这时,从地面上传来石那的叫声:
「等一下,小角,这个要怎么办——!」
听见石那的惊叫声,小角慌忙低头往地面上看。火焰在石那的小镜子与小角的八卦镜间不断增幅,这股压力已超过石那所能负荷的界限。志摩虽与石那一同支撑着镜子,却再也支持不住。
小角虽想伸出援手却来不及,石那终于被强大的力量弹飞。
「呀啊!」石那以志摩为肉垫倒地。离开双手的小镜子毫无方向性地
将火焰反弹回去,如同雷射炮般朝小角直线飞去。
「有、有没有搞错,这臭八婆!」
即使有意闪躲,由于小角仍不熟悉飞天术,因此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身体。若遭威力增强的火焰直击,不是受点皮肉伤就能解决的。他觉悟地叹了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小角面前飘然降下一名少女。背对着小角的她身穿白底的镰仓时代和服装束与红色和服裤裙,绢丝般垂至腰际的黑色长发轻柔地随风飘摇。
小角认得这名少女,在他喊出她的名字前,少女的手指搭在桑木制成的小型弓上,孕育出光之箭,并射入火焰漩涡的中心。
「桑弧蓬矢!」光之箭射入的瞬间,火焰有如烟火般消逝,化为无数的鲜红火花,溶于空中消失殆尽。
少女缓慢地转身面向小角。她身材娇小,肤色白皙,黑色瞳孔大而有神,看来十分沉稳……
小角不可能认错人,她就是三个月前与他分离的青梅竹马,步行巫女三轮祝。
「小祝——!」小角呼喊她的名字,少女报以微微一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角过于吃惊,导致忘了拍动结起孔雀明王手印的十指。下一秒,他便往地面坠去。
「哇!」
「小角,危险!」
石那不禁遮起双眼。小祝宛如飞燕般于空中翩然转身,朝小角急速下降:
「小角,抓住我的手!』,
白色和服的袖子彷佛羽翼般乘风摆动,小祝将手伸向小角。他无法在空中取得平衡,不停打转,好几次都擦过小祝的手,最后才终于抓紧了她。小祝便顺势将小角拉近,将他紧紧抱在胸前。
小祝那与外观同样纤不盈握的身体十分柔软,使小角心头小鹿乱撞,面红耳赤。
「诃刹!」
小祝抱着小角,以澄澈的声音诵出咒语。这咒语与小角的志那津十分类似,但小祝是身受神风守护,操控神风的姬巫女一族,因此咒语的力量比小角更为强大。风包围住两人将他们送到首冢上空,之后让他们缓慢降落地面。小角的念珠也受风送回,小祝接住念珠,牵起小角的左手帮他戴上。
「来,戴上念珠。小角,你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谢谢。」小角的手被小祝碰到,忽然慌了起来。此时期的少年少女日渐成长、改变。令人怀念的青梅竹马在短暂的分别时光内,不仅法术更上一层楼,气质神秘的美貌也益发琢磨出色。
「小角,你还好吗?」石那脸色苍白地飞奔至小角身边。
「嗯,还好有小祝在,所以我没事……不过,小祝,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先把这孩子还给你。」
小祝说道,从和服怀里取出因幡,交给石那。因幡浑身发抖,被鸟抓过的部分皮肤外翻,渗出血来。
「因幡!」石那喜极而泣,紧紧抱着它。
「小祝,谢谢你救了因幡!真高兴能再见到你!」
「最强的情敌复活,
你还这么散漫不太好吧?」
志摩在石那耳边低声说道,石那红着脸瞪著志摩:
「志、志摩,你说什么啦,我们怎么会是情敌呢!」
「呵呵,为什么不是呢!?」志摩意味深远地说着,脸上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小角把左手腕上小祝帮他戴上的水晶念珠调整到平时习惯的位置。冰冷的小水晶球上似乎还稍微残留着她的体温,小角仿佛确认此事般抚弄着它,对小祝问道:
「虽然我很想坦率地表达喜悦……不过小祝会回到东京,是不是代表东京又再次陷入十分危险的状况呢?」
「这、怎么说呢……」
小祝一时语塞,犹豫后才吞吞吐吐地道来:
「……没错。为了不让你们担心,所以我想自己处理,没想到小角会在这里……」
「小祝,你怎么这么客气呢。守护自己居住的城镇是理所当然的事啊,只要你说,大家都会帮忙的。」石那紧握住小祝的手,她困惑地凝视着石那:
「……石那小姐,你好像变了呢。」
「咦?」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石那迟疑地回答:
「我、我变成怎样了?你该不会发现我昨天吃了整包洋芋片,胖了两公斤吧?」
「整包洋芋片?咲耶姐不是说我们要一人一半感情才不会散吗!」
小角顶上石那鼻尖吼道,她连忙遮住嘴巴:
「可……可是我停不下来嘛!而、而且过着团体生活还以为零食可以留到隔天,是小角你太天真了!」
「你少来,我一直很期待今天回家可以吃的说!」
小祝有点无奈地看着两人一如往常地拌嘴,苦笑地说道:
「……不,石那小姐果然没有变呢。」
「那,东京这次又陷入什么麻烦呢?难道跟这有关?」
小角指向开了个大洞的首冢,小祝的表情紧张了起来,点头答道:
「嗯,没错……我寻找着全日本发生的气流紊乱原因时,不知不觉便回到了东京。」
「这件事你能不能说详细点。」
小角抓住小祝的双肩,十分靠近地凝视她的双眼,语气强硬地问道。小祝心头小鹿乱撞,擡头看着小角。夏天过后,她的青梅竹马又长高了些,更有男子气概,也更可靠了。小祝白皙的脸颊不禁红得像火烧:
「嗯,好的,不过……我想,我们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小祝别开目光说道。头上传来巨响,小角擡头一看,发现电视台的直升机已飞来察看,远处也传来警车的警笛声。
「……难道我在飞的时候被看到,所以有人报警?」
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小角不禁屏息以叹,石那对他说道:
「这是当然的,一般大众对于魔法建筑师的认知度还很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人能使出飞天术嘛。这里又是首冢,大家一定会认为见鬼了还是怎样的吧?」
「被当成鬼事小,如果警察认为我们是挖开首冢的嫌犯就惨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小角说完,拉着睡死了的伽罗手臂:
「喂,伽罗,你还睡,要跑路了啦!」
然而,伽罗却没醒来。她全身无力,肌肤完全失去血色,脸色惨白,体温降低。
小角吓了一跳,搂住伽罗肩头,抱起她来。这时,伽罗口中流出一道鲜红血痕,染红了地面。
「伽……伽罗?你怎么了!」
小角摇晃着她,小祝连忙飞奔过来,抓住小角的手制止他:
「小角,不要动她。」
她环顾四周,伽罗吃下的黑鸟残骸及比弥丝线缠住的黑鸟,都因失去灵力而消失无踪。然而伽罗上腹高高隆起,所以小祝轻易联想到伽罗吃了黑鸟:
「她吃了善知鸟吧。」
「善知鸟?」小角不禁复诵了未曾听闻的名词。小祝神情紧张地点着头:
「那是一种妖鸟,红色体液里含有可怕的毒……能让一切腐蚀坏死的剧毒。」
「全部腐蚀?那伽罗的内脏不就完了?」
小角目瞪口呆。
「这么说来……平时伽罗在小角有危险的时候,总是会第一个冲上去救他。可是刚刚她嫌麻烦,动都不想动,难道是因为中了善知鸟的毒……?」石那也惊讶万分,愕然说道。
「所以我每次都叫她不要乱捡东西来吃啊,我马上把灵力分给她。」
小角将右手轻置于伽罗额上。石那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每次都觉得很不可思议,要怎么分出灵力啊?」
「只要诵出给予灵魂的咒语就行了。只是这跟输血一样,对方虽会接受,但给予灵力这方的总灵力若不多,就会危及性命,所以一定要小心。」
小角答道,集中念力诵出咒语:
「提婆达多!」小角右手发出白色光芒,逐渐注入伽罗体内,然而,伽罗全身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时,白光却突然化为尘埃四散。
「哇!」小角受到触电般的冲击,不禁抽回右手。
「怎么回事,被弹开了?」
「看来是因为善知鸟的毒性,引起了排斥反应。」
小祝面带沉痛,摇头说道。小角急忙问道:
「排斥反应?那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说过,中了善知鸟的毒就会尝遍地狱般的痛苦而死去……总之,现在只能阻止她继续恶化下去了。」
「可恶……」小角悔恨地低吟,左手轻抚着昏迷的伽罗。他左手腕的念珠微微发光,伽罗的身体便化为白色的光之粒子消失,进入念珠中。
「伽罗……」小角难过地凝视着水晶球里沉睡着的伽罗。
总是精力充沛,精神饱满,似乎怎么杀都死不了的伽罗,如今却深陷死亡的牢笼,这是小角未曾想过的事,因此小角大受打击。
警车的警笛声渐渐接近,小祝拉着呆站着的小角手臂:
「小角,快走吧。」
「哦、嗯……」
小角魂不守舍地答道,与小祝等人迅速离开现场。
石那居住的葛饰浅间神社受到葱绿茂密的镇守森林围绕,建筑虽老旧,却有股庄严神圣的气氛。
傍晚时分的神社庭院里,有位气质高雅的优美巫女手持竹扫帚扫着.地,她正是石那的姐姐咲耶。虽然她正拿着扫帚扫地,但神社庭院并没有散乱的落叶。扫帚有着清净秽物的咒力,除了肉眼可见的垃圾,还可扫净人类看不见的邪念。如此使圣域神社保持清净的状态,也是巫女的重要使命。
「哎呀……这不是小祝吗?你回来了叼?」
咲耶停下手边的动作,她清秀的脸庞上浮现出花朵盛开般的笑容。小祝回答之前,小角从手腕上拿下念珠给她看,表露出事态紧急地问道:
「咲耶姐,伽罗吃了善知鸟,该怎么办才好?」
「善知鸟?你是说,血里有毒的妖鸟……」
咲耶拿了念珠说道。石那佩服地望着咲耶:
「姐姐好厉害,知道善知鸟耶。」
「不,我只是小时侯听父亲提过而已,并不是很清楚……伽罗看起来相当虚弱,先帮她补充灵力看看好了。」
咲耶将缠着纸垂的杨桐枝条供奉在祭坛上,再将封印伽罗的念珠置于其上。
葛饰浅间神社祭祀着富士山本体,因此祭坛上并没有相当于神体之物。祭坛朝着富士山所在的西侧,直接接收富士山传来的气流。
「麻烦你了,咲耶姐。」
小角对咲耶低头致意。水晶球中,伽罗的身体蜷曲着,有如胎儿般沉眠。小角背脊发凉,担心她就这么一睡不起:
「伽罗,加油啊。我一定会救你的!」
小角不停抚摸着念珠,低声说道。他们平时总是吵架斗嘴开玩笑.但术者与式神之间心的联系却强劲得无法取代。若没了这层信赖关系,反复无常的式神并不会跟从灵力比自己低的人类。石那、志摩也同样育有式神,她们能深刻体会小角心痛之深。
咲耶轻拍小角的肩头,他回过神来,手离开念珠,将祭坛前的空间让出给咲耶。
「咲耶姐,对不起。」
「没关系的,你一定很担心。」咲耶安慰般地温柔说道。她挥动纸垂,以清澄的声音诵出大法事的咒语:
「速佐须良比卖神,恳请听闻诸请求,弭除所有罪愆,赐下光明清净。」
忽然间,一阵风吹入神龛,那是普通人类无法感觉到的气流。在小角等人的注视之下,咲耶的长发及巫女服受到富士山传来的气流吹动而激烈摆动,纸垂发出沙沙的声音晃动着。
「好厉害……」连小祝也不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咲耶施展法术。
气流
缓缓形成漩涡,由杨桐枝条的根部吸入,再从叶部蒸散出来。包围住置于其…亡的念珠。念珠吸收了气,微微发出亮光。
念珠吸收了所有气流后,风便止息,咲耶的头发及袖子恢复平静,纸垂发出微小的沙沙声后也归于静止。
小角战战兢兢地靠近微微发光的念珠。水晶球里的伽罗仍然沉睡着,但惨白的脸颊及指尖已恢复红润。小角松了口气,双手珍惜地拿起念珠:
「似乎好很多了,真不愧是咲耶姐。」
「就算榎同学是全校模范生,但是跟清净有关的法事,还是比不上巫觋呢。」
志摩吃惊地说道,小角仿佛自己受到称赞般自豪地答道:
「当然啰,虽然神社外观老旧,但咲耶姐的法术在巫觋当中可是顶级的呢。东日流他们家的公司也曾经来挖角过,希望咲耶姐能成为他们独家的祭祀地灵人员哦。」
「假如那时跟东日流他们公司签下独家契约的话,就不愁吃穿了说……」
石那不服气地低语着,咲耶握起拳头,在她额上轻敲说道:
「不能这样哦,巫觋是神与人的桥梁,帮助人们是天神赐予的工作。如果成为公司的巫觋,就只能帮助有钱的人了。比起金钱,我更应该守护双亲传下来的神社才行。」
「这么说是没错啦……」
石那仍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小角手上拿着念珠,对咲耶问道:
「咲耶姐,伽罗还没醒来,会不会是灵力不足?」
小角这么一说,咲耶瞧了瞧他手中的念珠。
「好像是这样呢。富士传来的气流十分丰沛强大,我想应该不会不足才对呀……总之先观察一下。」
咲耶把因发送气给念珠而枯黄的杨桐枝条换上新枝。石那为了鼓励有点担心的小角,在他背后轻轻一拍:
「没问题的啦,相信姐姐的法术。这只懒猫太贪睡了,明天早上她一定会一副没事的样子,说『呼喵—,睡得好饱喵—,肚肚好饿喵—,不给可乐饼人家就吃了小角喵—』什么的。」
「我说你啊,不要学这么像好不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小角听到石那的话也稍微放心了些。然而,凝视着念珠的咲耶,看起来却不那么乐观。
「我想目前应该是没问题了……但是如果明天还没醒来,可能是毒性太强,胜过了体力,这么一来,或许要药师医王术才能解毒了。」
「药师医王术……难道要去找药师医生?」
小角的表情变得有些退缩。咲耶不明白小角为何脸色一变,讶异地问道:
「怎么了吗?我听说,药师医生身为咒医的实力在全国也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呢……」
「不过身为人类来说倒是完全没有德行可言。」小角悄悄地低语着。
药师琉璃子是草剃魔法建筑学校的校医,对式神的治疗尤其获得好评。然而,因她的个性非常开放且积极,再加上不论年龄、性别、种族,「想要的东西马上弄到手」是她的座右铭,对被她盯上的小角来说,去保健室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拜托你,伽罗,明天一定要醒过来啊。」
小角以祈祷似的心情抚摸着念珠,志摩则微笑说道:
「榎同学,你不必那么担心哦。男孩子总有一天要储备经验啊,你就当作是跟谏早同学的事先练习……」
「你干嘛眼镜放光?还有事先练习什么鬼!」
「你看,这不就有精神了吗。我是想让榎同学打起精神来,所以才故意捉弄你的哟。」
「骗鬼,学校墙上每隔五十公分就有的诡异情人伞就是你画的对不对?」小角目光严厉地瞪著志摩,她则若无其事地答道:
「那是我随便画的东西,你一定是因为潜意识才认为是情人伞的哦。」
「就算不用潜意识也看得出来吧!高一公尺的情人伞哪里是潜意识,还有为什么要把我跟谏早弄在一起!」
「不,其实我是想把谏早同学跟他哥哥配在一起的,兄弟爱的分数很高呢。」
「……你不要再露出和蔼的微笑看着远方了,这个习惯很可怕耶。」
小角露出白眼瞪著志摩,石那则耸着肩,叹了口气:
「开玩笑就到这里,要去找药师医生的确让人心情沉重。如果事先抓到善知鸟,或许会有解毒的线索呢。」
「对不起,我满脑子都想着救因幡……」
小祝两手抱着双臂,没了精神。石那连忙摇头说道:
「啊,不是的,这不是小祝的错!」
「还有,一网打尽抓到的善知鸟马上就消失了,我想会不会跟上次的八咫鸟一样,每一只都只是分身呢?」
志摩的意见一语中的,小角也点头说道:
「应该吧,唉,如果伽罗醒来就不用去保健室了,拜托醒过来吧。」
小角对着念珠说道。同时,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小角吓了一跳,连忙压住肚子,不知是否因被咲耶听到而面红耳赤。咲耶看着小角的举动。露出母亲般慈爱的微笑:
「差不多该吃饭了,你肚子饿了吧。」
「是、是的,对不起。」小角尴尬地搔搔头。咲耶把巫女服的袖子用带子绑起,以便准备晚餐,并对小祝问道:
「小祝也一起进屋来吧?你还会在这里待一阵子吗?」
「是的……不过,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小祝客气地问道,石那则轻轻拍了她背后——下:
「小祝,别客气啰。我擅自把你当作妹妹,希望你能多留几天呢。」
「这、这样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好意思。」
小祝低头致谢。她太过有礼貌,总是十分客气地对待他人,给人一种教养良好的感觉。
「那我去准备啰。」
咲耶说完就要转身离去,小祝连忙追上:
「啊,请等一下,我在这里常受到大家照顾,所以让我准备就行了,」
「没关系的,你们也好久不见了,一定有说不完的话吧?准备好后我会叫你们的,请你在这好好聊天哦。」
咲耶温柔优雅地笑道,便转身离去。小祝仍客气地有些无所适从,担心着自己是否失礼。
「话说回来,小祝,你什么时候回东京的?」
小角想起方才事态紧张,因此还没打声再会的招呼,便如此间道。
「嗯,大约是一周前……风儿十分嘈杂,把我引导到东京来。那时我看见暗剑杀的方位有善知鸟隐藏身影于暗处,于是进入东京。」
「暗剑杀?」小角对这不祥的词汇十分敏感。
在街头横行霸道的无照违法魔法建筑师……他们滥用风水术,操纵受到禁止的咒杀风水阵,其背后有个庞大的组织。魔法建筑师协会及魔法建设部察觉此事,正十万火急地进行调查,然而,目前对敌人全貌尚未十分了解。小角所知道的,只有敌人的组织名称为「暗剑杀」,及其中有名唤「太白」的人物这些信息。
小祝不知道这件事,因此她感到不可思议地歪着头问道:
「小角,你为什么这么吃惊?就算天海用来守护江户城的风水再完美,碰到暗剑杀方位的所有守护还是全都会粉碎的。」
「这么说来,这个月的暗剑杀方位在东南方……」
「是的,所以善知鸟飞过东京车站上方,往皇殿飞去。我本来以为它们一定是以皇殿为目标……但似乎并非如此。」
「它们是以首冢为目标?」小祝点头回答石那的疑问:
「我看到首冢遭到破坏时,本来以为将门的头一定是自己飞到神田去了……」 ,
「这是为了让头部跟身体链接在一起吧。这本历史书籍里,写着将门北鼻人头示众时,大叫『我要装上头再战一次』呢。」
志摩打开书本让小祝看。小祝看了那本书,不禁面红耳赤:
「那个……为什么历史书籍的封面,是穿着铠甲的武士跟男人的头颅接吻的图画呢?」
对志摩的人格没有免疫力的小祝困惑地问道。小角慌张地从志摩手上一把抢过书:
「你这臭八婆,也该选择要给谁看吧!」
「清纯的榎同学,没有免疫力的纯情少年少女感到羞耻的样子,是最最最萌的啊……」
「不要说出色老头会说的话,我真的烧死你哦。不然用钝器殴打你!」
小角紧咬著志摩不放,她无趣地嘟起嘴巴。石那切入互瞪得两人间说道: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吧。结果将门的头到底到哪去啦?不是自己飞走的吗?」小祝如此回答石那的问题:
「这……我今天发现将门的首级不见了,所以暂且去了神田明神,神田山等传说将门身体所在
之处寻找,可是都没有异状。那时我看见首冢上出现了一大群善知鸟,于是心想应该会有线索才赶回首冢。」
「因此,我跟因幡才能得救。」
小角望向石那肩上的因幡。它想起那时的事,小小圆圆的身体还发着抖,发出「啾呜」的叫声回答。
「不过,将门的头到哪去了?善知鸟跟将门的头又有什么关系……?」
小角深深叹了口气。小祝担心小角,于是轻抚上他的手:
「小角,不要紧的。在这事件解决之前,我也会待在这里帮忙。伽罗小姐一定没问题的,你要打起精神来。」
「小祝……」小角有点感动地望着小祝。而后,他回过神来,双手连忙拍着自己的两颊:
「这可不行,现在怎么能让年纪比我小的小祝安慰呢。身为伽罗的术者,我一定要振作才行啊。」
「你也不用这么勉强自己,我也会帮忙的哦。虽然我不像小祝那么有用,可是为了伽罗,只要我做得到,我都会帮的。」
石那也紧握拳头,对小角说道。听闻此言,小角搔了搔头:
「……糟了,我看起来这么没劲吗。」
「榎同学,伙伴就是要互相帮助哦。请你别客气!」
志摩偶尔也会说些象样的话。小角很感激她们的心意,因此总是摆出一副臭屁模样的他,很难得地露出坦率的笑容:
「……谢谢。那,如果有事需要帮忙,我就麻烦你们啦……」
「放心交给我们吧!」
石那摆出胜利姿势,盈盈笑道。小祝从旁看着石那的笑容,呆呆地思考着些什么,感受到这股视线的石那,奇怪地看着小祝:
「小祝,怎么了?」
「嗯……不,没什么。」小祝摇了摇头。果然,石那跟以前有所不同,但如果一直挂在嘴上也有失分寸,因此小祝没再继续说下去。她忽然想到,说到有所不同的话……小祝望向小角:
「小角,你会使用孔雀明王的飞天术了呢,好厉害哦。听说就算德行很高的修验者也无法学会,因此称为梦幻咒法呢。」
「说到厉害,小祝不是也可以在空中飞吗?」
石那问道,小祝则清楚明确地摇着头:
「我只是平凡的人类。风守护着我,包围着我,运送我到天空,如此而已。这与术者使用灵力,违背重力原则飞上天空是不一样的。」
「不过,我认为在天空飞这一点是一样的……」
志摩抓不到重点而发问,小祝答道:
「也就是说,我的飞空术是根据自然法则飞上天的,但孔雀明王的飞天术却违背自然法则,胜过自然法则而飞上天的……不同之处就在这里。」
「我并无意胜过自然法则,只是在不知不觉间会飞而已。小祝的族人和巫蛊都没教我的法术,我为什么会呢?」
小角百思不解地说道。巫蛊是土蜘蛛之长的名字,他收养了年幼时被抛弃在深山里的小角,并教导小角人类的语言及各种地祗的咒语。跟他在一起的记忆约是三岁左右,在那之前的事。小角想不起来。
「这法术没有人教你?那不是自己体会出来的吗?」
小祝惊讶地询问小角,他踌躇着点头回答:
「巫蛊的事我都不太记得,更早之前的事就更不可能记得了。可是,我也只能猜测是遇到巫蛊之前学过的……到底是谁教我这法术的?是我的父母吗?我究竟有没有父母?如果有,他们也是术者吗?为什么要抛弃我?我到底是谁……?」
小角越想越头痛,就地蹲了下来。小祝看到小角这么痛苦,不禁难过了起来,别过脸去说道:
「小角,对不起。巫蛊为了随心所欲地操纵你,于是把你之前的记忆封印起来。而巫蛊想对人类复仇,把你当成道具教导你一些危险的咒语,曾祖母为了封印住那些咒语,又再次封印了你的记忆。」
「所以,我的过去遭到双重封印啰。」
「现在,小角的心灵已经茁壮到不会受到巫蛊任何不良影响,其实已经不需要封印。但曾祖母施下的法术我无法解除,对不起……」
小祝的背影无助地微微颤抖着,小角深深叹了口气:
「没关系,你别在意。想不起来也罢,如果什么也没变,维持下去就好……」
小角嘴里虽然说得十分豪爽,其实他内心动摇不已。总是支持着他振作,宛如术者分身的式神现在正面临生死关头,他会如此脆弱也可想而知。小祝非常难过,无法接近小角安慰他,石那反而轻抚他的背,温柔地出言安慰:
「小角,不要担心。不管你记不记得过去,小角就是小角啊,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对不对?」
「没、没错。正如石那小姐所言,小角就是小角哦。」
小祝也受石那这番话激励,打起了精神,对小角说道。他看了看眼前的两名少女,不好意思地苦笑着说道:
「……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明天我就会复活了,请你们忘掉今天的事。」
在这种情形下,倔强的小角仍爱耍嘴皮子,石那与小祝不禁相视而笑。因小角已经恢复为原来的自己。
然而,这时志摩看了看放置念珠的祭坛,戳了戳石那的肩膀:
「石那,又枯掉了耶。」
「咦?」石那望向祭坛。铺在念珠下的杨桐枝条才刚换过,却已开始泛黄枯萎。
「真的耶,怎么这么快就枯掉?」
「我想,可能是富士山流过杨桐枝条的气流不足。」
小祝重新更换好杨桐枝条说道。听见气流不足,小祝心头一震:
「这是因为……像巫蛊做了尖角煞的咒杀风水一样,有东西阻断富士传来的龙脉吗?」
所谓龙脉是指气流。高山会孕育好的气流,将之导入便可使人及城镇繁荣。此即为风水的基本应用。小祝为了不让小角更加担心,便小心地说明:
「不,并不到遭阻断的程度。气流的强弱会因日而异。可能只是碰巧今天比较弱,不多观察几天是不知道的。」
「不要紧的,明天一定会变好。」石那拼命地鼓励小角。
「但愿如此……」小角叹气说道。
(会使用飞天术又怎么样,连自己的式神都救不了……)
小角责怪着自己,用力握紧拳头。他的手背青筋浮起,指甲深深陷入手心而流出血来,但他并未察觉。石那见此连忙想出声提醒,小祝却安静地摇了摇头,悄悄地制止了她。
遥远的西方,夕阳正要落下。从西方吹来的风如游丝般趋于止息。彼方的富士山只是无言地耸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