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神无月的学园祭 一章 草剃小姐选美(2/2)
「应该说,你弄错方向这件事让我看不下去……」
平时冷静的魅冬也不禁忍住眼泪说道。佐保则哼了一声:
「你们是因为不甘心我的战略如此完美,才会故意说我差吧?像你们这些靠三片胸垫增量的胸部,心胸也一样挟窄!」
「没、没礼貌,才才才没有垫三片呢!」
「……那是垫了一片的意思吗?」
藻卧把麦克风朝向亚树的瞬间,遭一记凌厉的右勾拳击沉。
「那么,请一般评审投票吧。反正第一名一定是我,哦呵呵呵呵!」身穿熊猫玩偶装的佐保高声笑道。
「那、那请大家举手投票。」
藻卧倒在地上,以虚弱的声音说道。棚子里的野鸟观察社员们以双筒望远镜张望,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下计数器。
一号,二十五票!二号,二十二票!三号,三十票!四号,七票!五号,六票!六号,八票!七号,六票!八号,七票!接着,众所瞩目的九号是—— !」
压倒性数量的一般评审高高举起右手。野鸟观察社也花了许多时间统计,不断传来计数器卡擦卡擦的声音。究竟有几票?小角不安地摒息以待,票数越来越多,也代表有这么多男性在意小祝并想接近她。
统计终于结束。野鸟观察社的社员耳语告诉藻卧结果,他大吃一惊:
「什么!九号,三百八十九票!」
一般评审欢声雷动。藻卧眼中闪烁着光芒,对小祝说道:
「果然是九号获胜,恭喜您。」
「等、等一下,十号还没统计呢!」
佐保指着自己辩驳。藻卧吃惊地眨了眨眼:
「十、十号还没统计……?」
「如果这丫头是三百八十九票,我一定是以一千票获胜啰?」
对于自负的佐保,藻卧怯生生地说道:
「不,呃……一般评审总共只有五百位……我想只要减去前面所得票数就知道……春山同学是零票……」
「你说什么?」佐保的双法拉卷怒发冲天。藻卧害怕得抱着头,缩起身子:
「不、不是我的错!你对光明正大的投票结果有意见吗!」
……哼,胸部大,心胸当然也光明正大,我才没有意见呢。没关系,我坦然面对失败。」
「啊,太好了……」佐保意外地坦然认输,藻卧不禁松了口气。
「……第一回合就先这样。」佐保追加了这句话,藻卧猛然擡头:
「你、你说第一回合?」
「再来就以通过第一回合才能参加的决赛来一决胜负吧!九号小姐,你有赢得过我的特技吗?」佐保再度以熊猫手指向小祝。
「……我说,你不要擅自订规则嘛,还有,为什么你能通过第一回合?」
小角头痛地按着头,被她突然这么一说,小祝犹豫了一下:
「特、特技是什么呢?」
「哼,你没有特技吗?我从小就学日本传统舞蹈与芭蕾舞,爵士舞还有社交舞,就让你见识我的舞技吧!」
佐保得意地跳起舞来,一般评审则愕然地看着熊猫玩偶在台上转圈,亚树等人则因她们是朋友而羞耻不已,掩着脸低下头。结束之后,佐保以爽快的表情拭去额上汗水:
「我的芭蕾全旋转如何呢?你害怕了吗?」
「芭蕾全旋转是指熊猫转圈吗?」
小声吐槽的藻卧再度遭熊猫拳击沉。
「原来如此……特技就是跳舞吧,我知道了!」
小祝终于了解佐保的言下之意,高兴地眼睛一亮。她先把奖杯托给藻卧,拿起插在腰间的桑弓,接着,她把弓当作棠棣花朵盛开的枝条,跳起蝴蝶乐舞。对身为步行巫女的小祝而言,跳舞正是她最拿手的本领。即使没有服装及音乐,那舞姿仍令人觉得是拥有鲜艳羽翼的蝴蝶。她的衣袖下摆轻巧地飘动,衣物摩擦声听来都像心旷神怡的音乐。
对小角来说,自夏越祭典后,已许久未曾见到小祝的舞姿,他不禁对这美丽的舞步看得出神。平时总是可爱中带点傻气的小祝,跳起舞来却宛如他人,神情庄严,身上散发出姬巫女应有的高雅气质与神秘
,仿佛令人无法靠近。
拥有无敌自信的佐保,见了小祝超凡的舞艺,也因实力相差悬殊而无话可说。
(小祝……你果然很厉害。)
小角对小祝感到自豪,一般评审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祝舞动。
不久,有如蝴蝶停下羽翼休憩,舞蹈徐徐地画下句点。一秒,两秒……寂静的时间持续下去。
小角「啪」地拍起手来,一般评审也如梦初醒察觉到舞步结束,响起如雷的掌声与喝彩。小祝不好意思地耸肩,这副模样正是平时乖巧害羞的小祝。
藻卧流下感动的泪水,再次慎重地把奖杯交给小祝:
「这样就没有异议了!冠军是,九号!」
欢声如雷贯耳,小祝以衣袖下摆遮住红通通的面容。
之后,小祝下了舞台,回到小角身边。但仍以衣袖下摆遮着脸庞,她连耳朵都红了,因此可知她脸红未退。
「罗莉巫女大人降临了!」
「请让我拍照!」
「请跟我交换电子邮件的地址!」一般评审化为涛天巨浪袭卷而来,小祝惊吓万分,害怕了起来。为了保护小祝,小角诵出风神的咒语:
「神志那津!」
于是,操场上卷起龙卷风,一片尘土飞扬,宛如烟幕般藏起两人的身影。就算想靠近,砂石漫天之下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呼吸。
「咳咳咳!可恶,榎这家伙!」
「小祝,快趁现在!」
小角拉着小祝的手就跑。
逃出操场后,小角总算平静地再度当起导游。在走廊上走着的小角,对仍用衣袖下摆遮住脸颊的小祝说道:
「小祝,走路不看前面很危险哦。」奖杯有点重量,因此小角替小祝拿着。小角这么一说,小祝怯生生地从袖子里探出头来:-
「嗯,好……我知道,可是……」
就在这瞬间,从旁经过的男学生欢声叫道:
「啊,那不是刚才当选草剃小姐选美冠军的女孩吗?」
「我站在前面都看不到,长怎样?」
被他们肆无忌惮的眼神一看,小祝十分困惑,再度以衣袖遮住脸孔。小角则像看门犬般露出牙齿吓唬他们:
「你们这些王八蛋!看什么看啊,再看,等一下就不是只有睁不开眼睛,而是要吹上天才能了事!」小角十分认真,看来他真的可能做出这种事,因此男学生们连忙逃走。小角气愤地哼了一声:
「……真是的,没礼貌的家伙,小祝又不是展览品。」
「话不是这样说的,美丽的玫瑰就是为了让人看了赏心悦目才绽放的啊!」
听见这熟悉的甜腻鼻音,小角猛然回头,四年级的花心男,石凝镜之介突然把手搭上小祝肩膀,拨起滑顺的茶色头发,使洁白的牙齿反射闪光微笑着。小祝对这太过亲密的举动犹豫不决,不知该采取什么方法对应。
小角把石凝从小祝身边拉开,站在她身前保护她,瞪着石凝说道:
「学长,你又来了!你不是追着石那的屁股跑吗!」
「这跟那是两码子事。可爱归可爱,选美比赛得第一名的附加价值也是很重要的呢,能让人羡慕实在是太有快感了!」
石凝从制服口袋取出随身小镜子,照着自己的脸孔,心醉神迷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你说什么奇怪理论,如果你把小祝当成奖品还是什么的,小心我烧死你。」
小角右手燃起火焰。石凝在面前竖起食指,啧啧啧地弹舌说道:
「学园祭是为了让一般大众更了解魔法建筑师及式神而举办的,难道你忘了吗?如果你在这里使出法术,别人会把我们粘贴魔法建筑师等于滥用法术的可怕恶徒的标签哦。」
「唔……」石凝就算脑袋空空,到底也是四年级学生。说不过他的小角熄灭了右手的火焰。
石凝满意似的绕到小角背后,握住小祝双手,让她放下衣袖。
「来,打开天上岩屋之户,让我看看你那太阳女神般美丽灿烂的脸庞。」
「啊,那个、可是……」
「对了,你借住在石那的神社吧。这么说来,你和榎一起生活吗?跟这种泼猴在一起一定很无聊吧,为了让可爱的女孩能随时舒适地翻滚,我的房间准备了双人床哦。」
「你说谁是泼猴!还有不要对小祝说这种恶心的话!」
小角吼道,石凝却算准他无法出手攻击,而更进一步搂住小祝的肩膀,抱住她的柳腰,像章鱼般紧紧搂上她。
「啊、那个、我、我……」身为步行巫女,一直都是翻过这山到那山的小祝,没有如此接近男性的经验。
「啊、那个……」小祝不知如何是好,她在踌躇、混乱,情急之下:
「风……风如拔山怒、岚除天地妖!」
诵出这风之神歌。
「呀啊!」发出慢了一拍的叫声,石凝遭旋风卷上天空,吹至遥远的彼方。小祝慌张地摇着小角的肩膀:
「小、小角,怎么办!我把他吹走了!」
「干得好。」小角口中低语着这三个字,
此外,不只石凝,走廊上民众的视线都十分令小祝在意,换个角度说,小祝会如此引人注目,也正如石凝所言,因为她有选美比赛第一名的头街,才会引来无数的注目。
这时小角背后传来某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请问二年A班的教室在……」
「啥,还有人想被烧死吗!」
回头吼叫的瞬间,小角忽然静了了来,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学生,而是名身穿黑色和服,以白色和纸束起黑色过肩长发,身材高挑的青年。
青年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吼愣了一下,他身后站着一名身穿套装的美女。这女的好像在哪看过……小角盯着她看,之后猛然大叫:
「东日流他家的乌天狗,这次好好穿着衣服啊!这么说,你是东日流他老哥吗?」
小角指着青年。的确,他正是东日流的兄长,也就是谏早魔法建筑公司的年轻社长,谏早出云。
「老……老哥?」出云对小角这出言不逊的用字遣词一时领略不过来。身穿套装的美女,同时也是出云的保镖兼秘书迦楼罗,则责怪似的瞪着小角:
「榎小角,是你!」
「榎小角?是吗,这名少年就是……」
出云惊讶地凝视着小角的脸庞,迦楼罗手叉腰瞪着小角:
「真没礼貌,你是这样对初次见面的人说话的吗!」
「就算是初次见面,他是东日流他老哥没错吧?」
小角一点也没有认错的意思,对于他的态度,出云有点无奈地苦笑:
「……是啊,没错。老哥……吗?」
这份笑容出乎意料地温柔,因他这过于温柔的眼神,小角犹豫了起来,出云悄然伸出手,拉近小角的头,突然将他抱在怀里。
「咦咦咦?」小角大吃一惊,瞠目结舌。
小祝与迦楼罗也为之愕然,然而出云却没有放开小角的意思。
「……等……等一下」小角还搞不清楚状况,不知如何是好,全身僵硬呆如木鸡。高级绢质和服接触肌肤的触感十分良好,衣物上薰染的白榎香味,使小角觉得似曾相识。
「你……你虽然是他老哥,却跟东日流不太像嘛。」
小角想改变尴尬的气氛,便拼命找话题。然而出云却完全不在意似的,丝毫不放开小角。
「不像……或许吧,据说男孩子像母亲,但我与东日流是异母兄弟。」
「啊,不是,我并不是想窥探你们家的隐私啦,只是,东日流对待我像掉出马桶的大便一样讨厌,你却……」
「他并不讨厌你,东日流是认同你的。你们两人能互相钻研琢磨,是不可多得的竞争对手。」出云仍然没有放开小角的意思,四周往来的人们也开始在意,纷纷盯着他们看。
「嗯,那个,出云少爷,差不多该走了……」
迦楼罗忌讳众人的视线,于是拐弯抹角地向出云说道。
「没、没错,请你放开小角!」
小祝面红耳赤地说道。他们同样身为男人却黏在一起,小祝并不特别在意。只是出云虽是男儿身。容貌却长得极为端正,令她感到不知名的不安。
出云不经意地将视线移到小祝身上,他细长双眼送出的一瞥十分冷冽,小祝心头一惊。
「你是步行巫女……吗?」
「没,没错,我叫三轮祝。」小祝没想到出云会对自己说话,她慌忙地答道。出云呵地笑着,眯起双眼
「步行巫女……跟『那个人』一样。」
「那、那个人是谁……?」小祝睁大双眼,出云却没答话。
这时,东日流从走廊那头走来。由于烹饪用的水用完了,他双手拿着塑料贮水罐去打水,看到兄长紧抱着小角,东日流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禁两手一松,于是贮水罐便掉落到地上。
「……兄……兄长……?」平时冷静的东日流也发出异于往常的怪声,他连忙遮住嘴巴。
「哦,东日流啊。」出云终于松手放开小角。
小角怕再次被出云抱住,于是迅速向后退去。而小祝便像主张所有权似的奔向小角,紧抓住他。
「啊、兄、兄长……您,这是怎么一回事……!」
东日流焦急地询问出云。不料,出云只是冷静地望着他,并着无其事地走近他,轻拍他的肩膀: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找你的教室,带我去吧。」
「是、是的……可、可是……」东日流对于兄长抱着小角一事,心中有千百个疑问,但出云马上转移话题,使他难以启齿,在搞不清楚状况之间,东日流带着出云及迦楼罗走了。
小角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目送出云离去。东日流注意到小角的视线,而狠狠瞪了他,小角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去:
「什、什么嘛,东日流那家伙,干嘛用这么凶狠的眼神瞪我,我做了什么吗?」
「他是不是在吃醋啊,因为他哥哥很亲密地抱着小角。」
说出此话的小祝,本身也无法隐藏对出云的嫉妒与不安,而不想离开小角似的紧粘着他。
「那冷血无情男的铁石心肠也会吃醋?而且是因为他老哥吃醋?又不是小鬼,怎么可能啊!」小角觉得麻烦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可是,东日流他老哥也太奇怪了吧,竟然紧紧抱住初次见面的人……算了,他穿着和服,看来还蛮帅的就是了。」
「帅……小、小角……难道你……!」
小祝焦虑地擡头望着小角,他连忙猛力摇头:
「不、不是啦!我不是那种意思!」
「没关系的,小角……我不会在意的……」
小祝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汩汩流下,她勉强自己露出开朗的笑容,小角头痛地拼命对小祝解释:
「不要露出这种好像很有包容力的笑容啦!我只是觉得有兄弟真不错……而且他工作忙,还来参加学园祭,所以我刚刚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也有家人而已。」
小角这么一说,小祝的胸口便刺痛不已,小角过去的记忆被养育他的土蜘蛛巫蛊,及小祝的曾祖母阿祈奶奶下了双重封印,在他们两人已死的现今,小祝也无法解开封印。
「……小角,对不起,如果我的咒力再强点……」小祝杏眼带泪,泫然欲泣,小角连忙无伦次地说道。
「啊,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在意!」
这时,在周围看着小角及小祝言行的学生们交头接耳的话语传人小角耳中:
「喂,榎同学把选美比赛第一名的女孩弄哭了!」
「是不是因为刚才的美青年抱住他的关系?」
「那秋津学姐说的八卦是真的啦?」
「可是,这样的话,秋津学姐说过,要跟他携手共度未来的东日流同学又要怎么办?」
「不过,刚刚那个人好像是东日流学弟的哥哥耶。」
「哇,小角同学竟然脚踏兄弟两条船?跟秋津同学说的一样,好萌哦!」
「但是,这家伙配不上那女孩!只有我才能给她幸福!」
「……干吗随便乱塑造我的形象,而且好像都是秋津害的。」小角以带有杀气的眼神压迫着周围好奇的目光。此外,小角在校内原本就是名人,再加上小祝特别受到瞩目,四处都有注视他们的眼光,看来是无法好好享受学园祭了。
(这样下去小祝就没办法玩得开心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会被人看见,又能在学园祭玩得高兴啊?)
这时,小角看到走廊另一头有个招牌,以可怕的字体写着「三年C班鬼屋一次一百日圆往前三十公尺」。
「啊,就是那里!小祝,走吧!」
小角仿佛想逃离监视的视线,牵着小祝的手奔去。
与小角、小祝分开的出云,跟在东日流身后登上人来人往的楼梯,东日流两手提着装满水的塑料贮水罐。
此刻的他仍十分在意出云抱住小角一事。究竟该不该问,让他犹豫良久,现在他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那、那个,兄长,方才,您是不是跟榎……那个,为什么……」
「对了,我都没发现呢,我帮你拿一个吧。」
出云没有回答,而是帮他提其中一个贮水罐。东日流十分惶恐:
「不、不用了,我拿得动,怎么能让兄长拿这么重的东西……」
「别客气,我们不是兄弟吗。」
出云帮他拿了其中一个贮水罐,与他并肩而行,东日流不时客气地注意着出云并侧走着。
「我也想来一次学园祭看看,那就是榎小角吗……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一接触他就感到惊人的灵力,不愧是全校模范生。」
听闻全校模范生一词,东日流心头一惊。
每年结束时,会选出校内的全校模范生,但在那之前,各学年得先选出一名全校模范生候选人来竞争.而这个选考会议,好巧不巧地,就在众神明举行会议的十月……也就是本月即将举行。
去年东日流因住院,全校模范生的宝座遭小角夺走,今年他非报仇不可。
「他的潜能高得惊人。现在虽然并无异于常人,但不知为何他的力量受到双重封印抑制,而他这份惊人的力量在封印解除时,不知会多厉害……令人无法想像。」
「能像出云少爷拥有的灵力一般高强吗」
迦楼罗感到意外地问道,出云则露出莫测高深的谜样微笑。
「座号能与灵力那么强的人排在一起真是幸运啊,东日流。可以好好跟他切磋切磋,去年的班上并没有这样的人材……你说去年校外实习跟你同组的少年姓什么?
「他姓五十,我害他被退学……」对于这久未忆起的姓氏,东日流胸中隐隐作痛。
「那不是你的错,他愚蠢软弱,又不够努力以弥补平庸,所以才会被退学。」
出云冷冷地说道,这句话也刺入东日流心头。
(如果今年的全校模范生宝座也落入小角手里,兄长会怎么样……兄长会怎么看我?」
或许会以现在说到五十的冷酷视线看我……这么一想,东日流不禁毛骨悚然。
「不是榎小角就是你……月底的全校模范生候选人选拔赛,其实就会决定全校模范生了,我很期待。」说着,出云以空着的手拍了拍东日流的肩膀,虽然只是一记轻拍,东日流却感到十分沉重。
(我不会输的,绝对不会输……)
东日流紧咬着下唇,再怎么追赶,自己再怎么努力,小角却能轻而易举地超越自己。总是望着他的背影,呕心沥血地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追赶,偶尔也会感到绝望。然而,自己却无法放弃。
东日流不明白出云紧抱小角的真正目的,只是,再也不能让小角夺走任何一样事物……东日流心想,无论小角比自己优秀几百倍,这场胜负他都不能输。
这时,迦楼罗的手机响了起来,迦楼罗拿起手机,上面挂着一串看似瓶装饮料赠送,五花八门毫无统一感的吊饰。
「您好,谏早社长目前外出中……是的,祭祀地灵方面,稍后会搭乘新干线前往现场……好的。」
迦楼罗以手围住嘴巴以免干扰到他人,挂断电话时则猛点头致意,她虽身为乌天狗,却也十分胜任秘书的职位。
「……兄长,您很忙碌吧。」
东日流担心地问道。然而,出云却以平静的态度说道:
「哼,不过是要祭祀一座小山并整地,用来兴建美术馆罢了,对本公司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工作。」
「不过,要兄长亲自到遥远的现场去祭祀地灵,是不是代表地灵相当棘手?」
「没问题的。而且,你希望我来,才会把这个放在我桌上的吧?」
出云说道,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质地粗糙的传单。上面印着 (致家长学园祭通知函》。
「是、是……」东日流自觉或许有点孩子气地任性,他面红耳赤地答道。
「父亲死后,我一直忙于公司事业,没有好好照顾你,偶尔也要做点家长该做的事才行。」
出云沉静地微笑说道,听闻此言,东日流心头一震动。
每一方面都能力起群的兄长,只对强者感兴趣,即使两人是兄弟,这层关系仍然不变,而兄长现在,却纯粹把自己视为弟弟……东日流无法置信,胸口传来阵阵欣喜
之情。
「……谢谢您。」
他虽想保持冷静,声音却因紧张与感激而颤抖不已。
(没错,兄长很体贴我。我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泽,怎么可以再对兄长多做要求呢!)
东日流对自己居然有些嫉妒小角之事感到羞耻,出云则以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三人总算来到二年A班的教室。迦楼罗感到不可思议地环顾着教室,对东日流问道:
「东日流少爷,亚弥不在吗。」东日流则心头一惊:
「……我跟他说可以去逛学园祭,应该是四处参观去了。」
他含糊其词地迅速答道。
「的确,我明白亚弥的心情,我并没有在学校受教育,而是家庭教师教导出来的,所以今天是初次来到这种场合,学园祭确实热闹。」
出云在附近的餐桌坐下,继续说道:
「一般的学校也十分有趣呢……还能受到竞争对手的考验,锻炼自己。话说回来,现在我应该做什么?」
「啊……是、是的。」东日流把贮水罐放到厨房,拿餐券出来:
「兄长,请在这里面选择喜爱的餐点。」
「上面没写价钱,不是应该要买餐券吗?」
「我会付费用的。」
「那可不行,好像我是来让你款待的。」出云说道,从怀里拿出钱包,取出黑色信用卡,交给东日流:
「我要杯冰柠檬红茶,迦楼罗也一样。」
「……啥?」东日流接过信用卡,一时停下动作。他难以启齿地对出云说道:
「……兄、兄长,非常抱歉,这里无法使用信用卡。」
「不能用?这世上有不能用黑卡的地方?」
出云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仔细盯着黑卡瞧。
顺带一提,所谓的黑卡比金卡、白金卡等级更高,年费十六万日圆,借贷额度无上限,是只有富豪中的富豪才能申办的梦幻信用卡。据传拥有黑卡的人不用预约就能使用世界上的一流餐馆,或受豪华邮轮船长亲自接待晚餐,在一流精品店打烊后或休假日也能随心所欲地购物。
不过,很遗憾地,黑卡却买不到学园祭摊位的餐券,在发行复印色卡纸作为餐券的摊位里,并没有信用卡的刷卡机。
「……是的,兄长,十分遗憾。」东日流为了不让出云丢脸,拼命地小心回答。出云无法理解似的收回黑卡:
「没办法,迦楼罗,黑卡的契约内容有点问题,马上向信用卡公司投诉。」
「是的,出云少爷。」迦楼罗马上拿起手机,东日流连忙抢下手机:「不必打电话!信用卡公司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不论如何,既然不能刷卡那也没办法,迦楼罗。」
出云拾起了巴,对迦楼罗下指示。
「遵命。」迦楼罗点着头,从夹在腋下的公文包里拿出支票:
「东日流少爷,我们以支票付款。」
「不,这……两人才两百日圆,以现金付款我们会比较方便。」
东日流困扰不已地说道。区区两百日圆,还要特意拿到银行兑款也太麻烦了。迦楼罗与出云互看一眼,点了点头,对东日流问道:
「……那么,空白支票可以吗?」
「不是这个问题!……不,好了,兄长,请让我招待。」东日流疲惫不堪,深深叹气说着,动手切起装饰用的柠檬切片,迦楼罗遗憾地将支票收入公文包。
「东日流少爷真是顽固,出云少爷也是一片好意。」
出云如此不明白状况的原因,在于他从小为了继承公司没到学校上学,而在家里接受英才教育,且十分年轻就当上了社长,也因如此,出云为自己挡下非议。所以东日流才能上普通学校,还能参加学园祭,这一点使他更认为自己对不起兄长。
「请慢用。」东日流端出柠檬红茶说道。热红茶注入大量冰块中,加上糖浆,杯缘缀以柠檬切片,是一杯地道的柠檬红茶。
「哦……如果泡得不好,冰红茶就会马上混浊,但这杯泡得很好,清澈透明,色泽美丽。若非以大量冰块急速冷却刚泡好的热红茶,是不会这么成功的。你的手艺不错。」出云称赞东日流,之后以吸管啜饮柠檬红茶。
「是、是的……兄长,谢谢您。」
出云难得赞美别人,东日流想藏起发热的脸庞,于是刻意着无其事地别过脸去,以冷淡,不带情感的声音回答。
这时,石那的父亲大山,从出云背后出声叫道:
「这不是谏早先生吗,好久不见了啊。」
「哦……浅间先生,这么说来,舍弟与令千金是同学吧。」
出云脸上露出沉静的微笑,与大山握手说道:
「浅间先生,您还是不打算到敝社来吗?」
「是的,富士山本宫还有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暗剑杀吗?」
出云这么一问。大山之前和蔼可亲的神色忽然转为严肃。
暗剑杀是拥有许多违法魔法建筑师的庞大组织。他们招揽灵力低弱的魔法建筑师,不当给予灵力强大的式神,教唆他们滥用风水、诅咒人们或土地的「咒杀风水」。除了知道其中有名叫太白的人物之外,其余情报几乎成谜。
「您似乎知道些什么。」
「或许吧,但现在还不能说。」
「兄长,暗剑杀怎么了?」
东日流也对出云问道,由于暗剑杀对兄长的公司也有不良影响,因此这对东日流而言也是桩悬案。
「不过,在兄长为了暗剑杀的违法魔法建筑师而忙碌时,还请您来学园祭,是不是造成您的困扰了?」
东日流恭敬地问道,出云却摇了摇头:
「这跟你没有关系,你只要思考如何变强,好好锻炼就行了……因为软弱就等于罪过。」语毕,出云站起身来。
「我该去搭新干线了……东日流,谢谢你的招待。」
出云留下这句话,便与迦楼罗一同走出教室。
这时,石那拿着篮子走进教室,篮中装有清洗完毕的杯子。出云惊讶地凝视着石那:
「石长……」
「咦?」以为出云叫了自己的名字,石那瞪大双眼。见了这天真无邪的表情,出云报以一笑:
「……原来如此,所以大山他们才会来啊。」
他低语着离开教室,石那则不解地回到父母身边:
「跟迦楼罗小姐在一起的人是谁啊?」
「那是谏早同学的哥哥哦。」千流答道。
「咦!刚刚那个人是东日流的哥哥?他很帅耶!」
「当然了。」东日流对放下篮子的石那答道,石那则无奈地盯着东日流:
「……我说,你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吗?」
「这么完美无缺的兄长哪里需要谦虚?」
东日流非常确信地说道。经他这么断言,石那往后进了几步:
「……天啊,没想到东日流是这么死忠的恋兄癖。」
「你敢说你不是吗?」
「我?」石那望向坐在稍远餐桌旁,与大山等人一起喝茶谈笑的咲耶
「我才不是恋姐癖咧。而且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我姐姐根本就无可挑剔,完美无缺嘛。」
「好好好。」
「你说什么好好好啊!」
石那反驳,东日流却哼地嗤之以鼻。最近他们两人拌嘴的步调配合得恰到好处,有点像搞笑艺人搭档。
「我姐姐是真的很棒嘛!趁这难得的机会,你给我仔细瞧!」
「她确实很美,而且又文雅娴静,很有女人味,你们真的差很多。」
「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吧!不过你看吧,还有,我姐姐最棒的地方,就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对这有点超出日常生活范围的词汇,东日流皱眉问道。
「嗯!小时候因为只有姐姐受到大人注意,所以我对这件事很不甘心,想从公园的格子游乐器材最上面跳下来。结果姐姐就攀到上面,带着我爬下来。那个游乐器材的下面是水泥的地……姐姐知道很危险,如果有个万一,我可能早就摔死了。」
石那怀念地说道。
「那时我还小,什么事都不懂。『不可以去到那里哦……』姐姐紧紧抱着我说,她还发着抖。那时候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发抖,现在却非常感激她。」
「……因为她很爱你。」东日流以耿直的眼神看着说出往事的石那,微笑说道。他的表情沉稳,不同于平时,因原本就端正的容貌,使他看起来十分温柔。石那则慌忙地说道。
「你、你哥哥还不是很爱你,他工作这么忙,今天还来看你耶。
」
「不过,我没有兄长抱我的印象。」
东日流的侧脸蒙上一层寂寞的阴霾,石那替他解释:
「可是兄弟本来就不会抱来抱去啦!男生抱在一起才奇怪咧。志摩那种人一定会说『好萌啊~。」
「……这么说来,秋津呢?」东日流环顾四周志摩不知何时不见踪影。石那也感到不可思议似的睁大双眼:
「咦,真的耶!志摩呢?」
「她说要去参加社团活动,所以跟我换班了。」
正在清理餐桌的同学答道。
「社团活动……志摩参加什么社团啊?」
石那不禁怀疑地皱起眉头。
小角带着小祝往鬼屋走去,路上也有许多男生露骨地盯着得到草剃小姐选美冠军的小祝看。其中还有人请她签名,但这让一直住在深山里,不适应人群的小祝困扰不堪。
「小祝,再忍耐一下,鬼屋里面黑漆漆的,绝对不会有人再来烦你了。」
小角鼓励着小祝。这时,小角察觉操场上铺著白色体操垫,架出一个比武擂台。靠近窗户仔细一瞧,竟然发现身穿摔角服的志摩正在对男同学使出巨人投掷。小角吓了一跳,不禁将脸凑近窗户:
「秋、秋津?那家伙是摔角同好会的人吗?我本来就觉得她是个狂热份子,没想到连她参加的社团都很狂热。」
「啊,小角,你看那里……」
小祝戳着小角的肩膀说道,小角回头,发现那间教室里贴满了插图及赛璐珞画,教室入口处,志摩正戴着帽子,以应该是某个带着帽子的魔女角色的角色扮演姿态对小角及小祝招着手:
「榎同学,小祝,接着要上映女子漫研社的同人电影,你们要不要来看呢,在这部电影当中,我是作画监督,还初次挑战配音员的工作呢,很值得留念哦。」
小角大吃一惊,往操场回头一看:
「咦,你刚刚不是在操场吗……」
他话一出口,擂台上已经开始进行下一场比赛,并且不见志摩的人影。擂台周围有铁轨围绕,迷你蒸汽火车正行驶着,身穿JR制服的志摩跨坐在吐出烟雾的火车上,从操场朝小角挥手:
「榎同学,要不要来搭铁道研究社的蒸汽火车呢?」
小角猛然回头,漫研社摊位前的志摩已不复存在。
「好厉害哦,好像有分身术一样。」小祝两手在胸前交叉,敬佩地说道。
「不过到底有几个秋津啊?而且为什么她参加的都是最狂热的社团……」
小角感到头痛,头昏脑胀地说道:
「我看我还是在黑暗的地方好好让神经休息一下好了。」
「请进,两位这边请!」
鬼屋入口处,狼人装扮的男学生收下小角的百圆硬币。
走过黑垃圾袋做成的门帘,教室里一片漆黑,窗户上贴着瓦楞纸,挡住外来的光线。
两侧有纸箱制成的墙壁,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有点狭窄,于是变成小角走在前面,小祝抓住他的手,跟在他身后的形式。
「小角,什么都看不见耶。」
「鬼星就是这样啊。」什么都看不见,也就表示其它人也看不见小祝……小角心想。这时,暗处突然冒出一尊骷髅:
「呀啊啊啊!」小祝发出尖叫,紧抓着小角背后。
「怎、怎么了,小祝?」小角吓了一跳,回头说道。
「有、有妖怪……」
「啥?」小角愣了一下,望向抖动的骷髅。
骷髅的关节以铁丝连接,头顶上绳子的另一端连着竿子,显而易见地,这是从生物教室偷借来的模型。小角以手上的奖杯叩叩地敲着骷髅的头,对小祝说道:
「你看,这一点都不恐怖。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塑料做的,而且,小祝你之前不是收服了许多更可怕的怪物吗?」
「是、是没错,可是它忽然跑出来……」
小祝怕往前看,把脸埋在小角背后,紧抓着他不放,小角背后感觉到她胸部的触感。她虽紧紧穿着和服装束,外表看来不甚明显,但两个柔软的膨起物温柔地压迫着小角背后。小祝加快的心跳声也如此传到小角身上,他踌躇地对小祝说道:
「抱、抱歉,我不知道你会怕,如果你会怕,那我们就回到入口,好吗?」
小角出言安慰,黑暗中,他感觉到小祝几乎哭了出来,她吸着鼻子并猛力点头,黑色长发发出与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然而,就在下一秒,传来「普啾」的黏腻声音。
「呀啊啊啊!」小祝惊声尖叫,狂奔起来。之后传来劈哩、劈哩的声音,看来她应该冲破了纸箱做成的墙壁。
「小、小祝!」
小角放声大叫却没有回应。远处传来哐啷咚隆的声音,她似乎撞上了教室角落堆积如山的桌椅。
「你还好吗?」
「糟了,振作一点!」黑暗中,彼端传来喧闹声。应该是扮演鬼怪的学生对小祝出声询问。
小角以手摸索着小祝刚才站着的地方,天花板吊着一块冰冷的蒟蒻,对小角而言是在手臂的位置,但小祝个子小,蒟蒻刚好能碰到她的脸颊。
「原来如此,是这个害的,我带小祝来鬼屋是错误的选择,真对不起她……」
小角担心地想往小祝所在之处前去,于是用手摸索着前进。里面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担心小祝的学生们谈话声听起来十分遥远。
(好希望有灯光……)
在黑暗中无法顺利前进,小角于是如此希望,然而,若在纸箱做成的墙壁之间使出法术火火出见,不但会变得明亮,还会造成火灾。
「喂!小祝,对不起,你有没有怎样?」
小角朝着黑暗处叫道,并仍摸索着前进。
这时,小角忽然在盘踞着教室的黑暗中,看到一条晃动的白影。
白影穿著白色和服,传来长发摇动的声音……接着,一对眼瞳突然发光。
这一瞬间,小角冻结似的动弹不得:
「巫……蛊?」
巫蛊是收养幼时小角的土蜘蛛之长。之后,他想以咒杀风水毁灭东京,而遭小角打倒……这件事,在小角心中就像腐败化脓难以痊愈的伤口。
对方并没回答,只是缓慢地接近小角。小角一步也动不了,只能呆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