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百变礼盒 巧克力与肖像(1/2)
「你讨厌拍照吗?」
那个人放下举起的相机问道。
「我也是喔。」
「咦?可是你明明就……」
她听见我的质疑,一边笑着说「喔,你指这个啊?」一边轻轻举起她手上拿的东西。讨厌拍照的人,手上却还拿着相机。她接着说了一句话,简单地解开了这单纯的矛盾。
「我讨厌的是被拍。」
「喔……原来如此。」
我也不喜欢被人拍。虽然就算这样也不代表什么,但我还是很高兴。
拍摄照片的人当中也有像她那样的人,那也就表示,那个人是在能体谅不想被拍照的人的心情下而拍摄的。
所以,这个人不会勉强别人让她拍照。她本来已经举起相机,却因为我闪躲开来,而马上将镜头移走。
当下,我不可思议地认为,若是这个人的话让她拍也无妨。
不对,不是这样的。
等我事后回想起来,才发觉原来那时是更积极的心情。
我想让她拍照。
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能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摄影师。
1
「笙子同学,你知道吗?」
放学后,当我留在教室里查英文单字时,同班的敦子同学和美幸同学两人一同来到我的桌前,向我如此问道。
「知道什么?」
会这么问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当一个人突然被问说「你知道吗?」,自然是完全摸不着头绪呀。但假如是课堂上正心不在焉的时候,突然被老师问到自己有没有在听时,总之一定会先回答「有」就是了。
「就是这个啊。」
从敦子同学手上拿出来的,是标题写着『莉莉安快报』的纸张。因为她刚好将这张纸放在我的英日辞典上,所以我也就不需要特意藏起我桌上那些预习用数据。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以前就很讨厌被人家看见自己认真预习或复习的样子。这点即使是在家人面前也一样,所以平时我回家之后,也都不太会窝在书桌前读书。当我要看书时,总会喃喃地像找借口般说「哎呀,得做功课才行」或是「真不想准备考试啊」之类的话语,如果我不先这么说,就几乎不会去打开教科书的。
另外--
敦子同学拿给我看的『莉莉安快报』,是由本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的新闻社所发行的学校报纸,不过也有不少国中部学生私底下很喜欢阅读这份校报,是相当有名的报纸。对于年纪正处于想快点长大的我们来说,这份报纸可是我们取得高中部学姊们消息的重要情报来源。
「上面写着山百合会将在情人节时举办寻宝活动呢。你不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企划吗?」
「寻宝--」
「哎呀,你没听说过吗?」
「有,我多少知道一点。」
我将隐没在『莉莉安快报』下的英日辞典、单字本还有『Reader』(注5)偷偷抽出来,把它们塞进书桌抽屉里。
「我记得是让学生去找蔷薇花蕾们所藏起来的宝物,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活动吧--」
「对喔,毕竟笙子同学的亲姊姊正在莉莉安的高中部里就读嘛。你一定从姊姊那边听来不少消息吧。」
「嗯……还好啦。」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支支吾吾地回答。
因为,我根本不可能从我姊姊那里听说那些事。不过当然,我能够知道这些情报,的确是多亏有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姊姊,但完全不是像眼前两位同学所想像的那种愉快的姊妹对话。
我姊在功课上相当努力认真,不太清楚这类的话题。不,与其说是不太清楚,不如说她是故意闪避的吧,或许说她十分厌恶也不为过。
证据就是她总是将『莉莉安快报』乱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而我每次都偷偷从她的垃圾桶把它们捡起来看。
所谓「亲姊姊」的说法呀……我在内心思考着,要是有局外人听了这些话,恐怕只会联想到复杂的家庭情况吧?然而在这里的所有人,脑袋早已被高中部的姊妹制度给荼毒了,肯定不会有其它多余的想法。
高中部里有个传统,就是学生之间缔结姊妹关系以进行一对一的指导,这就是所谓的姊妹制度。
一旦成为姊妹,学妹就必须以「姊姊」来称呼学姊。因此当谈到世间一般由同一对父母所生下的姊妹之时,为了与之区别,就必须在「姊姊」两字之前加个「亲」字才行。
「可是……」
我一面用食指卷动把玩着我自然卷的半长发,一面低声说道:
「我们跟这个活动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吧?」
不管在这边如何热烈讨论,我们毕竟都只是国中部学生,无法从蚊帐外飞进里头的世界。
美幸同学和敦子同学听到我小小的疑问后,两人对看了一眼并轻轻笑了。
那笑容带有一丝恶作剧的气息,而且还像是加了一颗糖果般的愉悦感。
「笙子同学,其实我们正在讨论当天要不要一起去偷看呢,然后我们在想说不知道笙子同学愿不愿意也一起来呢?」
「我也一起去吗?」
虽然知道这是很老套的姿势,但我还是将自己本来卷绕着头发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的鼻子确认。
「是啊,我们想如果是你应该可以吧。」
「啊,这还真是不敢当……」
因为我们同样都是『莉莉安快报』的忠实读者,从以前到现在,当然一起聊过不少这类话题,但如果要问我有没有和她们一起团体行动的经验,答案可以说是零。
「我们也邀请了瞳子同学,但是被她拒绝了。」
美幸同学说道。
没错,没错,适合和她们一起行动的就是那位名叫松平瞳子,耳朵两侧有着螺丝卷发的少女。
「她说因为她是红蔷薇花蕾的亲戚还是什么的,总之要是她也一起过去就会太显眼。所以婉拒了我们的邀请。」
敦子同学补充说明。
「这样啊,瞳子同学是红蔷薇花蕾的亲戚吗?」
我就像爱凑热闹听八卦的人一样,露出稍嫌夸张的讶异表情。附带一提,高中部的学生会长被称为蔷薇学姊,而花蕾就是指她们的妹妹。
「是啊,对于这点她似乎还满骄傲的呢。」
美幸同学的视线穿过了教室门口,越过走廊停在某处并露出了苦笑。瞳子同学所属的戏剧社,现在大概正在中庭里练习吧,在这里微微可以听得见她们作发声练习的声音。
「你觉得怎么样?」
只有两个人会感到不安,而五个人又太明显。这种时候,找三到四个人一起过去是比较适当的人数吧。
虽然她们只是为了凑人数才找我去,但我也不觉得生气,甚至还觉得这对我来说是堪称为『幸运』的邀请。
原因就是有所隐瞒的我,其实从好几天前开始,就非常在意由高中部学生会主办的这个活动,所以那两个人的邀请等于是推了我一把。
「说得也是,我想一定会很有趣吧。」
我点头赞同。
「那就这么决定了!」
敦子同学和美幸同学敲了一下手,接着告诉我明天的行动计划。
我一直都在想那里应该会有些什么,一些能让我热中、兴奋的事物存在。因为高中部,就是应该充斥着那些事物的场所。
2
「姊,我问你喔。」
晚上,我在姊姊克美的背后出声叫住她。
「你说过你明天要应考吧?」
「是啊,怎么了吗?」
她注意力全放在参考书上,连头也不擡。我想自己可能就是因为不擅应付她那一副「我在念书」的气氛,所以才变得不喜欢让人看到自己念书的模样吧。
「就是……明天不是情人节吗?听说高中部好像要办什么活动,我是在想不知道你考完试后,有没有打算过去看看呢?」
「怎么可能会去呢?那太愚蠢了。我后天也还要考试啊,如果有那种闲功夫,不如多背一个单字还比较划算。」
「……也是喔。」
我倚着姊姊的衣柜并点了点头。其实我早就预料到她大概会回我什么答案了,不过还是姑且问问看。
「喂,到底是什么事啦?」
她吐出不悦的叹息并放下原子笔,然后转过椅子望向我。
「没什么,只是因为我的同学在说,要是你有参加活动,想问问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而已。」
「肤浅。」
「……」
我姊就是这种人,所以我当然也不可能告诉她真话。
「如果你尽是交这些朋友,早晚会被人看
扁的喔。」
姊姊批判他人时,可说是毫不留情。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这样的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就稍微显得有精神了点。
「当你为了这些无聊小事在那边凑热闹时,你的对手都在努力念书喔。高中三年可是一转眼就过了,如果你想拿好成绩、去上好的大学,并且进好公司上班的话,就只能好好念书,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拼命用功。」
「反正我大学要念莉莉安,又没有关系。」
「太天真了。」
我姊勾起嘴角冷冷地笑着,否定了我的想法。
「所谓的大学优先入学,是从高中成绩顶尖的人开始选的。所以,如果不先拿到好成绩的话,还是会抢不到优先入学的名额喔。你记好了,进大学跟从国中升高中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喔……」
「如果你现在不用功,将来会后悔的喔。」
我听了以后心想,那么光是念书难道就不会后悔吗?假设我真的考上了好大学,进到好的公司上班,然后到时才终于开始想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时,我想也不可能去尝试那些高中时没能做过的事了。
所以我认为,人生就是要尽量让现在过得快乐就好。所以我才会选择过一个和我姊完全相反的生活方式,然后向她证明这样也能获得幸福。
「不可以去理会那些爱凑热闹的人喔。」
老姊再次转向书桌,开始死命用功念书。
「打扰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查那些放学时没有查完的单字。父母亲已经入睡了,而看我姊那样子,估计她一时半刻还不会离开书桌吧。
treasure--宝物。
我一边翻字典一边想了一会儿。
所谓「爱凑热闹的人」,究竟是在说谁呢?
而那些人,又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姊的事吗?
3
「……你还真是卖力啊,笙子同学。」
现在是放学时分。
敦子同学和美幸同学做完各自负责的打扫工作,来到事先约好的集合地点。那两个人一看到我,明显地往后一退。
「哎呀。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国中部的学生,才努力变装的。」
「话是没错,可是也用不着这样吧--」
我自信满满地以自认完美的变装模样来到高中部和国中部的交界处,但就她们两个人看来,似乎有点太超过了。
「如果只是像戴个围巾、穿个学校外套啦,或是稍微改变一下发型的话就还好……」
「就是啊……」
敦子同学和美幸同学面面相觑,露出困惑的表情。
因为我从我姊的房里拿来她替换用的制服,等放学后才在教室里换好过来。
虽然国中部和高中部的制服乍看之下一样,可是胸口部分却有些许的差异。高中部的制服前襟本身就是领结,可是相对地,国中部则是在领口在线,用黑色细缎带绑成蝴蝶结的样子。
不管那两位同学的评价如何,总之我的变装十分完美。我认为这身装扮无论要潜入多内部的地方,我都不用担心。而且高中部学生之中,唯一认识我的就只有我姊,但她又一整天都不会在学校里,因此我等于是赢了。
我等于是赢了。
我在心里又试着如此呢喃了一遍,但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其意义何在。
三点四十分。
高中部校舍间的中庭里,满满都是参加活动的人。
敦子同学和美幸同学因为害怕而留在校舍里,我则是混进了参与者之中。反正不是每班列队集合,只要制服一样,就算有国中生混在里头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
我假装成参赛者,光明正大地接过传来的文档。
文档里头有报名表、给参赛者的规则说明,另外还有寻宝用的地图。
我在报名表的姓名字段里作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我填上我姊的姓名和班级。一定有人会讶异我姊那呆板严肃的人居然会参加活动,我光是想像就觉得有趣。
不过奇怪的是,当我见到憧憬已久的花蕾们本人时,心情却没有特别激动。虽然认为她们是一群美丽的人们,可是为什么呢?出乎意料之外,我一点都感受不到我平时看『莉莉安快报』报导时的那种兴奋感。
主办者之一的新闻社社长开始向大家说明游戏,周遭的气氛也随之渐渐沸腾。然而与这样的情况相反,我却像是被泼冷水似地渐感无趣。
接下来要进行的寻宝活动是一个单纯的游戏,就是去找出三位蔷薇花蕾藏在校园里的红、白、黄三张卡片。优胜者另外还可以拿到附带奖赏--与花蕾约会半天的礼券。
可是对我来说,我怎样都无法想像自己与站在前方的三位花蕾一同外出的情景,不管是哪一位花蕾都一样。虽然她们和姊姊同样都是高中部的学生,但是对我来说,她们跟电视里的女明星大同小异,都只是一些不认识的人罢了。不过我当然是用不着考虑这些事,毕竟不是高中部学生的我,本来就没有获奖的权利。
为了公平起见,花蕾的姊妹们被叫出来等待,让其它参赛者先开始。我本来以为参加的人只有花蕾的妹妹而已,没想到两位三年级学生也在里头。
她们分别是白蔷薇学姊与黄蔷薇学姊。再加上没看到人的红蔷薇学姊,今年的学生会就是由这三位学姊所共同领导。传闻她们三位的成绩,都是彼此能相争学年首位的优秀,所以我想她们应该是我姊的劲敌吧。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们怎么会有闲功夫来参加这种游戏呢?不过那两位三年级学生看来都十分轻松,并且乐在其中的样子。
「红蔷薇学姊呢?」
在我附近的一群参加者中,有个人向其它人如此问道。由于那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我不禁竖起耳朵仔细听她们的对话。
「听说今天是应考日,真可怜。」
「要是红蔷薇学姊在场的话,肯定马上就能找到祥子学姊的卡片了呢。」
祥子学姊就是指红蔷薇花蕾。
「那她的妹妹佑巳同学呢?」
「这就不晓得了,要不要跟在她后头看看?」
那样可就不是寻宝,而是跟踪了吧。对参赛者而言,这样就没什么乐趣了。
我仔细瞧瞧那位被叫出来的高一学生福泽佑巳,总觉得眼神似乎不怎么有力,好像轻轻一推就会哭出来般的软弱。
那群人也用不着挑她下手吧,我不禁有些同情起她来。可是,同情学姊或许是一种相当失礼的情绪。
「游戏开始。」
随着哨声哔地响起,寻宝活动就此揭开序幕。现场只剩下花蕾姊妹们,其它人则是三五成群地一哄而散。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才好,只好暂时伫立在顿时变得通风的中庭草皮上。
仔细想想,我的行动确实是种凑热闹的行为没错,可是不管我外在的表现如何,骨子里其实却像是干瘪瘪的海绵一样。也就是说,我压根儿没有具体地想过要找到哪一个人的卡片。
这点就和我一起过来的那两位同学不一样。像是美幸同学是小笠原祥子学姊的仰慕者,而敦子同学的目标则是支仓令学姊。那两个人都十分在意红色和黄色卡片的下落,而显得热中激昂。那两人事前就已经先猜过拳,决定好要先找哪个人的卡片了。
至于刚才那一群人里面,有个人在偷瞄丫我一眼后,便开始与她朋友讲起悄悄话。
由于担心是不是一下子就被她们看穿我是国中部的学生,因而感到心惊胆战。可是她们也没有特别大惊小怪的样子,只是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离开我身旁。看来是因为佑巳学姊已经离开蔷薇馆,她们准备按照计划尾随在她身后的样子。
我开始变得不安。虽然都过好一阵子了,我还是打算回去跟美幸同学与敦子同学会合,可是当我去到她们先前所在的地点时,已经没有看到人在那里了。
我并没有想抱怨什么。毕竟当我身着高中生制服,在中庭里接下报名表的时候,我就已经不能算是她们的同伴了。
「喂~~要不要进来聊聊天啊?花蕾们在里面喔。」
容貌有如希腊雕像般的三年级学生--白蔷薇学姊佐藤圣,开口叫唤还待在中庭里的学生们,邀请她们进入蔷薇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白蔷薇学姊本人,而她给人的印象,都与从姊姊那里听来的情报及『莉莉安快报』上的报导不相同。
我原本一直以为她是个冷淡又轻佻的人,该怎么说呢?就是会有点瞧不起别人的感觉。可是事实上却完全不是如此,感觉她看来柔软又放松,是个有趣的人。
虽然接受邀请一起进到蔷薇馆聊天也是不错,可是我是国中部的学生,而且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体验寻宝的滋味,所以我便闲散地跟着刚才那
群尾随红蔷薇花蕾的妹妹的团体,然后在半路上脱队。
4
我对于卡片到底会藏在哪里,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更别提我一点都不熟悉高中部的校舍,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才好。就算看了地图也没有多大帮助,像是理科教室在哪里这种事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这与来参加学园祭的宾客不知所措地看着地图是相同的道理,对于领土外的人来说,就有点像是在迷宫里迷失方向的感觉。
再加上,我可以说是完全不清楚花蕾们的行为模式或兴趣等等,自然更是陷入五里雾中。虽然我经由阅读『莉莉安快报』,自然是具备些许基本知识。可是举白蔷薇学姊的事来说,光是我的想像就跟现实有相当的差距了,要是光靠这点零星知识,还能被我找到宝物的话,我想一开始也不用办什么寻宝大赛,直接用猜拳来决定胜负就好了。举例来说,讲到剑道社的支仓令学姊,就认为她的黄色卡片藏在道馆的榻榻米底下;或是因为藤堂志摩子学姊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所以认为她的白色卡片就夹在图书馆阅览室的圣经里之类的。再不然就是小笠原祥子的红色卡片--……这我一时倒是想不出地点。
我走出了校舍。
这时,突然有个绑辫子的少女冲了过来,从我的眼前飞奔而去。
在看到那名少女后头有一整群高中部学生跟着追了过去后,我便明白跑在前方的人是岛津由乃学姊。这状况与福泽佑巳学姊一样,由乃学姊似乎也是得边摆脱跟屁虫边寻宝,真是可怜。
「真是可怜。」
我明明就没有讲出来,却不知为何,一句跟我在心中所想的同样话语传到了我的耳里。
「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我一转身,发现有个相机在我身后--不,是一个拿着相机的人站在那里。
我反射性地用手挡在前方,躲开镜头。
「你讨厌拍照吗?」
那个人放下举起的相机问道。
「我也是喔。」
「咦?可是你明明就……」
「喔,你指这个啊?」
她轻轻举起相机笑着。
「我讨厌的是被拍。」
「喔……原来加此。」
这样我就能了解了。可是很不巧地,我也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拍摄别人。
「不好意思。」
她再次举起相机,朝着和我不同的方向按下快门。
一次、两次、三次……我静静地听着那听来有些愉悦的快门声。
有时她会朝同一个方向按下好几次快门,有时又会在拍到某一个程度之后朝别的方向拍摄。
她乍看之下像是在随便乱拍,但其实不然。她的相机镜头,明显是在追着一些人物的姿态。
「请问您是新闻社的人吗?」
我向她询问。因为她看起来像是在拍寻宝活动的光景,我以为这些相片是要用在『莉莉安快报』上。
「不是喔,我是摄影社的。哦,这样啊……原来高中部还有人不知道我是谁啊。」
「啊,抱歉。」
我不由得有些惊慌。因为对国中部的学生来说,没有想到她会是那么有名的人。
「不会,不会。我是摄影社的王牌--」
「……你是一年桃班的武嶋茑子!」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想出益智问题的解答般,下意识地就指着她大叫了出来。而且还是直呼她的名字……不过她似乎并没有为此特别觉得不快。
「没~~错。什么嘛,原来你知道啊。」
「因为你的照片偶尔会刊登在『莉莉安快报』上嘛,而且学园祭那时候,我也有看过红蔷薇花蕾和她妹妹贴在大型GG牌上的照片。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本人长什么样子……不,应该说我记不得……」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不过我看到你也是同样没有印象,算是彼此彼此吧。请问你是……?」
「我叫笙子。」
糟了,我应该自称克美才对。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差别吧。反正我和她只是现在偶然碰到的,以后就不会遇到了。
「原来是Shoko同学啊(注6)。依照我的观察……你是寻宝活动的参赛者?」
武嶋茑子学姊看着我手上的地图说道。
「是的。」
「可是你看起来不像呢。」
「不像?」
我反问了回去。
「应该是说,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很乐在其中的样子……啊,对不起,我太多管闲事了。」
「不会。」
她说『不像』这点,我自己也有所察觉,所以我丝毫不以为意。可是她才光和我交谈了一、两句而已,居然就能够看得出来,她敏锐的观察力让我相当惊讶。
福泽佑巳学姊从我的眼前跑了过去。茑子学姊立刻拿起相机,喀喳喀喳地按下快门。就连追在佑巳学姊后头跑的那群学生,她也毫不遗漏地将她们的姿态收进底片中。
「那样子看起来很尽兴吧?」
「嗯……」
她所谓的『那样子』,究竟是指什么呢?是指佑巳学姊吗?还是追着佑巳学姊的那群人呢?还是包含了她们所有人呢?不过,我没有想到看来如此柔弱的红蔷薇学姊的妹妹,居然是这样翻动着裙摆到处奔跑的人,让我涌上了些许的感动。
「居然连我在拍她们都没有注意到,可见她们有多热中在这个游戏里。同样都是经历数十分钟的游戏,她们的时光却是十分充实。」
这时我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当我注意到茑子学姊的瞬间,不就已经算是出局了吗?
不过,我的确没有投入游戏之中。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我是偷偷跑来参加的国中生嘛。
「啊!糟糕!」
茑子学姊看了一下手表后,低语说道:
「我和别人约在玛莉亚像前……你要一起来吗?」
对方毕竟是茑子学姊,或许她早就马上看穿我正在犹豫该怎样向她道别了。
「这样没关系吗?」
「当然啰。」
因为今天是情人节,我还以为她想必是要去送巧克力给谁的,结果并不是,似乎是有人想为自己送礼的模样留下照片,才拜托她去拍照的。
「我刚才已经先去偷看了一下,可是似乎还要再一阵子,所以我就先来拍寻宝活动的照片了。」
茑子学姊就算在走路的同时,也还是会不时按下快门。明明都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却还是随处可以见到学生们逗留在校园里的身影。
「啊!有国中生呢。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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