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LADY,GO! 第四话 抛开双亲之耻(2/2)
在这项竞赛中,可以见到平日一脸了不起的社会老师汗流浃背地奔跑,还有平日看起来很柔弱的理科老师,脚程却意外地快,或是莫名激昂的外语老师等等。能够见到各个老师平常所看不到的另一面,因此十分有趣。或许下礼拜的课堂上,学生对老师的看法会有所改观也说不定。
接下来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穿袴赛跑』。
这项竞赛是由两人共穿一件和服裤裙,一人穿在左脚,另一人穿在右脚,一起跑一百公尺。这活动虽然规则单纯,却每年大受好评。
至于广受好评的理由,是因为该竞赛规定只有姊妹才能参加,因此姊妹可以借由一起参赛留下美好的回忆,观众也会一边心想「原来这两个人是姊妹呀」,然后一边确认两人的节奏是否配合得完美无缺等等,有着各式各样的乐趣。
场上聚集了许多自愿参赛的姊妹,正当她们照起跑顺序排队时,免提器突然发出广播:
『在此召集以下人等,三年松班小笠原祥子同学,二年松班福泽佑巳同学。』
在绿队场地里休息放松的两人,因为自己的名字突然被叫到而面面相觑:心里诧异着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但是被叫到的不只是这两个人。
『三年菊班支仓令同学,二年松班岛津由乃同学,二年藤班藤堂志摩子同学,一年桩班二条乃梨子同学。请以上各位同学立刻至跑道内侧场地报到。』
最后,红、黄、白蔷薇姊妹通通被叫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人家都用广播找人了,因此六个人还是各自从
不同的地方现身,急忙越过跑道前去指定地点。她们现身后,跑道内外侧两旁都响起了盛大的欢呼声。
『谢谢你们过来。召集各位不为其它的事,而是因为今年体育祭运行委员接到许多要求,表示希望山百合会的干部们能够参加穿袴赛跑。所以我们才特意广播,希望邀请你们来参加本竞赛。』
「我可是从没听说过这件事啊。」
由乃同学低声说道。看来是其它委员擅自决定,连身为现役体育祭运行委员的她都被蒙在鼓里。
『因为在场的诸位都很有雅量,似乎不打算参加,所以这次特意用指定的,请问各位愿意参加吗?』
哇~~
被指名的这几个人都还没表明要或不要,场外就已经兴奋得热翻天了。
各队的拉拉队也纷纷敲打着小道具鼓噪着。
「真卑鄙。」
由乃同学啧了一声。
「这种强硬的做法真让人不悦哪。」
祥子学姊批评着。可是……
「事情既然都闹成这样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溜回拉拉队席里去吧。」
令学姊低语。抱怨的那两个人,不,包括其它三个人,所有人都只能点头赞同。况且似乎很有趣--有这种想法的人,应该不只佑巳。像是祥子学姊嘴上虽然无奈地说「这也没办法了」,脸上却带着些许笑意。由乃同学也卷起了运动裤的裤管,迫不及待要参赛了。至于志摩子同学和小梨,虽然一如往常不太显露出自己的情绪,却也没有露出那种「死也不想参加」的表情。
总之因为这些缘故,山百合会干部们便临时决走参加『穿袴赛跑』。
要是山百合会的人一起跑就不有趣了。因此三组混进了不同的顺序里。佑巳和祥子学姊的这个行列里,虽然没有其它的熟人,但两人的前方就是桂同学和她的姊姊。在更前面一对则是由乃同学和令学姊。
第一组开始跑步后,第二组就要穿上裤裙待命,虽然连第三组都要做好准备,但第四组则是负责把第一组用过的裤裙传给负责运送的人。
因为准备工作很忙碌。没办法仔细去看前方组合跑步的模样。不过用眼角偷偷扫向前方,就能看到每对姊妹都各有特色,十分有趣。
像是「啊,这对姊妹里的姊姊很强势哪。」
或是「这位妹妹看起来很爱撒娇呢。」
还有「两个人真是合拍呢。」
不然就是「这两个人今天吵架了吗?」等等。
光是姊妹一起跑一百公尺就能瞧出许多端倪。也深刻让人体会到,有多少对姊妹就有多少种姊妹关系。
「令她们要跑啰。」
听到祥子学姊这么说,佑巳停下手边正在绑袴绳子的动作,向前瞧去。
一开始先慢慢来,然后渐渐加速。
通常这种竞赛,搭档的两人身材越相近就越有利。但是高挑的令学姊和娇小的由乃同学配起来,却让人觉得身材加何根本不是问题,两人不断加速向前跑去。
两人是突然插队参加的,所以根本没有做过练习,但她们的步调却完全一致,也看不到两人为顾虑彼此的动作而互相看向对方或是说话的样子。明明是两个人,却有如一个人在跑步。
佑巳看到她俩跑步的景象,眼中不禁泛出泪光。
这是因为佑巳突然想起了由乃同学曾说过的话。记得那是去年她动手术之前的事吧。
她说:『希望能跟小令并肩行走。』她说自己已经受不了总是依靠着令学姊的自己,也不想再让令学姊照顾她,或是为她操心了。
但是现在,由乃同学正和令学姊并肩跑着,以一股不再需要令学姊庇护般的强大力量蹬着大地向前迈进。
佑巳光是因为这点事情就止不住泪水。她看着要冲破丝带的由乃同学,在心中反复低语:「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对着这样的佑巳,祥子学姊轻轻搂住她的肩膀。祥子学姊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泣,而是对她声明了一声:「好了,我们也加油吧。」
「是。」
佑巳擦掉泪水,向前走去,前面一组的同学已经开始在跑了。
一件裤裙,有左边也有右边。
在这个只能容下两人的场所里,就只有一个人能和祥子学姊一起穿。那个人居然是自己,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各就各位。」
手持气枪的老师发出清晰嘹亮的声音。
我们在其它人眼中会是怎样的姊妹呢?佑巳心里如此思考。一面等待着枪响的那一刻。
5
接下来就是各队伍的对抗竞赛了,首先开始的是由一、二、三年级参与的『大跳绳』。一班有七位同学参与,三个年级合计二十一人参赛。其中两个人负责甩跳绳,因此剩下的十九个人便负责跳绳。选手在号令之下一个个加进跳绳的圈子里,并由持续最久的队伍获胜。
排斥参加大队接力或是借物赛跑的同学们,全部参加了这个『大跳绳』,或是其后的『尖峰时刻』比赛。像是茑子同学选了跳绳,而真美同学则决定参加人挤人的大乱斗。附带一提,所谓的『尖峰时刻』,就是把无底的纸箱当作电车,在里面塞五个人,五个人必须一起移动到距离起点三十公尺远的杆子再折返回来。
「可是说实在。我们两队的竞争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哪。」
『穿袴赛跑』的奖品是附有校徽图样的笔记本,由乃同学一边嘟嚷,一边拿它朝自己脸上搧风。这是当『大跳绳』、二年级学生参赛的『尖峰时刻』,以及一年级学生的『三人四脚』都比完之时,由乃同学看着计分板的成绩所发出的评论。
「几乎所有的比赛都是由绿队或红队独得最后一名嘛。跟黄队居然能相差一百分,这是怎么回事啊。悲惨到我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除了红队和绿队之外的四队虽然分数有所差距,但都至少有三位数的成绩。而其中最耀眼夺目的,就是黄队「一百八十分」的数字了。
「还剩下四个比赛吧?这个嘛……要获得冠军必须要……」
不知道是看开了,还是血气直冲脑门害她的思考回路突然有点怪异,由乃同学开始做着毫无意义的计算。
「只要所有比赛都获得第一名的话,就算是绿队也不是没有可能获得优胜的……吗?」
「可是,也这表示黄队必须所有项目都吊车尾才行吧?」
『穿袴赛跑』第三名的奖品是铅笔(这上面也有校徽的图样)。佑巳一边用它搔着太阳穴附近,一边说道。
黄队从开始到现在就独占鳌头,要她们在接下来的四个项目不拿半分,从几率上来看,这种可能性接近于零吧。
「啊,大队接力的分数是以两倍计算的,所以赢了大队接力就能得到五十分,在条件上也会比较轻松吧。」
就算二十五分能变成五十分,想要打败领先自己一百分的队伍,除了仰赖奇迹发生之外别无可能了吧?虽然有些事情不试试看是不会知道,但基本上这是不用试也能知道结果的事。
「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拜托佑巳同学你在『借物赛跑』上好好表现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努力的啦。」
可是,『借物赛跑』是很仰赖运气的活动。但由乃同学却说绿队正因如此才有胜算。要是够幸运抽到很好的题目,就能在别人都还在彷徨时率先抵达终点,这与脚程快不快毫无关系。
「那我就过去准备啰。」
马上就要开始的,是三年级学生的『扇子舞』。在这之后便是佑巳的主要活动--『借物赛跑』。
真受不了哪。
虽然待在绿队的拉拉队席里才能仔细欣赏姊姊跳舞的样子。但如此一来,就会完全来不及参加『借物赛跑』了。佑巳想说多一秒也好,一面眺望着姊姊的舞蹈,一面缓缓栘动,然后还要赶在舞蹈结束前抵达进场门口才行。
佑巳听见了音乐的声响。『扇子舞』终于要开始了。
紫、黄、红、蓝、绿色的扇子,盛大地开展着。因为祥子学姊说过自己是拿紫色的,佑巳便直盯着紫色扇子瞧。
然后,她就在那里。
明明距离就很远,却能不可思议地轻易找到对方。这并非因为祥子学姊的容貌引人注意,况且她的容颜在这种距离下本来就小得几乎看不见。
或许只要是做妹妹的,都能一眼就找到自己的姊姊。恐怕无法用言语好好说明确切的理由,但能感觉到的事物就是能感觉到。
各项活动中,只有这项三年级学生表演的『扇子舞』是要穿制服跳的。
可能因为是这个缘故吧,明明都是在体育祭举行的活动,却只有这项活动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为了献给在天上眺望众人的神明而跳的舞蹈。
(不行,不行。)
在观看姊姊跳舞时,佑巳又不禁感到热泪盈眶了。她稍微绕过进场门后方,走向体育馆旁边的饮水台。
虽然她心想得好好看完姊姊的舞蹈表演,却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而无法看下去。不赶紧把脸洗一洗重振精神的话,会影响到『借物赛跑』的表现。
但已经先有别人站在饮水台旁了。
「逸绘同学?」
「佑、佑巳同学……!」
逸绘同学吓得震了一下肩膀才转过身来。
「那、那个啊……我只是有些东西飞进眼睛里,所以才在这里--」
「我是来漱口的……操场还真的有很多沙尘呢。」
只是来饮水台。其实根本用不着什么特别的理由,两人却像是看到了彼此难为情的一面而慌张地辩解。
「那我先走了。」
逸绘同学迅速离开,把饮水台留给佑巳一个人使用。明明就有四个水龙头,就算两人一起用也还会剩下两个空位啊。
「逸绘同学……?」
佑巳看着她的背影,歪着头纳闷了起来。
她走路的样子真怪。虽然硬要说出究竟是哪边奇怪,佑巳也无法立刻答上来。只看到她的右脚用脚尖拖着鞋子走路,就像把运动鞋当成拖鞋一样。
「不过为什么只脱了一只袜子呢?」
就算佑巳已经了解她走路会显得奇怪的理由,还是不懂她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不可。
音乐停止,掌声四起,原来是『扇子舞』结束了。
「啊!不好了!」
佑巳回过神来。赶紧折回进场门。
从结论上来说,她还是没有洗到脸就是了。
6
说到『借物赛跑』……
只能用其中交杂了汗水、泪水、叹息与笑声来形容。
比赛一开始,选手必须先跑个二十公尺,依照抵达的顺序,像『吃面包赛跑』一样将用线吊起来、里面装有题目的信封扯下来。等确认信封里的内容之后,再到会场各处努力寻找某样物品。这是一个如果身上没有带着规定的物品,就永远无法抵达终点的残酷比赛。
但为何会说是『交杂着笑声』呢?笑的人可不是选手,而是观众看到选手们拚命的样子而发出的笑声。
虽然这项比赛因为诸如此类的理由让人退避三舍,但反过来说,对于想要搞笑的人们则是一项热门竞赛。听说落语研究社的二年级社员们全部参加了。
而关于要向人借的物品,小至橡皮擦,大至人类皆有,物品多样性的幅度是非常大的。
不过这毕竟是学校的体育祭,自然只会出一些符合一般社会常识的题目。
也就是说,像(虽然应该没有人会带牠们进会场)毒蛇、毒蜘蛛等危险物品是不可能出现的。
还有,虽然不危险,但像是放在硬铝箱里的一亿元钞票之类,一般来说不可能带进学校的物品,也不会在出题范围内。
对了,更重要的是,题目必须是会场里有着复数数量的物品。所以并不会有像是「XX老师」这种题目。毕竟要是XX老师正好人在洗手间,那么不管在场内怎么找都找不到人,这下就惨了。
因为这类理由,所以能被当作题目的标的物必须是就算其中一件不在现场,也要有好几个替代品。因此,真美同学之所以会在午休时间走来走去,想必就是去确认事先准备好的候补题目,究竟适不适合拿来正式使用。
『会场里的各位来宾、成员,如果当中有人持有参赛选手所需的物品,请大方地借予她们使用。就算是敌队的选手,也请各位唯独这次帮助她们喔。』
广播器发出声音,比赛终于要开始了。
「真令人兴奋呢。」
佑巳听见这道声音便回头一看,发现志摩子同学正在紫队的行列上呵呵地笑着。
「志摩子同学,你也是硬被推上来参加这个比赛的啊?」
因为志摩子同学给人的印象,跟『借物赛跑』实在差距太大了。佑巳不小心就被由乃同学的思考模式传染了。
「没有,我是自愿的喔。不过为什么这么问?『也』是什么意思?」
「啊。没事。」
就算问佑巳为什么,她也无法好好说明,再说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向她说明。
不过,一想到志摩子同学敢自愿报名参加『借物赛跑』,就不禁让人怀疑前面的几项活动该不会也都是她自愿背笼子、自愿去扮演藤娘的呢?--不,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吧。
在两人对话时,比赛持续进行着。比佑巳她们先出发的选手们,已经跑到家庭观众席或是学生的拉拉队席里去,不时大喊出声。
「请借我眼镜。」
「有没有人身上带着文库(注5)书籍的?」
哎呀,像这类物品应该很快就能取得吧。
有个选手看到信封内容的瞬间,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和终点反方向的退场门猛冲。是丧失自信逃跑了……其实并不是,她的目标是才刚跳完舞的三年级学生。她顺利向学姊借好黄色扇子后,立刻从退场门直冲终点。
有个选手毫不犹豫地直接跑去找在绿队场地里看比赛的由乃同学,她的题目是「盖有校徽图样的笔记本」。这也就等于去找「在穿袴赛跑里获得第一名的人」。这是确实记得刚才由乃同学那组获得第一名才能办到的举动。附带一提,那位选手的名字是田沼千里同学。由乃同学虽然百般不愿的样子,却也还是借她笔记本了。
要借的东西,也有人。
例如「小学生」。
或是「染褐色头发的人」等等。
其中还有「戴耳环的人」、「身着运动衫的人」等题目。
『借物赛跑』便这样伴随着汗水、泪水与笑声进行下去,接下来,终于要轮到佑巳和志摩子同学等人出场了。
好了,提起精神全力以赴吧!但是当佑巳正要走向事先用猜拳决定好的赛道时,她突然听见了一串「啊啊啊啊!」,这有如世界末日来临的绝望哀号。佑巳想确认发生什么事而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发声源是志摩子同学。刚才她说「真令人兴奋呢」时。脸上还有些泛红,现在却变得一片惨白。
「志、志摩子同学?」
佑巳沿着她的视线望向跑道,接着便看到黄队的选手拉着一个光头的和尚轻快地奔跑着。
「那个人该不会是……!」
「……我父亲。」
待平安抵达终点后。这位身穿袈裟的中年男子大力挥着手。不过,学校不可能出「和尚」这种题目的吧?才刚这么想……
『题目是「身穿和服的人」,答对了。』
司仪会立即宣布抵达终点的选手的题目。袈裟的确算是和服啦,可是……
「为什么?」
志摩子同学硬挤出声音似地,如此问道。
明明在场就有很多穿着付下或是小纹和服(注6)的妇人,为什么偏偏选了父亲呢?为什么父亲会答应呢?为什么父亲会穿着和天主教学校毫不搭调的其它宗教服装跑来这里呢?为什么--
以上是佑巳想像的,因此她不知道志摩子同学的「为什么」三个字后面接下去的疑问会是什么。不过最后一个「为什么」的答案倒是很快就揭晓了。
『请问您今天为什么穿这样出席呢?』
帮忙同学取得第一名的和尚,正在接受采访。
『其实我是直接从法事会场赶来的,原本只是想偷看一下女儿参赛的样子就回去……哎呀,真是服了哪。哈、哈、哈。』
他一边拍打着他光溜溜的头,一边豪爽地笑着。
(这个人真的是志摩子同学的父亲吗?)
两个人一点都不像,可是……
看到志摩子同学连题目都还没有拿到,就已经抱头蹲在地上的苦恼模样,也只能让人觉得「这真的是她父亲吧」。
等访问结束后,校方便准备好下一题,终于要轮到佑巳她们了。
枪声一响,众人便冲刺了出去。六位选手几乎是同时抓到信封的。
佑巳一边祈祷自己抽到的题目是简单的东西,一边把手指伸进信封里心急地取出纸张。
打开对折的纸张后,里面写的文本是:
┏━━━━━━━━━┓
∣穿着西装的男性。∣
┗━━━━━━━━━┛
……咦?
「有这种人吗?」
佑巳喃喃出声。参加体育祭配西装,还要是男性才行。在某种意义上是比和服还要难的题目吧。
「佑巳,加油!」
(啊啊,爸爸。)
佑巳看向观众席:
心中萌生悔意。早知如此,今天早上父亲说要穿西装来的时候就赞成他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嘛。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重要的是尽快找出穿西装的男性,然后请他一起过来。
(西装、西装……)
平时严肃地穿着成套西装、打扮洗炼的老师们,今天也同样穿着轻便的服装。但既然这会变成题目,就代表应该有不只一人穿着西装才对。可是佑巳急得怎么找也找不到。她最后甚至开始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像是把那些穿着成套紧身运动衫的人都当成穿西装的,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不过和她同时出发的其它五位选手似乎也都陷入了苦战,还没有任何人抵达终点。
大喊着「有没有人身上带着XXX呢?」的声音不时从周围传来,不过佑巳的状况是要找人,而且人穿什么衣服是一目了然的事,所以根本没必要边跑边大喊「有没有穿西装的人?」这种问题,喊了反而显得莫名其妙。
「佑巳!快跟我说你的题目。」
祥子学姊倾出上半身向她大喊。原来佑巳已经走过观众席前,来到学生的拉拉队席旁了。
「啊,是西……」
佑巳讲到一半便发现『那个』就在祥子学姊后头一段距离的地方。
「西--?」
「不好意思。姊姊,等一下再说。」
佑巳跨过绳子窜进拉拉队席,无视哑然失声的姊姊与其它同班同学们,一股劲地朝着场地的最后端走着。她的目标是画着松树图样的绿队GG牌的旁边。
「拜托您了。」
她接近站在那里的中年男性,然后低下头拜托。这位身着黑西装的人虽然一开始有点吓到,但看见佑巳递出的题目纸张之后就爽快答应了。
「反正都要跑,就一起取得优胜吧。」
这位男性向佑巳伸出手。不知道是否因为他和父亲差不多年纪,所以对方虽然是个没见过面的男人,佑巳却毫无窒碍地牵起了他的手。
佑巳再次穿过绿队的拉拉队席,走回跑道,以终点为目标开始冲刺。虽然佑巳看到志摩子同学手上拿着保温瓶跑了过来,还是把她甩开迈向了终点。总之,佑巳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努力。
『今天为什么穿西装来呢?』
采访员依照惯例问道。
『其实我是从结婚典礼会场上直接赶过来的。原本是想看一眼女儿的样子就马上回去的……』
佑巳觉得听到了跟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台词。
法事加结婚典礼。
因为今天是礼拜天,似乎不少人的父亲都有其它预定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赠送纪念品给帮忙『借物赛跑』的人。
身穿西装的男性在退场门旁,从体育祭运行委员手上接过印有校徽的原子笔。佑巳等他接过礼物后向他说道:
「真是谢谢您,您帮了我大忙。」
「有帮到你吗?那还真是令人开心呢。」
看到他爽朗的笑容,不知为何让人有种并非初次见面的感觉。然后佑巳这时才突然想到「喔,原来是这样啊」。因为他那与日本人有些不同的行为举止,还有做作的讲话方式,让佑巳突然想起了某人。
不过要是人到了这个年纪,这种行径就不会让人感到厌恶,而转变成一种男性参考模范的感觉……啊,这并不是在讨论柏木学长惹不惹人厌喔--再说,佑巳早就习惯柏木学长的行径了。
「小佑真是和我听说的一模一样呢。」
「什么!?」
「下次记得再来我们家玩,大家一起慢慢畅谈吧。」
「那个……」
佑巳脑袋一片混乱,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他吗?
可是既然他说是「和我听说的一模一样」,就代表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吧。
但这个人不只知道自己的事情,而自己也有种和他并非第一次见面的感觉。
啊,不过运动服上面有绣姓名,只要看衣服就能知道了吧。
不对不对,要是这样就应该叫自己「福泽同学」而非「小佑」才对啊,因为运动服上只有绣出姓氏。
那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转呀转,转呀转,佑巳的思考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正在此时。
「叔叔。」
虽然不知道是来帮助人还是来捣蛋的,不过那位总是在绝佳时机现身的螺丝卷少女登场了。
「嗨,小瞳,好久不见呢,偶尔也来我们家让我看看你的脸吧。」
「哎呀,我可是有事没事就会去府上拜访啊,应该是叔叔您太忙了,老是不在家才对吧。」
「你还真是刁钻呢。」
这位「叔叔」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一面笑着。幸亏有小瞳,佑巳才得以一时脱离「不知道这位绅士究竟是何方神圣。该如何对应才好」的局面。可是他们两人的对话也让佑巳依旧摸不着头绪,害得佑巳也无法从这个场面脱身,只能目瞪口呆地站着不动。
「父亲。」
「父亲!?」
佑巳一字不差地复诵刚才听见的词。父亲、父亲……父亲代表的,嗯,也就是--
「没错。」祥子学姊点头。
「他是我父亲。」
「不错,我是祥子的父亲,我叫小笠原融。」
不会吧。其实用不着向女儿的妹妹介绍自己的全名,而且他还像以前的青春偶像一样带着满面的笑容。
「咦?所以小佑并不是因为知道我是祥子的爸爸才来选我的吗?」
祥子学姊的父亲露出些许失望的表情说道。
不好意思,其实只是因为你是她第一个发现的穿西装的男性而已。
不过真要说的话,佑巳明明连照片都没看过,为什么他会认为佑巳应该知道自己是祥子学姊的父亲呢?要是他外套的胸前口袋上也有绣上「小笠原」三个字的话,佑巳还有可能猜到。
「啊,对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能叫我融叔叔吗?你称呼我妻子为清子阿姨对吧?」
清子阿姨和融叔叔。哎呀,这两人简直有如摆在屏风前的日本天皇、皇后人偶。
「不过您怎么会在这里呢?结婚典礼怎么了呢?」
祥子学姊才刚问完……
「啊啊,糟糕。我太悠哉了。」
融叔叔看了一下手表叫了出来。看来他好像是在婚宴中假装去上厕所然后偷溜出来的。现在祥子学姊的祖父和清子阿姨等人,应该被他气得半死吧。
「祥子。这件事可要对爷爷保密喔。因为他会嫉妒我的。那先这样啦。」
穿着西装的绅士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操场,前往最适合他现在装扮的地方。
「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形式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祥子学姊一面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没想到哪。
佑巳也不遑多让,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注1:希腊传说里的阿基利斯的唯一弱点。他的脚跟。
*注2:OklahomaMixer。美国民谣稻草里的火鸡(TurkeyintheStraw)的别名。
*注3:日本清水寺靠近悬崖架设的舞台,因江户时期常有人在此跳楼许愿而闻名。死亡率极低,传说如此即可如愿。
*注4:原名Korobeiniki,原为俄罗斯民歌,被改编做俄罗斯方块游戏的背景音乐而闻名于世。
*注5:日本书籍的一种形式,比单行本还要小,纸质封面,价格便宜。
*注6:两者皆是轻便、庶民式和服的一种形式。适用于不那幺正式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