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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Little Horrors 一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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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高耸的门扉,眼前就是绵延成曲线型的人行树道。

道路上充斥着落叶,她知道,这些树是银杏树。

虽然她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没错,从他的言词来推敲,他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了。

快看,那个分岔路,就跟他的记忆里一样,有一座白色的圣母玛利亚雕像,学生们都会在那里停下脚步祈祷。

所以多子也脱掉手套,握起冻僵的双手。

多子站在冷冽的空气中,紧紧盯着圣母玛利亚的脸。

「你知道些什么呢?」

这个时间对学生们上学来说,还太早了点。

这里是莉莉安女子学园。

聆听多子说话的,只有圣母玛利亚。

* *

「不管怎么样,找到接任的老师真是太好了啊。」

在早晨的简易职员会议上,作为一个新任高中部老师被介绍给大家认识之后,负责办理交接事宜,约莫五十岁充满威严的女老师率先开口如此说道。

「虽说由副班导的我接下了班导的职位,但上课内容……也总不能一直要学生自习,所以之前都请那段时间没事的国文老师,大家轮班凑人来教课,还不只是请负责一年级或三年级的老师来教书,甚至还从国中部请老师来帮忙呢。」

呵呵呵—她闭着嘴唇、拉着嘴巴笑着。

(……尖星人(日本特摄电视剧《超异像之谜》里登场的尖头大尖嘴的外星人。))

还是真是会取绰号,帮她取了这么一个贴切的绰号—多子佩服起帮那位女老师取绰号的人,不过那位老师的本名就叫兼高老师,得小心别一不小心就把她叫成「尖星人」才行。

「啊,麻烦你拿那本点名册,等一下就要开早上的班会啰。」

多子已经事前被告知,在教课以外的时间,就要暂时在眼前这个人的监督下习惯校园生活,而多子的头衔是「高中部二年藤班的副班导」。

多子走在走廊上,听见美丽的声音。

「赞美歌……?」

多子停下脚步,专心聆听那道声音。有如天使们交错飞舞的旋律,似乎是学校广播器传来的声音,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晨祷呀?这跟多子的想像有些出入。

「怎么了吗?」

走在前头的尖星人转过身来。

「没事。」

多子回答后,轻跑追了上去。

走到二年藤班的教室前,尖星人也没进教室的意思,看来她是顾虑到要是她现在跟着走进去,学生们无法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大家还不熟悉的多子身上。

少女们青涩活泼的歌声,从教室里流泻到走廊上。

「毕竟事发突然,而且这时期也很不上不下吧?要找新的人来接任还真的是非常麻烦,毕竟大家还在没人选的状况下,撑了快一个月呢。」

像是在打发等待的时间,尖星人开口说道。看来她刚才的那番话,还没完全结束。

「这样啊?我是听说只要是能教国文的老师就行了。」

多子事前听说的条件,就只有这点,也没被多问年龄与经历。

「才没有这回事呢,毕竟这里是以前许多贵族小姐上的学校,即使是现在,还是对教室的聘选满苛刻的,或是说,以前那种靠关系与推荐的风潮,在这所学园里还是通用的。」

原来如此,所以说她是想表示—从未当过老师的多子之所以会被采用,是因为多子的堂姑婆是这所学校校友会的干部,又帮多子说了几句好话的缘故吧?—堂姑婆是打算用她的方法来弥补她以前的失败,才把她手上的王牌送进了这所学校里吧。

「清水老师之前都在哪里工作?」

「咦?啊,我……」

多子愣了几秒,才想到「清水老师」叫的就是她,多子还不习惯被人叫「老师」,就算是在为了拿教职资格去上的学校里,多子还是很不习惯被人这么叫,就这么度过了她的教室实习时光。

「我从大学毕业之后,就直接升学继续念研究所了。」

多子回答,因为她认为对方的问题就跟班上来了转学生一样,只是对新人感到兴趣而已。

「原来你喜欢念书啊。」

「不,只是因为找不到工作,赖在学校不走罢了,这次也是因为得到在这里工作的机会,所以研究所还念不到一年,就马上退学了。」

「哎呀,瞧你真是谦虚呢。」

音乐播完之后,广播里播放起祈祷文。

「不管怎么说,我很欢迎清水老师的到来。」

晨祷马上就要结束了吧?—因为尖星人把手指放到教室门扉上。

「果然还是女老师比较好啊。」

不知为何,多子有些在意她的这句话。

多子用粉笔在黑板上竖着写下「清水多子」四个大字,并在旁边加了拼音念法后,转过身子面向学生,接着尖星人向学生们说明多子是副班导,要她用一句话做自我介绍,于是多子擦了一下在常温下起雾的眼镜片,走到讲台上。

「我叫清水多子,从今天起担任你们的古文老师。」

说完「古文」两字之后,班上掀起了一阵小骚动,多子没有看漏许多学生们发出的唇语,她们口中纷纷说着「飞田老师」这个人名。

高二的班级里,多数学生都还显得很稚嫩,不知是不是因为水手领配连身裙的古典制服,加上没有人留奇怪的发型也没有人化妆的缘故,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清纯,该说不愧是以前专为贵族千金开设的学校,到了现代,依然没有失去高尚的品味吗?

「我已经先记下所有人的名字了,那就先来点名吧。」

多子打开黑色的点名簿,那本点名簿上,用白色的签字笔写着「二年藤班」,藏在厚底封面下的第一页,横写着班导的名字。

尖星人的名字「兼高成子」上头,有一个被人用双线划掉的别的人名。

「飞田一也」。

多子小心不被人发现地,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个名字。

——我终于追到了这里。

*  *

飞田一也是在约莫一个月前失踪,多子会得知此事是因为接到了伯母的一通电话。当时她正在自家房里的暖炉桌上,读着从大学图书馆里借来的一本厚书,就在那时传来响亮的电话铃声。

从两个多礼拜前,就无法联系上一也,他的行踪就这么断了,一也是多子同年的堂哥。

虽说两人都离开了故乡,都住在东京,但多子和一也有一年多没见过面了,不过两人依然很频繁地交换书信,也大致追踪且了解对方的近况。多子用肩膀与耳朵夹住话筒,从小盒子里拿出他的最后一封信,他在信里一如往常地写了他如何在不习惯的女校苦斗的情形。

「你打电话去学校问过吗?」

伯母不安地说校方表示一也没去学校。

「一也住的公寓的房东呢?」

「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

听房东说一也也没有表示自己会远行不归,原来伯母会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房东打电话联系她,听房东说一也公寓的玄关信箱里堆了一堆报纸,房东才会觉得事情不对劲,然后房东用钥匙打开门进去确认后,发现一也人也不在房间里。多子听完之后送了一口气,因为至少不是在无人知情的状况下,一个人死在公寓里这种最坏的情形。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笹井家的阿婆那边问问看,你先别哭了,我会先和阿婆讨论看看,再决定是否要报警处理。」

多子安抚伯母之后,挂断电话。笹井家的阿婆,是伯母的阿姨,也就是多子的堂姑婆,是在政界、财经界都很吃得开的人物,可谓一族的重心人物,当初一也能在毕业后马上被莉莉安女子学园录取,当上老师,靠得也是堂姑婆的人脉,所以一也在失踪之前,很有可能跟堂姑婆谈过。

「一也的事吧?老实说,我也觉得很困扰。」

笹井家的阿婆对前来拜访的多子说道,她脸上摆明了「受不了」的表情,毕竟她是一也的担保人,学校的人肯定跟她抱怨了不少吧?

「您不知道一也去哪里了吗?」

「我最好是会知道啦,居然连说也不说一声就消失。」

她一脸不悦地说着。

「早知道当初应该推荐多子你去的,都是因为你说什么想留在大学里念书,我才只好把机会转给一也的。」

「您就别再提这件事了。」

「还什么别提了,要是当时你肯当莉莉安的老师,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看你要怎么负这个责任。」

「责任?」

多子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学校那边急着在找可

以代替一也的老师啊。」

果然会变成这样。堂姑婆奸笑了一下。

「既然是名校莉莉安女子学园,也用不着非我不可吧?想做她们老师的人很多吧?」

「或许吧?但这回非得由我来找人顶替才行,要说为什么……你也不会不懂吧?」

堂姑婆必须尽快挽回她的名誉和弥补失败——推荐了一也当老师的这个失败。

「学校要的是可以教国文的女老师,我手上可用的棋子也就只有你了,你快点离开研究所吧。」

「请让我考虑一下。」

多子这样回答之后就离开了。虽然多子这么说,但其实她根本就像拒绝,之所以会说「让我考虑一下」,是因为要是不这么说,堂姑婆肯定不会让她离开。

多子回到她的公寓后,从信箱里收到一张图文并茂的明信片。

明信片内面印有高蒂设计建筑的照片,占据明信片正面一半的收件人栏上,写着多子的地址与名字,然后剩下的另一半空间上……

「我现在人在西班牙,一也。」

——只短短写了这一句。

「一也……?」

因为这张明信片,让多子决定采取行动。

等多子回神过来时,她已经打好电话给笹井的阿婆了,她表示愿意去莉莉安女子学园。

*    *

「被叫到名字的人,请举手回答。相川亚纪美同学。」

多子打开点名簿喊着。

「有。」

教室正中央传来充满朝气的回答声。

「伊藤昌子同学。」

「有。」

这次换右后方传来声音,看来座位顺序跟点名簿上的顺序没有关连。

多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女校上过学,在多子眼里看来,座位号码一号是女生,或是教室里全都是女生,实在有点不太自在。江藤春佳同学、小方满子同学。大家看起来教养都很好,或者是面对新老师,大家在装乖巧呢?总之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地举手喊有,没有半个学生捉弄她。

不过有个学生像是睡着了,她把脸靠在手上,手又撑在桌子上。在这群乖巧的同学之中,这么做的学生自然很显眼,那是坐在窗边、从讲桌数过去第三张座位,由于那个学生低着头,多子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虽然多子很在意那位学生,但还是继续点名下去。

「久我琥珀同学。」

「有。」

坐在靠走廊,从讲桌数过去第四张座位的少女举手,她的五官端丽,真是个美少女。

那位少女留着细卷的中分中长发,露出额头凸显出她的长睫毛,大眼与深邃的黑色瞳孔,配上她有如人偶般的雪白、光滑肌肤;明明就没有涂口红,嘴唇却红得艳丽——虽然她才不过十六、十七岁,脸庞也还给人一些稚嫩的感觉,但却已经散发出某种成熟美丽的气息。

多子克制住自己想永远观察那位少女的冲动,叫了下一位学生的名字。

「久我玛瑙同学。」

多子纳闷了一下,这个名字跟刚刚的名字很像,结果和久我琥珀不同边的人举起了手,那个人竟然有一张和久我琥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久我玛瑙同学?」

「有。」

回答的人,居然是刚才迳自低着头的学生。

「你们是……双胞胎吗?」

「没错。」

两人同时回答了,两人的长相简直就是从镜子里照出来似地,一模一样,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小林康枝同学。」

多子继续点名。

「斋藤映子同学。」

但不管从点名簿的「小」念到「斋」字,多子整个人的心都放在久我琥珀和久我玛瑙那两个人身上,那两人都像是觉得很无聊,把视线挪到教室外头,却又同时表现出在意多子的感觉,转头往右看就是玛瑙,左边就是琥珀,这两人就像是成对的双瞳一般,从教室的左右方观察着多子。这种感觉,会不会只是多子想太多了呢?

*   *

「久我琥珀与久我玛瑙?」

班会结束后,多子先回到教职员室,问了那对姊妹的事,而尖星人回答给她的是这个反问句。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把姊妹分到同一个班级里很稀奇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

尖星人把教课书摆到桌子上点了点头。尖星人是数学老师。

「听说同卵双胞胎通常都长得很像,那两个人在同卵胞胎里,也算是长得特别相像的吧?据说她们两个从国中时,就偶尔会互相顶替对方去上课或考试呢。哎呀,不过是谣言罢了,毕竟老师们也分不清两人的差别,既然如此,只要那两人不肯承认,也就无从处罚了啊。」

原来如此。既然分不出来,就干脆把她们当做同一个人看待吧,反正一个人也不可能考两场一模一样的试嘛。

「不过她们两个人有阵子留了不同的发型,那时可就很好认了。」

听到两人对话的别位女老师插嘴说道。

「发型……吗?」

多子把脸转到那位女老师身上。第一堂课就快要开始了,教职员室里的老师们都忙得不可开交。

「是啊,那两个人以前都留了及腰的长卷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天琥珀就把头发剪短到了现在及肩的长度,然后大概是过了一个礼拜吧,玛瑙就像在学琥珀似地,也把头发剪短了,所以现在才会又分不出来。」

要是身边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会是种怎样的感觉呢?多子试着想像了一下,要是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会怎么做,如果是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和对方区别开来吧?

而琥珀之前便这么做了,但是玛瑙无法容忍这种事,大概就是这样吧?

「总之……」

尖星人清咳了几声。

「麻烦你尽量别跟那两人扯上关系,知道了吗?清水老师。」

对方的语气与其说是忠告,不如说是在命令。

「那个……」

「你好歹是个老师,却把注意力放在特定的几个学生上,我可无法苟同喔。」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多子心想。

多子有种感觉,要是那特定的几个学生不是久我姊妹,对方大概也不会这样警告她了吧?

尖星人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我是不知道校长跟你说过什么,但请你也别提起上一任班导的事,学生们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不要扰乱她们喔。」

看来她颇难对付啊。

* *

当天傍晚,一也的妈妈就来到了东京,多子被她拜托,便跟着她一起去了一也的公寓瞧瞧。

之前已经拜托房东帮忙停掉了报纸,所以信箱里也没有积太多信件,乍看之下,还真看不出来是长期不在的人所住的房间。

「小多,你觉得呢?」

由于多子之前已经把一也寄来的明信片给伯母看过,她现在也稍微平静下来了,伯母用钥匙打开门后马上这么问道。

「什么意思?」

「就一也的房间,有没有哪里不一样呢?」

「我不知道。」

问她她也答不出来呀,毕竟多子是第一次进一也的房间,根本无从比较。

「好闷。」

伯母打开窗户通风。

「感觉那孩子只是稍微离开一下而已呀。」

一房的房间,床上有一件睡衣,看起来就像是今天早上出门时刚脱下般随意摆着。

冰箱里有早就过期很久的牛奶、五罐啤酒、还有熟透了的番茄,流理台的沥水篮里摆着一个马克杯。

「离开一下?」

带着护照?——多子摸不着头绪。

「没看到日记啊。」

伯母翻找抽屉之后说道。

「一也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有喔,他从幼稚园就开始每天写日记啰。」

原来他平时自己那么工整,都是靠写日记练来的吗?不过两人之间有频繁的书信往来,多子却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

「不过既然是日记,可能不会放在抽屉里,而会放在能藏秘密的地方吧?」

多子说道。日记这种东西,大概可以上「最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排名」的前几名吧。

「哎呀?但他一个人住耶?」

「说的也是。」

伯母的话确实有点道理,而且要是一也只打算出去一下就回来,也没有必要藏日记或是把日记带走。

虽然多子觉得最好别趁人不在时

乱翻人家东西,但伯母却一直到处东翻西找,或许打从一开始,伯母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出日记,她可能是觉得日记里藏有一也失踪的线索。

「我找到小多你寄给一也的信了喔。」

你看——伯母把束起来的信堆递给多子。多子当然对这些信件有印象,在多子常用的信封上,有她的笔迹,上头写着一也的住址,那些是这一年来多子寄给一也的信,一也有秩序地把信从寄件日排好顺序,才用橡皮筋绑起来。

既然是自己写的信,也没必要去看里面的内容,但是当多子把信堆递给伯母,请她放回原处时,多子注意到有个地方不对劲。

「没有我最后寄的那封信耶?」

照一也的排序,本应放在最上头的信件却消失了,多子是在一个多月前寄给他的,理应早就收到了才是。

为了保险起见,多子查看了一下堆积在信箱里的信件,但全都是写快递或转帐明细通知那类东西。

「所以是一也带在了身上吗?」

听到伯母的疑问,多子纳闷起来。

为什么要带在身上?是为了在旅行时给多子寄信,才需要写着多子住址的东西做参考吗?

最后两人还是没找到日记。

伯母放弃了,而且伯父还在家里等消息,她只好先把一也还没洗、堆积如山的衣服全部打包带回家。

*  *

自从多子成为莉莉安女子学园的老师,已经过了两个礼拜。

多子也终于开始习惯教书这件事,课堂上还能把话题从教科书扯到别的地方,跟同学们闲聊起来了。

教课很有意思,参考教科书查些额外的数据,把数据印出来发给大家,为了掌握学生们的理解程度,做一些小测验,多子第一次体验当老师是什么滋味之后,渐渐觉得自己或许很适合当老师也说不定。

只不过站在二年藤班教室的讲台上,比其他任何一个班都更让多子感到紧张,即使是班会时间也一样,因为久我琥珀和久我玛瑙就在教室里,光是这样,就让多子感到心慌。

多子常常在放学之后,在校园里晃荡。

她一开始只是观察教职员室,但范围渐渐扩大到学校的其他地方,幸好她是新来的老师,就算不小心走到奇怪的地方,教职员和学生们也都很温柔地接纳她,看来在大家眼里,多子的举动不过是为了早日习惯校园生活而做的努力。

就在这么一天,多子站在逐渐昏暗起来的校园里,她一边数着校舍内侧种植的一颗颗高耸树木,一边穿过去。这些树全是樱花树吗?如果是樱花树,等到春天盛开时,肯定会很壮观吧。

多子走着走着,突然注意到有两个人走在自己眼前,即使远看,多子也认得出来她们是谁,那两人无疑是久我琥珀和久我玛瑙。

一瞬间,多子想要掉头离去,但最后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好奇心,多子想知道她们两人要去哪里,偷偷跟在两人后头。

最后琥珀和玛瑙的身影消失在焚烧炉的后方,不过焚烧炉没有烟冒出来,那两人应该不是来这边烧东西的。

等靠近焚烧炉后,多子才知道后面还有一个地方,用低矮的栅栏围了起来。

两人口中呼出白色的空气,却没有穿大衣,那两人靠在围栏边往下看,那个栅栏不高,还不及那两人的胸前高度,说是栅栏,也不过是用木桩和两片薄木板架起来的围栏。

那个区块大概有四个榻榻米,或比那更大吧?乍看之下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但是多子马上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了。

围栏里有一个巨大的洞穴,里面积着枯叶。

琥珀和玛瑙缓缓转过身来,像是早就知道多子在后面跟着她们,微微笑了出来。

「平安,清水老师。」

「那、那个……」

多子焦虑起来。也因为这样,平时不会说谎的多子,突然撒了谎,她表示自己为了多熟悉这学校,在校园里晃荡。

「这样啊。」

「我想也是呢。」

那两人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讲话般说着。确实,眼前的这两个人即使近看,也分不出来她们的差别,但对现在的多子来说,根本没必要把她们两人区别开来。

多子跟着走到栅栏旁,并排站到琥珀与玛瑙的身边。

「原来大家是在这里做腐坏呀。」

把落叶聚集起来,让微生物去分解,制作充满养分的土壤。多子以前念的小学体育馆后侧也有专门做腐坏的地方。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呢?」

是有加入园艺社之类的吗?但那两人还没有回答,却先反问了多子:

「那老师您又怎么来这里呢?」

「咦?」

「看您常常在放学后在校园里游荡,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我是——」

为了早日熟悉这个学校,这难道还得再说一遍才行吗?但那两人似乎对多子的答案一点兴趣也没有,她们把视线轻轻移到别的地方说道:

「例如……」

「飞田老师的尸体之类的?」

两人同时把一开的视线,挪回多子身上。

「咦!?」

多子听到她想也没有想过的话,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也忘记要怎么接话了,她只能一股劲地瞪大眼睛,紧紧盯着琥珀与玛瑙。

没错,多子就是来这里找一也的。

从西班牙寄来了一也的明信片,这是表明一也活得好好的最佳证据,事实上,多子和伯母也都在看到那张明信片后感到安心了,但正是因为收到了那张明信片,多子才会决定来莉莉安女子学园。

那张明信片,真的是一也寄过来的吗?

笔迹很像一也的笔迹,上头也没写多少内容,很难让人起疑,但就是因为这样,多子觉得有哪边不对劲。

为什么一也完全没有写自己消失的理由呢?

要是觉得其他人可能会担心,想跟其他人表示自己安然无恙的话,只要在寄明信片给多子前,先打通国际电话给他父母就行了吧?但一也只是寄了一张明信片给多子,而在那之后,也没联系他家人或亲戚。

多子确实在心里默默猜想一也是不是已经死了,比起他不负责任地抛下工作,没有告知理由就跑去国外旅行这种说法,多子觉得他死了还比较能让人接受。

最后,久我姊妹中的一个人,像是噎到似的笑了出来。

「我只是下了个套而已,老师您还真可爱啊。」

另一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飞田老师应该只是失踪了吧?不可能会有尸体在学校里吧。」

明明是她们先挑起这话题的,两人却表现得像是从没听过这么可笑的事情,呵呵笑着。多子看着那两人,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说得没错,有就太奇怪了嘛。」

真愚蠢,以为一也的尸体就在学校某处的想法很愚蠢,被比自己小六、七岁的女生们将了一军也很愚蠢。

「但你们怎么会知道?」

虽然她们说想在学校里找尸体这件事完全是妄想,但她们还是主动对多子下了套,这表示至少琥珀与玛瑙知道多子认识一也。

「为什么会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像是在说答案就写在对方脸上。

「我第一次看到您就知道了。」

「就是呀,因为老师您看起来容光焕发嘛。」

多子心想——我是新来的老师,也可能只是因为紧张或有干劲,才会显得容光焕发的呀?应该说,琥珀和玛瑙两人的直觉都相当敏锐吗……

「清水老师您是飞田老师的什么人?」

其中一人问道。

「堂妹。」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多子老实回答。

「嗯……只是这样吗?」

「什么意思?」

「您不是喜欢飞田老师吗?——是玛瑙跟我说的喔。」

「别捉弄大人。」

听到「喜欢」这两个字,多子不禁血气冲头,狠狠丢下这句话,但那两人丝毫没有动摇,只是有点被吓到的感觉。

「这跟大人还是小孩没关系吧?」

玛瑙说道——当然,前提是刚才说话的人真的是琥珀。

「你们说得也对。」

多子无法反驳。在计较小孩说得话的瞬间,多子就已经丧失了高声主张自己是大人的资格了,她居然还以为自己很适合当老师,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多子把视线移到眼前的落叶上,很想把自己刚才的失态,通通埋葬在眼前的这个落叶洞穴里。

「听说银杏树不太适合喔。」

玛瑙突然这么说了。

「不适合什么?」

「做腐壤,所以大家不会把银杏树的落叶丢到这里来。」

明明就有那么多银杏树的落叶啊——琥珀看着远方说道,她的视线朝着校门连绵进入校园的那条银杏树人行道望去,虽然从这里看过去,被建筑物和其他树木挡住,看不到就是了。原来如此,那条路上的银杏树的叶子都落了下来,每年都累积了相当的量吧?没办法拿来做腐壤再利用,确实有些浪费。

可是……

「因为它是孤高的植物,也没有办法吧。」

多子只是把心里所想的事情,如实地说了出来。

「孤高?」

两人同时反问。

「是啊,银杏树从远古的时代就已经存在于地球上,冰河期的时候,当其他的树木都消失,却只有银杏树残留到了现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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