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爱恋的岁月 前篇 忙乱的日子(2/2)
我把布包摆到弟弟面前这么问道。
「如果可以还他的话,我还需要藏在柜子里吗?」
佑麒用打躲避球的姿势以双手抓住布包。
「嗯,说的也是。」
「这是以捐赠的名义硬塞给我的,代代都要由悲哀的一年级学生轮流保管。」
「喔?」
也就是说,想要脱离这个包袱,就得等到下一届悲哀的一年级学生出现。
「这个借我吧。」
我在佑麒身旁坐下并指指那个布包。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该不会要」
佑麒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我。
「正如你想的,教我吧,我想在送别会上表演。」
听到我的回答,佑麒一脸正经地表示:「这样太蠢了吧?」
「为什么?」
我质问佑麒,平常他说的话我多半都可以接受,不过这次我却不太能理解。
「你想要沦为笑柄吗?」
「不是啊,我是想逗大家笑。」
「」
短暂的沉默之后,佑麒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姊,你讲话真像柏木学长。」
「咦~~和那个人一样!?」
这令我不大高兴,虽然我们之间没有私人恩怨,不过因为柏木学长是姊姊的未婚夫,所以我对他有些不满。
「嗯,虽然当时的情形不大一样,不过你们说的话确实很像。」
佑麒一边沉吟着一边解开了布包的封印。
「好吧,就让我这个做弟弟的传授给亲爱的姊姊,是修改过的新版本可以吗?」
「谢谢您,师父!」
我低下头致意,趁佑麒还没改变心意之前成为他的弟子。
只不过--
「一、二、三、四!」
直到开始练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他真是个相当严格的师父。
星期四
1
一、二、三、四。
我的脑海里不断反复著录音带播放的音乐。
「值日生,老师说你还没交班级日志。」
我回到教室时,有同学替目前人在教师办公室的导师传话。
「啊,好的。」
我连忙擡起头;当我把书包放在桌上,准备将铅笔盒收进去时怱然有些昏沉,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吗?
「对不起,我现在立刻去交。」
我拿起书包和日志,在前方黑板右下角填上明天的值日生姓名后走出教室。
终于放学了,或许是因为我当值日生的关系,总觉得今天格外漫长。
(挖呀,挖呀,踢一脚,停--)
「好,辛苦了。」
我将日志交给导师,一鞠躬之后离开教师办公室,不过接下来还有很多杂务等着我去处理,像是和由乃同学一起去美术教室搬看板,还有去花道社教室借花盆等等--(转圈圈--)
不行,不行,只要稍微一个失神,脑子就会迅速被那个世界盘据,得赶紧切换成其他音乐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失控的,于是我把「圣母玛莉亚之心」当成是串场曲,一边在心中吟唱着一边前往蔷薇馆,然而就在途中--
「我是筝乐社的社员,请问现在还可以变更表演曲目吗?」
「我是手工点心同好会的社员,送当天要分发给毕业生的饼干试做品过来。」
结果一路上,我又被各个要参加「三年级学生欢送会」的社团叫住,因而不得不停下来做笔记及回答问题等等,于是圣母玛莉亚又飞走了,然后那个「一、二、三、四」的节奏再次在我脑海里复苏。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被叫住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后天就是正式活动了,大家都忙于进行最终调整。
「我是合唱团的~~」
我正要打开蔷薇馆的门时听见背后传来开朗的声音,回头一看,居然是一位稀客。
「静学姊!噢,吓了我一跳。」
「你似乎很忙碌呢?」
莉莉安歌后露出微笑,为了成为世界级歌后,她将在不久后离开日本。
「呃合唱团?是有什么事情要变更吗?」
我翻开学生手册询问的动作俨然已经变成习惯了。
「啊,对不起,虽然像其他社团一样叫住你,不过我今天来和合唱团无关。」
静学姊摇摇双手表示我误会了。
「和合唱团无关?」
「你们不是说过星期六蔷薇馆想要借口风琴?我问过老师了,老师说五台以内的话就可以,所以我来告知并询问你们需要几台呢?」
「口风琴?」
这件事我是第一次听到,所以完全不知道该去问谁才好。
「我也是从一年级团员那里听来的对了,来问的人好象是由乃同学。」
「由乃同学吗?」
她借口风琴要做什么呢?
「可以请您稍等一下吗?」
由乃同学现在是否在蔷薇馆里呢?我匆忙步上嘎吱作响的阶梯,打开二楼房间门。
「啊,佑巳同学好慢呢。」
原本坐在椅子上确认节目流程原稿的由乃同学一看到我,便慢慢地站起身。
「那一起去美术教室拿看板吧,然后还要去花道社。」
我看见房间里只有由乃同学一个人才想起应该请静学姊一起上楼才对,这样说话也比较方便,于是我不禁有些颓丧。
「怎么了?」
「静学姊来这里想问你关于口风琴的事。」
「啊,真的吗?」
由乃同学将写着「我们去美术教室和花道社教室。佑巳、由乃」的字条放在桌上,接着便离开房间。
「要做什么用的呢?」
我也跟在由乃同学后面,在阶梯上询问她。
「我打算请志摩子同学在我表演魔术的时候,在后面弹奏『橄榄项链』(注:「橄榄项链」为音乐大师波尔.玛莉亚的代表作之一,在日本常被拿来当作魔术秀的背景音乐)。」
橄榄项链?啊,是那首「睦啦啦啦啦啦~~」变魔术时的必备曲目吗?
「放录音带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但志摩子同学说过如果让她看乐谱,只弹奏旋律的话就没有问题。」
由乃同学笑着说道。
「就画面上来看,这样不是比较有趣?」
由乃同学真是的,看来她打算强行将志摩子同学一同拖入搞笑世界「啊,只要一台就够了吗?有好几种类型,你足要哪一种呢?」
静学姊听完我们的话之后问道。
「嗯」
由乃同学一时说不出来,她问我要选哪一种好,但是我也不清楚,口风琴不就那一百零一种而已吗?
「要不要去乐器室看看?现在应该还有老师在喔。」
「好的,啊可是」
由乃同学听到静学姊的提议立即表示同意,但是她好象又怱然想起什么事似地望向我,原来她忘记我们原本要去美术教室和花道社了。
我问她「要不要陪你去?」结果被拒绝了,毕竟找我去挑口风琴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挑完口风琴后会立刻去找你。」
于是我和由乃同学暂时先分头行动。
结果就在这时,我的脑中又响起佑麒二、二、三、四「的打拍子声了。
2
美术教室位于艺术大楼二楼,因为刚才匆忙地在蔷薇馆上上下下,导致现在连爬普通的楼梯都让我倍感吃力。
「喔,红蔷薇花蕾的妹妹。」
一进入美术教室,两名美术社社员立即迎上前,其中一位好象是二年级的社长,另一位则是与由乃同学同班的一年级学生,不过她们的身高正好与年级相反,形成了一个高矮组合。
「咦,你一个人来吗?」
「嗯,岛津由乃同学梢后会过来。」
「好的。」
两人嘴里好象在嚼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原来她们在吃吐司边。
「啊」
社长注意到我无礼的视线,于是问我「要吃吗?」同时递出吐司边,不过我慎重地婉拒了,一来是肚子并不饿,再来是因为身处在充斥着油画颜料味道的美术教室里,实在引不起食欲。
「画炭笔画的时候,是用吐司来代替橡皮擦喔。」
原来如此,两人面前放了几尊似乎名为维纳斯的石膏半身像,她们正在素描,几枝状似铅笔的画笔随意放在桌上,那应该就是炭笔吧。
「我们只会用到较柔软的白面包部分,这样就一定会留下吐司边。」
所以是怕浪费才吃掉的啊,虽然能了解她们的心情,可是上头不会沾到炭粉吗?
「画得好棒喔!」
我看着立在画架上的画像喃喃自语道。架上的作品仅利用纸张的白色与木炭的黑色呈现,用这种手法描绘出类似黑白照的图画。
「谢谢。」
是因为习惯被称赞了吗?两人只是简单地道谢带过。
「别提这个了,请称赞那个吧。」
社长手指的「那个」,正是「三年级学生欢送会」看板,为了不妨碍到上课,看板被横放在教室墙边。
「哇,好厉害!」
看板上的文本突然跃现到我眼前。
「很棒吧,令同学说可以照我们意思来制作,为了能更加醒目,所以我们选用相扑字体来描绘。」
「相扑字体?啊,是指相扑力士排名表所用的字体吗?」
「没错,这是我们的得意之作。」
原本还觉得这几个字好象似曾相识,原来就是把横纲或大关等力士的称号分成东西两边来写的排名表上所用的字体;虽然只是在白色看板上写着「三年级学生欢送会」几个黑字,不过这样的简单却相当出色。
「嗯~~好专业的感觉。」
看来很会画炭笔画的人也很会作看板。
「再多称赞一点。」
「很有魄力!」
「再来一句。」
「至高杰作!」
「很好~~你这个小偷可以把它带走了。」
原来这所校园里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人,犹如来到叫卖香蕉的摊贩前的我收下了看板。
「不过岛津由乃同学还没来耶。」
「我想她现在应该在过来这里的路上。」
我一个使劲搬起看板,两位社员表示这是用速干型颜料画的,现在已经完全
干了,碰到也不要紧。
「还可以吗?虽然看板很薄,不过长度和佑巳同学的身高差不多呢,要不要我们帮你一起搬呢?」
「嗯,可以的,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很有活力。」
「喔?没别的了吗?」
「哈哈哈~~」
无法挺起胸膛回答「有啊」的自己真是可悲,不过有活力也是重要的卖点,特别是在这种连日来都忙碌不堪的时候。
「那么我们也收拾好之后就回去吧。」
美术社的两人洗完手后搬起石膏像。
「咦,现在不是社团活动时间吗?」
「今天没有社团活动,我们只是来素描打发时间而已,如果是平时的话,社员会再更多一点。」
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没错。
「啊。」
这时我才发觉,因为之前我们说要来拿看板,所以她们才会来开美术教室的门,并且在里面等我们,但是由于不晓得我们什么时候会到,所以才会连吐司都准备好来像素描以打发时间--
「啊,这个不要放在地上拖喔。」
「好的。」
因为搬运看板的关系,我只能轻轻地点一下头,不过内心却是抱持着最高的敬意。
像制作看板这种幕后工作,她们二话不说连颜料费都没收就接下了,不过并没有特意将成品送过来;我有点恍惚地想着,像她们这样稍微保持些礼貌性的距离也满不错的。
「嘿唷,嘿喔。」
我离开美术教室走下楼梯。
不过抱着看板下楼梯比想像中还要困难,事到如今我有些后悔,如果刚才不要客气,请她们帮忙搬到艺术大楼外头就好了。
一、二、三、四,我迈开步伐默默地向前走着。
等到我离开艺术大楼步人走廊,来到可以看见蔷薇馆的地方时,由乃同学终于出现了。
「难不成你是自己一个人搬来的?」
「嗯。」
我将看板立在墙边,喘了一口气。
「我真是无话可说了,通常一个人的话,不是会先去处理可以一个人做的工作吗?」
「咦?」
「像是花道社的花盆,我想至少会比这个好拿吧。」
「啊,对喔。」
我现在才想到。
「你的反应应该不是「对喔」吧。」
由乃同学边说边搬起看板,两个人一起搬果然轻松多了。
因为看板不能被弄脏,于是按照先前讨论好的,先将其收在蔷薇馆一楼的储藏室,不过那里已经有口风琴的箱子早一步进驻了。
虽然口风琴有很多种,不过单纯只是以键盘数的多寡来区分,并没有多大的差异。由乃同学自然是借用键盘数最多的型号,因为她是无畏风险、要拿就要最大的人。
由乃同学看到我先前自己搬重物才这么说,但是我摇摇头。
「我不要紧。」
我做出健美先生拾起手臂秀肌肉的姿势。
「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很有活力。」
这是我最近的口头禅,因为只要在有些疲累的时候这么说,身体就会误认为「还有力气」,让我得以继续努力加油。
附带一提,从花道社借来的花盆像火炉一样又大又重,一个人恐怕是搬不动的。
3
因此,我的手臂晚上开始酸痛起来。
「佑麒,不好意思,帮我按肩膀。」
我逮住刚洗完澡出来的弟弟,把他拖进我房里。
「我为什么要帮你按摩?」
「下次我会买牛奶糖给你的。」
「你把我当成小学生吗?」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不过他还是好心地答应了姊姊的要求。
「唔怎么这么僵硬,佑巳,你在学校是被叫去做什么啊?」
「我在准备三年级学生的欢送会。」
诸如搬运看板或是搬像火炉一样大的花盆。
「女校也要做这些吃力的工作啊?」
「就因为是女校才得做,因为没有男同学可以帮忙啊。」
就像男校会有男校自己的问题,女校也会有女校的难处。
「这样啊,不过你别太逞强喔。」
「只剩两天了嘛,勉强也得做呢。」
「就算是这样,健康可是财富呢。」
「--」
「佑巳?」
「嗯是!」
我居然在不知不觉问开始打起瞌睡,结果在一刹那问梦到自己被姊姊斥责,然后又醒了过来。
「你还是早点睡吧。」
佑麒错愕地离开了房间。
「嗯」
尽管这样回答,但是我还不能睡,不但得练习佑麒软我的那个表演,明天上课要用的课本也还没准备好:啊啊!说到这我才想起来,英文课本的单字也还没背。
--没想到午夜的行程居然排得这么满。
星期五
1
「糟糕!」
早上起床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迟到边缘了,我只梢做简单的梳洗,连早餐也没吃就匆忙离开家门。
「因为我叫你的时候你有回应,我还以为你起来了呢。」
母亲也显得相当慌张,不过升上高中后就不该将迟到怪罪给父母了;尽管如此,我仍完全不记得闹钟是什么时候停的。
一来到大街上,公车正好从后方开来,我只好鞭策自己沉重的身躯全速前进。赶到公车站时正好搭上公车,不过一上车后也只能稍梢放心而已,因为车内相当拥挤,而且挤在走道上的中年大叔们一大早就浑身酒味,让我久违的晕车症状再度出现。
在M站换乘另一辆公车后,乘客几乎都是莉莉安的学生,所以闻不到酒臭味了;然而因为先前已经有些不舒服,此时想要恢复精神似乎没这么容易。
虽然最后没有迟到,但是我抵达教室时早已筋疲力尽。
「你的脸色不太好,不要紧吧?」
志摩子同学看着我的脸担心地问。
「嗯,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很有活力。」
然而,这句魔法却在今天失灵了。
2
就在第四节课结束的时候,我晕倒了。
仅管内心不断念着「很有活力」这句话来鼓励自己,结果还是不行。
老师点到我上台去解数学问题,但是当我拿起粉笔面向黑板的瞬间,竟突然腿软且感到一阵晕眩袭来。
我的意识不知在何处冷静地分析着目前的情势,有如电视剧和漫画里常见的场景一般,断掉的粉笔以慢动作落下,女主角则是慢慢晕倒在地,然后这两个画面逐渐重叠在一起。
然而,现实并非虚构,无法像电视剧一样重拍好几次或是喊停之后再重新开始,让画面变得赏心悦目;更何况,我根本不适合当女主角,我因为贫血导致眼前一片昏暗,脑中却仍旧认真想着「如果就这样倒下的话会撞到头,相当危险」,以及「不想让脸受伤」等等,因此最后我是双脚无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以这种与正经剧情极为不符的动作昏倒。
因此,一开始大家好象部以为我在开玩笑,看着无法自行站起来的我发出笑声,尽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我逐渐朦胧的耳朵还是清楚地听到了。
或许只能说是我自己平时的形象造成同学们这种反应的。
虽然听起来很凄惨,不过现实就是如此。
等到我张开眼睛时,人已经躺在保健室的床上。
依稀记得是志摩子同学和茑子同学让我负在她们的肩膀上,将我送到这里的;然后我好象睡了一阵子。
「是过度疲劳和睡眠不足吧。」
保健室老师看着醒来的我这么说道。
「现在又不是考试期间,你究竟在忙些什么?」
「忙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啊。」
保健室老师重复了一逼我的回答,然后想起来似地拍着手说:「啊,对了,你是小笠原祥子同学的妹妹嘛。」
「姊姊怎么了吗?」
我从床上坐起身,「小笠原祥子」这个名字会让我毫无抵抗地有所反应。
老师笑着说:「她在午休时有来看过你,你这样让姊姊担心不行喔。」
虽然那时意识不太清楚,但是我依稀记得她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你吃得下便当吗?」
「可以。」
我翻身下床,驼着背在老师的桌上吃便当;不知是哪位同学将我的书包和大衣送过来,并且表示我可以早退没关系。
我因为没有吃
早餐,现在肚子当然很饿,然而,尽管我将饭送到嘴边,却只能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傻瓜,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表面上,姊姊的话听来就和她的手一样冰冷,然而却有种温暖又哀伤的感觉,当她触碰我的额头时,我因而感觉到那样的心情流向我的心中,这反而令我更加沮丧。
我又白忙一场。
我总是这样。
一旦热衷于某件事,就兀自得意忘形地卯足全力往前冲,然后因为冲过头导致失败。
老师说,祥子学姊一直看着我的睡脸,大约停留了十五分钟后才回去。我深知对于忙着准备明天即将正式举行的「三年级学生欢送会」的祥子学姊而言,在午休时间浪费十五分钟绝对是破例了。
我看看手表,现在第六节课正上到一半。
(请好好休息。)
这句话依然残留在保健室里的某处,彷佛祥子学姊的留言一般,让我的眼泪又不禁再度流下。
我认真地想着,自己根本不值得姊姊对我这么好。
「唉呀,不舒服到流眼泪了却还在吃便当?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头一看,白蔷薇学姊满脸疑惑地站在保健室入口。
「是因为老师强迫你吃所以不高兴吗?」
「别说这种冤枉人的话,佐藤同学,又不是给她吃剩的营养午餐。」
老师从后方走出来苦笑着说道。
「啊,不好意思,原来老师也在。我可以接福泽回去了吗?」
白蔷薇学姊已经穿好外套,手上还提著书包,一看就知道她所说的「带回去」并非指教室,毫无疑问就是回家。
「佐藤同学要陪她回家吗?」
「嗯,反正我们班上目前是自习时间,而且她的饲主也这么拜托我。」
「饲主?啊,是指小笠原同学吧。」
「是的。」
老师和白蔷薇同学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笑着;我的确是受到祥子学姊很多照顾没错,可是居然称祥子学姊为饲主
「不好意思,我已经不要紧了。」
我拼命将便当里的饭菜往嘴里塞,昏倒是因为疲劳、睡眠不足,再加上空腹和晕车所致,既然已经在这里休息过也吃下便当的话,造成晕倒的原因就全部消失了。
「我知道,我知道。」
白蔷薇学姊看着我的动作并点点头,然后拿起我吃完的便当盒收进手提袋里,催促我快点准备回家。
「请问」
「我知道你恢复精神了,不过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她的口气很温柔,却不容辩驳。
「我要去拿蔷薇花还有布置会场」
我惦记着今天放学后该做的工作,自言自语地算着;但是白蔷薇学姊从上头复住我正在数算的右手。
「那些事情会有人帮你处理,你们不是都有确实分配好工作了吗?」
「是的。」
「所以大家会帮忙分担小佑的工作的,这就是朋友啊。」
「」
「你去的话,大家反而得担心你,不是吗?」
不愧是白蔷薇学姊,很清楚该如何说服我;我无法回话,只能沮丧地低下头。
3
白蔷薇学姊送我到M站南口外的循环路线公车站等车,她原本想要送我到家,但是我执意婉拒。
虽然我想家人迟早会知道,但是在上课途中昏倒因而早退这件事,我想先暂时瞒着他们,因为我不想将学校的低落情绪带回家里。
「我知道了。」
白蔷薇学姊也明白地点点头。如果我还是步履蹒跚的话,她一定会强行要陪我回去,不过由于我的脚步稳定,脸色也比较好看一些,所以才判断我已经不要紧了吧。
「祥子并没有生气。」
和白蔷薇学姊道别之际,她将某样东西塞进我的手提袋里。
「喝下这瓶恢复精神,明天活力充沛地来学校吧。」
当我坐上公车把它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提神饮料。
我回到家后,喝下提神饮料,那味道有点像小儿科给的感冒糖浆,除了身体有点热热的之外,喝完之后也没有特别觉得哪里不一样。这么说来,或许身体状况早已经完全恢复,如果要说还有哪里不舒服,大概就是手脚还有点酸痛吧。
「为什么要喝这个?」
晚餐前,我走进厨房想要丢掉空瓶时,父亲讶异地问着我。
「学姊给我的。」
「小佑的学校是女校吧?」
「嗯。」
「也有像中年人的高中女生啊」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也无从为其辩解,但是如果毁了身旁母亲的美好幻想就糟了,我暗自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把「佐藤圣」这个名字说出来。
八点半过后,我打电话给祥子学姊想为今天的事情道歉。
一直到现在,打电话到姊姊家仍会相当紧张,不过这次并不是因为害怕接电话的是姊姊的家人,而是害怕姊姊本身。
因为白蔷薇学姊说「祥子并没有生气」,所以我这回没有先排练就直接拨了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到第五声时电话被接起,佑巳听见话筒里传来祥子学姊的声音。
「喂,您好。」
「佑巳吗?」
真是令人惊讶,姊姊还没等我报上名字就出声了。
「已经不要紧了吗?」
「是的,让您担心了。」
「真的呢。」
虽然她的回答有些毒辣,但是声音却充满笑意,我于是自以为是地想着,她是因为听到我的声音所以感到安心吗?
「我在内心检讨自己是否带给你太多负担了。」
「不是的。」
我立刻否决这样的说法,我会晕倒完全是自己的错,从来没想过会是姊姊的责任。
「那是因为我没吃早餐又睡眠不足,再加上坐公车的时候晕车了,是这些原因全都加在一起才会晕倒的。」
「--睡眠不足?」
「因为我在练习余兴节」
「余兴?」
我顿时才想起之前说好表演的事情得保密,心里于是感到「不妙」,还好祥子学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明天」
祥子学姊还没问完,我立刻坚定地回答:「我会去,一定会去,今晚我会睡得饱~~饱的,明天也会好好吃过早餐才去学校。」
我抢在她开口叫我不要去之前,像机关枪一样讲个不停。
「是啊」
停顿了几秒后,姊姊这么回答。
姊姊一定是面带苦笑想表达出「你就来吧」的意思。
星期六
1
我隔天早上一到蔷薇馆,大家就先一脸放心的模样,接着马上又换成无奈的表情。
「吃过早餐了吗?」
祥子学姊边问边用剪刀剪齐蔷薇花茎,然后将其放回篓子里。
「吃过了。」
「不舒服的话要说喔。」
「好的。」
其实我原本想说「我不要紧」,但是这样听起来反而让人觉得我在逞强,因此我便坦率地回应。
原本应该由我拿取的两百多朵蔷薇花摆在加入水的桶子里,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这些花要插在花盆里装饰舞台,等到活动结束时会一枝枝发给退场的三年级学生。
蔷薇的颜色是橙红色--由红、白、黄混合而成的颜色,这是大家一起决定的。
「好,差不多该出发了。」
早上八点时,我们全体站起身。
整个上午都将举行全校学生共同参与的「三年级学生欢送会」。
由乃从水桶里拿出蔷薇并用报纸包好,说了声「给你」后递给我,她将最轻松的工作交给我。
「我因为心脏病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受到大家的关照,不是吗?所以我想我是最能体会佑巳同学心情的人了。」
「对、对,别放在心上,因为由乃的关系我也习惯劳动了。」
令学姊说完,便和由乃同学一同使力搬起自花道社借来的花盆。
至于搬运美术社得意之作这件吃力的工作,则由祥子学姊和志摩子同学两位美女负责;得以拜见这么赏心悦目的画面,不禁让我有种占便宜的感觉。
「不要紧吧?」
「再一下就到了。」
在前往作为会场的礼堂途中,大家不时这样互相打气。
我有点想哭,并非气自己昨天下午不争气
的表现,而是因为感受到朋友的存在是如此值得感谢,让我情不自禁地溢出喜悦的眼泪。
然而,志摩子同学的惊叫声顿时让我的眼泪缩了回去。
「哇,佑巳同学,糟了!」
「怎么了?嘎~~!」
我像怪兽的小孩一样奋力大叫,因为花束仅用报纸简单包住,所以不断有水自原先一直插在水里的花茎上滴落。
「对不起」
虽然由乃同学一直向我道歉却也于事无补,因为我们已经离开校舍,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地方摆放,再加上现在大家都无法空出手,就算想要帮忙也帮不上。
无计可施之下,大伙儿只好加快脚步赶往会场,当抵达的时候,我的裙子已经湿到可以拧出水了。
2
最后,我只好穿着运动服来参加这场愉快的「三年级学生欢送会」。
制服则挂在蔷薇馆里,虽然要离开学校时衣服应该就会干了,不过在身穿制服的人群中只有自己一人穿着运动服,这可造成我精神上不小的打击。
「你怎么了?」
同学们在会场看到我,纷纷直接提出了这个疑问,刚开始我还想恳切而详细地解释,但是由于太花时间而且有点麻烦,最后我只简单地回答「这样行动比较方便」。
「唉呀,偷尿尿吗?」
听到有人打趣地这么说,我于是怔楞地想着变成这副模样的理由。
圣母玛莉亚,这是我太过有冲劲的惩罚吗?
我从礼堂的入口望着天空,却因为白云的遮盖而无法看见辽阔的蓝天。
活动盛大结束。
自由报名参加的社团或自行组成的团体,以想要为照顾自己的学姊做些什么的心情,经由不断练习所展现的演出都非常精彩,展示在礼堂入口与大厅的作品也全都是精心力作。
我是这么想的。
让主角尽兴固然是「三年级学生欢送会」这场活动的一大目的,然而最大的意义或许在于让即将毕业的学姊们能安心离开。
我们一定会用心守护你们努力创建起的传统并传承下去,所以请不用再为我们担心--通过这场表演,我可以感觉出这样的消息。
让这场大型活动演出成功的三位花蕾已经变成了不起的蔷薇了,我虽然还只是个小小的青色花苞,但是也只能期许自己不逞强、不受影响地继续前进。
将一朵朵蔷薇分发给毕业生时,我望向志摩子同学与由乃同学,内心再一次浮出这样的确信。
应该没问题的。
我并没有高估也没有看轻彼此,我相信只要像现在这样信赖彼此的话,我们必定能够互相合作。
「帮忙自己喜爱的人,一点都不会感觉辛苦呢。」
当我为了她们帮我收拾善后而致歉时,志摩子同学这么对我说。
「佑巳同学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是啊,志摩子同学。
对我而言,无论是志摩子同学、由乃同学、祥子学姊、令学姊,蔷薇学姊们还是茑子同学和桂同学只要能帮助这群我最喜爱的人们,任何工作我都很乐意去做。
三年级学生们将蔷薇花茎折短,像胸花一样别在陶前。
望着灿烂的花朵,我犹如感到炫目似地眯起了眼睛。
会选择这个颜色,是因为那是红、白、黄三色混合而成的颜色。
至今为止我从不曾想过,不过现在橙红色变成了我最喜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