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你好,姐姐! 回响!倾倒!!融化了!?(2/2)
「开始有点紧张了起来呢。」
就像是搭云霄飞车前,心里那股莫名的紧张感一样。
松班决定登塔的人数总共有十六人,没有超过半数。这个数量该说是多还是少呢?附带一提,听藤班的志摩子同学说自己没有登塔,理由是因为「很高、很恐怖」,只能说这真是相当明智的意见。
虽然佑巳没有特别问过祥子学姊,不过她猜想祥子学姊去年来比萨时,恐怕也没有登上斜塔吧。但祥子学姊的个性好强又爱唱反调,肯定不会说什么「因为很恐怖」,而肯定是说「爬上塔有什么好玩的?」或是「我看不惯那塔倾斜的样子」之类的予以拒绝。
到了登塔的时间,众人陆陆续续地进到了斜塔内部。
里头是石造的楼梯,而且墙壁也很厚实,因此实际上并不如在外头看到后所想的可怕。但因为楼梯是盖在圆筒状建筑里的东西,所以只能一径地爬楼梯,没办法看到外头的景
色。
只是,尽管不恐怖,却是很难爬。谁叫斜塔是斜的,难爬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不过人脑的构造实在是太过发达了,将眼睛所接收到的消息重新加工改造,就能认为这栋建筑物是笔直的。所以即使脑袋知道自己爬的是倾斜的阶梯,凭着感觉还是会垂直地踏上每一阶。不过因为现实中,脚是踏在斜面上的,所以身体受到重力的影响而变得歪歪的,感觉很不舒服。随着行进的地方不同,墙壁一下子贴近身体,一下子远离身体,这也让人好不习惯。
「没想到令学姊还真的允许你爬斜塔呢。」
石阶经过岁月的磨损已变得平滑无比,所以就算塔不是斜的,想爬上那样的高度也是相当辛苦的。虽然这样讲有点不好听,但是对由乃同学过度保护的令学姊,似乎是很排斥由乃同学趁自己不在时,做一些莽撞的举动。
「反正我才没有跟小令取得什么允许呢。」
由乃同学喘着气说道。
「只能说是她自己误解我的意思嘛。我告诉她,『佑巳同学她们说要爬斜塔,真是很有胆量呢。』……」
「--」
我说啊,这种讲法不只是令学姊,任谁听到都会以为由乃同学没打算登塔吧。
「由乃同学,你居然还敢把手伸进真理之口呢。」
「我又没说谎。」
她这么说道。真是的,还讲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嗯……不行、不行,我没有办法伸出去。」
在半路的几个点上,都有一些外头像露台般的洞口,真美同学试着要头探出去,不过却是直发抖。
「光是走在里面就觉得很不安了吧?更何况是外头,根本连站都站不了,毕竟地面是倾斜的啊。」
正确来说,塔才是斜的。
「更何况又没有围栏。」
就算塔不是斜的,没有围栏同样也是「不行、不行」吧。大概是因为这建筑属于世界遗产,所以才尽量不在外观上做任何改变。如果是在日本,恐怕那些可以探到外头去的洞,都会被加上铁窗之类的东西以免有人出去吧。
「总之,先试着走到上头吧。」
茑子同学鼓励着突然委靡不振的真美同学,引导她继续向上。因为后面还陆陆续续有人爬上来,除非是继续往上爬或是走到外头,否则动线就会卡住。
正当佑巳心想已经爬到满高的地方了呢,这时石阶的宽度开始变窄,接着终于来到比较宽敞一点的地方。看到前面先爬上来的人纷纷瘫在那里休息的模样,想来这里应该差不多是终点了。
「如果把塔分成三层来看,这里应该是最上面的小圆柱和细长的第二圆柱之间的连接点吧。」
众人手撑在地板上,几乎足以四肢在爬行移动的。根本就很难站起来,想站起来也只是徒增恐怖感而已。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总之地板是斜的,要是不小心失去平衡跌倒的话,很有可能就这样跌出斜塔,这个地方就是如此地危险。虽然这里基本上有设置围栏,可是栏杆很细,而且栏杆之间的间隔很宽,一个人可以轻易地穿过去。佑巳的生存本能告诉自己--千万不可以相信这栏杆。
四个人战战兢兢地穿过人群之间,终于找到可以坐下的地方。往上看的话,还有一个小圆搭在这个大圆盘上头。意思就是说,有二十多个人挤在这个甜甜圈状的地方。
遥遥下方是倾斜的地面,而视线移向远方则可看见足球场。
从被狂风吹拂的斜塔上头望向地表,感觉真是很不可思议。只要换个角度和高度,世界就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呢。所以人际关系也是如此,只要往前再踏个一小步,又或是能以同样的视线却是转个身来看的话,人们说不定就能更加了解彼此了。由于身处在高耸的地方,不禁也让人思考起彷佛很了不起的事。
「好像还能继续往上爬的样子……」
茑子同学按下快门后把相机收回口袋里,同时向众人询问下一步要怎么做。大家往上看,现在四个人所靠着的圆柱好像还可以延伸到天际似地,而且似乎已经有人在上头。
斜塔的顶端是类似像钟楼的东西,形状与其说是圆柱,不如说是圆筒。圆筒的外围部分是极为狭窄的道路(而且还是斜的),非常人能够爬得上去的,大伙光是要坐在这里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不可能、不可能。」
「放弃。」
「我也是。」
等真美同学、由乃同学和佑巳都声明弃权之后,一开始先询问众人的茑子同学也喃喃表示「啊,幸好。」大概是在担心若所有人都说要往上爬,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所有人一致同意只爬到这里,然后大家便决定下楼了。
4
大家注意着步伐以免滑倒,谨慎地走下石阶。等大伙抵达出口时,看到静学姊正在附近等待。
「老师,那么我先走一步了。」
静学姊礼貌地向鹿取老师敬礼,随后离开老师身旁。对喔,记得鹿取老师去年也是带二年级学生,自然是认得静学姊的嘛。
「我还以为您已经先回去了呢。」
待佑巳一赶到静学姊身边,她使如此说道:
「因为刚才没能和你好好说些话呀。」
所以才在这边等自己吗?噢,静学姊真是讲了令人高兴无比的话呢。佑巳也觉得如果刚才那样就算是道别的话,确实有些遗憾。
「佑巳同学,我们要去洗手间喔。」
由乃同学从置物柜里取出手提袋交给佑巳,并且问她要不要去。
「我就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你们,你们几个就去吧。」佑巳如此回答。
「不去好吗?」
静学姊问道。
「没关系,我在车站的快餐店里已经去过了。」
佑巳和静学姊目送三人走向主教堂后面之后,接着来到草皮上坐下。该怎么说呢,好久没有这样的平静与安稳了,感觉真好。
「静学姊您住在这附近吗?」
面对佑巳的问题,静学姊表示「也不是真的离这里很近。」她从包包里取出记事本,在上面流畅利落地写了几行文本和数字之后,啪地把纸张撕下来递给佑巳并说「我住这里喔」。就算是拿到了地址,但毕竟是外国的,一时之间也无法马上明白那地点究竟在何处。不过听静学姊的解说,她似乎是住在比较偏佛罗伦斯的地方,而她现在则寄居在亲戚阿姨和她意大利老公家里打扰他们(静学姊这么说的),然后一边上意大利文和声乐的补习班,一边为大学考试做各种准备。
「若是住亲戚家,家人也会很安心吧。」
「是啊。不过她们老是打电话过来,打到都要让人嫌烦了。不过听到她们问自己有没有什么变、过得好不好,或是说想听听我的声音时,果然还是会觉得很开心呢,觉得他们真的有在关心我。谁叫他们作的这么明显,让人轻易地就能了解他们的意图。」
「那静学姊你都不主动打电话的吗?」
「因为国际电话很贵,所以我主要只负责接电话。」
静学姊从手册里头取出某样东西。
「啊!」
是比塞塔的明信片。上面已经写上收件人名和内容,连邮票都已经贴好了。
「因为我爸妈不太会用计算机,所以根本不可能写电子邮件。如果只是为了报告近况,就算多花一点时间也无所谓。再说,用明信片会留下实体吧?所以说,每次等我来这类观光景点时,我就会买那边的明信片寄回家里喔,不过寄明信片也是要用国际信件寄就是了。」
「请问,明信片是在哪里买的呢?纪念品店吗?还有邮票呢?我可以跑去买一下再过来吗?」
在梵蒂冈美术馆没能实现的事情,或许能在这里办到。佑巳一想到这里,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还不等静学姊回答便站起身。
「怎么了吗?佑巳学妹冷静点,你先坐下。你想寄明信片回日本吗?」
「是的。」
「是要寄给祥子同学的吧?」
佑巳缓缓点头后,静学姊打开刚才那本笔记本的其它页面,接着又拿出了些什么。
「这个给你。」
静学姊递给佑巳的是跟刚才图样不同,但依然印有此萨斜塔照片的明信片,而这张当然是还没用过的。
「咦?」
听静学姊说,自己因为这个习惯就多买了好几张。因为她有时也会寄明信片给人在日本的朋友,但是通常都是用不完这么多的。
「我也有邮票喔。」
「这怎么行,不、不然……请您卖给我吧。」
「佑巳学妹,你还真是不可爱呢,这种时候只需要乖乖地说声『谢谢』就好了。」
还记得在很久
以前,自己也曾经被祥子学姊说过类似的话。就是在令学姊参加剑道友谊赛的会场上,两人争执是否要付三明治钱的时候。
「可是……」
静学姊又不是自己的姊姊,岂有免费收下东西的道理,但这时佑巳觉得要是顽固地拒绝的话,反而会显得有些失礼。
「我只是想尝试当学姊的感觉而已,不过没关系,我就只收你邮票钱吧。」
「好的。」
彼此各退一步,成交。佑巳在静学姊递给自己的明信片上,以签字笔写上祥子学姊的地址和姓名。
「嗯……」
不过等到要开始写内容时,佑巳却顿时烦恼了起来。首先,她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才好,如果是新年贺卡的话,只要写「新年快乐」或「恭贺新喜」就好了。如果是季节贺卡,也有「捎上夏日问候」等固定例句可循。要是写上「敬启者」或是「前略」等词,感觉也有点奇怪。虽然马上就写下要写的内容也无所谓,但仍是想要一个……是叫做「开场白」吗……?总之就是简单的问候语。
「请问『平安』的意大利文要怎么说呢?」
「『平安』?我想你的意思若是指『早安』的话,说要用『Bongiorno』。不过如果是写给祥子同学的,我想用『Ciao』也不错吧?」
「恰欧……」
「对,如果是要写『平安,姊姊』的话,就是『Ciao,sorella』喔。」
日文的姊妹,在英文称作『sister』。在法文称为『soeur』,而在意大利文里则是『sorella』。佑巳请静学姊教自己怎么写,然后自己再用于米兰机场买的签字笔写下大大的『Ciao,sorella』,然后下面以原子笔写上『我现在人在比萨,旅行很快乐。』这样的字句。
「佑巳学妹,你还没认妹妹吗?」
等佑巳写完明信片,盖上笔盖的那当下,静学姊如此问道。
「是啊,还没有。」
「祥子同学都没有念你吗?」
「现在还没有。」
「这样啊。但我想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开始唠叨这件事了吧。」
静学姊她淡淡说出的预言,和佑巳她心里忐忑的预感不谋而合。
「所以,趁着现在多撒娇也没关系喔。」
因为有静学姊的这句话,再加上听闻她关于双亲常打电话来的插曲,佑巳偷偷在明信片最下面加了一笔『我想和姊姊见面』之后,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赶紧收到手提包里。不只是静学姊,要是被从厕所回来的那群人发现自己写了这种话,肯定会被奚落一番的。
「厕所要付钱呢,要付钱给入口的阿姨才行。」
不过因为这是日本无法体验的事情,所以由乃同学似乎显得很开心。
「还会找钱给我们这点算是挺有良心的。」
「加上是要付钱才能使用的地方,厕所还不算太脏喔。」
听到茑子同学和真美同学的报告,虽然「挑战者佑巳」觉得自己也该体验一下使用付费厕所的过程比较好,不过寄明信片给祥子学姊也是一种挑战,所以就算扯平了。
「话说我们三个走回来的时候聊了一下,你想不想吃吃看义式冰淇淋?」
「听说在我们登塔时,逸绘同学她们都吃过了。」
「而且在西班牙阶梯时,我们也没能吃到。」
被这么一邀请,根本就没理由拒绝啊。不,应该说佑巳才是想抢先吃的那一个,毕竟她是重度的甜食爱好者。
「义式冰淇淋店啊……从这里直直走过去,就会到有一整排咖啡店和餐厅的地方喔,那里就有。」
「我想应该满好找的。」静学姊后来补充了一句。
「咦?那静学姊你呢?」
「反正我也跟佑巳学妹讲到话,也差不多该走了。我得回家预习明天要上课的内容才行。」
「这样啊……?」
「再说今天天气挺温暖的,我就算了。」
佑巳对她最后加的这句话有些好奇,但并没有深入追究。不晓得天气暖和是能促进念书的效率,还是比较容易发声?总之就是有像这一类的考虑吧。
「对了,佑巳学妹,要不要我帮你拿明信片跟我的一起寄出去?虽然到处都有邮筒,不过临时要找时却常常都找不到呢。」
「啊,可以麻烦吗?谢谢您,真是帮了我大忙。」
纵然佑巳这么说,但是她心想要是被看到『我想和姊姊见面』这句话,还真是相当难为情。然而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说「还是算了」之类的话,于是佑巳将明信片翻至有比塞塔照片的那面,将明信片交给静学姊。
「那么,再见了。」
「谢谢您的明信片。」
「要是认了妹妹,记得写封信跟我说一声喔。」
「我会的。」
佑巳一行人目送静学姊走向出入口的方向离去,然后便走向义式冰淇淋店。
在意大利点双份大小的冰淇淋似乎是正常的,大家往展示窗里头瞧,看到里头排列着许多种类的冰淇淋,有像巧克力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的冰淇淋,也有那种加了些水果,乍看之下还真看不出是什么口味的冰淇淋。然而众人也没有可以听懂店家说明的语言能力,只好随便乱指并用肢体动作表示「我要这个」,最后终于买到。
大家走向路边,赶紧吃了几口。
「好好吃。」
可是,跟日本普通的冰淇淋店相比,这里的冰还真是相当地柔软。真美同学喃喃念着:「这个国家连冰都很松松散散的呢。」大伙听了都不禁失笑。
「话说犬蔷薇学姊她呀……」
由乃同学一面舔着义式香草冰淇淋,一面说道:
「她想必是在顾虑我们吧?」
佑巳原先也有这么想过,而就在由乃同学这么一说后,佑巳心里的想法就从揣测变成确信了。正当佑巳茫然地思考这些事情时……
「啊--!佑巳同学!你的冰要滴下来、要滴下来了!」
义式巧克力冰淇淋开始有些融化,顺着甜筒淌落,流过手指往下滴落至地面。
「哇啊!」
虽然佑巳赶紧舔了几口,冰淇淋仍是迅速地化为液体中。
佑巳直到现在才终于理解刚刚静学姊说「因为今天天气挺温暖的,我就算了」的意思了。明明只要事前提醒我一下就好了呀……佑巳的心里满是抱怨,不过谁叫静学姊从以前就是有点爱使出「恶作剧」捉弄他人的人。看来即使人去了国外,或许本性还是不会改变的,这回算是大意的佑巳输了。
「佑巳同学,请往这边看一下。」
听到这样的话语,身体就会下意识地产生反应而擡起头,接着就是快门喀嚓一声。
「哇啊!……中招了。」
而且自己刚才的表情还很丑。
「我收下了。」
就连早一步吃完冰淇淋的茑子同学,也稍稍捉弄了一下佑巳。
*注17:本名为桂多迪彼得罗(GuidodiPietro)为14至15世纪的意大利画家,偏好画圣母与耶稣的宗教画作,由于其作品给人圣洁的感觉,而获得了安基利柯(FraAngelico)这个绰号,意为天使般的教士。
*注18:湿壁画(Fresco),原意是新鲜,是一种十分耐久的壁饰绘画,泛指在铺上灰泥的墙壁及天花板上绘制的画作。
*注19:大相扑是日本相扑协会中,每年最盛大的一场活动。千秋乐指日本戏剧、相扑活动的最后收尾的一天。而在这天,会由相扑位阶前三名(去掉横纲)的力士上台踏土裱,此活动称为揃踏(严格说法是三役揃踏),也就是同踏登台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