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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心框—Frame of Mind—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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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的休息时间里,我碰巧撞见二叶同学跟一个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生的人在聊天。

明明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但不知为什么,无论碰到什么事都很少感到动摇的我,内心却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我眼看到两人非常和睦要好的样子,让我进退不得,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注意到我视线的高年级生对二叶说了声: 「那拜拜啰。」接着对我轻轻点一下头,便扬长而去了。对方是一个留着长发,四肢纤细的美人。

「刚才那位学姐,是二叶同学的姐姐吗?」

我努力抑制住颤抖的声音,转过头去向二叶同学问道,我发现虽然我嘴上这么问着,内心却渴望着她能否定。

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有一个习俗名为姐妹制度,是一个由高年级生认低年级生做妹妹,引导妹妹渡过校园生活的奇妙制度,加上这是依照一对一的关系,只要成为姐妹,就会创建起亲密的关系。

「真亏你看得出来呢,不愧是草莓同学。」

由于我平时发挥的既视能力,二叶同学也认为我是一个「第六感很准」的人,所以她马上就承认了。

「是个大美人呢。」

「对吧?没错吧?我也这么觉得。」

她骄傲似地笑着。看来对二叶同学而言,对方是位很值得骄傲的姐姐。

顺着这个话题下去,我是能去问对方的姓名,还有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但是我却没有问下去,因为我总觉得要是我说了些什么,就会被二叶同学发现我内心的动摇。

(动摇……?)

我突然停住思绪。

我究竟是对什么感到动摇呢?是因为我觉得有了姐姐的二叶同学会离我而去吗?

(真的有必要认姐姐吗?虽然我们同年,但还不是一样变得这么要好!)

我心底有道声音在叫唤着,那不是现在的我的声音。

既视感?——不,不是这样。

我以前对某个人这么说过。

是对谁说的?我不知道。

是对那个在梦里,飘渺地呼唤着「草莓同学」的那个人吗?

?       ?       ?       ?

过了几天之后,我偶然地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二叶同学的姐姐」。

「哎呀?」

她站在银杏树人行道交叉口中央的圣母玛莉亚雕像前,才刚刚祈祷完,等她发现我出现在身后,她先是露出有些许讶异的表情,接着微笑了起来。

「你是二叶班上的——」

「是的,平安。」

我好不容易向她打了招呼,要是她当时继续祈祷个十秒,也许我早就逃离现场了。

「二叶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是的,她今天好像要去参观社团。」

「这么说,她今天似乎有说过呢,她好像是为了长高,想加入篮球队呢。」

她用手遮住嘴巴呵呵地笑了起来。虽然第一次看到她时,总觉得她给人一种清纯又文静的印象,但也许她其实是比我想像中更加活泼开朗的人呢。

「你呢?不一起去跟她参观社团活动吗?」

「是的,我病才刚痊愈,这段期间都只能待回家社。」

听到我的这番话,二叶同学的姐姐只说了声「这样啊」,她没有多过问我是生了什么病,或者病情有多严重之类的问题。

「那么我们都是回家社的,就要好地一起回家吧?」

二叶同学的姐姐牵起我的手,走了起来。虽然我内心总觉得很对不起二叶同学,却没有甩开对方的手。

这时,炫目的光芒突然团团围住了我。

喀嚓!几近与那光芒同时出现的快门声在耳边响起,我回头一瞧……

「不好意思,因为那光景实在太棒了……」

站在那里的人是摄影社的武嵨茑子同学。不,她现在是比我还要高一年级的学姐,所以应该称她为茑子学姐吧?

「两位是

姐妹吗?」

「哎呀,真叫人开心,不过很可惜不是喔。」

二叶同学的姐姐又呵呵地笑了起来。那两人本来就是同年级的同学,似乎认识彼此的样子。

「嗯?」

茑子学姐放下相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了:

「这是既视感吗?」

「咦?」

「我总觉得以前看过同样的场景啊。」

真正感到吃惊的是我。

因为我刚才内心正产生了和她一样的感觉。

手持着相机的茑子学姐向两人问道:

「两位是姐妹吗?」

可是那真的是我的记忆吗?

难道不是某个时刻,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吗?

但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那番话。

(哎呀,真叫人开心,不过很可惜不是喔。)

我不懂,脑子一片混乱。

西斜的夕阳光芒,照亮着绿叶,目眩夺人。

「肯定是因为茑子同学你拍过一堆学生,才会这么觉得吧?」

二叶同学的姐姐说了:「肯定发生过相似的事情吧?」可是她这番话无法构成否定的根据。所以说,说不定她也碰过这样的情景吧?跟某个人在一起被茑子学姐拍了下来,然后被问到两人是不是姐妹。

眼尖的我马上就发现了这个证明,简直让人感到懊悔。

跟茑子学姐告别之后,我们从校门口要搭通往M车站的公车时,我看到了二叶同学的姐姐的车票夹,我只是在一瞬间看到里面的东西,里头放的毫无疑问是穿着莉莉安制服的两位少女合照。

其中一人看起来像是二叶同学,另一个人被手指摁住,没能看清楚,但不用多想也知道,另一个人肯定是这个车票夹的主人吧?

二叶同学和姐姐一起拍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那两人是姐妹嘛。

但是我却郁闷了起来,我很想撕破那张合照,站到两人中间。

不过……我究竟是对着谁产生了这份嫉意呢?是针对二叶同学?还是针对二叶同学的姐姐呢?

「您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吗?」

从M车站搭上电车,我在电车上向她问道。虽然那张照片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但我想比起散发出让人不愉快的气息,还不如找点别的话题营造些舒适的气氛更来得有建设性。

「是啊。」

她刚才说她是回家社的,我应该没有听错,二叶同学的姐姐抓着电车门边的扶手,微笑地说:「我跟社团活动没有缘分。」

「可是你不是加入篮球社了——」

听到自己突然冲出口的这番话,我慌张起来,我本来究竟打算说些什么呀?

「咦?」

二叶同学的姐姐纳闷了起来。

「啊……那个……因为二叶同学打算加入篮球社,我就猜想您肯定也是篮球社的。」

社团里认识的学姐或学妹成为姐妹的例子不胜枚举,所以我才以为二叶同学也是跟随姐姐的脚步,才想加入篮球社的。——这个解释至少还说得通。

「我刚上高中时,本来确实是打算加入篮球社的,但却错失了那个机会,就一直拖到现在。」

这次,虽然我没有说出口,却在心里问着「是我的错吗?」因为我的缘故,害二叶同学的姐姐没能加入篮球社。这个问题根本是莫名其妙,但在我心底,甚至如此确信着。

(可是……)

为什么会是我的错呢?

穿过刷票口,走出了车站,就像理所当然似地,二叶同学的姐姐站在我的身旁。

没错。

我知道她会跟我在同一个车站下车。不,跟我在同一个车站下车的是二叶同学才对,我的脑子似乎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我曾经和这个人走过这条道路。

不对,那应该是二叶同学才对。

我晕眩了起来,在公车亭的角落,我蹲了下来。

「怎么了吗?」

二叶同学的姐姐明明人就站在我旁边,声音听起来却像是从远方传来的。

「我头好痛。」

「要叫救护车吗?」

救护车。

我突然清醒了过来。

明灭闪烁的红色车灯,响彻耳边的警笛声,穿梭走过的路人们的骚动。

这不是既视感,而是我过往的记忆。

想起来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里。在公车亭的尽头,可以看到马路的交叉口,我就是在这里跟「一绘同学」争吵了起来。

「『因为认识姐姐才要加入社团,这也太奇怪了!』……」

我呢喃说着,这是一年前,我在这里喊出的话语。

(真的有必要认识姐姐吗?虽然我们同年,但还不是一样变得这么要好!)

我那个时候,无法忍受一绘同学认识比我更要好的人,虽然两人仅仅相处了几个小时而已,我却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一绘同学,我甚至认为两人的相遇是命运,而我当时也想相信一绘同学她抱持着跟我一样的心情。

(草莓同学永远都会是草莓同学,就算认了姐姐,我们之间的友情也不会有所改变吧?)

(我不想听了。)

我甩开一绘同学,跑了出去,我完全不晓得眼前的红绿灯信号究竟是什么颜色,当时我没有心力注意四周的情况,一心只想逃到一绘同学再也看不到的地方而已。

(危险!)

某个人大叫了起来。等我回过神时,一辆卡车逼近我的眼前,下一秒,我已经被抛在空中,飞到几公尺远的地方去了。就这样,整整十个月我都再也没有清醒过来。

「危险!」

某个人大叫了起来。等我回过神时,我一只脚已经踏在斑马在线,原来在一阵慌乱之中,我人已经冲了出去。

斑马线的红绿灯显示着红色信号,我往右一看,一辆车已近在咫尺。

既视感。

我的双脚麻痹、动弹不得,只要把伸出去的脚往后拉就行了,只不过那么简单的事情办不到。

(回天乏术了!)

当我紧闭眼睛的瞬间,有个人用力抓住我的右手手臂,把我往后一拉。睁开眼,一辆货车离我身子只有几毫米地奔驰而去,「想死呀!」当我听到对方的叫骂声时,我们两个已经坐到地面上了。

我们两个——没错,二叶同学的姐姐救了我。

「……太好了,这回终于赶上了。」

「一绘同学……?」

「啊!你终于想起来了呀,草莓同学。」

那个人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撑住人行道,擡起上半身来。

「可是,怎么会……」

我记忆中的一绘同学,是一个较小、有点微胖、满脸青春痘的人,应该是跟现在的二叶同学很像的人才对,可是她叫唤着「草莓同学」的声音,比起二叶同学,更要像是一绘同学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在梦里不断呼唤着我的那道声音。

「多亏我手脚比一年前长长了不少,才能抓住你啊。」

一绘同学鬼灵精怪地吐了吐舌头,而我紧紧抱住了她。

「过路歌(注1)」的脱线旋律传进耳里,就算红绿灯已经转为绿灯,或是之后又要变成红灯,我还是紧紧地抱着一绘同学。

(终于见到你了。)

这份由于太珍贵,才会埋藏在我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现在我终于将这份记忆取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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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等第三次的「过路歌」旋律播完时,从头上传来一道声音,我们两人擡起头来。

「莉莉安的学生居然会成为车道上的障碍物,该说你们真是太不像样还是给人添麻烦呢。」

没想到站在那里的人是二叶同学。

毫不在意旁人眼光紧紧相拥的一绘同学和我赶紧抽开身体,站了起来。刚才两人还像是磁铁的南北两极似地紧紧贴在一起,却在一瞬间变成同极的磁铁似地弹开来。

「你不是去参观篮球社的活动了吗?」

※注1:とおりやんせ。为日本明见童谣,多数斑马线红绿灯转为绿灯时播放的旋律。

我想是要挽救事态似地问道,结果二叶同学冷冷地回道:

「我本来就打算加入,所以提出入社申请之后就马上回家了。」

虽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看起来很不开心,自己的姐姐和自己的

朋友紧紧抱在一起,当然没有办法保持冷静。

不过呆呆站在这里也只是给人添麻烦,我们先走了回去,三个人排排坐到了车站旁的椅子上,顺序是一绘同学、二叶同学,还有我。

究竟该怎么解释,又从何解释起才好呢?——我低着头思索着,但是二叶同学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一绘同学说:

「老姐,拜托你不准跟我抢我的好朋友啦。」

「老、老姐?」

再加上「不准」……用这种态度对姐姐说话?因为实在太诡异了,我便看向两人。

「你干嘛惊讶呀?草莓同学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人是我姐了吗?」

「咦?」

说我知道?——我努力试图去回想——那时我还不知道她就是一绘同学,而我跟一绘同学再会之后,确实向二叶同学问道:

(刚才那位学姐,是二叶同学的姐姐吗?)

(真亏你看得出来呢,不愧是草莓同学。)

「啊~~!」

这表示……

「原来指她是二叶同学你的亲姐姐啊!?」

「是啊。」

那两人排排坐着点了点头,虽说两人开始给人的整体气氛完全不同,但五官确实都很相似,更不用说二叶同学跟一年前的一绘同学简直是如出一辙这点,就是说嘛两人之间有血缘关系的最佳证明。

「原来是这样啊……」

仔细回想一下,一绘同学也是姓「铃木」,而且她去年的班级座位号码也只跟我差一号,两人就这么成了好友,像极了我与二叶同学认识的过程。

「老姐你在家有事没事就跟我打探草莓同学的事,我才觉得奇怪,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啊。」

「这么回事是指?」

「你不是想跟她当姐妹吗?」

「姐妹?」

我跟一绘同学不禁看向彼此。

「当姐妹……别说笑了……我……」

我赶紧挥舞着双手否认。一直拖到刚才,我才终于和一绘同学重逢,才刚刚经历相隔一年的重逢,现在的我根本没想到这么远的事。

可是……

「当吧?我们做姐妹吧?」

一绘同学从二叶同学的身边,悄悄说出这么一句话。

「咦?」

「就当吧,我现在是二年级生,而草莓同学你是一年级生,所有条件都非常充分不是吗?再说,我也想和你重新创建那样的关系。」

一绘同学从口袋里拿出车票夹,她打开车票夹,像是在秀警徽似地把它秀到我的眼前。

里面放的是刚才看到的双人合照,但我现在终于弄懂了,看起来像是二叶同学的那个人,其实是一年前的一绘同学,而站在她身旁的,是看起来笑得很幸福的我。

「哇啊!是以前的老姐和草莓同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毫不知情的二叶同学仰天大叫,但是跟她说明完整桩事的详细经过后,她终于谅解了。

「这样啊……那也就是说,要是草莓同学没有碰上车祸,我现在就是草莓同学的妹妹了吧?」

「就是」……真不晓得她那份自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算了,如果对象是姐姐的话就算了。」

二叶同学有些骄傲似地听着胸膛说到。

「草莓同学永远都会是草莓同学,就算认了姐姐,我们之间的友情也不会有所改变吧?」

这是……既视感吗?

——那是我曾在哪里听过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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