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卷 戴面具的女演员 戴面具的女演员(2/2)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乃梨子有一种感觉,像是后退几步观察着小受感动的自己。
「我上完第四节课要离开教室时,才看到有人单方面地在我桌上丢了一张像垃圾一样的便条纸,这下子就算我不想,不是也没办法拒绝了吗?」
瞳子举起她手里被裁成半截的报告用纸苦笑了一下。那是刚才乃梨子写给瞳子的信。——『三十分钟后,我在讲堂后面等你。乃梨子。』
「可是……」
这种纸条,无视不就得了,就像她无视那些在休息时间里纠缠她的同学们那样就行了,只要假装不知情,笑着说一句「我没发现耶,抱歉」,应该就可以将这件事放诸脑后了。
可是她还是来了,还是在这大冷天里。
「谢谢。」
「毕竟我也讲好要跟你谈谈了啊。」
凛冽但并不是很强的寒风穿过树木而去,距离树叶被吹落已有好一段时间,银杏树和樱花树看起来显得非常寒冷。
「为什么?」
乃梨子望着并排树枝之间的阴天,呢喃问道。这句不断在内心反复的疑问词,现在抛向了瞳子。
「什么为什么?」
瞳子反问回来,问刚才问的「为什么?」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问我为什么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拒绝佑巳学姐的申请?
为什么,要参加竞选学生会干部选举?
为什么,什么也不跟我说呢?
为什么——。
在乃梨子把这无数涌现的疑问号,像是制作花束一样,一个个收纳于自己紧握的拳头里时,她突然了解了。
「虽然看似有很多理由,不过其实只有一个不是吗?」
针对那么多的「为什么?」,答案只有一个,即使根据不同的讲法与说明的细节,答案是会有所不同,但乃梨子觉得根本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
「乃梨子同学你有时说话太深奥了,人家听不懂。」
瞳子蓄意露出一个娇嫩的笑容。
「少装蒜了!」
她可是很认真在问话的。
难道瞳子真心认为事到如今用一句「听不懂」就能一走了之吗?
不,瞳子脑袋很好,她肯定知道面对乃梨子,装可爱或装蒜到底,都是没有用的。
「这个嘛……」
瞳子拉下她娇媚的笑脸说了:
「不过,刚才你本来可以假装接受我『听不懂』这句话,然后用『跟这种人讲什么都没用』的态度带过,好让我们都有台阶下啊。」
乃梨子暗付着:讲得一副她本来好心为我准备好台阶下似地,这听起来就像是在告诫我没必要特地来搅和这种麻烦事,或是太过深入可是会受伤的。
「我又不期望有台阶下。」
乃梨子觉得让自身处在安全的位置,只不过是表面地和平相处,要是因此变得无法擡头挺胸地说出彼此是朋友的话,那还不如索性被瞳子拉到无底深渊里比较好。
「那我问你……」
瞳子笔直地盯了过来。
「你刚才说虽然理由看似很多,但其实只有一个……就算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又有义务非得跟你讲清楚是什么理由吗?」
「咦!?」
乃梨子胆怯起来,她没有想到瞳子会这么说。
「难道就因为是朋友,就得什么都说才行吗?」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乃梨子无法反驳。
「我懂了,你说的或许一点也没错。」
太过深入会受伤,就某种意义而言,她的警告是没错的,瞳子不肯将乃梨子也拉入她的深渊里,这点反而让乃梨子感到更加受伤。
「我要走了。」
瞳子背对乃梨子。
「既然你已经懂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两人一起回教室就太醒目了,一起回去对乃梨子无益。——瞳子肯定已经考虑到这一步了,她的背影让乃梨子不禁有这种感觉,
「瞳子。」
乃梨子无意识地叫住她,接着瞳子缓缓回过身子。
「我喜欢瞳子喔,无论何时,我都想要站在你那边,为你加油,可是这次……只有关于选举这次,我无法这么做,因为我是藤堂志摩子的妹妹,不只是立场上的问题,我是打从心底希望让我的姐姐当上学生会长,所以说,我会为我姐姐加油。」
瞳子轻轻笑了出来: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还有……」
这又不是永别,乃梨子却泪从中来,明明等到第五节课时,两人还会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啊。
「你说我是你朋友,我觉得很高兴。」
「你还真是个天真乐观的人啊。」
瞳子丢下一句充满讽刺意味的话,便走向校舍了。
「还比不上你呢。」
乃梨子目送瞳子远去,呢喃说出了这句话。
友情还真是复杂。
从牛奶房走回校舍的学生们的对话,有些许传到了乃梨子的耳里。
一年桩班风平浪静
「所以我都说啦!」
由乃同学有些火大地说了。
「就算说明会那时你人放空了,数据上不是都写得一清二楚了吗?选举的流程只要看一下就知道了啊?只要看一下啊!看这里!」
午休时间的蔷薇馆里,由乃同学拍打着她手里的数据。
「选举公告,报名参选的手续……」
佑巳有点被她震慑住,一字一句地念出她说「看这里!」的部分,这时候还是乖乖顺从她的指示比较好。
「……政见演讲会,还有投票日。」
由乃同学会把炮火集中在佑巳一个人身上是有其理由的。毕竟同席的志摩子同学有好好回应由乃同学的话,而她也十分清楚由乃同学之后打算做些什么。甚至连与选举没有直接关系的小梨也一划很清楚的模样,而佑巳明明就是打算参选的人,却还心不在焉的,这叫人该拿她如何是好呢?
「对,然后今天是提出参选报名的第一天。好了,我们走吧!」
由乃同学把吃完的便当盒放进令学姐手工制作的便当袋之后,便赶紧站了起来。
「你说『我们走吧』……是要去哪里?」
「你刚才到底听了些什么啊?当然是去选举管理委员会事务所啊!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不会还要问我选举管理委员会事务所在哪里吧?」
「……在讲师室旁边。」
「非
常好,那么我们是要去干什么的?」
「……去报名参选?」
「你语尾的问号是怎么回事啊?要去报名的不就是我们吗?不要用疑问的语气反问回来啊!佑巳同学,你太没有自觉了!」
摊开的数据好几次打到了佑巳的头顶上,她记得由乃同学以前应该会更客气一点的,但最近这阵子由乃同学对她也像对令学姐那样毫不留情,不过也只是三张A4用纸,打起来一点也不痛就是了。
「可是……」
佑巳一边避开数据攻击一边说:
「也没必要非得在第一天慌忙地提出报名吧。」
「喔~~」
由乃同学故意夸张地瞪向佑巳。
「你想想看,因为去年的志摩子同学还是拖到最后的最后,距离截止只剩一个钟头才提出的耶。」
佑巳望了过去,志摩子同学笑着说:「确实也发生过那种事呢!」不过今年似乎不会有「那种事」了,她已经站起身子开始做准备,一副接下来要跟由乃同学一起去选举管理委员会事务所的样子。
「志摩子同学那时烦恼着许多事情,感到很迷惘,既然如此,我内心有一些小烦恼也未尝不可——」
志摩子同学的「许多烦恼」,是指她当时还只是一年级生,想说也许二年级的卡妮娜蔷薇更适合当学生会长等等这类内心的纠结与烦恼,再说那时候她还依然把家里是佛寺这件事当做一个秘密。
「那么佑巳同学你的『许多烦恼』,是不是能跟志摩子同学的『许多烦恼』匹敌呢?就姑且说来听听吧?」
快说,快说!——由乃同学逼近佑巳。
「呃……」
「难道你要说,身为现役红蔷薇花蕾,又是二年级生的你,会比一年级生的小瞳不适合当学生会长吗?」
「我又没有这么说……」
「还是说你担心将来可能必须离开莉莉安?像是这类烦恼?」
「不,没这回事。」
佑巳招架不住,胆怯地回答,这时,由乃同学一脸像是要祭出王牌似地奸笑了一下:
「我记得你以前曾经说过吧?说是『让我们一起当上蔷薇学姐吧!』,你该不会忘了这个约定吧?」
「咦?我记得我是说『让我们成为和蔷薇学姐一样的好朋友』不是吗?」
「这两种是一样的啦。」
当上蔷薇学姐与成为和蔷薇学姐一样的好朋友,这两个有一点不同,不,是相差很多吧?
「如果你要这么说……我记得由乃同学你曾经说过『不管立场如何,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吧?」
「我有说过那种话吗?」
你有说过啊。——佑巳心想,记得是梅雨季那阵子,也就是她和祥子学姐之间闹僵,她开始和蔷薇馆保持距离那时候的事。
只不过这件事对由乃同学现在的说词不利,她才会装蒜的,其实她应该也记得这件事。
「那是怎样?佑巳同学你不想当蔷薇学姐吗?」
听到这么直接了当的质问,在佑巳才想回答些什么之前,突然有道声音从旁插了进来:
「绝对没有这回事,由乃同学。」
直到刚才都还保持沉默的志摩子同学,清楚明白地回答道。
「佑巳同学她以前曾经对我说过,『等升上三年级之后,要一起背负起山百合会』,而且她也说过想当蔷薇学姐喔。」
比起多话的人,平时不怎么发言的人所说的一句话,意外地有说服力。
「对吧?」
佑巳情不自禁点了点头之后,志摩子同学便说:「那我们就走吧!」并牵起佑巳的手,佑巳就这样迅速地被带离现场了。
所谓的大惊奇,恰恰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送她们走到门边的小梨悄声说了一句:「志摩子同学真厉害。」
2
「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很阴郁啊?」
扫除时间,当佑巳拿抹布擦着黑板时,茑子同学从后头搭话。
「我看起来有阴郁吗?」
佑巳回过头去。
「看起来是啊。我从一年级就不断追着你,你以为瞒得过我吗?」
一起负责扫教室的茑子同学,把排在教室墙边的桌椅移回原位后就已经完成她的工作了,于是她便抽空来帮这边的忙,但佑巳其实也已经做完扫除工作了。
「我被由乃同学骂了。」
佑巳在水桶里清洗着抹布,接着用力拧了一下,确认好结束其任务的数条抹布,看起来似乎没有漏洗的,佑巳便拿着水桶要去把脏水倒掉。
「哎呀,怎么会又被她骂呢?」
茑子同学跟着走了出去。两人一起提装水的水桶有点危险,所以佑巳拒绝了她的帮忙,但这样一来,茑子同学就两手空空的,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没东西好拿,走到一半她便从口袋里取出小相机,还不时地把镜头对准佑巳。
「中午时我们去提出报名参选的申请了,但在我们过去之前,我在那边拖拖拉拉的,结果就被小瞳抢先一步了。」
「原来如此。」
「她说:『都是佑巳同学你害我们晚一步的!』。」
而且炮火攻击还相当猛烈。
「那还真是惨烈,不过参选号码又不等于当选的号码。」
茑子同学呵呵地笑着。
「志摩子同学也这样为我说话了。」
附带一提,志摩子同学是二号,由乃同学是三号,而佑巳是四号。
「嗯……由乃同学有些焦躁吧?」
「焦躁?」
「虽然许多学生目前都猜想三位二年级生会当选,但也没人敢保证啊,如果出乎意料地小瞳顺和当选了,那也就表示你们三人的其中一人落选了吧?」
「你是说落选的人会是由乃同学?」
「是由乃同学她这么想吧?不管怎么说,志摩子同学都是现任蔷薇学姐,而佑巳同学你很受一年级生欢迎吧?」
「没这回事。」
已抵达装水的地方了,佑巳便一口气把水桶里的水倒进排水沟里。
「嗯。虽然是这样,但由乃同学其实应该相当在意这点吧?」
银色的水龙头发出闪烁的光芒。负责打扫这里的学生,有仔细做好她们的工作。
「可是……反正对方是由乃同学,她不久之后心情就会好转了啦,只要有什么别的事情吸引她的注意,她很快就会忘记这些小事了啦。」
茑子同学说道。
「也是呢。」
佑巳提着空荡荡的水桶,沿着原路走了回去。
两人之后不发一语地走在走廊上,抵达教室入口时,茑子同学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
「所以说,并不是因为由乃同学罗?」
「咦?」
只要放着不管一阵子,由乃同学的心情就会变好了,这是佑巳早就得出来的结论,可是她的情绪还是很低落,所以……
「原因是小瞳吗?」
「咦?」
在佑巳还没来得及反问「为什么」之前,茑子同学便取笑她说:
「要猜想到这点小事很容易的啦。」
茑子同学有参加去年年底蔷薇馆举办的圣诞派对,虽然她不隶属于蔷薇家族的一员,但她当然知道小瞳和佑巳之间发生的事情。
「我一点也不了解小瞳。」
把水桶收进扫除用具柜里,佑巳向茑子同学坦白。
她一直在思索,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是提出申请的方式不对呢?还是说错什么话了?时机?还是情境不对呢?还是应当给予回复的小瞳,那时心理状态不佳呢?要是以后把那些问题修正过来,是否就能有新的机会呢?
「一点也不了解小瞳?那是因为毕竟她是别的个体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万子同学如此说道。
「可是茑子同学不就了解很多吗?像是由乃同学的心情马上就会好转,或是我因为小瞳的事情黩得心绪不宁。」
佑巳从以前就一直觉得茑子同学很成熟,她知道许多事情,也十分清楚事物的各种道理,无论问她什么,她都有办法回答,她看起来就像超人一样啊!
「这个嘛……这是因为由乃同学的行动模式很好掌握,而佑巳同学你心里想什么都会写在脸上不是吗?」
茑子同学一边走一边用手指一一确认窗户是否有好好上锁。所以说,茑子同学并不是知道大家都在想些什么,只不过是她所观察的对象恰好都是些简单易懂的人们罢了:
「那小瞳呢?」
「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毕竟基本上她无时无刻都戴着面具吧?」
「面具……」
「你没有这么觉得过吗?」
「有。」
有,而且还不少。
小瞳是受她自己与众人所公认的女演员,可是有时明明不是站在舞台上,还是会让人感到她在饰演某个别的人格。
「我啊……觉得佑巳同学你的优点就是像这样,总是坦率地露出真性情对待一切,例如你想哭的时候硬是挤出笑容,就算本人觉得伪装成功了,在我看来反而让人感到很心痛,虽然这话不该由我来说,总之你演技很差啊。」
「……」
虽然比起故意委婉地指出这点,还不如像这样直接了当地说明白,让人感到更加舒畅,但是如果要说的话,佑巳真希望茑子同学在学园祭之前就说,这样一来她当时就不必接下舞台剧的主角一职了啊。
「可是我很喜欢喔,因为你不演戏时的表情非常棒啊,可是你想想,一个业余的演员和女演员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会有胜算吗?」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想更加了解小瞳,也是没有用的吗?」
「目前这样是不行的吧,毕竟对方更胜一筹啊!」
茑子同学确认完窗户后,用大拇指和食指对着在讲桌上写扫除日志的同学做出一个表示「OK」的手势。像是了解「OK」的意思似地,对方也向这边抛回一个表示「OK」的手势。
「对方戴着面具,而只有你没有戒心地露出真正的面孔,那当然是赢不了对方啊。啊!我说输嬴不是指选举的事喔。」
「嗯。」
佑巳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往后要更努力思索——自己能为小瞳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才好。
「谢谢你的建议。」
茑子同学果然是成熟的大人。虽然她说她不明白,却能给予佑巳适当的建议。她并不是给出答案,而是一些提示,不过这是当然的,因为答案是要靠佑巳自己想出来的。
「比起跟我道谢,给我一张笑脸吧。」
当茑子同学架起相机时,由乃同学从她所负责的扫除区域赶回来,急忙冲进了教室里。
「佑巳同学!佑巳同学!」
她用力揪起佑巳的手臂。这时闪光灯配合著快门的声音亮了起来,大概是拍成一张诡异的双人照了。
「你快点过来一下。」
佑巳和茑子同学互瞧了一眼笑了出来。
「你看吧。」
由乃同学的心情就跟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3
由乃同学拖着佑巳,抵达的目的地是个微妙的地方,也就是一年桩班教室外头的走廊上。
「听好了?你要假装很开心地聊天,慢慢地走过去,过程里要仔细瞧瞧那间教室里的模样喔。」
「呃……」
很开心似地、慢慢地、仔细地。她的要求也太多,让佑巳的脑袋混乱起来,佑巳试着把副词通通拿掉,只注意动词好知道该做些什么。简单来说,就是要边讲话边走,然后看一看那间教室里头,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至于「那间教室」,当然就是指一年桩班。
「依照佑巳同学你的个性,肯定根本没确认过吧?」
「嗯,算是吧。」
要是碰到小瞳,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所以佑巳这几天都尽可能避开一年级的教室,更不用说小瞳就读的班级正前方了,那根本就是危险区域啊。
「果然我就猜到会是这样了。」
这么说,依照由乃同学的个性,她肯定早就确认完毕了。像是去年,她也是一获知有对手存在之后,便率先调查了卡妮娜蔷薇,是一个行动派。
「总之你先看看吧!等一下再讨论。」
由乃同学抓着佑巳的手臂走了出去。要佑巳开心似地聊天并慢慢走过去也非什么难事,可是还要「仔细瞧瞧那间教室里的模样」,就让难易度瞬间变难了不少。
毕竟明明是走着走着,很专注地聊天,却不看谈话的对象,而是一直盯着人家教室里瞧,这也未免太不自然了吧?幸好一年桩班似乎尚未结束扫除工作,虽然现在是大寒天,前后的大门却是完全敞开的,这下就很容易看清楚里头了,但反过来说,对方也能清楚看见这边的动静。她们会不会被当成两个可疑的人啊?有些人肯定马上就能察觉到这两人是来窥探敌情的吧?
「对吧?」
走过一年桩班的教室便立刻停下脚步会显得很诡异,所以两人迳直走到走廊尽头,等躲进转角的阴影里后,由乃同学开口说道。
「有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佑巳纳闷起来。还是说,是她看漏了什么吗?
原本佑巳还以为由乃同学会生气地说:「你怎么不看仔细点啊!」但她却用手指打了一个声响说:「就是这点奇怪啊!」
「就是这点奇怪?」
「太过普通了,跟平时一模一样的一年桩班,你不觉得诡异吗?」
和平时一模一样的一年桩班。
「跟平常一样,所以显得很诡异——」
「你回想一下去年的二年藤班啊。」
「……啊。」
这时佑巳才突然想到。
「对吧?」
去年的二年藤班,也就是卡妮娜蔷薇——蟹名静学姐所在的班级,虽然年级不同,但就某种意义而言,是处于跟现在的小瞳同一个立场的人物。
「那或许确实有点奇怪呢。」
去年的二年藤班跟今年的一年桩班截然不同。
「得问问小梨才行。」
佑巳提起脚步。她刚才人在教室里吗?还是去蔷薇馆找她比较实在?总之,佑巳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
这时佑巳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怎么了?」
她回过头一看,发现站在那里的人就是小梨。
「小、小梨!」
「平安……咦?怎么了吗?」
小梨这礼拜负责打扫外面,而刚才她正准备走回教室,就看到两位花蕾的背影。
小梨原先是打算在去蔷薇馆之前,先回教室一趟来拿东西,于是两人紧跟着她,三人一起走回那条走廊上。与刚才不同,这回三人聊着天,因此根本没必要在意态度是否不自然或是尴尬,再说也没有人提出得仔细瞧教室里头的要求,所以这回很轻松。
「教室看起来很普通……吗?」
小梨反问。她似乎没能马上搞懂两位花蕾究竟在说些什么。教室很正常,确实,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你们班有同学要参与竞选耶?而且还是要跟现任蔷薇学姐与现任蔷薇学姐的继承人——也就是与正选者对抗的人不是吗?那为什么这个班级看起来还是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呢?整个班级的气氛不是应该会一下子高涨起来吗?」
「您这么说,那二年松班又是——」
「我们班很正常,气氛热闹得很喔。」
虽然是很普通常见的东西,不过我们班有像是日历「距离选举还剩XX天」的手工制作板子,还有虽然不是真货,而是用图画纸做的祈求必胜不倒翁;教室后面的黑板上还写了声援的消息——「加油!佑巳同学、加油!由乃同学」;两人的置物柜盖子上头还装饰着用薄纸做成的粉红与奶油色花朵(似乎是把它们当做红色与黄色来用)。因为规定的缘故,走廊与其他地方的选举遥势活动有其限制,所以支持两人的同学们便想说只有装饰一下教室里头也好,总之要帮忙炒热气氛。
就算是为正选(借用由乃同学的话)加油,气氛也已经炒热成这样了。那么知名度越低的竞选者,其同学们应该就会更大力声援,气氛也应该会炒得更加火热才是。
「这么一说……」
小梨呢喃着说:
「我们班根本没半点要帮瞳子加油打气的气氛啊。」
小梨是高中才来莉莉安就读的,所以她自然不知道去年卡妮娜蔷薇参与竞选那时的情形。也因为如此,她才会以为一年桩班的气氛是每年选举的常态吧?
「可是瞳子她也有错,一开始同学们向她搭话,和她问起选举的事情时,她不是无视她们就是闹失踪,就因为她那个态度,当然很难获得同学的声援与支持啊。」
这时三人正好经过一年桩班的教室前,身为桩班一员的小梨望了望教室的门扉,并悄悄发出一声叹息。
小瞳在这间教室里,算是格格不入的边缘人吗?
「她没问题吧?」
佑巳也紧盯着教室紧闭的门扉。
就算佑巳想帮忙做些什么,却早就知道这间教室里的事,是她伸手不可及的。
4
——她没问题吧?
佑巳学姐的话语,不可思
议地回荡在乃梨子的脑海里。
然后等乃梨子重新偷看一下教室里头的情形,她才发现几件事情。
瞳子一个人吃着便当,
休息时间也是一个人。
在没有社团活动的放学时间里,她在自己的教室座位上画着海报,可是却没有半个人靠近她,就算不帮她忙也没关系,稍微过去看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啊。
瞳子显得格格不入。
就好像淌落在水里的一滴油似地,她无法混入班级之中。
「喔~~我曾经问过她需不需要帮忙,可是她拒绝了。」
可南子同学如此说道。休息时间里,乃梨子在走廊上叫住可南子同学。
说到乃梨子为什么是去问可南子同学,是因为只有她散发出了与其他人不太一样的气息。
「你有和她搭话啊?」
可南子同学干脆地说:「算是吧!」
「可是只有一次,我觉得既然人家都拒绝了,还要强加好意在人家身上也不太妥当吧!而且我也有社团活动要忙,当然,就算事情都到了现在,只要她拜托,我还是会帮忙喔。」
「谢谢。」
这时可南子同学笑了出来。
「这又不是乃梨子同学你该道谢的事。」
可是,还是谢谢。乃梨子代替瞳子向她鞠了一个躬,因为在立场上,小梨想去帮忙也没办法帮忙,所以更是觉得很感激她。
「所以我不就说她已经拒绝了?而且……」
可南子同学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
「我想瞳子同学……应该不会主动来拜托喔。」
「嗯。」
乃梨子也觉得事情可能确实如此。
「我问你喔……」
乃梨子突然有种想问问可南子同学意见的冲动。
「你觉得瞳子的态度,到底算什么呢?」
「我不是很清楚……信念?或许有些不同吧!我只是默默地觉得有点像是信念吧。」
虽然她说只是默默这么觉得,但乃梨子觉得可南子同学的推理说到了不错的点上。
「那个人,应该是不想被任何人阻挠吧?所以我也就决定放任她不管了。」
确实如此,现在或许只能这样了。
瞳子和班上同学之间的危险关系,以一种清晰可见的形式显现出来,是在某天,一如往常的休息时间里所发生的事。
「瞳子同学你就这么讨厌佑巳学姐吗?」
瞳子本来决定无视所有跟选举有关的话题,似乎却因这个与平时不同的问题,不经意地擡起头来。 「这个嘛……佑巳学姐是没有像小笠原祥子学姐那样让人难以高攀的美貌、自然散发而出的知性与稳重气息,或许往后也不能期待她能有那方面的表现,可是,她有足以弥补这些部分的平易近人与温情,我觉得这样的蔷薇学姐也很不错啊。不如说,我觉得大家在以后的蔷薇学姐身上会追求的就是这些特质。」
她是佑巳学姐的支持者。
「我觉得你因为不认同佑巳学姐,就自己提名参选实在很有问题,难不成你以为你比她还要优秀吗?」
正因为她是狂热的粉丝,脑袋已经充血了,所以只能看到那些表面的东西。
事到如今在瞳子面前谈论佑巳学姐的魅力有什么意义啊?现在事情早就过了讨论这些基础部分的阶段了,瞳子又没有那么单纯。
「你快说些什么啊!」
佑巳学姐的支持者看到瞳子没回半句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瞧,愤怒的情绪愈发不可收拾。
说到头来,她的情绪会拖到现在才爆发出来,肯定是因为瞳子没有找任何同学提过,也没有准备好任何借口,就一个人默默进行起参选活动,这点让她看不顺眼。
她无法原谅佑巳学姐的敌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她身旁的朋友制止她:「快别说了!」但她反而更是要继续说下去:
「暑假前有一小段时间,红蔷薇学姐和佑巳学姐搞得不愉快,也是你搞的鬼吧?可是你却仿佛没发生过什么事似地,还在学园祭上演出山百合会主演的戏剧。你明明就是想当蔷薇学姐才接近佑巳学姐的,为什么这回又要对佑巳学姐刀刃相向呢?」
啊,原来如此。——乃梨子了解到了一点:原来她是在嫉妒啊。她嫉妒着至今和红蔷薇家族有着深刻关系的瞳子。她很嫉妒(看起来像是)在山百合会里随心所欲做事的瞳子,因为嫉妒得不知如何是好,才终于忍不住提出抗议。
不知道瞳子究竟了不了解这位同学的那种心情,她只是不屑地冷笑一下,抛下一句话:
「所以又怎样呢?」
这句话,不只是让那些本来就常抱怨瞳子的同学感到不悦,也同样招来周围学生们的反感。
就连因为立场的问题,过去调解反而会让事态恶化,所以选择保持距离静静看着事态发展的乃梨子,也觉得瞳子的态度显得有些瞧不起人。
——她没问题吧?
佑巳学姐的呢喃,再次回荡在乃梨子的脑海里。
5
距离政见演说会还有两天,现在是一月的最后一个礼拜一。
午休去蔷薇馆之前,佑巳晃到了图书馆。
没有特别为什么,也许只是回想起一年前的事所以才这么做。佑巳看着阅览室柜台里,寻找着现今不可能存在的静学姐的身影。
要是静学姐还在莉莉安女子学园里,就可以问她许多当时发生的事情了,由于就某种意义而言,小瞳处于跟她一样的立场,或许她会给出关于小瞳的不少答案。
(也是。)
佑巳实在无法想像姐姐们即将毕业一事,虽然她不清楚自己和小瞳的关系以后会是如何,但不管怎么说,她都得自力解决这件事才行。
为什幺小瞳要报名参选呢?她有这么想当上蔷薇学姐吗?
要是佑巳继续这样下去,不认一个妹妹就毕业,那么红蔷薇学姐一位也会自动空出来,等到那个时候再来报名参选不是更好吗?
还有一年,为什么就不等等呢?
还是说,其实她就是想蠃过志摩子同学和另外两位花蕾,然后才被人称作蔷薇学姐呢?
或是,她对现在的学生会有所不满?不,如果是这样,那么只要三位蔷薇学姐中的两人被换掉,这个问题便几乎可算是解决了。
那么问题是出在花蕾身上吗?是佑巳?还是由乃同学呢?因为她认为其中一位没有资格担任学生会长,所以才借由参选来表明这个想法吗?如果是这样,那不管怎么想,佑巳都觉得她是针对自己而来的。
『为山百合会带来崭新气象』
小瞳的海报上写着这样的标语。
要是小瞳她只是抱持着纯粹的心情想成为学生会长,那么难道不能尊重她的意思吗?
(万一小瞳当选了,那就表示我们其中有人落选了!)
由乃同学的恐怖表情在佑巳的脑海中掠过。
继承姐姐的位子。
往后也要和至今以来一起撑下山百合会的伙伴们一起努力下去。
是这个动机吗?
(纵然如此,佑巳同学,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回她脑中浮现出志摩子同学安详平静的脸庞,毕竟又不是佑巳一个人身上就掌握了几百票。
一点也没错。就算佑巳投给了小瞳,也不太可能因为这一票影响整个结果。就算这一票真的影响了最后的结果,不管那些谣言怎么说,不到最后是没有人能说结果究竟算是好还是坏的。
可是还有一个办法能在不给志摩子同学与由乃同学添麻烦的情况下,为小瞳加油打气的。
(等等,佑巳同学!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两位好友的幻影重叠在一起,显现在佑巳的眼前。
(要是这么做,肯定不会获得谅解的吧?)
可是如果是现在还来得及。
提出参选的报名截止日已经过了。现在有四位候选人,只要一个人消失,那么就是规定的三人了,经过信任投票,那三个人就会当选下一任蔷薇学姐吧?
可以像这样继续和小瞳战斗,但也可以取消候选人资格,把红蔷薇学姐一位让给小瞳。
这是她无意识在脑中思索烦恼的问题。
「唉……」
只不过是换一个地方想,答案也不会冒出来的。佑巳在阅览室的椅子上坐了十分钟后,还是离开图书馆了,午休时间里来图书馆念书和查数据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如果只是要唉声叹气的话,也没必要非挑这里不可。
当佑巳打算走回校舍时,她看到有个中年女性在来宾用的玄关前反反复复地走来走去。
「请问有什么事吗?」
佑巳向她搭话之后,那位女性吓一跳地抖了一下肩膀,接着转过身子:
「实在不好意思,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您带路……」
「哎呀。」
是学生的母亲吗?也有可能是毕业校友。她看起来有一点福态,穿着上好的大衣,让人感到优雅可亲。
「谢谢。你真是帮了我大忙,其实我是过来送我女儿忘记带的东西,但我也不清楚这里的环境。我发现她忘了带东西才出门的,但又联系不上我女儿,说实在的,我本来都想干脆回家算了,虽然学园祭和运动会时有来过她学校,不过平常不太会走进校舍里吧?」
「是这样呢。啊,请往这走。」
佑巳把她带进玄关里,拿出一双蓝拖鞋递给那位妇人。
「谢谢。」
她穿上拖鞋,解开大衣的扣子。她像是要给脖子留点空间似地松开大衣外套后,接着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当佑巳感到纳闷瞧了瞧她之后,她才发出「啊!」的一声,面红耳赤了起来。
「讨厌啦,我真是的。」
看来平常都是有人帮她脱大衣外套。这下佑巳还真是遇到了一个千金大小姐,不,一个千金贵妇啊。
「您女儿是哪个班级的呢?」
佑巳刷新一下心情问道,然后……
「一年——不。请问你能带我去高中部的教职员室吗?」
「什么?」
佑巳反问后,那位妇人这么说了:
「要是你的母亲跑到你的教室,把你忘了带的东西交给你,你不会觉得讨厌吗?」
还是在朋友面前。
「这个嘛……可能会有些讨厌。」
佑巳试着把眼前的贵妇假想成自己的妈妈。
(谢谢大家平时照顾佑巳,我今天是来送她忘记带的东西给她的。啊!小佑!你看这个,你忘在玄关那边了,真是的,谁叫你老这么粗心大意啊。)
——想像一下,这确实有点难堪。
「我可没办法让我女儿丢脸,所以还是请班导代为转交比较好,对吧?你说是吧?」
除了手提包之外她还拿了另一个袋子,里头大概是装着女儿忘记带的东西吧?那个素面的褐色纸袋,可能也是为了避免让人猜到里头放了什么而特地准备的。
「我了解了。」
佑巳十分认同她的想法,便乖乖地领她去教职员室了。路上佑巳猜想纸袋里面放了些什么。从大小来看,应该是便当吧?如果真是便当,那得赶紧送过去才行,不过佑巳的手提包里,也还放着没有动过的便当盒呢。
那位妇人似乎是觉得平日的学校很稀奇,边走边到处看来看去。
「学生会干部选举……喔喔!」
她看到贴在走廊上的海报呢喃说了一声。
「您知道吗?」
上头不是候选人的海报,而是告知选举的公告,并写着政见发表演说会的日期与投票日。
「是啊。是我女儿跟我说的,说今年的现任白蔷薇学姐,红蔷薇花蕾以及黄蔷薇花蕾要报名参选,我女儿好像也很支持她们,她说三位都是很棒的姐姐,肯定都会当选的,真是很不错啊。」
这个人根本就没想到眼前的学生就是红蔷薇花蕾吧?对着不知道真相而称赞自己的人,这时谦虚地说「哎呀,没这回事」也不太恰当,但佑巳跟这位妇人的交情也没有到得做自我介绍的程度,所以佑巳只是瞹昧地笑了一下,这时两人已经来到教职员室前头。
「谢谢你了,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妇人接着说:「接下来只要看一下贴在入口的教师座位表就可以知道了。」
「实在很不好意思,你袋子里的便当还有菜吧?要是在你用完午餐前,午休时间就先结束了,那可太对不起你了。你不用顾虑我了。」
她会这么说,或许表示她手里拿的东西不是要给女儿的便当。佑巳决定在此道别,去蔷薇馆吃午餐。就在佑巳要离开时,她说了:
「对了,我有和你在哪里碰过面吗?」
「没有吧?」
因为没有印象,佑巳感到纳闷起来。就算真的在哪里见过面,应该也只是淡到想不起来的会面才是。
「这样啊。可能只是看到穿着同样制服的年轻女生,就觉得大家看起来都很像……可是,我记得不是制服啊。」
「运动服之类的呢?」
佑巳想起她曾提过体育祭,便试着说了这条线索。
「喔,有可能是喔,或是在学园祭的摊贩上。」
「我在摊贩村里穿了背心。」
她也许是客人,不过佑巳却想不起来,也有可能只是在路上擦身而过而已。
「啊,我又不小心拖住你了,请你先离开吧。」
「好的,那我就先离开了。」
「平安。」
她可能是莉莉安的毕业生,因为她说「平安」的这声招呼,听起来十分自然。
6
这时候……
抢先一步在蔷薇馆里用完午餐的乃梨子,还是觉得很在意,便起身离席。
「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
总之她先把能整理的东西通通整理好,接着拿着空便当离开房间。红蔷薇学姐、志摩子同学与由乃学姐人都在蔷薇馆二楼里,但她们只说了声「慢走」,并没有追究乃梨子到底要去哪里干什么。不过说到头来,可能是因为乃梨子慌慌张张地飞奔出去,让她们根本没时间追问。
在蔷薇馆大门口,她碰到了比平常还要晚出现的佑巳学姐。
「我先去了图书馆一趟才过来,然后路上突然有别的事,才会拖到这个时间。小梨你呢?」
「我要去一下教室……不,我有可能会去牛奶房,不过我很可能再回蔷薇馆里。」
乃梨子一边说一边望向二楼房间附近,这时佑巳学姐说了:
「你慢慢来没关系啊,反正应该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帮志摩子同学做了。」
像是制作竞选用的肩带,还有画海报,以及撰写政见发表演说的演讲稿等等,这些该做的事情早就已经做完了。
即使如此,只要有空闲,乃梨子还是想待在志摩子学姐身旁,就算没办法为她做些什么,也还是想待在她身边,这或许是身为姐妹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感觉吧!
乍看之下显得有些冷淡的红蔷薇学姐,肯定也有着同样的心情才是。乃梨子认为就因为这样,她才会根本没有半点要帮妹妹准备参选活动的意思,却还是频繁地来到蔷薇馆里。而黄蔷薇学姐要准备考试,已经不太来蔷薇馆里了,但反正那对姐妹家就住隔壁,彼此又是表姐妹,黄蔷薇学姐肯定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好好支持着要参选的妹妹吧?
「慢走。」
佑巳学姐目送乃梨子远去,乃梨子接着回到校舍里,虽然不知道她人现在在哪里,总之先从近处下手,所以目标就是——一年桩班。
教室里,午餐时间已经几乎结束,学生们在面对面并拢的桌子上开起扑克牌大会,不然就是把桌子搬回原位,准备迎接下一堂课。
「不在。」
乃梨子走到最近老一个人吃便当的瞳子的座位旁,可是没半个人坐在那个位子上。
她试着摸一下椅子上的坐垫,感到上头还留有一些余温,这是她直到不久以前,人都还在位子上的证攘。等傚完这个举动后,乃梨子才发现自己搞得好像在演「刑警侦探剧」似地,突然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会在洗手间里吗?
乃梨子把便当盒摆到自己座位上,反正如果有话要谈,那还是选在教室以外的地方比较好,乃梨子心想接下来就这样去找瞳子。
「啊!乃梨子同学。」
当她打算离开教室时,有个同学从身后叫住她:
「你该不会是在找瞳子同学吧?」
「咦?……是啊。」
这也难怪,要是看到乃梨子刚才摸了一下瞳子座位的情景,会这么猜测也是正常的。
「你知道她人在哪里吗?」
由于是对方主动搭话的,所以乃梨子才以为她知道瞳子去哪里了,但对方的回答却是「不知道」三个字。
「要是你有碰到瞳子同学,可以帮我跟她说请她去教职员室那里吗?刚才我走在走廊上突然被老师叫住,还被拜托跟瞳子同学传话,但我又没见到她的人影。要是你要去找她的话,就麻烦你代为转告了。」
事情似乎是……正当这位同学心想是否就在教室里等瞳子回来时,乃梨子出现了。知道乃梨子看起来像是在找瞳子之后,她就顺便拜托了,她脸上写着——在这大冷天里,还要特地出去找感情不太要好的同班同
学,实在是太麻烦了。
「好啊。教职员室对吧?要是我有碰到她就帮你说。」
乃梨子丢下这句话便离开教室了,但这不表示乃梨子接下了这个任务,因为如果真的是紧急的事情,就会用校内广播找人了,所以乃梨子断定那并不是什么重要到非得现在马上找到瞳子的大事。
乃梨子在走廊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瞳子还真的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瞳子?」
乃梨子举起手靠过去,却觉得眼前的瞳子看起来有些不太寻常。
「你现在有空吗?」
「有何贵干?」
走在一起之后,乃梨子愈发觉得她不太对劲。
瞳子走路的方式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啪搭、啪搭、啪搭、啪搭,当她踏出每一步,就发出奇怪的声音,乃梨子看了一下瞳子的脚边,接着大叫出来。
「你那是怎么了?」
瞳子穿着来宾用的拖鞋。拖鞋有两种颜色,分别是象牙白和蓝色,而她脚上穿着象牙白的拖鞋。也就是说,她选了一个比较像室内鞋的颜色,所以看起来比较不明显,可是拖鞋终究是拖鞋,正因为不是室内鞋,才会一眼看起来就觉得不对劲。
乃梨子现在才察觉这点,是因为今天直到刚才都还没看到瞳子走路的样子,要是坐在位子上,也没什么人会去注意脚边。
「……是被谁藏起来了吗?」
乃梨子的脑海里立刻闪过这个想法。虽然乃梨子不愿这么想,但假设瞳子遭到同班同学的欺负,虽然不能说是「果然如此」,但也无法说「怎么可能」来完全否定这个想法。
「才不是呢,我只是把室内鞋忘在家里了。」
瞳子笑了出来。
「真的吗?」
「是啊。」
她盯着乃梨子的眼睛清楚地回答。所以说,她应该是真的把室内鞋忘在家里了,但就算同意她的说法,这回乃梨子又有新的疑问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室内鞋拿回家?」
室内鞋通常都是要穿上一整个学期,距离第三学期开始都还不到一个月。还是说,只不过是乃梨子没有察觉,但其实瞳子每个礼拜都会把室内鞋带回去洗呢?
「不愧是乃梨子同学啊。」
瞳子稍微压低语气说道。
「我确实是把室内鞋忘在家里了。不过我会带回家,是因为鞋子脏到非得拿回去洗了。」
「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虽然看起来有点醒目,但那些污垢只要用清水洗洗就能洗掉了,在学校洗也未尝不可,不过依照现在的天气,要等它自然风干可能得花上一阵子,把湿湿的室内鞋扔在鞋柜里就这样回家,我也会觉得挺不舒服的,只是好不容易弄干净却把它忘在家里了,这下子还真是得不偿失啊。」
「到底是谁做的?」
「谁知道呢?」
听她说礼拜六上完体育课之后,一回来就看到本来放在鞋柜里的室内鞋掉了出来,还有被人用鞋子踩过的痕迹。
如果犯人是同班同学,那就是比瞳子晚到又或是先回来的人,但瞳子说她才不会一一记得那种事,再说也未必是同班同学做的,至少与瞳子同班的乃梨子没有目击到犯罪现场。
「居然做这么过分的事。」
可是,某个人做了这件事,这点是千真万确的,毕竟室内鞋收在有盖子的鞋柜里,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掉出来。
「可是,我也曾经做过这种事喔。」
「咦!?」
乃梨子吓了一跳地反问,这下瞳子说了:
「你不记得吗?虽然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我曾经对你做过这种事,所谓的因果报应,就很适合描述这种情况吧?」
乃梨子一方面觉得很适合,但又有些不太一样。先不管这些,记得在新生欢迎会前夕,乃梨子确实曾经碰过同样的骚扰。
「在室内鞋里放回纹针、把室内鞋藏起来、在桌上画涂鸦、或是把佛珠从包包里偷拿出来。」
瞳子像是在确认似地用手指一一细数之前发生过的事。乃梨子再也受不了,赶紧要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你在笑什么呀。」
「我又没在笑。」
「你有,看起来就好像很享受这种情况似地笑着。」
「我怎么可能觉得很享受啊?乃梨子同学,你想太多了啦。」
实际上,瞳子的嘴角并没有露出笑容,可是绝对不能被她脸上的表情骗了,瞳子现在正在演出一个「根本没在笑的人」。
「算了。」
乃梨子看了一下手表,发现还剩五分多钟午休就要结束了。
「我们去教职员室吧!我会陪你过去的。」
「教职员室?为什么?你打算跟老师讲室内鞋的事吗?」
瞳子歪头纳闷起来。
「不是这样,老师刚才在找你。」
「有事找我啊?」
那也就只能过去了。——瞳子转了一个方向,接着走了出去,因为她没有叫乃梨子不准跟,所以乃梨子也跟着她一起走了过去。
啪搭、啪搭、啪搭、啪搭,随着瞳子的脚步,拖鞋发出声响。
「我有做什么让老师不悦的事情吗?」
啪搭、啪搭、啪搭、啪搭。
「……这我就不清楚了。」
乃梨子自然无从得知这点。
当然,老师把她叫过去不是为了给她好看或是为了什么。
「给你。」
教职员室里,班导递给瞳子一个褐色的纸袋。
「你母亲把这个送过来了喔。」
「我妈妈她?」
瞳子收下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双洗好的室内鞋。
「啊!」
乃梨子不小心也跟着叫了出来。
「她说在中午之前发现你把这个忘在玄关了。」
班导眯起眼睛说了:
「你妈妈很不错呢。」
「是的。」
瞳子点了点头,连着纸袋,紧紧抱住了她的室内鞋。
「是的,是很棒的妈妈。」
只有这时,瞳子没有在演任何人。
至少在乃梨子看来是如此。
露出真实面孔的一刻
「咦?只有你一个人?」
一名四肢修长的短发少女打开门扉,探出头来。
「直到方才,小梨人都还在——」
祥子停下手边选茶叶的动作,如此回答。
「她似乎急着要去哪里,也没注意到我人就在一楼。」
这里是蔷薇馆二楼。
最近很难得碰到只有两位三年级生在这里共处的情形。
「原来如此,就我推测,她大概是要去讲师室旁边吧?」
「我想也是呢。」
再过一会儿,今天就要在讲师室旁边进行下一任学生会干部选举的说明会,虽然小梨没有要参选,不过她的姐姐,也就是志摩子会出席那场说明会,所以她应该是很在意,才会稍微跑去一探究竟。
对,稍微。就只打算在等电热水壶里的水煮开的这段时间里过去而已。
「房间都打扫好了。」
「好像都是小梨在做的喔。」
祥子边传茶边回答,她好久没有自己泡红茶了。她拿出两个茶杯,犹豫了一会儿,才又拿出另一个茶杯,因为水已经煮开了,小梨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她还真是很值回票价啊。」
令从包包里拿出参考书,如此呢喃说道。
「值回票价……是啊,是这样说没错,当然有可能是她本来资质就不错,不过也多亏培育的方式很不错吧。」
「什么意思?」
「身边有好的模范,自然就会有样学样罗。」
泡有蔷薇花瓣的红茶,只要把热水倒下去,就会涌出一阵芳香,就好像置身在花圃一样,祥子深呼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因为现在的二年级生都很勤快呢。」
那三人都很爱动手做事,真不知这是多么重要的事,比起计算速度快或是很会演讲,又或是成绩优异,那才是蔷薇馆真正需要的能力。
「当然,也是令你指导成功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喔。」
令听了之后笑了出来:
「祥子你不也是吗?」
「我教得很差啊。」
祥子否定了她的看法。
「很差?」
「就是指导、照顾、教育等等……这类事情。」
祥子一边把倒好茶的杯子递给令一
边说着。令接下茶杯,轻轻举起一只手代为表示谢意,接着阖起她本来在看的参考书。
「会吗?虽然你这么说,但小佑被教成了很率直的孩子呢。」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资质吧?就算我不努力去强化她的那个部分,她也会自然而然地发展那份天赋,光是小心不去抑制幼苗的成长,就已经让我非常劳心了啊。」
所以有时候她才会变得不知如何是好。
「祥子……你该不会还在介意昨天的事情?」
「咦?」
昨天。
佑巳因为一点小事而发火了,针对那平常听听就算了的发言,佑巳却紧揪着语病不放,咄咄逼人,那时祥子真的感到着急了。
「虽然不只是为了那件事啦……」
每次和佑巳发生什么事情时,祥子都会感到很挫折,觉得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水野蓉子学姐那样对妹妹充满包容力呢?这可不光是昨天的事而已。
「昨天小佑只是变回小孩子了啊。」
「变回小孩子?」
「你想想,当家里多了弟妹的时候,小孩不是常常会突然变得爱撒娇,早就已经过了哺乳期的孩子还会吵着要喝奶,不然就是尿床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是独生女啊。」
祥子讲完之后,才赫然想起眼前的令也是独生女,那么也就是对令来说,这是一般常识,所以她才会知道吗?还是说这是考试所需的知识,她最近才学到这些的呢?
「可是佑巳又还没有妹妹。」
「我说兄弟姐妹只是在举例啦,产生妈妈会被人抢走的这种危机感,才会让人变回小孩子,只要变回小孩子,就能获得照顾与关爱了,心想如果不让母亲注意、关心自己,那么立场就会变得很危险,这就是小佑昨天的情形。」
「嗯。」
「等到四月,祥子你就要离开了,也许就是这份孤寂感,让她陷入不安定的精神状态吧?」
——毕业。
直到昨天都还时常依赖的姐姐,将突然从眼前消失。
「可是,这不是……」
这并非只会发生在佑巳身上的事。
「虽然我也会毕业,但由乃还会认到菜菜这个妹妹吧?而志摩子早就有小梨待在她身旁了。」
「……是啊。」
确实如此。
虽说彼此都是珍重的伙伴,但却不是姐妹,莉莉安女子学园里的姐妹制度,是一种独特的关系。
「虽然我猜小佑早就了解到这种事了,但她会到现在才把不安直接表现出来,被小瞳拒绝一事,恐怕还是占了很大的因素吧?」
「是啊,肯定是这样。」
被好不容易找到的妹妹拒绝,佑巳也不太可能想要马上去找新的妹妹,而在这种时候,姐姐又要毕业了,精神会变得脆弱也不奇怪。
「你就多让她撒撒娇吧,虽然考虑到将来的事,为了让她独立,或许放任不管也是一种关爱的表现就是了。」
「……对我来说有点困难啊。」
「才不会困难呢。」
令轻易地说出这句话,还说:「用姐姐开阔的胸襟,认同并给予妹妹所想要的亲密感就好了嘛。」
「不是这样!我是说我现在处于努力挣扎纠结的状态下,想让自己能从佑巳身旁独立单飞出去啊。」
「唉!?」
祥子对吃惊的好友坦白说道。
「我会对佑巳严厉,也不出手帮她,全都是因为我还在学习成长啊,要是我的能力真的大到能把佑巳玩弄在手心里,那我应该早就什么都能办到了,要是处理不好,首先会崩溃的是我,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还真是会演。」
假装毫不在意,假装没有注意到佑巳的视线。
「我根本是在拼命啊,虽然我觉得自己从小就已经养成不轻易表露情绪的习惯了,但要我在佑巳面前这么做,对我来说可是一大挑战啊。」
「当姐姐也真是辛苦呢。」
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当妹妹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最好了。」
真的——祥子点了点头。
「令……你也很辛苦的样子啊。」
为了从小由身旁离开才选择报考别的学校,除此之外,还有国中生菜菜的事情要考虑。
「这个嘛,也还好啦。」
嘴上说什么「也还好啦」,其实还不是担心前去参加学生会干部选举说明会的妹妹,才会特地跑来蔷薇馆一探究竟的——。祥子看着好友享受着红茶花香的表情,轻轻地笑了一下。
令注意到祥子的视线,擡起头来。
「刚才祥子你说……」
「咦?」
「虽然你刚才说『小佑会自然而然地发展那份天赋』,可是我觉得不是这样喔。对她来说,祥子你就是水、是太阳,也是养分啊,要不然她就不会在那边闹别扭,在那边嫌不够了啊。」
听到她充满力量的滔滔雄辩,祥子问:「是这样吗?」之后令丢回了一个让人安心的回答:「就是这样啊!」
「谢谢你。」
光是有人认同:心里的负担也就少了一点。
接着两人有如相邀喝茶的朋友,彼此对座,不时交错着视线,感受并珍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是短暂的、安稳的片刻。
妹妹们不在的午后。
「有时候像这样露出素面喝茶也不错呢。」
令如是说。
「素面?」
「剑道用语,指没戴面具的状态。」
[插图]
「这样啊。」
第一次听说的词汇。
「素面对吧?又多学了一点啊。」
祥子微笑了一下,啜了一口茶。
只要再一阵子就好,真希望继续保持素面下去。
只要再一阵子就好。
直到小梨让楼梯发出阵阵声响回到二楼之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