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卷 寻找你 「为什么?」(2/2)
「我忘了是什么时候……」
由乃拿起一个海苔寿司,向千里同学问道:
「记得你好像说你不擅长做料理不是吗?」
鲑鱼的咸味和海苔卷搭配得很好吃,虽说只看一眼看不出来,不过醋饭里头还混著白芝麻。
「嗯。但是去年看到令学姐的便当之后,我就对料理产生兴趣了,因为想变得像她一样,所以这一整年都自己练习下厨,都花了这么多时间练习,要是还做得不好那怎么行,对吧?」
「喔~~」
原来她有在努力呀。说到这点,现在的千里同学跟一年前的她给人的印象还真是差很多。她剪了头发,开始学剑道,也会做菜了……说不定只是由乃不知道,其实她在其他很多方面也产生了变化,虽说有点不甘心,但她变成比以前还要吸引人的美好女性了。
「所以说……我刚才会笑,不是因为看不起你做的便当。」
千里同学嘴里咬着由乃做的变形饭团说着。
「那是怎样?」
「只是看到一年前的我,不禁感到很怀念。」
「……」
太奸诈了,讲这种话不是会害我对你更有好戚吗?——由乃在心里说道。
在由乃心中,「田沼千里」必须是个惹人厌的家伙才行。她暗恋小令,还拿到小令的卡片,又跟小令约会,还让由乃看到她跟小令手挽手约会的场面——。
「话说……」
由乃问道:
「为什么我们约会的路线,跟去年你和小令约会的路线一样啊?」
千里同学把水壶里的茶倒进水壶盖里,喝了起来,一边用老太婆的语气自言自语似地说着:「是啊,为什么呢……?」
3
「请用。」
倒进水壶盖里的液体冒出热腾腾的蒸汽。
「谢谢……这是?」
「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乌龙茶。」
小瞳轻轻提起细长的水壶说着,她把水壶收在手提包里,所以佑巳直到现在才知道她有带水壶。
两人现在正坐在车站月台的椅子上,悠哉地等着下一班电车,她拿出水壶的时机正好是佑巳戚到口渴的时候。
「谢谢。」
佑巳吹了吹气之后喝下那杯茶,把盖子还给小瞳,这回换她喝了起来。
从M车站搭完公车,现在两人走出私铁的车站,从那里两人搭上电车,抵达到这个车站,要到目的地似乎还得再搭别的电车。
为了拉低交通费用,小瞳刻意选了这要转好几班车的路线,她说要是某段路线搭乘JR线的话能更快抵达目的地,但那样就会超过四千圆的预算了。
(嗯?预算?)
佑巳这时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啊,我没有带便当耶……」
「我也是。」
小瞳一边喝着乌龙茶,一边悠哉地说着。
「喔,这样啊。」
佑巳坐了回去,既然都带水壶来了,佑巳还以为她也有带便当。
「车来了喔。」
小瞳关紧盖子说道,可以看到一辆电车渐渐减速驶进月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礼拜天,电车里人挤人的,虽然佑巳也不知道平日是怎么样,四处散见背着背包或穿着登山鞋的人,这个车站附近肯定有些登山或散步地点,是可以让人现在过去傍晚就回得来的距离。
因为没有连坐的空位,两人便站在门边,电车缓缓出发。
这个车站附近看起来虽然已经不像是在都市里,但随着经过一个接一个车站,农田、树林与山野也渐渐增加,让人切实戚到自己正在远离东京。
「我一说要继承医院之后,爷爷非常开心。」
突然间,小瞳开始说起话来。佑巳本来正在眺望窗外风景,吓了一跳,把视线从门扉上的玻璃转到小瞳身上。
「不过这是以前的事了。」
「嗯。」
佑巳点点头,想要继续听下去。
刚才在公车上还有上一班电车
里,小瞳都缄默不语。当然,她是有讲话,但都像是「请拿搭乘证明券」或「这是车票」这类最基本的对话,可是她对于佑巳为了解闷而提起的话题都只是应声而已,显得兴致缺缺,就算问她问题,她也只回答「是」或「不是」而已,无法继续对话下去。
佑巳纳闷起小瞳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相信等小瞳自己想说的时候就会说了。
「是你爷爷开的医院吧?」
记得小瞳的爷爷在靠东京的某个县里的山脚下开了一间小医院,祥子学姐去年去世的外婆当时也是在那家医院住院。
「是啊。」
小瞳点了点头,拉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景色,杂树林的树干上头停歇了几只乌鸦。
「因为我父亲没有当医生,而我父亲也是独生子。」
她之所以说「也」,是因为她也是独生女吧?
「虽然是间小医院,但住在附近的人爱着那家医院,也有特地远道而来看病的病人,就算哪天年迈的爷爷退休了,我也不想让医院关门。」
「所以……」
「只要我当医生就行,不然就是招个医生入赘也行,我考虑过这些事,也为此做了一些准备。」
「——」
明明才这么年轻,却都已经规划好未来的计划了,佑巳不禁感到佩服起来,她明明比小瞳还要大一个年级,别说将来的职业,连高中毕业之后要做什么都还没想过。不,该说她就只是悠悠哉哉地过日子吧。
「但只是考虑是不行的。」
小瞳把头靠到玻璃上,叹了一口气。
「咦?」
「因为有一件难以改变的事实。」
这时佑巳正在想以前小瞳曾经说过关于空白地图的事情,她说她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空白地图虽然充满了各种可能性,但等开始上色之后,就绝对无法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记得她是这么说的。佑巳察觉到那是小瞳面对未来的绝望戚的一种比喻。
「爷爷说他三年之后就要退休了。」
「三年……」
佑巳皱起了眉头。
「那医院呢?」
「现在有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医生在我爷爷那边做事,他说要将医院交给他们处理,我以前说要继承医院,原来我爷爷和父母都没有当真。」
她刚才也说了那是以前的事,所以那很可能是小瞳还在读小学,不然就是更年幼的时候说过的话。时常会有小孩子说将来要干嘛,让大人开心,就算大人们记得这些话,肯定早就只当做一件美好的回忆罢了。
可是对小瞳来说,那可不是什么回忆。
「过了三年,我也只是刚刚高中毕业,就算进了某间大学的医学系,要拿到医师执照还早得很,所以我也想过结婚这个办法,但未成年者结婚需要双亲的同意才行吧?」
「那你爸妈怎么说?」
佑巳一边问,一边感到额头在冒汗,小瞳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如此固执呀?
「我是有跟他们提过,但当然是被反对了,他们说如果是跟喜欢的人结婚当然没问题,但如果是为了医院而结婚就太蠢了。」
「我想也是吧?」
佑巳认为小瞳双亲的意见再正确不过了,小瞳的思考才是太跳跃了,但对小瞳而言,继承医院就是有如此重大的意义,说是她存在的意义也不为过。
「我当时觉得他们已经不要我了,既然马上就能找到人代替我,那就表示我已经毫无用处了。」
「咦?」
「所以我才离家出走的。」
「那天……」
佑巳想起那天的事,呢喃出声,小瞳便点了点头。
「就是那天的事。」
小瞳和双亲吵架而离家出走,然后被佑巳的弟弟佑麒带回福泽家,是第二学期期末考完之后的事,正好在吃完晚餐之后,小瞳的表哥柏木学长就来接她了,而她当时意外顺从地跟着回家了,可是听说小瞳的母亲却大受打击,还因此暂时卧病在床的样子。
当时佑巳没能问小瞳离家出走的原因。
虽说柏木学长愿意跟佑巳说明理由,但最后佑巳却没有问,不过根据志摩子同学所言,佑巳也已经淡淡察觉到小瞳似乎是在为了要不要继承家业而烦恼。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可是……
「抱歉,我不是很懂。」
要是小瞳想当医生,那只要努力念书就行了,要是这样能继承她爷爷的医院就没有问题了,但佑巳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坚持要继承家业。
「您无法理解吗?」
小瞳轻轻地笑了出来,她似乎打从一开始认为佑巳不会了解。
电车停靠在车站,小瞳却毫无下车的打算,她似乎不用确认车站名称,光看外头的风景也能知道抵达目的地了没有。
两人从门旁离开,好让其他人上下车。有七个人下车,两人上车,门扉关上之后,电车再次出发。
电车渐渐加速,划出一定的节奏——喀搭咚、喀搭咚、喀搭咚,喀搭咚……
「毕竟对方是可以信任的人吧?」
佑巳继续谈起中断的话题,就算小瞳的爷爷退休,医院也不会马上关闭,要是小瞳无法马上继承医院,那有人愿意帮忙管理不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吗?
听小瞳讲那些,佑巳丝毫不认为自己能帮得上半点忙,当然也不可能自以为是地给她建议。
可是佑巳认为只是听听,然后跟小瞳讲讲自己的看法也无妨,她告诉自己——小瞳挑了她做为谈话的对象,所以这样想也没关系。
「啊……要是那个人当上医院的管理者之后,是会欺负病患或是马上关掉医院改建公寓大厦的人的话,情况自然就有所不同了。」
佑巳吞吞吐吐地说完,小瞳则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对方是非常好的人。」
听说那对夫妻现在也是她爷爷的得力助手,不管是在医疗还是经营上都尽了很大的力,他们两人从小的时候就是她爷爷的病患,所以像是为了报恩似地,总是为了她爷爷尽心尽力。
「那现在交给他们处理不就得了?未来的事,等你当上医生或是跟医生结婚之后再说就行了吧?」
「可是……」
「就算你不继承医院,也没有任何人会因此觉得你毫无用处呀,至少你爸爸从来没对你说过你非继承医院不可吧?」
「父亲和我不一样,对我来说,继承松平家这个目标是我活下去的原动力。」
又来了,露出了她顽固的一面。
「为什么?」
但是小瞳却没有回答,与其说是没有回答,应该说是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才刚刚觉得靠近小瞳一点了,现在她又要远离了吗?
佑巳心想——不。
主动靠过来的那扇心窗已经喀搭喀搭地动摇了起来、毛玻璃的彼端展现出一道道风景,还未见过的山野、树林、空气,纷纷催促她快点过去。
虽然两人都不发一语,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不遥远,两人只是因为讲话讲累了,稍稍休息一下而已。
小瞳确实在有靠近她。
随着两人接近目的地,佑巳更是转为确信,
喀搭咚、喀搭咚。
等在这场旅行的目的地的,肯定是小瞳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