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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大门扉小钥匙 心门的锁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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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动车钥匙,发动引擎,然后把纸杯塞回瞳子买饮料时拿的袋子里,一个已经完全喝干净了,所以就乱丢在里头,另一个纸杯里还有冰块,为了不让冰块融化之后乱滴,便直直地摆好。系上安全带之后,车子缓缓向前迈进。

他出了速食店的停车场往左转,把车开到刚才的公车道上,他对着让出车道的车子轻轻地按了一下喇叭示意之后,渐渐加速起来。

顺着车流前进。

每一台车上都有不同的驾驶人,每个人的动作都是不一样的,但车子却有如化为浮动在河川上的一扁轻舟一样,让人有一种化为一体的错觉。

哥哥没有说话,这并不是因为他集中精神在开车上,而是因为瞳子要他不要再说下去,自然他便不好意思开口了。

两人之间没有对话之后,瞳子的思绪便不断向内收缩,话题结束之前哥哥所说的「小佑」两字,重新复苏在她的脑海里。

就连小佑的事情也是。

就连小佑的事情也是。

就连小佑的事情也是——

瞳子忍耐不下去,开口说了:

「那你的意思是,要是我当时收下玫瑰念珠就好了吗?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要对方不要重提旧事的人正是瞳子她自己,可是她却忍不住说了出口。

哥哥静静地开着车,大概过了十几秒之后,才有点像是恍惚、发愣地呢喃探问道:

「——小佑她……选了你当妹妹……?」

「事到如今你还吃惊什么啊?」

在批评了一大堆之后,他还吃惊什么啊。

「我不知道啊,虽然我知道圣诞节时你和小佑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我刚才只是在套你的话啊。」

「别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了。」

他肯定是从祥子姐姐那边听来的吧?但他现在却装做一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

「你为什么老是这样怀疑人家呢?」

「你要我相信人?要是相信了,最后却被人家背叛,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相信!」

瞳子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

「才不是这样,你虽然嘴上说不相信,但心里还是渴望去相信的,你一边逃开,却又等着人家来追你。」

「才没有这回事。」

哥哥的车子超过停在公车站牌的公车而去。

「你就像这样,一直逃避,到时人家累了,最后会没有半个人愿意去追你喔。」

听到这番话,瞳子的理智断线了,大叫一声:「别再说了!」可是,哥哥却没有这么做。

「重提旧事的人不正是你吗?那你还要生气,真是太任性了。」

这点事情,瞳子自己也知道。

「我晕车了,谁叫你开车实在太乱来了。」

刚才是她自己不对,但瞳子却忍不住想找他的碴。

「咦?最近大家都说我技术变好了耶。」

他用装傻的语气说着,别说是放慢车速了,他根本没有打方向灯的意思。

「怎样都好啦,快点停车让我下车啦!我要去搭那辆公车。」

他回头一看,才超越不久的公车,现在看起来已经非常渺小了。

「不行。」

他不让瞳子继续耍任性下去。

「我要吐罗。」

「吐呀,干脆就拿出纸杯,用刚才的袋子吐吧?」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

瞳子想要给坏心眼的哥哥一点颜色瞧瞧,所以想要真的吐出来,便把嘴巴贴在放有纸杯的袋口上,可是她本来就没有晕车,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吐出来的,人的胃也有它的运作规律。

「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要吐却吐不出来,瞳子眼睛含着泪水,把纸袋放了下来,里面的纸杯倾斜,冰块融化流出的水和尚未融化的冰块发出轻巧的撞击声。

「我是不懂啊,所以我刚才也说过了,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我在说的不是这些。」

「我知道啊,那是怎样?难道你希望被我同情吗?」

唉,真可怜,真是可怜的孩子啊——光用想像的,瞳子就起了鸡皮疙瘩。

「那是我最讨厌的。」

「我想也是吧?所以你才会拼死伪装到现在。」

会让瞳子感到不悦,是因为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可是在不悦的同时,一想到有人这么了解自己……瞳子甚至感到有一丝愉悦。

这个人是懂她的,所以没有必要勉强在这个人面前戴面具。

「大家连成一气指责我。」

「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说你什么吗?」

是啊。——瞳子点了点头之后,哥哥说了:

「那一定是因为他们喜欢你啦。」

「因为喜欢所以指责吗?真莫名其妙呢。」

瞳子叹了一口气,眺望着窗外。曾几何时,车子已经远离了上学会经过的道路,跑到别条大街上去了。

因为没有要搭电车,自然也就没去车站,最后就会像这样,坐着哥哥的车子回家吧?

无可奈何。

她还只是个高中一年级生,就算已经过了受义务教育的年纪,却依然是没能力的小孩。

无法自立生活的撒娇鬼就算夺家门而出,只不过离家半天,最后依然只能回到家里,就连爷爷的医院的事情也是,她总是被排除在外头。

无论怎么哭泣、叫唤,或是赖皮在地上打滚吵闹,她还是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难道要这样的她努力获得幸福吗?

只考虑自己的事情,让周围的人陷入不幸之中也无妨吗?

那能够称作真正的幸福吗?

「这个嘛……」

哥哥噗哧地笑了出来。

「所以啦,我就说世上有太多无法了解的事情啦。」

离开大马路,车子开进住宅区里。

在熟悉的建筑物之间,看到了星星。

连星星看起来也像是在笑。

「我不懂的是为什么你要特地埋伏我,还送我回家。」

在已熄火的车子上,瞳子如此问道,而松平家就在不远之处。

「所以我就说是因为想找你谈谈啊。」

「我知道啊,我想问的是,跟我谈话真的值得让你做到这份上吗?」

「有啊,我获得很大的收获。」

瞳子一边怀疑他的话,一边解开安全带,而优哥哥不想让瞳子的双亲多费心,不打算进门拜访,所以瞳子也就把速食店的纸袋留在他车上了,虽然这样就得让哥哥把垃圾带回柏木家,但也别无他法。

瞳子拿起书包下了车,虽然从这个距离,家里的母亲应该是听不到,不过瞳子还是尽量轻轻关上车门。

她走到驾驶座那边,把脸凑过去,优哥哥说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和小佑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罢了。」

「……为什么想知道呢?」

瞳子纳闷起来。

「这个嘛……你好好想一想,一定能明白的。」

红色的车子静静地穿过住宅区,扬长而去。

远离的汽车看起来就像迷你碰碰车一样。

星星闪烁着。

「好好想一想……」

瞳子一边呢喃,一边走向家门。

一想到刚才自己冒汗,还有那些争吵、喊叫,全部是发生在那个小箱子里的事,真叫人不敢棺侰。

明明自己就是如此渺小,却搞得很

严重似地独自烦恼。

就连星星也觉得很可笑吧?

——瞳子心里如此想着。

口袋中

1

所谓的校园生活,就像是由活动与活动所联系而成的世界。

等圣诞节过后,开始放寒假、过年,到了第三学期之后又是下任学生会干部选举,才想说这活动刚刚结束,接着又要到情人节了。

扫除时间打扫教室地板时,瞳子发现一件事,那就是聚集在畚箕里的棉絮、灰尘显得比平常色彩缤纷。

一开始瞳子并没有多留心,只是想说偶尔也会有这种事吧,可是隔天却也是一样,而且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棉絮、灰尘越来越多。

平常掉到地上的东西,几乎都是一些无法用手捡起来丢进垃圾桶的小灰尘·外头带进来的沙子或是学生们掉下来的头发,所以扫地时,通常都是扫到一些类似白色、黑色或灰色,简单来说就是黑白色调的垃圾堆。

可是最近却混着接近红色、黄色或蓝色,或是无法一概而论是哪种色调的棉絮,轻飘飘地混杂在垃圾堆里。

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瞳子注视了畚箕里的东西一会儿,最后才终于搞清楚那些色彩缤纷的东西的真面目为何。

(啊……)

是同学们在休息时间里编织东西的毛线纤维。

不过只是编织东西会造成这么多棉絮吗?不,这也不是不可能,也有些人反复编了又拆、拆了又编,也有人打着十分纤细的安哥拉羊毛线。距离情人节大概还剩两周,每当休息时间时,班上就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同学编织着毛线,所以才会造就这么庞大的量。

附带一提,不打毛线的学生也从朋友那里分到一些毛线,玩起翻花绳来,所以一年桩班的教室里才会飘浮着相当数量的毛屑。

教室里也不时讨论起和巧克力有关的话题,大家围在一起,从点心食谱上抄下材料清单,或是伸长脖子看着刊登在杂志上的名巧克力店商品目录,不管有没有姐姐,大家都十分乐在其中的样子。

这是大家引颈期盼的高中部情人节,说不定没有跟着起哄的人才比较奇怪。

现在是礼拜六放学后。

结束扫除,洗完手之后,瞳子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却有个东西一起掉了出来,她捡了起来,打开那个对折了两次的纸片,原来是今天早上刚发下来的莉莉安快信号外。瞳子笑了出来,原来自己把它塞进口袋里,完全忘了它的存在。

『今年也要举办——寻宝大会!!』

标题的大字浮现在她眼前。

这号外感觉就像紧急通知,里头几乎没什么内容。瞳子最初看到这份号外时,还以为这是莉莉安快讯的作战,也就是故意放出一些小消息,好慢慢炒热气氛,但实际上似乎是连她们也尚未决定好详细的内容。

「等决定之后,就会马上发表,新闻社的真美学姐是这么说的。」

休息时间时,乃梨子被同学追问着,便如此说明。

自从学生会干部选举之后,乃梨子的身边就越来越吵杂了,一部分当然是因为她忙着山百合会的工作,而同班同学们每到休息时间就聚集到她身边,向她询问活动的内容也是一个原因。

所以乃梨子给人一种这几天一直在东奔西走的印象,要是一一应对她们,那可就没完没了了。刚入学时的那个「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乃梨子同学」,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

想到这里之后,瞳子苦笑了出来。

要这么说的话,那个「天真又爱照顾人的瞳子同学」也是过去的人物了,彼此彼此吗?

不知何时角色对调了?

不,两人并不是对调了角色,而只是彼此渐渐变化,形成了现在的模样,然后固定下来罢了。

「寻宝大会……吗?」

瞳子将那张号外放回右边的口袋里,而放进号外的那只手,就这样搁在口袋里。

去年举办寻宝大会时,瞳子还只是国中生,所以没有参加,虽然她当时拒绝了那些打算偷跑混进去的同学们邀请,不过她还是很在意,假装放学回家,故意在高中部校舍周边晃荡,然后——

(真蠢。)

她口袋里的号外发出沙沙声响,那已经不是折成四折的纸张,而只剩一团纸屑了。

(真蠢。)

她快步走过走廊,就像是为了摆脱过往的影像似地——为什么她非得回想起那个光景不可呢?

(真蠢、真蠢、真蠢、真蠢!)

不管怎么逃、怎么逃,影像还是追了上来。

正好在一年前,奔走在校园里的那个人的身影,她被许多学生们追逐着,一副拼了命似地企圈从她们身边逃开。那个景象,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就有如率领众多马匹,跑在最前方的赛马一样。

那个人就是祥子学姐所选择的人。

当时她感到很恐怖,却不知道究竟是对什么感到恐怖,她只是莫名地有恐怖的感觉,绝对不可以靠近那个人。

(不行了……)

她越是想摆脱,就越是无法摆脱佑巳学姐的影像。瞳子放弃了,放慢她走路的脚步,不知何时,她已经走回一年桩班的教室里了。

「那么各位,平安!」

对着教室里头发出招呼声,奔出来的人是乃梨子。

「啊!瞳子。」

她看到朋友的身影,露出爽朗的笑容。

「乃梨子同学你好像很忙呢,现在正要去蔷薇馆?」

「不,今天没有要集合,我之所以赶着离开,是因为今天等一下电视就要播关于佛像的特别节目,因为我忘记预约录像了,而很不巧我姑婆今天又不在家,不过就算她在家,也不能拜托她就是了。」

之所以无法拜托她,是因为客气,还是因为她姑婆不懂怎么操作机器呢?

「那是几点的节目?」

「呃……两点吧。」

「那不快点不行。」

瞳子看了一下手表,上面的时间显示早就过了一点,她记得乃梨子住宿在从M车站坐数站过去的地方,只要转乘公车和电车都很顺利,也不是来不及回去,不过从校园前面出发的循环公车常常迟到,不可以掉以轻心。

「嗯,那平安啦。」

乃梨子转过身子。

「啊!乃梨子同学。」

瞳子不经意叫住了她。

「咦?怎么了?」

等她转过头来才思考要说些什么,简直是本末倒置,可是瞳子却不小心叫住了她。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阵子每当两人独处时所谈的话题都很沉重,今天乃梨子却说了一些十分云淡风清的话,才会让瞳子的步调乱掉。

「很辛苦吧?今年你也要藏卡片吧?」

虽说是因为很困扰才讲出来的,但这简直就跟成群围绕在白蔷薇花蕾身边的同学一样。

「没有喔。」

乃梨子笑着否定了。

「是由三位二年级生负责藏卡片喔,呃……对了,记得写在……」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取出某样东西。

「你看,上面不是写了『三位下任蔷薇学姐』吗?」

她所拿出来的是莉莉安快讯的号外,乃梨子一边指着记载内容一边说明。

「因为去年是由花蕾负责的,好像很多人误会了,你有拿到号外吗?」

「……没有。」

瞳子再次用手捏烂放在右边口袋里的纸团。

「那给你吧,反正我已经看过了,而且蔷薇馆里应该有建档,我想看随时都可以看。」

乃梨子重新折好刚才摊开的纸张,塞进瞳子的左手里说:「那这回真的要说再见了。」便快步消失在走廊上。

瞳子回到教室,心想为什么又拿了一张早就拿到的莉莉安快讯呢?她把刚才拿到的,还有塞在口袋里的纸团取出来,一起放在桌上。

(这张是乃梨子,这张是瞳子。)

她用手指指了一下,接着把两张纸一起塞进口袋里。

真没办法。

因为她刚才实在不想让乃梨子看到这个纸团。

2

当瞳子打算回家,走在鞋柜前的走廊上时,她看到同样也是准备要回家的那个人从对面走向这里。

「咦?」

既然她发出了声音,这既非梦也非幻觉吧?她笑着对伫立不动的瞳子说了一声:「平安。」

福泽佑巳学姐就像这样,有如奇迹似地在瞳子面前停下脚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瞳子苦笑了一下。

她才心想刚才不断从身后追逐着自己的幻影终于消失了,这回却在这

种地方遇到了本人,真是大意了。

可是回想一下,刚才乃梨子说今天大家没有要在蔷薇馆里集合,留下了明确的提示,也不是完全无法预测到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现在只有佑巳学姐一个人。

她没有和她的姐姐祥子学姐,或是跟她同班的岛津由乃学姐一起行动。瞳子默默地想着——原来她都是一个人回家的啊。

「平安。」

瞳子甜美地笑了一下,只不过是要露出这点笑容,根本是小事一桩。

「小瞳你现在正要回家吗?」

「是啊。」

这个人对着手上提著书包,穿着大衣的人,问什么愚蠢的问题啊?——瞳子心里这么想着,但真正愚蠢的其实是瞳子。

「那就一起走到车站吧?」

佑巳学姐说道。

「……喔……」

在鞋柜前不小心说了自己正要回家,事到如今也不好和佑巳学姐说什么——我要去一下图书馆,或是要去福利社买东西之类的借口,好和她错开时间,来避免和她一起回家了。

一年级生和二年级生的鞋柜在不同的地方,只要在换鞋子之后立刻冲刺逃走,也不是无法躲掉。

可是这么做又能怎样?那岂不是蠢上加蠢了吗?

想像自己在图书馆旁小径上狂奔的背影,也未免太滑稽了。

瞳子下定决心迈步向前。

在大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佑巳学姐终于走过来了。

「让你久等了。」

确实是等了满久的,只不过是换个鞋子,有必要弄那么久吗?

「走吧!」

「是。」

瞳子回头看了一眼剐才佑巳学姐走过来的地方,刚才有个像是在跟学姐站着讲话的学生,现在却遍寻不着。

「我啊……」

才走没半步,佑巳学姐就开口了:

「一直很想找机会像这样跟你两人好好聊聊,可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想说要是去一年桩班的教室找你,或许会给你添麻烦,就一直忍到现在。」

佑巳学姐轻轻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瞳子。

「所以我很高兴,能像现在这样偶然碰到你。」

「——」

这时,瞳子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该不会佑巳学姐刚才是在给她制造足以脱逃的时间?

她目测了一下现在走着的这条道路,从大门楼梯口跑下来,转进图书馆旁的小路要花多久时间呢?那不是几乎跟佑巳学姐让她等的时间一样吗?

大概是这个人心想就算瞳子逃开也无妨。

(又或是其实她希望瞳子逃跑呢?)

不对。

她刚才笑着说偶然碰到面很开心,那份笑容并非虚假。

再说,要是佑巳学姐不想跟她一起回家的话,打从一开始不要邀她就好了,实在没有必要搞这么迂回的手段。

不管怎么想也得不出答案,瞳子放弃思考,向她问道:

「碰到我您又打算说些什么呢?」

自从去年的圣诞节之后,这还是两人首次单独相处。

那时瞳子因为佑巳学姐突然拿出来的玫瑰念珠感到动摇,说了些过分的话并拒绝收下念珠。

等两人独处的时候,她应该会对我吐一、两句怨言吧?——瞳子心里早就做好觉悟了。

可是……

「该说什么呢?我不知道耶,虽然说并不是什么都不想讲,但该怎么说呢?就是没有为什么吧,我也有种感觉,这就有点像是有太多抽屉,不知道应该打开哪一个,讲些什么才好啊。」

佑巳学姐的回答,跟她的答案「没有为什么」一样,摸不着边际。

「总之就是那个啦,没有什么具体要紧的事情,却不小心留下朋友的感觉吧,总之就先留在我旁边啦!至于为什么希望对方留下,就等之后再去思考。听不懂吗……」

「……」

别说不懂,而是太了解了。

刚才瞳子正是被这种心情驱使,才叫住乃梨子的。

所以说,佑巳学姐现在是用跟她方才感受到的同样心境来面对她的吗?

两个人转进图书馆的转角处。

「小瞳。」

佑巳学姐拉开一个抽屉,取出话语摆在瞳子面前。

「我说些勉强人的话,抱歉。」

可是瞳子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是佑巳学姐做了些什么,才需要对瞳子说「抱歉」呢?如果真的要说「抱歉」,那也应该是由瞳子来说才对。不过在上下年级关系严谨的莉莉安女子学园里,是不可能对高年级生用「抱歉」这种不正式的词汇的吧?

「是我太欠考虑了,我在思考之前就已经把玫瑰念珠递了出去,当时我应该更认真地思考过许多事情,例如小瞳你的心情,还有你现在身处的状况等等,再对你提出申请才对吧?但我那时只放任自己的感情行动……我想你会受不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跟你说「抱歉」的。——佑巳学姐如此说道,可是如果她是真的这么想的,那只能说她根本就没有半点进步。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现在的佑巳学姐正没有考虑到瞳子的心情,只是一股劲地自说自话,要是她真的有考虑到瞳子的心情,那么她就应该知道,瞳子根本就不想谈这个话题。

「以上是我的谢罪,然后呢,之后是我的提议,我们两个没办法回到圣诞节以前的关系吗?」

「啊!?」

「我不喜欢继续像这样维持尴尬的关系,啊,我不会硬是逼你收下玫瑰念珠的,放心吧!例如在哪擦身而过时,可以有朝气地打招呼,不然就是在走廊上站着闲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对了,就像以前那样,要是你能来蔷薇馆或是来我家玩玩也不错——」

「我实在搞不懂佑巳学姐您在想什么。」

听到这呆头呆脑的「提议」,瞳子再也忍不下去,抢着打断她的话。

「你为什么要对拒绝你的低年级生这么宽大呢?」

「宽大?才不是那样呢。」

因为她露出茫然的眼神看向瞳子,瞳子一瞬间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国语能力出了问题,为什么明明就说着同样的语言,却连这点话语也无法相通呢?

「说到头来,您怎么会想要认我这种人当妹妹啊。」

这是佑巳学姐向她递出念珠那时,瞳子想要询问的,可是瞳子不敢去听答案,所以就把问题吞进肚子里了。

「可不可以请你别说什么『我这种人』贬低自己?」

佑巳学姐露出有些严肃的表情。

「称呼我这种人『我这种人』就够了。」

「又说了。」

「这和佑巳学姐您没关系吧?反正我是在说我自己啊。」

「当然有关啊,你可是我希望认为妹妹的人耶,拜托你别擅自贬低自己的价值好吗?」

所以我就是说,我才没有那种价值呢!为什么您就是不了解呢?——瞳子心想着。

「那时佑巳学姐您会给我玫瑰念珠,我解释为肯定是您昏了头,这样子接受了这件事的,所以我认为成为姐妹这个话题早该结束了,但为什么您还要继续来找我呢?」

瞳子瞪着佑巳学姐。

「你不懂吗?」

佑巳学姐停下脚步,露出沉静的眼神反问回来——你真的不懂吗?

她不懂。

也害怕去了解。

佑巳学姐现在笔直地盯着瞳子,眼中只有瞳子,瞳子就像要被她的眼神吸进去了。

其实瞳子是懂的。

她知道佑巳学姐准备好的答案会是什么。

可是,瞳子却无法相信那个答案,所以才无法握住她仲过来的手,也无法扑进她张开的双臂里。

「我啊……在被你拒绝之后,一直在思考。」

佑巳学姐再次迈开步伐,瞳子也跟了上去。

「我一直在想我跟你究竟会形成怎样的关系。」

两人相隔约莫半步的距离,走在银杏树道上。

「但并不是『究竟会变成怎样的关系?』我想应该去思索的是『我究竟想怎么做』才是,我就像那样一直想,最后就得出答案来了。」

其实根本没有义务像这样跟在她身后走着,也没有必要静静地听她说话,就算对她说「别说了」,然后停下脚步也无妨才是。

可是瞳子却跟了上去,她无法不去确认佑巳学姐的这番话,最后究竟会带到怎样的结论。

「最终的结论,是小瞳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佑巳学姐抢在瞳子之前停下脚步,两人来到了圣母玛莉亚的雕像前

。

「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

听到这个关键词,瞳子在感到开心前,在意起了某件事,可是佑巳学姐没有察觉到瞳子微妙的表情变化,因为她现在正站在玛莉亚雕像前双手合十祈祷着。

「这个嘛……要是能跟你成为姐妹的话,我是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啦。但我觉得有时人被姐妹这种形式所束缚住,反而会看不到真正重要的事物。」

佑巳学姐睁开眼睛,回过头来说道。瞳子早就忘记祈祷,只是反复呢喃着一句话:

「您说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了?」

她内心感到不安起来,不该继续追究这个话题的,可是,继续盖着潘朵拉的盒子,假装没有看到又行吗?这是不可能的。

「是啊。所以不管小瞳你做什么,我的心情都不会有所动摇,就连你报名参选学生会干部真正的理由也一样,要是你不想被人问起的话,我也不会想逼你说出来,如果那是你烦恼过后得到的结论,那就应该获得它应有的评价。还有像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你的父母是怎样的人,又是怎样度过童年的,或是现在又维持着怎样的关系等等也是,因为这些事,跟我对你抱有的情感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事情。」

听到佑巳学姐的论调,瞳子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双亲、童年、关系,为什么这个人会像这样,如此不在意地对瞳子说出这些话来呢?

「是这样吗?」

唉,果然……

「原来是这样吗?」

「咦?」

「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了?跟我的父母没有关系?果然,果然事情就是这样吧!?」

她陷入沉默,眼神闪烁,这个人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误。

「我是不知道您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不过那个时候您会要我当你的妹妹,说到头来,还不就是出于对我的怜悯、施舍吧?佑巳学姐您果然不过是想当当看圣诞夜的莎拉而已吧,把玫瑰念珠递给我的时候,想必你肯定觉得心情很舒爽吧?」

明明是这么回事,一瞬间还想相信她的自己简直是傻瓜。

圣诞节那天……

那时果然也是在这里,在圣母玛莉亚的雕像前。

「我之前就一直觉得奇怪了,因为佑巳学姐怎么可能想要认我这种人当妹妹呢,不过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如果是无意识那么做的,那更是过分。」

「喂,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啊?」

佑巳学姐朝瞳子的方向踏了一步。

「不要过来!」

瞳子使尽全力大叫出来。

「你不要再接近我了!」

「小瞳。」

「我不想听你说任何借口。」

两人维持约莫一公尺的距离,紧紧凝视着对方。

「我知道了。」

最后佑巳学姐开口了:

「我想你似乎失去理智了,现在不管跟你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吧。」

说完这句话后,佑巳学姐便转过身子,从瞳子身旁离开。一公尺变成两公尺、三公尺,等到这时,她才像是忘记什么似地回头说了声:一小瞳。」

「你就待在那里数到一百吧。」

数完之前都不能动喔。——她丢下这句话后,继续提起脚步。

瞳子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只是乖乖照着她的话,说着「一、二……」地数起数来,虽然瞳子心想居然去听从自己所反抗的人的话,实在很诡异,但佑巳学姐的那个话语,就是有着让瞳子不得不这么做的强大力量。

瞳子确实失去理智了,也陷入混乱之中了,她无法好好地思考事情,也完全不知道她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在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下,乖乖依照某人的指示行动再轻松不过了,就算那是害自己感到不快的人的命令也无妨。当然,这也要命令只是要自己做像数数这种单纯且无害的行为才行。

「二十三、二十四……」

虽然佑巳学姐没有要瞳子闭上眼睛,可不知何时,瞳子的眼睛已经紧紧闭上。现在的瞳子,是玩捉迷藏的鬼。

「四十九、五十……」

数到一半,她的脚踝开始摇晃,当场蹲了下来。

「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

数字一一浮现又消失。一开始脑海里还充斥着许多像枝头般纠缠萦绕的邪念,无法专注地念好每一个数字,但现在瞳子的脑子里只剩下数字,数字们十分规律地延续下去。

「九十一、九十二……」

刚才冲上脑门的怒气,早已降低了不少。

「一百。」

瞳子睁开眼睛。

看寻四周,佑巳学姐的身影早已消失了。

留在眼前的,只剩圣母玛莉亚而已。

3

在那里数过一百之后,瞳子觉得也稍微冷静下来了。

稍微……

但是冲上脑门的怒气,只是随着时间渐渐地被压抑下来,并不像幻灭、绝望、愤怒与悲伤那样,有如怒涛突然侵袭而来又一起被带走。

瞳子最讨厌被人同情了。

因此瞳子无法原谅佑巳学姐那种因为同情所以才想认她当妹妹的心情,连这点事情都不懂的人,真亏佑巳学姐有脸想要当她的姐姐啊,真让人傻眼。

早就数完一百了,但瞳子却依然待在那里。

她望向佑巳学姐应该已经消失的校门方向,然后看到一群大学生向前移动的光景。

要跟着那群人走吗?然后出校门、坐公车、坐电车,接着回家吗?

不!——瞳子重新面向校舍。要是放任不管,内心的烦躁感是不会消失的。

就算事情不会有所改变,她还是忍不住要说一句话。

(她还在吗?)

瞳子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一点半。

也许她早就已经回家了。即使如此,要是不先确认一遍,她无法就这样回去,瞳子折返走了回去。

她顺着刚才佑巳学姐走过来的道路,一个人走了回去,虽然路上瞳子和几个看似三年级生的人擦身而过,但她们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瞳子走到三年级生的鞋柜区域前,打开柜子的门一看,放在柜子里的是外出鞋,这也就证明了她人还在校园里。

(乃梨子说过今天蔷薇馆里没有集会。)

瞳子迈向三年级生的教室。

三年松班的教室里传来聊天的声音一里头似乎还剩下几名学生。

「打扰了。」

瞳子敲完门后也不等人回应,迳自用力打开门。

同时转过头来的学生,一共有五人,而她也在那五人当中。

「小瞳……」

光是打开门扉那还好,但看到有如没电的玩具似地突然一动也不动的低年级生,里头的三年级生们开始吵着问发生什么事了。这时,一名学生走了出来,站到瞳子的正前方,那个人是小笠原祥子学姐。

「怎么了吗?」

「我有话要说。」

光是听到这句话,祥子姐姐像是知道些什么,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先回到那群学生堆里,做完回家的准备之后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便出了教室。

「好的,平安。」

「谢谢你帮忙。」

祥子姐姐的同班同学们纷纷向她打招呼,送她出去。

「没关系吗?」

这么轻易地先离开好吗?——瞳子担心起来,便向她问道。刚才看到桌上摆满了数据,似乎是在做什么事情。

「没关系,我们刚才是在安排除去班上考生的值日生名单,不过我们已经做完了,只是在闲聊而已。」

她边说着边用腋下夹住书包,扣起大衣外套。

「我是不知道你要谈些什么,不过不要在这里谈比较好吧?」

瞳子轻轻点了一下头。

在几乎所有学生都已放学回家的冬天走廊上,声音回响得比想像中还大声,只是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走回三年松班的教室里,而特别教室不知是上了锁还是有谁正在使用。

两人走到中庭。

空气十分寒冷,不过穿着大衣,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不管怎么说,这里没有墙壁、窗户或天花板,就算说话也不会产生回音,不用担心被别人听见这点非常好。在这里谈的事情,之后都会有风把它们带往天空吧?

「您对佑巳学姐说了吗?」

瞳子先是这么问了。

「什么事?」

祥子姐姐一脸狐疑地反问

,可是瞳子不管她,继续讲下去。

「祥子姐姐您以前曾说过类似『关于佑巳学姐认妹妹一事,你不会做任何干涉』的话吧?」

「我可能是有说过。」

祥子姐姐眯起眼睛,任风吹拂她的长长秀发。

「然后呢?你说我和佑巳说了些什么呢?」

她像是摸不着头绪似地静静问道。

「就是……」

瞳子的话卡在喉咙里了,就算那是关于自己的事情,瞳子还是相当抵抗把它说出口。

「你快说清楚!看你一脸不寻常的表情,虽然我猜你是要来跟我抱怨些什么啦,我每天都跟佑巳说很多话,而其中到底哪件事让你不开心了,你不说明白的话,我也不会知道啊。」

既然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也就没办法了,瞳子下定决心开口了:

「是跟我的身世有关的事。」

「身世?」

有那么一瞬间,祥子姐姐的表情改变了,那就是摆明了有印象,想起些什么事情时的表情。

「看吧,您果然有印象。」

瞳子确信了这点,而祥子姐姐之所以没有回答,肯定是承认了。

「然后呢?您究竟是什么时候跟佑巳学姐说的?」

是圣诞节不久前呢?还是更早之前呢?事到如今,可能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但瞳子就是想知道。

佑巳学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带有同情的眼神在看待她的呢?这对瞳子而言,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可是祥子姐姐却没有说明那些事情,相反地,她又再问了一遍:

「你说我到底是跟佑巳说了什么跟你身世有关的事啊?」

都到这种时候了……瞳子烦躁地抛出话语:

「请您别装傻了!不就是我不是松平家的小孩这件事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祥子姐姐的表情僵硬了起来,瞳子知道,那是名为「吃惊」的表情。

「小瞳………你不是松平叔叔和阿姨的孩子吗?」

她那眨也不眨,静静望过来的漆黑瞳孔,瞳子愣住了。

「该不会……」

「很不巧地,我是第一次听说啊。」

「您骗人!」

祥子姐姐会不知道这件事,要人相信也难。

就连西园寺、绫小路那些刁蛮的女孩们,也早就在三年前知道了,而这个同样住在东京的小笠原家女儿,有资格继承在亲戚中也足以夸耀的权势,难不成会到这把年纪还不知道这件事吗?

可是瞳子从刚才就感受到了,那就是祥子姐姐听到她的话,非常吃惊,瞳子实在不觉得那会是演技。

「可是既然如此,那您刚才又为什么露出看似有头绪的表情?」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明明是第一次听说,却又有头绪。

「我只是想起优套我话那时的事情啊。」

「优哥哥他套您话……」

瞳子反问回去之后,祥子姐姐仰着身子朝着天空笑了出来。

「优他应该是想确定我知不知道这件事吧?他问我知不知道小瞳你出生时的事情。」

「然后祥子姐姐您……」

「我对他说了『不记得』喔,我是真的不知道嘛,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答案好回答了啊。」

如果是临时编造的谎话,那也太过真实了,而且优哥哥又是个常常向人套话的人。

「怎么这样……那,究竟是谁……」

优哥哥没有对佑巳学姐说这件事,从前几天碰到他时的样子看来,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真是的,还真是被瞧扁了啊。」

祥子学姐嘀咕说道。

「十分对不起。」

瞳子干脆地道了歉,怀疑祥子姐姐对佑巳学姐暴露了她的身世,完全是她的误会。

「我不是在说我,而是佑巳。」

她说话的语调十分冷淡。

「我是不知道你和佑巳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想佑巳肯定不知道你家的状况,就算她偶然得知这件事好了,她也绝对不会因此改变对你的评价,身为她姐姐的我,再了解不过了。」

瞳子无法反驳,不,是现在无法思考。

不知道要回些什么,瞳子只是站在原地不动。祥子姐姐看了瞳子的眼睛一阵之后,最后稍微挪开了视线。

不知道她是不想再看见瞳子了呢?还是只是看着瞳子身后的校舍玻璃上,映照着自己的模样呢?

祥子姐姐终于翘起嘴角说了:

「但你却这样,处处为你着想的佑巳,我现在也为她感到可悲了。」

无法承受这番话的重量,瞳子跪倒在草皮上。

要是这一切全都是自己的误解,那该怎么办?

有办法一一取回那些,她对佑巳学姐抛下的无数过分话语吗?

祥子姐姐的室内鞋从瞳子身旁穿过,踏在冬天干燥脆弱的草皮上发出来的声响,听起来就像不知从哪传来的风声。

祥子姐姐走进了校舍里,因为校舍在瞳子的身后,所以她并不是亲眼确认到这回事的,但能从气息上明白这件事。

独自一人被留下的瞳子,就这样跪在中庭里。

祥子姐姐会生气也是不无道理,因为这件事,伤害到了祥子姐姐和佑巳学姐的尊严吧?

所以她当然无法拜托人家留在她身边。

可是瞳子觉得现在要她独自一人很是痛苦,无论谁都好,她希望有个人陪在身边。

只有她一个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二、三……」

总之,先试着数数,那是佑巳学姐所教的,让内心冷静下来的咒语。

「十一、十二……」

数完一百之后:心情就会稍微冷静下来吗?

她不知道,所以总之只能先试着这么做。

就算数到一百,睁开眼睛之后,这个鬼可能也没有对象可抓。

(到时人家累了,最后会没有半个人愿意去追你喔。)

优哥哥之前说过的这句话,妨碍瞳子继续数下去。

就像这样不断猜忌,无论对象是谁都拔刀相向,最后可能真的会没半个人愿意陪在她身边。

[三十八……三十九。」

瞳子现在非常孤独。

每个人都是孤单一人诞生到这世界上的,所以她一直相信,人类就算是独自一人也能活下去。

她出生没多久就被养父母收养,但她还是长到这么大了。她想,所谓的人类,意外地顽强。

「四十五。」

但其实人类可能是十分弱小的生物。

她主动把羁绊一一切断之后,却感到无比的孤寂。

一切就如优哥哥所说的那样。

瞳子嘴上说不想相信,内心却还是渴望相信,等对方追过来之后,又筑起藩篱,到处回避。

如果因为这样最后她只剩孤单一人,那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了。

「五十六。」

就算张开眼睛时,本来一起玩耍的朋友们全都不见了,那也没办法去怪罪任何人。

「六十四。」

可是在数完之前是不会知道的,大家真的都消失了吗?不等到睁开眼睛,是不会知道的。

「七十。」

随着数字越来越大,瞳子越来越不敢往下数下去,等到数完一百,就非睁开眼睛不可了。

等睁开眼睛时,毫无疑问地,瞳子会发现自己孤身被留在学校的中庭里吧?

害怕数数。

可是,一旦开始数了,不数到一百就不会结束。

「八十一。」

正当此时,有个东西碰到了瞳子的肩膀。

温暖的触感。知道那是人类的手的瞬间,瞳子不经意睁开了眼。

「啊!抱歉。」

那双手的主人,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虽然我觉得不能打扰你……但我不知道你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不小心就叫住你了……呃,所以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带着一脸天真无邪笑容望过来的人,是乃梨子。

「为什么?」

她不是早就回家了吗?她说要看关于佛像的电视节目,应该早就急急忙忙离开学校了啊。

「和你分别之后,我还是放不下心,虽然我搭上了公车,但又在第二个公车站牌下车回学校了,我在想你是不是有话想要跟我说呢?」

「但不是有特别节目吗?」

她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快两点五分了,现在是绝对来不及了。

「没关系啊,不过是个电视节目。」

乃梨子无所牵挂地说了。

「比起那个,瞳子你的事更重要。」

就在乃梨子笑着这么说时,瞳子胆怯地摸了一下她的手。

「乃梨子……」

「咦?」

「乃梨子!乃梨子!乃梨子!乃梨子!」

瞳子不断叫喊着她的名字,紧紧握住她的手。等确定那不是幻影之后,瞳子整个人安心下来,眼泪不禁哗啦哗啦地流了下来。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乃梨子十分困惑。

对她来说,她只是叫住蹲在中庭里,有如自言自语地数数的朋友罢了,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瞳子会因此哭泣。

瞳子对着玛莉亚的雕像道谢,谢谢袍让乃梨子回到自己身边。

「瞳子你真是的……」

乃梨子傻眼似地反过来紧握瞳子的手,瞳子也不认输地用力握住。

对,绝对不可以放开这只手。

乃梨子就是她的希望。

只要她这双手还在,就有办法从绝望的深渊里爬上来,瞳子心里这么想。

因为自己还能像这样,可以去相信。

寒冷的风吹着口哨。

没事的。

——或许能从现在开始重新来过。

嗯,也是。

凭借着朋友的手站起来时,瞳子右边的口袋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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