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卷 毕业前小景 缎带之路(2/2)
(不过……)
佑巳向四周张望,那本来应该放在这里的盆栽,现在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不久后,佑巳便找到了那个盆栽。那个盆栽就放在距离佑巳的室内鞋约五十公分的地板上,是个底座大小跟染色痕迹一样大小的盆栽。
种植在里头的植物,叶子很像松树叶,长得很不像盆栽植物,这株植物被种在素色的盆栽里,似乎根本就没有做过枝叶剪整齐的修剪工作,看起来像是自由自在地长了三十公分长的树。插在土壤里的塑料名片上用片假名写了「日本五针松」,看来它果然是松树的同类。
虽然有点重,不过佑巳为了确认,还是把盆栽捧起来摆到染色痕迹的位置上比比看,结果就像印章和印痕一样,两者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所以这个盆栽,应该直到刚才,至少是在一个小时以前都还在这里的吧?不,说是三十分钟前说不定都还嫌太长。
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目的,改变盆栽的位置呢?
「姐姐……?」
佑巳看了一眼盆栽,别说是月季红蔷薇,那根本就不是蔷薇科的植物,但它确确实实地对佑巳呢喃说着:
祥子学姐来过喔、祥子学姐来过喔。
「谢谢,还有……把你移来移去的,不好意思呀。」
佑巳把盆栽摆回原位,走出旧温室。
7
走出社办大楼之后,祥子学姐就和令学姐分头行动了。
令学姐本来应该是打算跟祥子学姐一起走回教室栋,祥子学姐却对令学姐说「有事要做」,然后一个人跑来旧温室吧?
虽然佑巳不知道祥子学姐在这里待了多久,但既然学姐把日本五针松移开,应该至少也有坐在花棚上发呆一下才是,或许就像她一样,回想着那天发生的种种事情。
祥子学姐绝对不是有事要在旧温室里处理,硬要说的话,对她而言「来旧温室」这件事就是她要做的事吧?
佑巳的想像力开始奔驰。说不定祥子学姐也在逐一回想高中发生的各种事情呢。
就像一年前的圣学姐跟教室说再见一样。
就像蓉子学姐逐一做完她想做做看的事情一样。
江利子学姐跑去找由乃同学,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开也是;朋友们在教室里举行派对,开开心心地过完这天也是;逼社团的学妹拍纪念照片也是,这些全都是毕业生为了顺利毕业所需要的仪式。
既然如此,接下来该往哪里去呢?
佑巳向前迈步,似乎有目的却又漫无目的,任随着脚步盲目地走着,姐姐应该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吧。佑巳开始觉得这样也无所谓。
要是在路上遇到祥子学姐该怎么办呢?
果然还是让她一个人回味过去比较好吗?跟她一起走会妨碍到她吗?
(可是……)
就因为有了这条缎带,佑巳总觉得有人在呼唤她,再说她本来就是为了找祥子学姐才走到这里的,不可以轻言放弃。
佑巳往右看看校舍,再往左看看圈书馆,继续走着一这是通往操场的路。
但佑巳没有走到操场,而是在操场前右转。
才想说体育馆怎么这么热闹,原来老师们都留在学校里准备明天毕业典礼要用的会场,虽然昨天一年级生们就已经把椅子都搬出来排好了,但现在还剩下挂红白幕帘,张贴典礼流程表与挂国旗、校旗等繁琐的工作。
「再往右下一点。」
「咦?这样不是颠倒了吗?」
「我找到去年的数据了~~!」
从狭长的地窗和敞开的出入口里,传来里面人群的对话声。看来不只是老师,还有一些学生也留下来帮忙,应该是从老师那边拿到食堂面摊的餐券之类的,才答应来帮忙的吧?
体育馆建筑的后侧一如往常没有半个人,是个安静的空间,跟体育馆里的喧嚣形成强烈的对比。
「果然还是不在这里吧。」
今天又没有留『我在体育馆等你』这种纸条,想必姐姐也不会在那边等她吧,但是佑巳却低下头微笑了起来。
夹在体育馆和体育仓库之间的狭窄空间里,虽然不是很多,但有个地方还是积了薄薄的尘壤。这时佑巳发现有个非属于自己的崭新足迹,她试着站在旁边跟自己的脚对了一下大小,两者几乎是同样的形状。
佑巳接着把脚上的室内鞋压在那个脚印上,发现大小完全一样。
「犯人的脚的大小是二十三公分。」
虽然以女生来说,这是个平均的数字,但蔷薇家族里除了佑巳以外脚长也是二十三公分的只有一个人——会是谁呢?那就是小笠原祥子学姐。
既然已经采集到了犯人的脚印,那这里也就没别的事了,于是佑巳再次从旁走过体育馆正门。这时,鹿取老师从体育馆里走了出来。
「哎呀?红蔷薇花蕾也来了吗?」
老师看到佑巳之后这么说着,她平时都叫佑巳「福泽同学」,今天会这么叫还真是奇怪,而且最后的「也来了」是什么意思啊?该不会只是随口说出来的吧?纵使佑巳内心有诸多疑问,还是姑且先打了个招呼。「辛苦您了。」
「嗯~~超累的呀,你方便的话,要不要过来帮忙一下?有蛋糕和可乐可以享用喔。」
「蛋糕?」
原来不是食堂面摊的食券呀?
「我现在正要去买呢。」
鹿取老师甩了一下她手上的黑色钱包。
「虽说是蛋糕,但只不过是便利商店的蛋糕喔,不过一家便利商店的蛋糕大概不够这么多人吃,我要去多绕几家店呢。」
老师打算从后门走出去,然后沿着学校的墙壁走一圈再回到正门,要把路上看到的所有便利商店的蛋糕都买光。
「还真是豪爽啊。」
「我有赞助者嘛。」
「赞助者?」
「渥美老师不小心扭到腰,没办法帮忙了,要是他今天还硬撑的话,明天大概就无法出席毕业典礼了吧?所以他才把钱包托给我,算是一点心意。啊,这件事是秘密,不可以跟其他人说喔。」
身为老师的人,想靠金钱来解决事情,被其他人听到确实不太好,不过渥美老师因为腰痛而受苦也有点可怜,佑巳决定当做没听过这件事。
「那你要怎么做呢?」
老师的意思是问佑巳要不要为了蛋糕而去帮忙吧?
「虽然机会难得……」
佑巳郑重地婉拒了。
「你们姐妹俩都好无情啊,你连拒绝的方法也跟红蔷薇学姐一模一样。」
「真是不敢当。」
原来如此,所以她看到佑巳才会叫「红蔷薇花蕾」,同时也才会在语尾加个「也」啊。
「不过老师……先别提我,我姐姐好歹也算是明天的主角,请她去帮忙布置会场是不是有点——」
「啊!对喔。」
鹿取老师像是完全忘了这回事的样子,用力地拍了一下手心,不过渥美老师的钱包拿在手,没能发出响亮的声音。
「我才觉得小笠原同学就像是最近才刚进来念书的啊……」
看来随着年龄增长,时间的流逝也会变快啊——鹿取老师这么说着。听闻这番话的佑巳心想——现在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那等我上了鹿取老师的年龄之后,岂不是要眼花缭乱了?
「会很寂寞呢。」
「是啊。」
佑巳点了点头,但她现在一点也没有心情沉浸在寂寞的情绪。
8
佑巳在校舍大阶梯前跟鹿取老师道别。
「哎呀?」
福泽佑巳选手,才刚刚踏进校舍里,又折了回来,大幅地变更目的地,朝着银杏树人行道前进,道路尽头的交叉口上有个小庭院,摆着圣母玛莉亚的雕像,干脆改去那里好了。
(那当然啦。)
如果要回味那些充满回忆的地方,那是绝对不能漏掉那里的。
那里是祥子学姐第一次和佑巳说话的地方。
也是学园祭的后夜祭上,佑巳第一次挂上玫瑰念珠的地方。
还是在祥子学姐的守护下,和瞳子成为姐妹的地方。
(哎呀?)
福泽选手忽然停下脚步,虽然离目的地还有一小段距离,但她似乎已经决定放弃继续往前了。
已经有别人站在圣母玛莉亚雕像前了。
有两个人影。
佑巳本来还以为是放学的学生在玛莉亚雕像前祈祷,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等她们祈祷完再过去就行了,但那两人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在祈祷。
那两个人不是并排面对圣母玛莉亚双手合十,而是面对面静静凝视着彼此,其中一人把手伸进口袋里,缓缓拿出某样东西。
距离有点远,导致佑巳无法知道那个人究竟拿出了什么,但是看她之后的动作,很明显就能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了。
一场收授玫瑰念珠的仪式,正在刚刚举行,一对新的姐妹就此诞生。
既然知道她们是在进行缔结姐妹关系的仪式,在一旁等她们结束也就太不识相了。佑巳在心里默念「请你们慢慢来」之后转身离开。
加油吧!新姐妹!
你们之后应该还会遇到各式各样的状况,但绝对不可以认输喔!
就算偶尔哭泣、生气或是不跟对方讲话,只要不放开对方的手,有一天肯定能够互相扶持、谅解的。
要是有人突然问你「喜欢姐姐」或「喜欢妹妹」吗?只要能不迷惘地点头承认就好,因为放心吧,对方肯定也是同样的心情。
——赛跑经验者福泽佑巳选手心里这么想着。
9
擦掉沾到室内鞋上的土壤,佑巳走进校舍里。
姐姐或许也差不多回来了,所以佑巳决定再去一次三年松班。她边想边走着,却看到由乃同学站在事务所前。
更加详细地说明的话,那应该位于事务所前的黄绿色公共电话前,她背对着佑巳,似乎是要打电话给某人。
佑巳想说反正也没必要等她,打算当做没看到地离开,但就在这时候,由乃同学一下子把话筒挂了回去。
由乃同学一边叹气一边转过身子,然后在她看到佑巳的那一瞬间……
「呜哇!」
——她大大地吃了一惊。
由于由乃同学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夸张,害佑巳也吓一跳,跟着「呜哇!」地大叫了一声。
「你干嘛啦!不要吓人好不好。」
「那是我该说的话吧!」
由乃同学身上穿着大衣,手上也拿著书包,看来是正要回家吧?但距离佑巳离开蔷薇馆也过了好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由乃同学究竟在干些什么呀?该不会是在二楼喝茶跟大家聊天吧?
「祥子学姐呢?有见到她吗?」
「没有耶……呃,你为什么会知道?」
「谁叫我是超能力者。」
又出现了!继桂同学之后,今天第二个人的超能力者宣言。
「说什么超能力者,根本是我想的事情全写在脸上吧?」
才不会被你骗倒呢!就是因为全写在脸上了,刚才大家才会就像是在说「没关系你赶快去」地赶紧让她离开吧。
佑巳从以前就是心里想的事情马上就会写在脸上的人,再说这习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根治也很困难。
「嗯~~刚才你的脸上确实是写着『我有急事请让我马上离开』的表情就是了。」
由乃同学笑了起来,然后补了一句:「有超能力的人应该是……」
「小瞳才对。」
「瞳子?」
瞳子是超能力者?那是什么跟什么?
「没错,是小瞳刚才说的,说是佑巳同学你要做的事情应该跟祥子学姐有关之类的。」
「这样啊……」
原来瞳子读懂她的心思了呀。但佑巳也没有多吃惊,只是淡淡地有种可以了解为什么瞳子会知道的感觉。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超能力,纯粹只因为她是妹妹吧。」
那还是很厉害呀——由乃同学说道。
「然后呢?瞳子她回家了吗?」
「应该是吧,不过……抱歉,我比她还要早离开蔷薇馆的,所以我也说不准。」
「没关系啦,我只是问问而已。」
佑已摇了摇头,但这下子她就真的不知道由乃同学留在学校里到底都在干些什么了。
「我去一下国中部校舍。」
「咦?啊,这样啊。」
问她去干什么就太不识趣了,由乃同学当然是去找有马菜菜,就算不是超能力者也能知道这点小事。
「慢走。」
由于她的表情和姿势活像是要亲赴战场似的,佑巳没有多问,只是挥手道别,好友们刚才没有多说什么,送佑巳离开蔷薇馆时,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佑巳挥手的那个瞬间,她有种与好友们心有灵犀的感觉。
10
走到三年松班的教室前时,佑巳慌张起来。
教室里没有灯光。
从走廊上也能看得出来。
过了下午三点半,太阳已经西斜了,隔壁间的教室光辉地亮着灯。
该不会派对已经结束了吧——佑巳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光是站在这里不动也不是办法,她握起拳头准备敲门,朝着门扉前进。
「有什么事吗?」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她转身一看,应该是这个班级的学生吧?一个三年级生站在佑巳身后。
「哎呀,这不是福泽佑巳吗?」
她带着像是在说「你等一下喔」的感觉,打开教室的门走进里面。刚才在教室里举行派对的学姐之中,没有现在这个人的身影。
「祥子同学好像已经回家了喔,她书包也不在教室里。」
随即走回来的这个人如此向佑巳报告,看来她是跑去帮佑巳确认了祥子学姐的书桌。
不祥的预感还真的应验了。
从门扉探过去看,里面只有刚才走进去的这位学姐而已,刚才被并起来变成巨大书桌的桌椅们,就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全被摆了回去。佑巳瞪大眼睛仔细看看黑板,希望上面可能有留下什么消息,可是黑板上是一片空白,连半个字也没有。
「就像你所见的,我也是直到刚刚才回到教室,不知道祥子同学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看到佑巳止步望着教室里面,那个人一脸抱歉地说道。
「没关系,谢谢您。」
佑巳鞠了一躬后,漫步在走廊上。
虽然佑巳拜托学姐们跟祥子学姐说有来找她,但也不可能让愿意帮忙的人,因为这样迟迟无法回家,害她们一直留在学校里等。再说,要是她们真的那么做了,拜托人的人也会觉得很抱歉很为难啊。
所以这样的结局,并没有任何错。
要说是哪里出错的话,只能怪佑巳判断错误了。
人家都已经建议她留在教室等了,她还
是跑出去找人了。要是在社办大楼和学生食堂找不到的那时候折回去就好了,结果佑巳却还跑去看了旧温室和体育馆后侧,最后甚至走到银杏树人行道上的玛莉亚雕像那么远的地方去。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佑巳居然连这点都没有察觉到。
(回家吧……)
总之先回蔷薇馆拿书包回家吧。
对了。
钥匙动作快一点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公车站附近见到祥子学姐。
佑巳本来已经放弃了,现在又重新振作起来,小跑步地前进。毕竟要是不这么做,刚才她可能就要沮丧地蹲在原地不动了。
刚才佑巳离开蔷薇馆时,根本没想到会迎来这样的结局。她只是毫无根据地,相信自己肯定能在某个地方碰到祥子学姐。
人类的直觉还真是说不准。
佑巳打开蔷薇馆的玄关大门,一边回想轻轻地笑了出来——
这么说来……这里也是充满回忆的地方啊。
一年级的秋天,佑巳被茑子同学怂恿来找祥子学姐。对、对、对,当时还很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进来,两人拖拖拉拉的时候,以前同班的志摩子同学叫住两人,亲切地带两人进去。
发出倾轧声的木造楼梯、采光的镶嵌玻璃……这一切在佑巳眼里都很新奇。
爬上楼梯右转之后,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形似饼干的门扉,当两人跟著志摩子同学走到门前时,从里面传来了很大的声音。
(太专横了!姐姐你们好坏心!)
知道那是祥子学姐的声音时,佑巳着实感到非常非常震惊,然后让她更加震惊的是——
佑巳把手放到门把上,缓缓转动,拉开那扇门。
然后……
「啊!」
伴随着这个叫声,有个东西全速地从房间里飞了出来。
现在冷静地回想起来,当时在开门前,对面就已经有动静了,还有拉门把的时候比平时还要没有重量感,拉开的瞬间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等等,明明就有很多提示,但当时全都是发生在一瞬间里的事,也不可能有效地分析运用那些消息就是了。
「呜哇!?」
在知道飞出来的「某样东西」原来是人的那个瞬间,佑巳全身已经受到一股轻微的冲击,视线倾斜,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之后屁股非常疼痛。
难不成光是反刍记忆,也会感到疼痛吗?
遭遇到跟那天完全一样的灾难,让佑巳的思考能力完全飞走了。
从胸部到肚子那附近有种「软软」的压迫感,盖住脸庞的,是比佑巳的头发还长的长发,这一切都跟那天一样,如实地重现。
举例来说……电影有时候会出现时光机,让主角能够回到过去,然后主角去见想见的人,让后悔的事情可以重来,去讲一些该讲的话等等,有时候甚至能做出一些改变历史的功绩。
那现在起身的话,等在佑已前方的,该不会是一年半前的世界吧?
(没事吧!?)
志摩子同学和茑子同学在一旁担心地看着佑巳,察觉到门外骚动的前任蔷薇学姐们成群从房里走了出来。
(啊~~还真是华丽丽地摔倒了啊。)。
(咦?被祥子的五十公斤压扁了吗?太凄惨了~~)
(喂~~受害者,你还活着吗?)
令学姐,还有躲在令学姐身后的由乃同学的身影也在那里。
令人怀念的光景,怀念——
「佑巳,你没事吧!?」
佑巳被人摇了起来,她看了一下对方的脸庞,果然是祥子学姐没错。
「啊,不好,记得令说过有可能是撞到头了,不可以随便乱动啊。」
「啊……我没事,只是撞到屁股而已。」
佑巳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环顾四周,但旁边既没有令学姐的身影,也没有其他半个人。
「真的没事吗?」
「是的。」
点了点头之后,祥子学姐不安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最后露出安详的表情。
「真是太好了。」
知道佑巳没事之后,祥子学姐马上就走回房间里了。佑巳也苦笑着跟着姐姐跑进去。
看来佑巳没有回到过去啊。
「姐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桌子上摆着茶杯,里头装着喝到一半的茶,还有夹著书签的文库本放在桌上,只有那个位置的椅子散乱地被拉了出来,扰乱了其他排排放好的椅子秩序。
「哎呀?当然是来见你才来的呀?」
「咦?」
「不是吗?我同学有跟我说呀,说你有去我的教室找我。」
祥子学姐握住椅背,把凌乱的椅子收回桌底下。
「……是没错。」
所以说,祥子学姐在派对结束前就已经回到了教室,之后从她同学那边听到佑巳留的消息,所以才会来蔷薇馆看看,然后因为佑巳的东西都还放在蔷薇馆里,才决定泡个茶读读书等佑巳的吧?
「你到底跑去哪里了呀?」
听她的语气,很显然就是想讲「还让你姐姐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所以佑巳实在说不出「我是去找您的」这句话。
「散步……吧……」
佑巳有苦难言地如此回答,她确实是为了找姐姐才跑去各种地方乱绕,所以这么回答也不算说谎。
祥子学姐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这样啊」,没有多追究佑巳到底是跑去了哪些地方。
「对了,这个……」
佑巳想起那条缎带,从口袋里拿出黑色缎带。
「哎呀~~有好好找出来啊。」
既然祥子学姐笑着这么说,那这锻带果然是她故意藏起来的。
「该不会是不需要了,所以要还给我吧?」
「哎呀,你讲话真是越来越会语中带刺了,要是你真这么想,就根本不会拿来还我吧?」
祥子学姐理所当然地拿起佑巳手上的黑色缎带。
「不过……不只一次还有第二次……有时还真的会这样呢。」
祥子学姐转头看向饼干门说道,看来她也牢牢记得,一年半前发生的那场同样的意外哪。可是……
「就因为你迟迟都不肯回来,老实说我真的等累了,就在那时听到有人爬上楼梯的声音,才想说出去看一下,谁知道有人会在我握住门把的时候,用力拉开门呢。」
真让人困扰啊——瞧她讲得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样子。
不过……
不服输、高傲、歇斯底里、自我中心、任性、可爱、温柔、充满人情味、美丽……要枚举的话肯定一辈子都枚举不完,佑巳最喜欢这样的姐姐了。
「真是的,你这孩子永远都静不下来啊——」
讲到这里,祥子学姐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似地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不,看来这次静不下来的,其实是我啊。」
还真的是啊!佑巳本来想这么说,却说不出口,因为要是不小心说了出来,眼泪好像就要流下来了。
「佑巳?」
「明明就是和那天一样的地方……」
两个人真是一起走过了这么长远的路。
看吧?果然不该随便乱说话的。泪腺已经失控,泪水从眼眶决堤,但佑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哭泣。
「你说的对……」
祥子学姐轻抚佑巳的脸颊说道:
「佑巳你想要回到那时候吗?」
「咦?」
佑巳无法马上理解姐姐在问些什么——问我想不想回到那个时候?反正根本不可能回去啊?
「我啊……」
祥子学姐看了一眼天花板之后呢喃说着:
「虽然我觉得很怀念,但却不想回到过去,从那天之后过了一年半到了现在,我觉得现在更好,虽然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我就是经过那些岁月才得到现在的佑巳,要是现在上帝给我们另外一个一年半,让我们能自由使用,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未来吧。」
啊……没错,就是这样——佑巳心里也这么想。
「我也觉得现在的姐姐更好。」
要是回到了那个时候,至今为止累积的每一天就要幻化成泡影了吧?佑巳死都不想要那样,要是连现在人在眼前的姐姐都跟着消失就惨了。
祥子学姐接着露出一个无比美丽的笑容对佑巳说:
「我要跟你坦白。」
「什么?」
「虽然我想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我会藏缎带,完全是为了跟你单独相处,虽然如果只是想跟你单独相处,直接跟你说就好了,但我却不知道该用什么
理由把你叫出来。」
「理由……」
「因为我也不是很明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见你,我们是姐妹呀,只是『想见见对方』的话,随时都可以见面不是吗?很奇怪吧?我就是有种感觉,认为现在想见面肯定是有其理由的……」
佑巳心里非常明白祥子学姐想要说的话。
毕竟虽然佑巳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只不过是看到缎带,就觉得「一定要见见姐姐才行」。
两人绝对不只是『想见见对方』而已,双方都有种今天该见面,然后该做些什么的感觉。
「我现在终于弄懂了。」
祥子学姐从左右两边拉住黑色缎带,举到眼睛的高度上。
「您这样看起来像是『照片上被打马赛克』的人啊。」
等那条缎带刚好贴到眼睛的位置上时,佑巳不禁笑了出来。
「真的呢。」
祥子学姐也扬起嘴唇。
「你真是的,老爱说笑。」
佑巳牵起祥子学姐的手,把她的手放下来。与此同时映照在眼前的,是从祥子学姐眼眶里流出的一颗颗泪珠。
「姐、姐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佑巳感到手足无措。佑巳的手心从祥子学姐的手背滑落了下来,很巧的是,佑巳放下的右手卷到了缎带,就像是被铐上手铐一样,跟姐姐的左手缠在一起。
「我终于知道我想见你,也想要你来见我的理由了喔。」
祥子学姐的右手已经自由了,却也不见她擦泪。
「我在明天的毕业典礼上,绝对不会哭喔。」
姐姐一边哭一边说着。
「是。」
佑巳点了点头,虽然她的左手也是空的,却不觉得那只手该用来放到眼角或脸颊上。
这支左手不是用来擦拭自己的泪水的。
而是用来紧紧拥抱住自己珍视的人。
「所以……明天我不哭,今天就在佑巳面前尽情哭泣,我是这样想的吧,一定是这样。」
两人空下来的手,搂着彼此的身体。
黑色缎带缠着两人的手腕,不让两人分开。
从身体接触的地方,传来姐姐的温暖。
两人的泪水交融,湿溽了制服,湿溽了地板。
佑巳现在也终于了解了。
像这样相拥哭泣,正是两人所需要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