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卷 毕业前小景 姐姐的球拍(2/2)
应该是走到楼梯间,想说可以完全不被察觉之后,佑巳同学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咦?怎么桂同学你也跟着我走回来了呢?」
被佑巳同学一脸茫然的反问回来,桂感到很无力。
问她为什么跟着走回来?这是为什么呢?这大概是她因为担心佑巳同学,所以才会追上去。
「那我反问你,为什么你要走回来呢?」
「嗯……应该是因为……我觉得我不在场会比较好吧?」
「你不在场比较好?」
「不觉得刚才那样有点尴尬吗?要是我这个妹妹突然出现,那些拜托红蔷薇学姐签名的人,应该都会感到不知所措吧?虽然我是不会在意这些,但她们可能会想说我是她妹妹,就会开始顾虑起来,不过你想想……她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拜托我姐姐签名,要是我去泼了冷水,也对她们挺不好意思的吧?」
「……是这样吗?」
桂嘟哝着。她左思右想,都无法理解这整件事——为什么反而是佑巳同学需要感到对不起呀?
「反正我又没有跟姐姐先约好,而且要是我晚个十分钟,或许根本就不会碰到面,不是吗?所以就没差啦,我人在不在那里都没差。」
「你不会介意吗?」
桂问完之后,佑巳同学马上干脆地说了:「不会。」
「为什么呢?你的姐姐被其他学生缠着不放耶?而且既然你姐姐没有拒绝,就表示她也满乐意的吧?这样你也无所谓吗?你难道都不会担心姐姐平时都趁妹妹不在的时候,偷偷做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吗?」
要是佑巳同学是因为嫉妒才离开,那桂还能够理解,老实说,桂还真希望佑巳同学是因为这种理由而离去的,但事实却非如此,而且看她的态度,也不像是在朋友面前逞强。
这种反应才叫正常吗?那么仅仅为了一个球拍就纠结得不得了的自己,难道是有毛病吗?——桂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分析自己的心态了。
「桂同学你是有发生什么事吗?」
佑巳同学一脸困惑,她现在的表情,不是红蔷薇花蕾会有的表情,而是桂所熟知的——佑巳同学——的表情。就因为这样,桂不禁抱住她,哭了起来。
桂已经无法再忍受独自伫立下去了。
「其实我以前,有一部分也是感到很嫉妒的。」
佑巳同学好像天气播报员似地说道。其实就算桂不用特意多说些什么,也多少感觉得到佑巳同学的心情,两人爬上楼梯,到了另一层楼之后,走到校舍的紧急逃生出口外吹风。
「但我现在就不会那么在意了吧。」
「为什么呀?」
「反正我姐姐是个很值得信任的人啊。」
佑巳同学继续补充下去:
「还有就是——只要觉得有一点不安,我现在都直接说、直接问,我想是因为这样,现在就算碰到这种事,也才都没有关系的。」
也就是说,佑巳同学以前也是会烦恼的吧?桂感到安心了不少,是长时间的相处与各种经验,才让她们之间创建起不会被轻易破坏、动摇的羁绊。
「但我问不出口啊。」
如果是这样,时间不够、经验又少的人,该如何是好呢?
「一方面我不知道问了之后事情会变成怎么样,再来就是害怕打开潘朵拉的盒子,要是我问了之后,对方敷衍我的话,反而会更在意、嫉妒吧,我一想到这些,就问不出口。」
就算无法马上达到佑巳同学的境界,只是给一点点往那个方向前进的提示也好。
「可是呀……桂同学,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不能逃避,得直接向你姐姐坦白才行喔。」
「……嗯。」
那真是再平淡不过的正确解答了,但不知为何,是从佑巳同学的口中说出来的,就让人倍感说服力。
「啊……可是我想……不掀波澜地静静送姐姐离开,也未尝不是一个方法喔。」
佑巳同学说道,言下之意是——反正明天都是毕业典礼了,就算了吧。
「但如果是佑巳同学你的话,就会向姐姐坦白吧?」
「应该是吧,反正因为通常我在烦恼的那些事,结果根本没有我擅自想像的严重。」
原来如此,也就是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吗?既然古人也都这么说,说不定就真的是如此。
「谢谢你给我建议。」
「哪里、哪里,我这种不算什么建议的建议,有帮到你吗?」
「有啊,我会好好考虑的。」
也差不多该赶紧让佑巳同学去蔷薇馆了。佑巳同学走下逃生梯离去,桂对她挥了挥手道别。
听到佑巳同学踩着楼梯远去咚、咚、咚的脚步声,桂突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对了,你刚才说『有一部分』是指小瞳的事吗?」
「你猜对了。」
从楼梯与楼梯之间,传来佑巳同学的回复。
「这样啊……」
桂点了点头之后,走回校舍,从里面锁上紧急逃生门。
所谓的妹妹,或许就某种意义而言,才是最大的敌人。
4
总之,桂决定先回教室静静等待,不久之后,姐姐就来接她了,两人便一起放学回家。
听到刚才佑巳同学说事情通常都没有自己所想的严重,桂也就鼓起勇气直接向姐姐询问。一方面也是两人刚好走到叉路的玛莉亚雕像前,让桂有种圣母玛莉亚也要她这么做的感觉。
「问我为什么把球拍给瑞绘?」
姐姐停下脚步,透出一脸复杂的表情。
「是的,我想知道姐姐你当时是用什么心情送她球拍的。」
「我的……心情……」
「是的。」
看来对方丝毫没有想过桂会这么坦率的来问她,所以姐姐现在绞尽脑汁地思索要说些什么,她并不是在思考要如何敷衍,而是在选择最能传达内心真实想法的话语。然后,她的思绪终于构成了一篇文章。
「这个嘛……我本来是以为这样做对你比较好……才这么做的吧。」
「对我比
较好?」
老实说,桂真的不明白这里怎么会冒出自己,但桂就是想知道姐姐的心境才问她的,如果那就是姐姐真实的心情,现在插嘴也很不得体。于是,桂决定静静地听听姐姐的说法。
「我只是想……只要瑞绘她天真无邪地挥着我送她的球拍,那你也会开始用那支你收下却一直无法使用的球拍吧。」
「我无法使用的球拍?是指什么……?」
桂的心脏紧张地高鸣起来。该不会……该不会……
「去年……」
「为什么姐姐您会知道波留学姐有送我球拍呢!」
唉……一切都毁了,承受不住这份压力,自己说出来干什么呀!亏我还一直隐瞒到现在的,真是太糟糕了。
桂在心里喃喃自语。
佑巳同学……
虽然你说事情通常都没有自己所想的严重,但既然你说「通常」,就表示偶尔还是会有很严重的事发生吧?一旦自己是遇到「偶尔」才会发生的状况,那么灾难自然就会接踵而至了吧。
姐姐早就知情了,她是在知道一切的状况下,才把球拍送给瑞绘的。
这难不成是一种「对行为不检点的妹妹的报复」吗?明明就都快要毕业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要这么做呀?
还是说,就因为快要毕业了,她才故意这么做的呢?
「那是因为……」
姐姐语带保留,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您跟我解释。」
桂已经自暴自弃了。
「我想知道真相。」
姐姐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到底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呢?当时她又是做何感想呢?现在又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既然事情都演变成这样了,希望她不要隐瞒,全部说出来。
明天就是姐姐的毕业典礼,现在两人的关系才破裂,虽然是很可惜……但说到底这完全就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对于收下波留学姐的球拍这件事,桂没有丝毫辩解的余地,要是姐姐逼她把玫瑰念珠归还的话,那她也就只好乖乖照办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桂才刚加入网球社没多久,连学姐们的名字都还没完全记住的时候,对方就希望桂当她的妹妹,而桂也欣然答应了。桂只不过因为对方是第一个对她这么说的人,桂就答应当她的妹妹了。即使如此,当时她也是很心动,也很喜欢对方。
「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那是因为……」
「是因为?」
桂逼问了上去,纵使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去质疑姐姐,却还是忍不住这么做。
「因为是我拜托她的。」
姐姐如此回答。
「咦?」
「桂你很仰慕波留学姐这点小事,我当然还是知道的呀,所以我才拜托学姐的,再说她也没有妹妹,结果我一拜托,波留学姐马上说好,立刻欣然答应了,毕竟她以前也很疼你嘛。」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桂虽然这么想,一方面却又觉得这也有一番道理,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姐姐也不可能说谎吧。
「我会这么做,是因为一年前的我,以为这么做就会让你开心,就只是抱着很轻率的心情这么做的,但你却从未拿那支球拍来参加社团练习,我那时才发现或许自己做了很严重的事啊,看来对你而言,波留学姐的球拍是比我想像的还要沉重许多的东西啊,真是对不起,桂。」
「姐姐……」
一颗颗泪珠从桂的眼眶里滑了下来,当时姐姐肯定也感到很受伤才是,但姐姐却对她道歉……明明应该道歉的人,是桂自己啊。
「就算我毕业了,但只要社团里还有认识波留学姐的社员,你应该就不会把那支球拍拿来用吧?我想这样不仅是对你过意不去,对波留学姐也很失礼,所以才……」
才故意……
「把姐姐您的球拍送给瑞绘用吗?」
「是啊,我叫她不要留着当装饰品,要好好拿去用。」
而瑞绘就依照姐姐的吩咐,马上就用那支球拍参加社团练习了。也就是说,对瑞绘来说,那支球拍并不是什么很沉重的礼物吧?
「不过看来我又让你误会,让你难过了。」
姐姐轻轻拭去桂脸颊上的泪水。
「不是这样!我是因为……」
桂摇了摇头。
「我真是太喜欢姐姐您了,一想到这里,我才忍不住哭出来的。」
「这样啊。」
姐姐微笑着,这回改用手指摸着她自己的脸颊。
「那我现在流的泪水,就是因为你肯直接了当地跟我坦白,感到很开心而流下的泪水啰。」
桂伸出手轻轻握住姐姐湿溽的手心,在内心想到——
佑巳同学。
虽然事情跟自己之前所想的相比,也不是真的就不严重,但这回下定决心好好表达自己的想法,真是太好了。
毕竟有时候会因为这样,获得意想不到的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