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撑起阳伞 奶茶、乌龙茶(2/2)
我们。
弓子女士是指自己和谁呢?
「……好想见个面。」
弓子女士眺望着窗外,梦呓似地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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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稀奇,弓子女士居然会让别人进客厅,还打瞌睡。」
回到家的加东学姐从窗外探头进来,讶异地如此表示。
不晓得稀奇是指弓子女士邀请客人进来,还是指她在人前打瞌睡?尽管无法判断这点,她认为也没有必要追问,只用不会吵醒弓子女士的微小音量向加东学姐道了声「平安」。
「她似乎很喜欢祐巳学妹呢,真教人有点嫉妒,她有时候明明不喜欢和别人来往的。」
「不喜欢和人来往?弓子女士吗?」
加东学姐的话让祐巳不自觉笑了出来,对方不过是因为下雨心情不好——然而加东学姐的表情却很认真。
「她其实是很挑剔的喔。」
「对加东学姐也是吗?」
「对我是还好。因为弓子女士还满喜欢我的,我才能用便宜的价格租到这里。」
加东学姐不知从哪里拿来毛毯,为睡在摇椅上的弓子女士盖上。弓子女士嘟哝了一声,身体稍微动了一下,旋即又进入梦乡。
「换个地方吧。」加东学姐如此表示,于是祐巳跟着她离开。
「租这里之前有场很严格的面试。」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加东学姐从冰箱里拿了一罐乌龙茶给祐巳。
「弓子女士要先面试?」
「——还有她的亲戚。」
「亲戚?」
虽然刚才在弓子女士那边享用过奶茶了,但是祐巳仍在道谢过后拉开铁罐的拉环饮用。这种闷热的闷热的时期莫名地容易口渴,乌龙茶显得格外好喝。
「弓子女士没有孩子,住在远方的亲戚担心她老人家一个人住才会找房客,所以并不是为了赚钱才将房间租给别人。与其说是房客,应该说是也能同时作为陪弓子女士谈天、照顾她以及联系的人。」
这的确很适合加东学姐。
「所以才能在市区里找到有附厨房、厕所和卫浴,租金却是如此便宜的房间。」
由于房租真的很便宜,因此相当抢手,但是若不能通过面试等严苛的条件,还是无法成为这里的房客。
「小祐如果以后念莉莉安女子大学的话,我会推荐你在我之后进来住。」
「咦!?」
「开玩笑的。感觉小祐和家人处得很好,不会搬出来住吧。」
加东学姐笑道。虽然她说是开玩笑,不过感觉得出来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对了,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啊!」
祐巳这才想起原因,连忙拿出与刚才送给弓子女士相同的饼干盒。
「真是的,我不是为了收礼物才请你来我这里。」
「但是您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像帮忙把制服吹干这种实质上的协助不用说,祐巳也很感谢她给予自己「时间」,让自己冻僵的心可以恢复正常。
「还有这个。」
祐巳交出某样母亲和点心一起买回来、装在塑料袋里的物品,里面放的是在百圆商店里买的背心和内裤。纵然和先前的并非完全一模一样,但是同为百圆商品这点很重要。
「这是给您下一位来这里借住的朋友。」
「真的很有规矩……那我就不客气了。」
加东学姐苦笑着点头收下。她拉开和式衣柜的抽屉将衣裤放进去;点心则放在靠近窗边的和式桌上。
那里有一张小照片。
祐巳上次来时并没有注意到摆饰在桌上的立可拍相片,可能是因为日晒的关系,相片看来年代久远。照片上好像是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个年约四岁的小孩以游乐园为背景所拍摄,整张照片洋溢着幸福感。
加东学姐注意到祐巳的视线便说:
「那是用来代替供桌的。」
「供桌……」
「上面是我的父母和我。虽然三个人里还有两个人活着,但是放张合照就不会感到寂寞,所以才会放全家的照片在那里。我想母亲她也比较喜欢有我与父亲同在的照片。」
「伯母她……」
哇,该怎么办?祐巳忽然之间有些恐慌。尽管对方与自己的年纪没有差很多,然而她至今从没曾想过身边会有人的母亲已经过世了,她不晓得面对这样的人应该要说些什么才好;再加上,只要一想到若是自己的母亲明天就不在的话,一股绝望的心情随即油然而生,仿佛忽然掉进黑暗之中。
不,暂且先将自己的心情放到一边。她想起自己从刚才就不断提到「这是母亲买来的」、「母亲也向您问好」,天真地说着种种提及母亲的话语,这些听在加东学姐耳里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唉呀,真抱歉,害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吧?」
相较于沉默,加东学姐反而是开朗地说着。
「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不用如此在意。」
「十五年前……」
所以拍完这张照片之后没多久,加东学姐的母亲就过世了啊……
「那加东学姐出来租房子住,伯父他不会寂寞吗?」
祐巳无心地问着,然而这个问题显然是多余的。
「说到这个,最近来了一个新妈妈。」
「什么?」
所以意思就是加东学姐的父亲再婚了吧。
怎么办……祐巳在无意之间,一步步得知才刚认识的人家中私事。
「呃……」
该说恭喜吗?可是总觉得有点奇怪。站在身为女儿的立场,她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值得恭喜的事情。而对于如此烦恼的祐巳……
「我啊,重读了一次。」
「咦?」
却有另一颗震撼弹从略偏于她准备好的方向袭来。
「重读……」
也就是说,加东学姐虽然与应届考上大学的圣学姐同为一年级,年纪却不一样。
「不是落榜重考喔。我去年就考进莉莉安,只是重读了一次一年级。去年夏天我父亲病倒了,情况甚至严重到意识不清。我们家不是只有父亲和我一个女儿而已吗?这样根本无法念书,所以我就暂时休学了。即使总算是度过了难关,不过直到父亲可以起身走路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目前多少还有一些行动不便,现在仍持续做复健当中。」
「……」
祐巳已经想不出该接什么话了。
这个话题越来越深入,最后会到达什么地步呢?
「可是这也不全然是坏事喔。因为父亲病倒的缘故,我才得知父亲有个来往了十几年的恋人。在他出院的时候,对方也同时入籍了。关于这件事,因为一开始我完全不晓得对方的存在,所以吓了好一大跳。但对方是很好的人,甚至让人觉得嫁给了父亲太可惜了。由于继母帮忙照料父亲的关系,我才得以复学……而且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巧合,由于晚了一年,这里正好空了出来,我才能住进来。」
在汉语文学课上学到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从课本里跳了出来,并且在祐巳脑海中来回盘绕。
人生之中不尽然是坏事,所以无须悲观。然而好运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所以也不能过于忘形。
为什么加东学姐要说这些呢?是为了要鼓励祐巳吗?
「一定是因为我想讲给你听吧。」
只是希望有人能听听自己说话而已。没错,加东学姐将父亲生病的事、新的母亲等等,这些好一段时间说不出口的事情说出来了。
当人身陷其中时,脑子便充满了这些事,难以冷静地将这些状况化为言语。因为想的事情太多了,导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听;但是等到有一天放松之后,就会想将自己的事告诉别人。以加东学姐的情形来说,碰巧是祐巳听她说话罢了。
「这样说对被雨淋湿的小祐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对我而言,那天能下雨真是太好了。」
「是因为能够和圣学姐变得亲近吗?」
「圣学姐……啊,你是指佐藤吗?」
加东学姐边笑边将头发往上拨。
「莉莉安的传统真是有趣,偶尔也会有人称她为白……什么的。」
「白蔷薇学姐。」
「对,白蔷薇!难道一辈子都要这样被称呼吗?」
「现在由我朋友接任白蔷薇学姐了。」
「那小祐呢?」
「我是红蔷薇花蕾……应该吧。」
「应该啊。」
加东学姐大概也看见祥子学姐与小瞳坐上黑色轿车离去的画面,或许也有听到当时祐巳大喊「姐姐」,因此她应该多少也有察觉到自己是基于什么原因变成落汤鸡的。
然而她却什么也没说,尽管加东学姐说出自己的事情,却没有强迫对方也这么做。
这份什么也不必说的情谊让祐巳感到很贴心,于是也顺势保持沉默。两人就这样静静喝着乌龙茶。
就在这时——
「你们不觉得这样的气氛很诡异吗?」
在静默之中,有个仿佛穿着鞋子的擅闯进来的人出现了。
「诡、诡异?」
加东学姐与祐巳面面相觑。
「相当诡异。加东,不要抢走我的玩偶喔。」
穿着鞋子只是个比喻而已,圣学姐有确实将凉鞋脱下才走进房内。
「小祐是佐藤的玩偶?」
「对。像这样抱住的话会觉得软绵又蓬松喔,而且还很暖和。因为太舒服了,让人不禁想睡觉。」
圣学姐坐在祐巳的后方,从头上仿佛要吃下去似地抱住她。
「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小祐,不如来当我的宠物吧?」
软绵绵~~圣学姐轻拍着祐巳的双肩,仿佛说梦话般地问道。
「我才不会当您的宠物呢。」
如果能被圣学姐保护,想必会很舒适,就算睡着了也可以很放心。可是不是这样的,虽然偶尔可以任性撒娇这点或许不错,但是祐巳认为如此一来,她就无法自行思考、烦恼或是选择了。
所以圣学姐才会在她感到痛苦、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变得那么重要。
要比喻的话,圣学姐就像是扑克牌的鬼牌,是守护地球的正义伙伴。
「听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圣学姐放开祐巳,笑着说道:
「因为要和小祐在一起,好像需要很多能量的样子。」
看来正义的伙伴也得要有体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