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黄蔷薇革命 到底这么了?(2/2)
由乃在手术室里加油。
令大人仍然低着头,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令大人的手又大又有肉,表面有些坚硬,很像个男人的手。即使是恭维也很难说时候打毛线。
4
「这么了,支仓同学?」
剑道顾问山村老师一边取下面罩一边说道。
「有些心不在焉的。以这样的心态拿竹刀的话可是会受伤的哟。这可不太好啊。」
「知道了。」
「部长,不好意思,麻烦你帮着看一下低年级的练习……支仓同学,你过来一下。」
令被老师叫出去了,两人一起走出武道馆。被老师批评那也没办法。因为刚才明显中了比自己级别低的一年级部员一招。自从进入剑道部以来,就是和同年纪的比赛也从来没输过的。
「『怎么了?』,我用不着这样问吧?」
山村老师倚着武道馆的外墙笑着说到。
这场轩然大波应该早已传到老师的办公室。据说祥子和佑巳那件引起全校轰动的事也是很早就传到了老师们的耳朵里。
隔着墙壁能够听到剑道练习的令人热血沸腾的声音,现在觉得离自己好像很遥远。
由乃把念珠还给了自己,刚开始的两天陷入了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记得,可是自己渐渐习惯了心中的空洞。心里有干涩的风在吹着。就像那样,失去了由乃而出现的心灵伤口一辈子都不会愈合,可是会逐渐麻木,转变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达到了这样一种半是绝望的境地。
不知道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只是自己肯定做错了什么。可是连到底做错了什么也想不出来,这才是自己最不对的地方吧。所以由乃离开自己是理所当然的。
自己肯定是一个心灵的某处有巨大缺陷的人。
但是听小佑巳讲完由乃的话,决心开始动摇起来。本来决定不再追逐的干涩的心,其实一直都在渴望名为由乃的水吧。
想再一次用这双手抱紧由乃。想再一次让自己的心沉醉于由乃温和的笑容。
「支仓同学,你没有岛津同学在就不行吗?」
山村老师说话从来不兜圈子。不愧是莉莉安毕业的学生。一语中的。
「您说要是由乃不在的话,指的是……?」
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从记事起由乃就像天经地义一般的一直在自己身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想过由乃不在自己身边的可能性。
「岛津同学的存在使你变成一个坚强而且温柔的人,这点大人没有问题。可是如果她不在的话,你就不是你了,这点不是很奇怪吗?」
「我,不是我了?」
「至少现在的你不是我所认识的支仓令。」
那么,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剑道很强,可以温柔地保护由乃,另外——
「我不是老师想像中的那种人。」
其实很爱担心,怕寂寞,有爱哭,是一个脆弱得实在不能再脆弱的人。所以这才是我本来的面目。如果由乃不在身边的话,什么都做不了。总觉得是因为由乃在身边,我才能变得坚强的。
泪流了下来。自己由乃离去之后,明明以此也没有哭过的。由乃的离去给令的打击沉重到使她已经忘记了「哭泣」这件事。
山村老师看到突然哭出来的令好像有些吃惊,可是还是像个大姐姐一样抱住她的肩膀安慰她。
「老师。」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干了,令突然想向谁问一下。
「对于由乃来说我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了吗?因为我不知不觉中开始依靠她了。」
「那倒不清楚。」
山村老师说道。
「如果你发现自己开始依靠她,如果你认为错误的话,不是可以努力把它修正为正确的形态吗?即便你的念珠被返还,可是岛津同学并没有死啊。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住在你们家隔壁吗?」
「……是啊。」
「那不就OK了吗?」
老师砰砰地拍着令的肩膀,给人的感觉是说教终于完了。老师打算回武道馆先行一步。走到入口附近,说了一句「啊,对啦」,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没给一年级的做成表率,罚你练习姿势五十次。练完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是!」
老师的大拇指刷的竖了起来。
令点点头,拿起竹刀摆好姿势。不知为什么不可思议地突然涌起一股力量。
加油。
令想自己还是有力量的,可以好好努力一番的。
5
「然后呢?什么?你做了令和由乃的传信鸽吗?」
祥子大人好像对佑巳无语了,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帮佑巳整理扎在头上的蝴蝶结。
「虽说上传信鸽,又不是每天都传口信。只不过是单方面的向由乃转达令大人的情况而已。对了,一会咱们一块去医院看看由乃吧。」
今天是星期四。
护士小姐说因为星期五是手术的前一天,要做很多准备工作,所以最好不要见面。这也就意味着手术之前见面的话,今天是最后一天。
「你真是个小笨蛋。如果这样做的话小由乃不会担心吗?就是因为不想把这当成一件大事,所以只告诉佑巳你一个人啊。」
「啊……」
这么说要是佑巳的话就不用担心了吗?真不知是该高兴好还是该伤心好,有点复杂的心情。
「而且……」
祥子大人认真地说道。
「令明明在拼命忍着不去,所以我也不能去,你自己去吧。」
拿过放在佑巳那儿的书包,继续走在银杏林荫道上。佑巳从后面追上祥子一起走。
好久没有两人单独一起回去了。因为有乱七八糟的事发生。
明明变成姐妹,可是并没有觉得比以前变得有多亲密。也许是因为一直看着由乃她们,都有些麻木了吧。因为从来没有注意到别的姐妹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不太清楚。
「黄蔷薇大人怎么样了啊?」
看吧。就是两人单独在一块也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是,这个话题佑巳也很很关心。
「据说是因为发烧请假。而且也差不多有一星期了吧?」
「真让人担心啊。」
佑巳一边回答一边想「真是发烧吗」,虽然不能说是装病,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想来学校之类的吧。
因为有那个脸被打的事所以忍不住瞎猜起来。但是既然答应了黄蔷薇大人,就是姐姐大人也不能告诉她和她商量。
也许说出来更好点吧。不知不觉中停住了脚步在那儿磨磨蹭蹭,祥子大人走回来抓住手腕把佑巳拽走。
「在那干吗呢,快点走。」
之后两人胳膊挽在一起走到校门口。像这样感觉到两人是联系在一起的,即使隔着衣服,仍然觉得很安心。虽然发生了很多事,还是想「嗯,算了吧」。因为,祥子大人确确实实就在身边,在伸手可以触及的距离,这简直就是像奇迹一样的幸福。
学校前面的巴士站旁边站着几个等车的学生,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课外活动。慌忙放开靠在一起的手。这样就更像怕别人发现的恋人。于是很不好意思起来。
祥子大人是怎么想的呢。于是偷偷地看了一眼祥子大人的脸。表情和平常一样平静。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很失望,相反,如果祥子大人因为这种小事而脸红的话又会觉得讨厌呢。真是一种复杂的心情。
「白蔷薇大人说的对,你的脸老是安定不下来。」
在巴士上,并排站在一起抓着吊环,祥子大人夹杂着叹息小声说道。
「脸……不安定,是吗?」
咣的一声,甚至在想巴士的顶层是不是掉下来了。
经常被大家说成是百面相,今天起名的这个感觉也毫不逊色。但是,到底该如何评价呢。
祥子大人根本就不知道她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或是无意中的一个行为都会让佑巳忽喜忽忧、心情大起大落。
装这一副无辜的脸,一会让人高兴一会让人失落。这样的人,对于自己来说除了祥子大人就再没有别人——站在开往车站摇摇晃晃的巴士里,佑巳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在JR的M车站北口下车,在检票口和祥子大人告别。
「小心点哦。」
祥子大人和平常一样帮佑巳整了整领结。想圣母玛利亚那样微笑了一下,然后像滑行一样快速地消失在自动
检票口。直直的长发在腰间摇动,从背后看也是个大美人,光彩照人。
要去由乃的医院的话,必须乘从南口终点站出发的巴士,大概需要十五分钟。走下车站的楼梯,平常上学经常乘坐的巴士映入眼帘,差点上去。
(不行,不行)
要是乘这辆车的话就直接回家了。
确认了一下乘车地点和巴士前面写着的目的地之后上车。到了发车时间里面挤得想沙丁鱼罐头。好像是因为医院位于安静的住宅区正中央,正好和下班和放学的时间重合。
来到医院面前的停车场的时候巴士已经很空。很容易就下了车。
一边看着写有「星期四没有夜间诊断」的牌子一边从正门进入。
因为针对外来患者的诊断已经结束,所以会计室和药局的帘子都已经拉上,等待室里也没有人。也许因为这个缘故吧,很奇怪的是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子。夜间的医院竟然这么冷冷清清,背后感到一丝寒意。
前天来的时候比这会儿早一点,星期天的话因为是刚过中午,根本没有现在的这种气氛。一直到晚上七点都允许探望。看了一下表,现在时刻是六点零五分。明明还早着呢。
(真讨厌啊……)
只要稍微联想一下恐怖故事,那就会不停的接着想下去。话说在前头,这个医院可是近代的建筑,干净,平常等待室也是灯火辉煌。再怎么说也不像恐怖故事里出现的那种张满了蜘蛛网的破旧的木制建筑物。真的只是由于佑巳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才营造出这种阴森恐怖的气氛恶。
(赶快上去吧)
只要到了住院患者所住的病房楼,那儿有很多护士,病房里面还有由乃,谈话室里应该还有很多和佑巳一样来探望的客人——没有人的时候,就容易联想起恐怖故事呢。
佑巳快步跑到了电梯口,如果被祥子大人看到肯定又会批评她跑得太快太不文雅了。佑巳按了一下朝上的按钮。
电梯好像出于待机状态中,一下就打开了。尽管很讨厌等太久,可是电梯如果像这样在按的同时就打开也够吓人的。
不管怎么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所以可以安心的进去。在学校里被严格地教育过,不要和陌生的男人独处。
在五层下了电梯,朝护士站走去。这儿简直就像一个关卡,如果不从这里通过的话就没法进入病房。
看到护士站的玻璃窗,松了一口气。那时候,不知为什么觉得脖子痒痒的,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那儿。
(☆■○◆△※——?!)
佑巳惊讶地想叫出来,可是被咽在喉咙里了。通往病房走廊的最里头,浮现出一个白色、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瞥了一眼佑巳就转过身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真是的)
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住院的患者。白色是外衣的颜色。
「拜托别吓我吗。」
吓得全身发软。
没人的时候害怕,现在有人了还是害怕。这让人怎么办呢。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灵异现象。即使有的话,我们是被圣母玛利亚大人保护着的,肯定也会平安无事的。
(……话说回来)
佑巳心想,刚才的那个人应该在哪里见过吧?
当然刚开始由于太过害怕,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个问题。等那个身影消失之后,镇定之后才意识到那个人好像是一个非常熟悉的人。但是并不是由乃。
(但是,如果不是由乃的话,这个医院里还有别的我认识的患者吗?)
此时有人拍肩膀,佑巳伸直腰。
「怎,怎么了?」
拍肩膀的人倒是被回过头来的佑巳的表情给吓到了。
「由乃啊……」
「是我啊,你镇定点。」
由乃刚才好像是往自己家里打电话去了,在佑巳眼前晃了几下手里的拿着的电话卡。
「发生了什么事了,佑巳?」
「……哦,刚才看到黄蔷薇大人了。」
「啊?」
「是啊,就是黄蔷薇大人,刚才的那个幽灵!」
佑巳兴奋地说道。当然,这样说明的话由乃肯定不会明白她在说什么。
「镇定点啊,佑巳。你说你看见黄蔷薇大人?黄蔷薇大人还活着,怎么可能变成幽灵了?」
「那就死脱离了还活着的肉体的灵魂……?」
「别说了。拜托不要吓就要做手术的人好不好?」
「……对不起。」
由乃虽然不在意吉利不吉利,可是意外的是好像也很害怕恐怖故事相关的东西。佑巳一边朝病房走,一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简短地解释了一番刚才发生的事。于是由乃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这么说来,我也见到了。」
「啊?!」
「怎么说呢,也不算见了吧。只是觉得好像看到了。因为做梦也没有想到黄蔷薇大人竟然会住院,所以之后也就忘了这件事——」
也许那就是黄蔷薇大人。如果不穿校服的话,即使擦肩而过也很难立刻发现。两个人在互不知道的情况下住进了同一家医院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应该是认错人了吧?因为黄蔷薇大人在学校里——」
「从上周最后两天开始就请假了。」
「咦?」
由乃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眨巴了几次。
「由乃你说见到她,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不对,是这周刚开始吧。不好意思,我记不太清楚了。」
「据说黄蔷薇大人因为发烧一直在休息。」
「竟然到了住院的地步?」
两人坐到病房的床上「嗯,嗯」地低声讨论着。一般会因为小小的发烧而住院吗?
「……不如问问护士小姐试试?」
「算了吧。」
「是啊。」
事实上佑巳也觉得最好不要深究。由乃这样干脆地说「算了吧」倒是帮了个忙。如果里面有什么内情的话,胡乱追根问底的话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啊,真是的,但是——
两人都已经认定那是黄蔷薇大人了。一边想着真够危险的,可是既然两人分部目击到的话,应该是一条比较可信的消息吧。
如果透露给新闻部的话,肯定是会大写特写的独家消息。
(她们说不准会起「黄蔷薇大人迷一样的住院生活」之类的标题呢)
——当然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佑巳。」
由乃用平静的口吻叫道。
「什么事?」
「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非常感谢。」
被这么郑重地道谢,简直就像是临终的离别。真想低下头去。
但是她说过手术并不是很困难。当然和去掉屁股上长出来的小疙瘩之类的手术不是一个档次的,可是据说在心脏手术中属于相当简单的类型。
「真是的,别摆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我不会想死的,放心吧。绝对不会成为遗言的。」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心中的想法全写在脸上。佑巳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将来长大了绝对不打扑克和麻将。
「我只不过想跟你说声谢谢而已。在道谢的同时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求?」
因为由乃最近老是做出出人意料的事,她一说有个请求,稍微起了一点戒心。但是,这个请求竟然简单得令人惊讶。
「后天,如果有空的话,去看小令的比赛好吗?」
「——啊?」
「我是说希望你去看看小令战斗的样子。」
「令大人的比赛?」
「是的。」
由乃只是点了点头。佑巳想她是不是想接着说一句「连我的份也看了」。
「嗯,我明白了。」
原本打算的是课一结束就来这儿的。手术全交给医生,而且血型也不一样,区区一个高中女生在这儿,除了碍事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样重新想了一下。
「我会认真地看令大人胜利的英姿的。」
由乃说了一句谢谢,像天使一样微笑。
由于晚饭已经送过来了,佑巳说了几句希望她手术加油的话之后离开医院。
也许是因为接受了重要的任务的缘故吧,觉得浑身很有干劲。静静的医院内部也没有来的时候感觉那么恐怖了。甚至在想人真是一种单纯的动物啊。
正门附近,救护车的红色灯在闪烁。在准备室里看似患者家属的人正在听护士小姐的说明。可是脸色发白看起来有些心不
在焉。
虽然不知道是急病还是事故,看那样子很让人同情。佑巳为了不碍他们的事从正门旁边的侧门出去。一边走一边想着令大人的事。
虽然什么也不能做,希望只是可以在由乃的身边陪伴她,在心底里是这样想的吧。但是因为那是由乃的愿望,所以咬紧牙关拼命忍耐。一心只想着在比赛中获胜的事,好像为了要用那个来证明对由乃的爱。
不愧是由乃的姐姐大人,令大人也很坚强。执着而又坦率,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去M车站的巴士正好开来,佑巳跑到巴士站上了车。车里空荡荡的,佑巳在离车门最近的座位上坐下,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刚才跑了一段路再加上考虑后天的是,胸口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