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LADY,GO! 第一话 由爱生恨,反目成仇(2/2)
佑巳原本就不打算在课堂问短暂的休息时间和她谈事情,此行的目的就是与她约好谈话的时间。
现在没空?求之不得呢。
「今天吗?」
「对。」
这时绝对不能妥协说什么「何时都行」,要是不明确订下时间。恐怕便会越拖越久而没有下文。
「如果不方便的话,明天也行喔。」
「不。」
看来小可最后还是认了。
「那就决走了。午休还是放学后呢?」
「……放学后。」
「地点和礼拜六一样行吗?」
「好。」
「约好了喔。」
佑巳环视教室一圈作为这场谈话的收尾。
「别忘了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证人喔。」
假装在做其它事情,却若有似无地偷瞄两人谈话模样的学生们,忘记自己的立场纷纷「嗯、嗯」地点头。
要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小可还逃得了的话,那还真是了不起呢。
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因为姊妹制度的缘故,上下关系特别严格。要是一年级的小可敢无故破坏和二年级学生的约定,周遭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管。
「打扰了。体育课加油吧。」
佑巳露出微笑走在走廊上。总之,作战成功了。
昨天目送小可乘坐的公交车远去,佑巳心中满是哀怨的心情。回到蔷薇馆之后也无法向姊姊与同伴们报告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认真思考自己难以启齿的理由,后来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自己在面对小可时,姿态恐怕太过软弱了吧。
越是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复杂,就越是会顾虑小可的脸色。这样一来,在心境上就已经输了。
自己明明没做坏事,也没欠她什么,态度更强硬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吧。因为察觉了这点。佑巳便订下了名为「我是学姊,你是学妹大作战」的作战计划。虽然是常有的事了,佑巳的命名品味依然糟糕。
她实行后才发现出乎意料地简单,所以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胜负现在才开始。
小可究竟会不会对自己敞开心胸呢--?一切端看放学后的谈话状况。
因为不清楚小可是否还看着自己,所以佑巳离开现场后,依然边走路边注意着自己的背影姿态,等转身折进半路的楼梯,才终于来到一年椿班看不见的死角。佑巳松懈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演一个优雅的学姊还真是累人。
佑巳变回平时轻松率性的自己,小跑步回到二年松班。
5
到了约好的放学时分。
打扫完毕,佑巳再度前往蔷薇馆,对在二楼房间集合的众人表明有事要处理后便准备离开。
「慢走。」
「不用在意我们,慢慢来。」
没人问起理由。她们或许都了解佑巳接下来要做什么。
「佑巳。」
当佑巳打开饼干门正要出去时,祥子学姊追上来说道:
「这次我可不会出面干涉喔。」
意思是要她想办法独力解决。
「是。」
佑巳点头。
「可是姊姊,周六那时姊姊您有过来,所以我感到很高兴,我不觉得您在干涉。」
姊姊反而帮了大忙,佑巳对此感谢着。如果姊姊那时没有奇迹似地出现在眼前,佑巳被小可抛下的尖锐话语所撕裂的伤口,恐怕会就此无法愈合,要完全治愈或许得花上两个礼拜呢。
正因为祥子学姊适当的急救处理以及所给予的照顾,自己才能够这么快振作起来,这点佑巳十分清楚。
「这样啊。」
祥子学姊整理佑巳的领结并轻抚她的脸颊后,便走回房内。佑巳也向右转走下楼梯。
是因为有姊姊激励的缘故吧。佑巳每踩下一阶,心中就涌起自己办得到的情绪。这份自信在离开蔷薇馆之后也继续维持,在她穿过校舍后方通路抵达约定地点时,心情上早已赢了这场胜负。她觉得自己正有如《驼背的小马》(注1)里,接受小马咒语帮助的伊凡。
古老的温室里,已见人影。
「班上的同学都那样支持佑巳学姊,害我费了一番工夫才过来这里呢。」
当佑巳走进温室时,伫立在红蔷薇旁的人就转过头来,接着一开口就是抱怨。
「同学以为你要逃跑吧。」
佑巳笑着并慢慢走过去。
「是啊,但要是她们因此硬把我带来也挺令人心烦,再说眼角若扫到围观者也很不自在。您肯暧昧带过相约的地点倒是帮了大忙。」
抱怨一件。感谢一件。评价是一胜一败。
不管怎么说,即使没有旁人,两人也能像这样对话,也算是比昨天向前跨进了一、两步。
「您有话要说是指什么事?」
「我不想和小可你维持现在的关系。」
「……您在说什么?」
小可皱起了眉头,但佑巳不理会,继续说下去:
「我明白我们不可能回到以前的关系,但现在这样我还是无法忍受。」
「您已经不是过去我所幢憬的红蔷薇花蕾了。是您破坏了我理想人物的形象,如今还真敢说想重修旧好。」
「不,我不想强迫你和我当好朋友。」
「既然如此。怎样都无所谓吧?请不要管我。」
小可就算被祥子学姊斥责,似乎也没有认错道歉或改变自己想法的打算。而小可对自己发泄的愤怒。从佑巳的角度来看,也只能思考出错不在己的结论。
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没有错,既然如此,无论多想靠近彼此,或许都会如同电车铁轨一样永远是并行线。认定不管讨论什么都没用而背对自己的小可,在某种意义上倒是正确的。
但这并不合理。佑巳心中充满着不希望与小可断绝关系的情感。
「您可以别再管我的事了吗?」
要是被这样一说就回一句「啊。是吗?」然后掉头离去,一开始就不会像这样找对方出来了吧。自己为了取得谈话机会而不惜以学姊的威严强迫学妹。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呀。不喜欢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要是小可对我厌恶到连看见我的脸都会受不了,那我也无可奈何。为了你的精神健康,我将从此消失在你面前。但就算真是如此,我也想先听你亲口对我说。我讨厌这种自己无法接受的状态。怎么样呢?你是因为不想看到我才逃跑的吗?」
「……并没有。怎样都无所谓了,对我而言,现在的您连让我厌恶的价值也没有。」
「在小可你心里。人类就只能有很喜爱与无所谓这两种分类而已吗?」
「两种分类?我才没有分得这么粗略呢。」
小可转过身,冷冷地说道:
「因为还有一种人是我恨不得杀死的。正确来说是三种。」
不管是两种还是三种,都很粗略。
「所以。我现在就是被降到无所谓之人的等级了吧。」
佑巳不觉得自己和小可人生的牵扯有严重到她会想杀死自己。
这世上确实有她说的那种想置对方于死地的憎恨情感,但佑巳觉得小可对于她口中所谓「恨不得杀死的人」所表现的情绪,与那种憎恨的情感又不一样。
因为小可的好恶程度很强烈,所以对方实际上或许是小可很需要的人物,而那「恨不得杀死」的心情。其实是「爱着对方」的反面表现也说不定。
「能不能至少把我们两个的关系摆在很喜欢和无所谓之间呢?」
「您真缠人呢。像我这种人,不要管我不就得了。」
「你要逃避吗?」
「逃避?」
「你就这么害怕我吗?」
小可听到佑巳的话后露出扭曲的表情。反问了一声:「害怕?」。
「我只是不悦罢了。因为我憧憬的佑巳学姊,某天突然被其它人格取代了。」
「被取代……」
这次换佑巳反问。虽然她本人毫无取代谁或是被谁取代的记忆。
「消失的福泽佑巳与我是双胞胎,她成了航天员,现在正前往火星!」
「什么?」
「……你就这样想,然后跟我创建新的关系如何?」
「请您别开玩笑了。」
「我可是很认真的。」
在小可了解自己所描绘的福泽佑巳其实是一场误会时。那个福泽佑巳就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那一定很接近「死亡」的感觉。但这样也有点太过火,所以佑巳认为那就换成去了火星就好。纵使星球是伸出手也碰不到的,但确实存在于那里。
「首先,小可,你愿意来帮忙学园祭吗?帮忙山百合会的戏剧表演。」
「为什么要我帮忙?」
「你没有参加社团吧?就算班级摆摊以外的时间来帮忙也好。」
「我没有理由帮您,这根本是惩罚游戏吧?」
「我知道了,那就来玩惩罚游戏吧,要是你输了就来帮忙。」
「什么?」
「这个嘛。要比什么好呢……对了,近期有体育祭。」
佑巳觉得自己灵光乍现想了个妙案。如果在体育祭分出胜负,离学园祭就还有充分的时间。
可是……
「您要比什么项目呢?我们年级不同喔。」
「啊。对喔,我们没办法直接对决呢。啊,但是有各个学年共通的比赛项目吧。我会参加『借物赛跑』就是了……」
「借物赛跑……」
小可的嘴角稍微上扬。
「怎么了?」
「没什么,只觉得真符合您的形象呢。」
高中部体育祭当中的借物赛跑。对于这项竞赛使用「真符合形象」的说法绝非称赞,毕竟比赛之中搞笑的成分居多。
「那小可你呢?」
「色种大队接力。」
「真符合你的形象呢。」
这次的「真符合形象」,确实是称赞。
小可身材修长,脚自然也长。脚长对赛跑可是相当有利的。
「那要不要比哪个颜色的队伍获胜呢?」
桩班的小可是红色。松班的佑巳是绿色。
「这样的话,只靠自己的努力也未必会获胜吧?」
「的确是,这有点像是赌博。」
「如果是赌博的话,我想赌黄色。」
「这不行,为了让自己所属的队伍获胜,就算只有些微的得分机会也要努力争取才行。」
「我明白了。」
小可意外地爽快答应参与赌注。
「然后呢?要是我……也就是红队赢的话,佑巳学姊要做些什么呢?」
「咦?」
「只有我负担惩罚游戏的风险也太奇怪了。所谓的赌注,是天秤两端取得平衡时才能成立的吧?」
「你说的真有道理。」
佑巳用手背擦了一下流到太阳穴的汗。毕竟是临时想到的提案,有些不完备也是无可奈何的。
「我知道了,那你就说一个要求吧,什么都行,我全听你的。」
「什么都行?」
「啊,但不能要我把玫瑰念珠还给祥子学姊喔,不能有这类会将第三者卷入的要求。还有,像是『给我交出一百万』这种我绝不可能单独办到的事情也不行,至于『请你去死』之类的要求还请你高擡贵手。」
「您虽然说什么都行。条件却还真多呢。」
「我希望的是只在天秤两端取得平衡的惩罚游戏。」
「我会好好考虑再跟您说的。托您的福,我能好好期待这次的体育祭了。」
小可露出稳操胜券的笑容走出温室。
遗留在温室的佑巳突然意识到地说道:
「我……是不是做了一个不得了的约定……?」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6
隔日,礼拜三的午休时分。
小梨一到蔷薇馆就直接走向正在吃便当的佑巳面前,然后问了她一个奇妙的问题。
「佑巳学姊您究竟做了什么?」
「咦?」
问题太过唐突,使得佑巳吓了一跳,结果蛋卷一不小心就从筷子中间掉了下去,幸好是掉在白饭上头所以没事。
「『佑巳同学究竟做了什么』这问题,才教人疑惑呢。」
诧异地询问的人,是和佑巳几乎同时打开便当盖,开始吃起便当的由乃同学。但若光从这点提示就能猜出是什么事情,由乃同学这回就能当之无愧地收下超能力者这个称号了吧。
「那个……昨天放学后,佑巳学姊和可南子同学谈过话了……是吗?」
小梨越说越没自信,语尾有些越讲越轻的感觉。
「谈过了喔,这有什么问题吗?」
佑巳歪着头提出疑问。就算不是由乃同学。佑巳也同样不明白小梨想说什么。
「跟那个有关系吗……」
「那个?」
小梨靠往窗户,佑巳跟在她后头一起俯视中庭,看见有些把便当盒散置在草皮上的同学,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学生正在练习接棒。位于那群学生中心的人居然是小可。
「她带头练起了大队接力。前天为止她都还十分抗拒参加大队接力的,是个连红队的三学年联合练习都会翘掉回家的人喔。」
「联合练习?」
「是啊。所以瞳子才会很火大,说她毫无团队精神。但今天早上她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所以班上同学就在谣传佑巳学姊一定对她说了些什么。
「嗯……」
果然是因为那件事吧。小可真心想赢取和佑巳间的赌注,所以才开始进行特训。如果自己在得分较高的『色种大队接力』多下一点工夫,这场胜负自然会转为对她有利。附带一提,佑巳参加的『借物赛跑』就有如转换气氛用的小菜,并不能获得多少分数。
「不管怎样,还挺令人佩服的嘛!」
「什么佩服呀!佑巳同学,要是红队努力练习,你猜会怎样?到时我们绿队就会垫底了啊。」
由乃同学左右摇着筷子说道。
「为什么?」
「今年的体育祭,一般评论都认为黄队最有冠军相,而红队和绿队就是互争最后一名。我说你啊,都没有看一下『莉莉安快报』吗?」
由乃从手提袋中取出快报,拿到佑巳面前拍了几下纸面。
「没比过怎么会知道呢?」
「只要看队伍里的主要成员就能大概推测了啊。你看这里。」
黄队主要由一、二、三年级的菊班所组成,其中有不少短、长距田径社跑者,其它还有垒球社的正式选手、排球社社长,版面上也有许多活跃于网球或体操等社团的响叮当人物。
相较之下,佑巳和由乃同学所属的绿队,还有小可、小梨等人所属的红队就很惨澹。当然两边都还是有一些能代表运动社团出赛的厉害选手,但人数还是太少了。看来分班之时没有巧妙地将这类学生分散开来。
因为是垫底的才练习。红队的行动真是相当积极。
「白队也没有很多高手呀。」
佑巳看着数据低语。既然如此,应该是绿、红、白互争三『弱』不是吗?结果由乃同学立刻反驳:
「啧啧。看来佑巳不懂白队的白虎星(注2)哪。」
「白虎星?」
「白队是不会垫底的啦。」
「不会垫底?」
「白色是李班和樱班共组的队伍啊,她们一定不想被人说成因为学年名称不同所以很弱之类的闲话。因此反而会拚命练习吧。」
「嗯……」
她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高中部的班级名称几乎都是三学年使用同样的植物名,但李班却只有一和三年级才有,而相对樱班也只有二年级一个班级。
「话说为什么只有二年级不一样呢?」
「现在没必要烦恼这问题吧。」
比起这些,由乃同学更在意佑巳「和小可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小梨也兴致勃勃地伸长脖子等待下文。
「我只是跟她说要在体育祭比赛而已,看是红队赢,还是绿队赢。」
「什么呀,原来是这样。」
看见小梨虚脱的反应,佑巳反问回去:
「『什么呀』是指什么?」
「乃梨子大概认为『佑巳同学或许已经认了细川可南子同学当妹妹』,对吧?」
志摩子同学不知何时进到了房里,从三人的背后发言。
「是的,我想可南子同学会有心为班级事务努力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听从姊姊的命令。」
「而说到她的姊姊,第一个会想到的就是佑巳同学吗……」
「加上佑巳学姊昨天又做了很引入注目的事,我也被班上同学的猜测给混淆了,认为一定是这样……因为我不觉得可南子同学会光为了赢过绿队就卖命。」
不,正因不是『光为了赢』,才会那样拚命吧。
「但说也奇怪,小可不是佑巳同学的信徒吗?为什么现在会全力与你为敌呢?」
「哈哈哈,好像是她发现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误解。」
「也就是所谓的由爱生恨吗?真是嚣张的一年级学生!」
由乃同学把手边的窗帘当成抹布般狠狠扭紧后,小梨像是无法忍下去似地说了声:
「对不起。」
小梨也真是的。
就算班上同学有什么过失,也用不着代表班级来道歉呀。
不过,光这样就演变成一阵骚动,那还是先别把分出胜负后的惩罚赌注说出来好了。
「佑巳同学,听好啰,我们唯独不能输给红队喔。」
由乃同学紧握住佑巳的手。完全忽略还有一位红队的人(小梨)在此的事实。
「既然知道就不能悠哉下去了,要请队长从明天开始召集绿队的接力选手开始特训。」
那个……喂、喂,由乃同学。正当佑巳想叫住由乃同学时,黄红两位蔷薇学姊也进入了房间。
「喔~~由乃你好像很有干劲呢,体育祭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令学姊光是看到妹妹精神奕奕,就很开心。
「姊姊你走开。黄队也是敌人啦!敌人!」
令学姊像是被驱赶的猫似地,被由乃同学发出的嘶嘶声与她挥动的手赶去一旁。
「啊,祥子学姊是我们的同伴,所以请来这边吧。体育祭一起加油喔。」
「咦?好啊……」
祥子学姊被由乃同学的魄力给压倒,暧昧地点了头。
仔细想想,黄蔷薇家族和白蔷薇家族将在不同队伍之中对战。
二年藤班的志摩子同学是紫队,一年椿班的小梨是红队。
三年菊班的令学姊是黄队,二年松班的由乃同学则是绿队。
只有红蔷薇家族因为都在松班而分在同队的,可以不用互相厮杀。不光是山百合会的干部,很多姊妹都将陷入竞争的立场。虽然只有体育祭这一天,但情势还是挺严峻的。
「由乃~~!」
听到令学姊可怜的声音,佑巳打从心底认为能跟姊姊分在同队真是太好了。
*注1:俄国近代童话。讲述主人翁伊凡捉到常来田里捣乱的小马。小马答应报答伊凡以求释放,最后伊凡获得各种帮助与太阳女儿结婚的故事。
*注2:Junx,金星。俗称白虎星。在西方占星中原指厄运、煞星,但在日本也延伸出招运的意思。在此为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