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凉风飒飒 第4章 来找我吧(2/2)
佑巳露出笑容,并轻轻把那只亲腻的手拨开。
「太过火?真是的,这不是在演戏喔,只是趁这个机会达我的思念而已。」
他张开右手并贴在自己心脏的部位,然后把脸朝佑巳的方向靠过去,还一副随时会叫出 「茱丽叶」的表情。
「非常抱歉,我是女的喔。」
佑巳把正陷入自我陶醉的柏木学长的头推回原位,不然再这样下去就要被亲了。
「女的,这不是很好吗?我非常崇拜女性,因为如果没有女性,男性也不会诞生啊。」
「话是这样没错啦。」
不过佑巳并非为了谈这种事才提起「女的」这个关键字。佑巳真正想主张的是「柏木学长喜欢的是男生吧,我是女的,所以不在你的对象之内喔。」
「先不管这些了,这个背后灵是怎么回事?跟小麒描述的差很多嘛。」
「竟然说我背后灵?真失礼啊。」
刚获得背后灵称号的圣学姊从门后阴影走出来,并瞪着柏木学长。
「圣学姊。」
「啊,记得我好像说好要静静地在一边看嘛。不过呢,我可不会眼睁睁看可爱的小佑惨遭银杏王子毒手喔。」
「就说不是这样了嘛。」
这是有理由的。但即使佑巳想解释,柏木学长和圣学姊却是那种会自顾自说下去的人。一旦开始对话,节奏就会不停加速,旁人很难加入其中。
「小佑很可爱这点我有同感,不过,银杏王子这个词我可不能假装没听见喔,那应该不是在说我吧?」
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吧。
「除了柏木你这家伙以外还有谁?」
唉呀呀,圣学姊对柏木学长说话还是一样很不客气。
「女生不要用家伙这种字眼。」
「所以我以前就说过不要硬是把人以性别来区分嘛!你虽然崇拜女性,却还真是个思想老旧的人呢。」
「男性和女性本来就不一样喔。若要我来说的话,想把这两种性别相提并论的妳还比较孩子气。」
「对于你的言论我是有很多地方想反驳啦,不过这个话题再讲下去也不会有交集,所以就下次再继续吧!话说回来,小佑妳刚刚说什么东西不是这样?」
佑巳的嘴巴一直像金鱼一样开开合合、苦苦等待插话时机,现在机会终于降临了。
「呃,圣学姊,柏木学长只是受我弟弟之托,要跟我装成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模样。没错吧?」
如果让别人有奇怪的误解,对双方来说也是种麻烦,因此佑巳向柏木学长征求同意,不料柏木学长居然说:
「不对,我是主动报名的喔。」
「主动报名?」
「嗯,因为小麒他们在学生会室里密谈某些事情,于是我就巧妙地问出来,然后请他们把这个角色让给我。」
圣学姊听完之后厌烦地说道:
「真是够了,没事就不要跑回已经毕业的学校露脸嘛!柏木先生啊,你难道不知道这种毕业学长是最惹人嫌的吗?」
看来圣学姊已经把先前说好「在不打扰的前提下安静旁观」这点忘得一干二净了。此刻的圣学姊就像散步中的狗遇上其他狗,不吵架就浑身不对劲一样和柏木学长杠上了。虽然佑巳正思索该如何是好,但若强制两
人休战反而有可能会让事情更严重,所以就暂时静观其变。说不定像是男女三人感情很好地在谈天说地呢。
「不好意思,是学弟请我回学校的喔。当一个毕业半年还一直受到崇拜的学长也真累。」
「拜托你?学生会吗?」
「不,是推理小说同好会。」
「被推理小说同好会叫回学校的家伙为何出现在学生会室?难不成在花寺学院那个地方,推理小说同好会的社团办公室是在学生会室里头吗?」
「有什么关系,顺便过去看看又不会怎么样。」
「八成是去看佑麒的吧!」
「这倒是说对了。不过,那种事情不是重点啦。」
「好吧,可是我不会放任你骚扰小佑的。」
「所以我就说了嘛,我和柏木学长只是假装感情很好!」
「我不是假装喔,我是真的想和小佑培养感情。」
「柏木学长,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在我说好之前不要讲话,不然事情会更复杂。」
够了,回到原点重新说明吧。
「呃,也就是说呢--」
佑巳一边慢慢夸出步伐,一边开口说话。她虽然顺利让柏木学长闭上嘴巴,却已经不晓得该以什么方法来解释才好。
「目的是不是为了让小佑妳背上那个座敷童子看到妳和男生感情很好的模样吧?我有没有说错?」
结果圣学姊先问了。
「没错。」
只不过,座敷童子这个讲法不太对。
「是小佑自己的主意吗?」
「……不,是我弟弟和他朋友想的。」
「我想也是。喔,公车来了,妳要上车吧?」
「嗯。」
佑巳小跑步到站牌的时候,开往M站的循环公车也慢慢停下来打开车门,早先等在那里的学生们排成一列依序上车。刚从校门出来,或跟骑自行车上下学的同学在一旁谈话的学生也注意到公车到站,纷纷跑了过来。
「你这家伙也要上车啊?」
圣学姊看见沉默地跟在两人后面的柏木学长而开口询问。总觉得这次换柏木学长变成背后灵了。
「你那辆每次都让人看不顺眼的红辣椒色车子呢?」
「……」
没有回应。
「柏木学长,你可以讲话了啦。」
佑巳想了起来并赶快解除咒语,于是柏木学长「呼--」地大吐一口气,然后笑着说:「不能讲话还真痛苦」。
「什么红辣椒色的车?佐藤妳还真会说呢。我倒要问妳那辆黄芥末色的车又去哪了?」
「莉莉安女子大学禁止学生开车上学。」
「花寺大学也一样啊。我今天也是上完课要回去。」
「喔。」
「其实啊,我本来想把车子藏在附近然后载小佑去兜兜风,可是我们如果搭私人轿车就没办法跟踪了呀。」
「你说背后灵吗?」
「对,所以我们再往里面走一点吧。」
好让对方更容易跟踪。
公车在最后一位莉莉安学生上车之后开车了。她紧挨着最前方的座位坐好后,在公车抵达M站前完全没有回头。
坐在后方座位的佑巳要不是知道这件事,根本不会注意到前面有谁。
5
隔天。
佑巳打扫完教室后,来访的小可问她可否出来一下。
「好啊,我们很久没说话了呢。」
佑巳便跟着她离开。从面包事件之后,小可就突然失去了踪影。
小可不发一语地走着。佑巳起初以为她想去某个的地方,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对,也许她的确有想去的地方,只是到了之后发现那里已经有人,又或者是周围无法让两人安静说话之类的意外情况发生,才使得小可不得不更换场所吧。两人从中庭走到校舍内侧,接着又经过体育馆旁边继续向前走着。
现在是星期六放学后。
天气也十分晴朗。
会留到下午的学生们已经在中庭与操场各处打开便当,进入午餐时间。
上下学必经的路上已经有大批学生,也有些班级大概因为教师指导时间拉太长而还在打扫。虽然只要再多花点时间也许就能找到适合说话的地方,但从小可眉头深锁的表情看来,她显然不想再浪费时间。
最后,佑巳被她带到老旧的温室里,这里几乎不会有人来。
来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小可的表情总算稍微和缓了一些。
温室的外观一如往常破旧不堪,内部景致却意外地井然有序,以蔷薇为主体的各株植物无不生气蓬勃地伸枝展叶。平时究竟是谁照顾造些植物的呢?
「妳不是有话对我说吗?」
佑巳平静地问道,接着小可开门见山地说:
「请不要参加明天的花寺学园祭。」
「什么!?」
虽然自己也有很多事想问,但佑巳完成没预料到小可会提出这个话题,所以才会被「不要参加学园祭」这句直接了当的要求吓了一跳。
「尽管这么说很失礼,但佑巳学姊您还不是蔷薇学姊,所以可以不出席的。」
「是这样没错啦……」
受到花寺学院正式委托的只有三位蔷薇学姊,理论上蔷薇花蕾并不是非去不可。
「听说小笠原祥子学姊去年也没有参加不是吗?」
「不过支仓令学姊有去喔。」
「那么,这不就代表可以自由参加,只要说不想去,就可以不用去了,不是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
佑巳没办法说明清楚,但事情不是这么单纯的。就在她苦思该怎么说的时候,小可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还是说,你想要去?」
由于这句话太过直接,反而让佑巳想问她理由。
「小可,妳为什么不希望我去呢?」
对于给的是个超乎想像的答案。
「那里很危险。」
「很危险?」
「因为那里全是男生。」
「咦?」
小可的口气就好像在聊狩猎旅行或动物园一样。意思是那边全是肉食动物,非常危险。
「男生们都将目标对准了佑巳学姊。」
看吧--
「什么?」
「因为佑巳学姊太可爱了嘛。」
「……」
尽管这是个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理由,不过她应该是想表达--
因为男校里都是男生非常危险,所以不要去协助花寺的学园祭。
「佑巳学姊太没有戒心了。可能是因为您太单纯,因此被男生搭讪也完全不警戒。男人这种生物是再怎幺小心提防也不够的啊。」
小可紧握拳头、奋力说明。
「所以妳才去跟踪与我接触过的男人吗?」
「什么?」
「昨天我和柏木学长在M站分开后,妳跟踪他了吧?」
佑巳询问。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弟弟从车站那里开始跟着妳。他说有一位个子很高的长发女生跟着柏木学长到他家门口后,就直接离开了。」
「……为什么?」
小可转移视线并撩起头发。
「为什么佑巳学姊宁可听信一个男人的话也不愿相信我呢?」
「他不是什么男人,是我弟弟!」
佑巳清楚说完后,小可垂下头并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说道:
「因为我很担心您嘛。」
「因为担心,所以就跟踪我吗?因为担心,所以也监视我吗?」
小可对于佑巳的问题沉默不答。既然她会保持沉默,看来茑子同学的照片所拍到的长发女学生全都是小可这点,并没有搞错也不是偶然。
「前阵子跟踪花寺学学生会成员的人,也同样是妳吗?」
「不行吗?那个人明明是人妖还对佑巳学弟死缠烂打,而且竟然守在校门口。」
小可似乎是决定把话说开似地用强硬的语调说话。
「不要叫人家人妖!」
「他明明就是人妖啊。就算再怎么像女生,骨子里也还是个男的。」
小可不屑的口吻让佑巳惊觉一件事,她该不会--
「妳讨厌男生吗?」
「非常讨厌。我觉得男人是最差劲的生物。」
既然她会这么表示,看来应该真的非常讨厌吧
小可似乎和祥子学姊一样讨厌男性。
不
对,等等。
目睹小可这种对男性明显的厌恶感之后,佑巳认为祥子学姊的厌男症或许无法单纯以「讨厌男性」这个词来一概而论。
要说起来,祥子学姊应该比较类似「男性恐惧症」吧。因为男性若在她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形下接近就会使她全身僵硬,这绝对不是敌视男人,只不过是由于对男性的免疫力不足,所以偶尔会陷入惊慌。
「也许有些男性确实很坏,但不是所有都是如此啊。」
「可是大部分的男人都这样。」
小可肯定地断言,看样子这观念在她脑海中相当根深柢固。
「但是,人类因为有男有女才得以繁衍下去,这在健康教育课也教过不是吗?小可自己也有爸爸吧?」
「没有。」
「咦……这、这样啊。」
「那种人根本算不上父亲。」
「--」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从这里开始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就算厌恶男性,也一定有其理由,喜欢一个人则不需要太多理由--嗯?这句话是谁说的?
「不过,小可。」
人类当中大约半数是男性,要是把男性全部否定的话,不就等于主动将世界缩小一大半了吗?当然,这并不是要她勉强去喜欢男性,然而只因为「是男性」这个理由而把对方毫不犹豫地否定掉,这样的小可太可悲了。小可比之前被她否决掉的男性,以及今后有可能会被她否决掉的男性还要更加令人感到悲哀。
「佑巳学姊也要帮男人说话吗?」
小可泠冷地笑了笑。
此时佑巳觉得,小可在责怪她的同时,似乎也在对某个人发怒。加在「佑巳学姊也」这个词最后面的「也」字,不知为何在佑巳耳中缭绕不去。
「佑巳学姊,我们不要再讨论了。讨论男人的话题跟佑巳学姊不搭。」
「不搭?」
「是的,因为佑巳学姊无论何时都必须当个天使般的存在,不被肮脏的男人污染,并且一直抱持着纯真少女的模样。请您永远在圣母玛莉亚的庭园里展现笑容。」
小可陶醉地眯起双眼,然而……
「这没办法喔。」
佑巳回得很直接。
「为何不行?」
「我当然也很喜欢这所学校,所以希望能永远留在这段时期,但不可否认的是年龄会增长,而且随着年龄增长,许多事情也会跟着改变。」
「我说的不是未来的事,而是当下。」
「就算是这样,但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人,并且拥有自己的人格啊。我很高兴小可妳为我担心,不过就算去花寺帮忙,我也能够在自己负责的情况之下行动,也能做出与年龄相符的判断。」
「这不是我所希望的。」
「不是妳所希望的……什么意思?」
佑巳开始不懂小可在讲什么了。不是自己所希望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所希望看到的,是在温室中等待花期到来的红蔷薇花蕾。是一朵不遭受外头寒冷空气、害虫侵害,在一定的室温当中成长并得到充足的水分和养分、没有任何瑕疵的完美花朵。我从第一眼就相信,佑巳学姊才是最适合作为莉莉安女子学园象征的纯洁存在。不过,您只要在这里培育出美丽的花朵就好,完全不必要接触外面的世界。」
「我并不是小可妳想像中那种不得了的人啊。」
佑巳觉得自己比较像是更普通、一点也不稀奇,只要有一点点阳光就可以随意扎根的植物,就像蒲公英这类的野草。
「不光只有我,大家应该也是以相同的目光注视着佑巳学姊。您是最适合当红蔷薇花蕾的人选,是大家憧憬的对象……!」
「我就说不是这样了嘛。」
「也就是说,您骗了我们吗?」
「什么?」
「因为一开始带给我们这种印象的不就是佑巳学姊自己吗?如果您要否定也无所谓,但是您应该照这个印象继续演下去才对。为什么要做出与您风格不搭的轻率举动呢?为什么要说出不合您形象的话呢?」
喊出这些令佑巳摸不着头绪的话后,小可露出痛苦的表情,大滴大滴落下的眼泪也沾湿了脸颊。佑巳一边望着小可哭泣的脸,一边想她为什么要哭。
被责难的人明明是佑巳。
连自己的罪状都不知道的情形下被人单方面责怪,而且--
「请妳不要背叛大家的期待!」
小可发出哀伤的叫声之后就这样跑了出去,可是温室的出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将她挡了下来。
「妳说得太过分了。」
佑巳听到这道凛然的声音不禁瞪大了双眼。如梦一般站在眼前的,竟是自己最喜欢的姊姊。
「自作主张喜欢上人家,还纠缠不放,但若对方与自己心目中的印象不同就随便地伤害对方。妳真的觉得这样做对吗?」
「姊姊……」
由于佑巳只能看到小可的背影,所以不晓得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只不过,佑巳至今从未看过祥子学姊这般严肃的脸,仍旧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听起来冷峻无比。
「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妳不是这个世界的法律!」
小可受到喝斥之后出声反驳,却没能听到最后。
祥子学姊把身体往通路侧边一靠,挪出可让一个人通过的空间后,小可就立刻奔出温室。
突然从紧张感中释放的佑巳,全身无力地蹲了下去。
6
「不要紧吧?」
祥子学姊把手放在佑巳肩上,然后平静地询问。
「不要紧……我想我只是还没有完全理解刚才的事。」
佑巳就这么蹲着仰望姊姊。姊姊的表情已经不再像鬼一般恐怖,声音也不像冰霜一般冷淡了。
「圣学姊昨天打电话到我家来喔,她说她不太放心,要我好好留意妳。学姊还是一样对妳的变化很敏感呢。」
祥子学姊还没等佑巳开口问「您为什么会来这里」,这先回答了她的疑问。
「可是……」
圣学姊的确一直很照顾自己,可是,现在最希望这里出现的人绝对是祥子学姊。
「我的风格与形象究竟是什么呢?至今为止,我从来没有那么在意并思考自己在他人眼中会是什么样子。」
佑巳脑子里还是一团混乱,所以就将想到的东西都脱口说了出来。她希望借由这个举动来理解状况与整理情绪。
「那又有什么关系。」
祥子学姊笑了。
「我倒是常常想呢。」
「咦,这样吗?」
「任性、高傲、情绪化……我还在想,我或许意外地对自己的形象十分了解呢。」
祥子学姊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摸了种在花坛里的红蔷薇的花蕾。跟前几天茑子同学拍照时相比,花蕾确实膨胀了一点点,颜色看起来也更红了些。
「佑巳妳不用去想什么『风格形象』,就照自己平常的样子做吧,这就是妳的风格喔。以妳来说,这样就是最好的。」
「姊姊……」
「那个女孩是看见妳的表面形象而崇拜妳的,这或许可以成为将人与人连系起来的丝线,但只有这样是不够的,距离所谓的羁绊还非常非常遥远,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祥子学姊还说,无论在何种契机之下相遇并不重要,因为两人会在相遇之后被更粗韧的线紧密链接在一起。
细线很容易断,若断掉也无可厚非。断掉的丝线或许可以拉近并重新链接,但也有可能会再度断开。
「这么说来,我之所以会仰慕姊姊,当初也是因为看到姊姊以风琴弹奏『圣母颁』的模样。」
佑巳站起来并拍掉沾在裙子上的灰麈。
「没错,因为外在是可以简单以眼睛看见,可是重要的事物隐藏在更深层的地方,所以要接触到是很不容易的。」
「深层?」
「对。」
姊姊以手势示意佑巳过来,于是她便走向姊姊身旁。
「我喜欢佑巳的脸、头发、声音、指尖以及所有一切,但我可不是因为喜欢妳的外表而喜欢妳的喔。正因为有妳的心灵来驱动这些,才让一切变得使人迷恋。」
祥子学姊的手轻抚佑巳的脸颊,触摸她的头发,并且握住她的手,最后停在制服领结的打结处。
「我的心灵。」
「嗯,那是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喔。如果所谓佑巳的风格形象真的存在于某处,那么它一定与妳的心灵紧紧相连吧?」
「姊姊会为我找出那一部分吗?」
佑巳期盼姊姊能回答。她想听见姊姊对她说--若有这么一个藏在深处
的重要事物,而且那就是让佑巳拥有佑巳该有的样子的事物,那么我一定可以毫不迟疑地找出来。
「这还用说吗?我啊,就算身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世界里,只要妳在那里,我绝对找得出来。」
「嗯……」
「还有……对了,假如妳要是卷进什么重大事故,在妳被送去的医院里,就算有上千个人像埃及木乃伊那样全身被绷带包得密不透风的人躺在床上,我还是能精准地一眼找出妳来。」
「呃,姊姊,这个比喻会不会有点不太吉利……」
「也是。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错妳这件事才是重点。」
这样啊,佑巳突然间松了口气,接着眼泪竟然扑簌簌地流下来。因为姊姊正张开双手等在那里,佑巳就毫不犹豫地投入姊姊的怀抱。
「姊姊!」
一旦开关打开,眼泪就会接连不断地流下来,根本无法止住。
可是,佑巳现在涌出眼眶的泪水,并不是因为听了小可的话而压抑到现在的泪水。
祥子学姊温暖了佑巳的心,这些泪珠是为此而落下的泪水。
若真的遇到身处于无声的黑暗世界,或是她全身被绷带包得密不透风的状态,姊姊能不能找出自己还很难说,佑巳内心一隅知道那大概是不可能的。
就算如此,这些话对此时此刻的佑巳来说仍旧是必要的,就像涂在擦伤伤口上的药膏一样,佑巳也需要一种可以帮助自己对抗外头刺激的药。
「别担心,我会站在佑巳这边的。」
祥子学姊像对待小孩似地抚摸着佑巳的头,这个动作不可思义地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而她也没有动手拭去流下的泪水,就这么被姊姊那安心的双臂拥抱着。
所谓的大家,究竟有多少人呢?
一百人?两百人?或者更多?
佑巳不知道。
然而。
被成千上万的人拥戴并不算什么。
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好,只要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如此为自己着想的人,那么就已经十分足够了。
这是佑巳心中无可取代、独一无二的姊姊教给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