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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话 转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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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应该算是一帆风顺。

或许高中入学考试可说是人生第一次的考验,接下来就是求职的面试。无论是哪一种考验,相较于出现在游戏中的勇者被赋予的考验而言,根本连屁都算不上。考验的内容也符合等级的比例原则,虽然不能称之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像我这种庸才只要好好努力,还是可以顺利过关。

虽然多少需要一点运气,却也不必过于担心。原因很简单——我的名字叫做大吉,集全世界的好运于一身的人物。

……这种说法听起来好像有些自以为是,总之我确实不乏走在人生道路上所需要的运气。考高中的时候,刚好碰上录取率特别高的那一年,求职时的面试人员也跟我挺投机的。如果有个女朋友在身边,就真的无话可说,不过我是大器晚成的类型,或许之后恋爱机会才会伴随而来吧。

没什么好奢望的。

因为我的好运已经用完了。

就算再怎么奢望,也是无济于事。

运气是一种循环,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运气会绕着人打转,如果被一个人先拿走了,就什么也不会剩下。

这个道理当然也适用于我,没有例外。

一旦碰上那么严重的车祸,似乎就跟运气没什么关系。或许就算是死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不过这并不代表我是一个就算死了也好的人,没有犯罪、诚实纳税,年金更是按时缴纳。事实上就算死了也无所谓的人并不存在。我虽然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为人处事还是恪遵世间的常识,理应受到这种待遇。把我当成就算死了也是合情合理的人,岂不是太超过了一点?是没错啦,过去虽然多次得罪他人,也招致他人的怨恨,却还不到死了也是理所当然的地步吧?

所以这或许是因为某个人抱持着跟我一样的想法,所引发的现象。

穿越黏滞的空间之后,我立刻被触感类似布料的某种物体所包裹。眼皮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沉重,无法睁开眼睛,不过外界的光线还是穿透了眼皮。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我虽带着疑惑,却略为宽心。

因为『我』的意识确实存在,不过目前的状况完全无法掌握。我试着让意识穿梭于大脑,寻找最新的记忆。

结果很快就找到了。

如果我的记忆正确无误,那天晚上发生于高速公路的车祸就是最俊的记忆。当时我夹在前方的卡车以及后方追撞过来的车辆之间,连人带车一起受到挤压。

原本以为我就要被压成绞肉,成为点缀麻婆豆腐的材料,没想到居然平安无事。

即使处于昏迷状态,在某些情况下依然保有意识,只是没有清醒过来而已,类似的状况我曾在电影见过。只是那部电影的内容跟金钱游戏有关,跟一贫如洗的我看似没什么关系,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同样的体验。

四肢不听使唤,完全使不上力,甚至连擡头都做不到。

虽然保有意识,身体却没有半点力气,感觉就像遇到了永远不会结束的鬼压床。

而且当空气在呼吸的时候通过气管,才发现有一种宛如初次吸气的异样感。真奇怪,难道是车祸的影响吗?

不过自律神经的运作还是跟过去一样正常,也没有内脏不完整或是腹部插入管线的感觉。

应该不久之后就会恢复正常了,现在先这么想吧。

以半强制的手段让自己安心之后,睡意一口气袭上心头。

大概是体力尚未恢复吧。无奈之余,我只能委身于睡意的波涛之中。

之后又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我才能够睁开双眼。这段期间说也奇怪,一直听得到女性温柔的说话声。由于找不出原因,感觉有点毛毛的。

而且声音就像是在水中听到的一样,彷佛笼罩在浓雾之中模糊,更让我增添了几分恐惧。

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结果双眼突如其来地睁开,这才终于明白持续多日永无止境的鬼压床,以及女性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因很简单,而且出乎意料之外。

好不容易睁开双眼之后,映入眼帘的景象并非对恢复意识的我表示关心的家人,也不是负责照料的护理人员。

而是一位温柔地抱着我的女性。

女子的表情看起来相当高兴,一脸和蔼可亲,彷佛是呵护幼子的母亲。深邃的五官与日本人相去甚远,看起来像个外国人,就是那种在国外的影集当中经常见到的典型美女。

意思是我人在国外吗?日本的医学技术无法治疗、住进国外的医院,所以身边才有个外国的护理人员?

脑中浮现出这种想法。

不过就算真是如此,女子身上并未穿着护士服,放眼望去也看不到病房的布帘或是点滴的软管。

这里不是医院,而是处石墙围绕的小房间。超乎预期的状况又让我陷入更大的混乱。

上星期量体重的时候,我是六十四公斤。如果她呵以将我轻松抱起,恐怕连举重选手都会吓到来不及穿鞋就直接逃走。该不会是做了切除手脚之类的相关处置,才会让体重变轻吧?不对,手脚的感觉依然存在。

为了确认这点,我移动眼球,将自己的身体纳入视野。

结果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副婴儿的身体。

「之前一直没有哭出声来,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如今总算是睁开眼睛了,我可爱的孩子。」

抱着我的女子以雀跃的声音对我说话。

没错,就像是跟自己的孩子说话一样。

大约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我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里似乎是石砖砌成的民家。地面只以石砖铺设而成,没有地毯,老实说感觉有点脏乱。

整间小屋都是石砖的产物。石砖的天花板、石砖的墙壁、石砖的地板。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摆放着蜡烛的简陋圆桌、三张椅子,以及一张硬床。

再怎么看也不像医院,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第一次看清楚东西吧?这里就是你的家喔。虽然小了点,还是可以住人。」

见到我的眼睛骨碌碌打转之后,女子这么说道。这里是我的家?头开始痛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这个女的从先前就一直称我为「可爱的孩子」。一想到这里,更是令人摸不着头绪。

我是你的孩子?开玩笑的吧?就算为了说服自己而做出不合理的解释,其他的地方也会产生矛盾。我听得懂对方说的话,是日语,所以这里是日本?若真是日本,这里不是医院的事实就说不通了。所以这里应该是国外啰?

可是除了这名女子说的话之外,有时从外面传进来的声音也都是日语。国外有以日语为共通语言的国家吗?

不管身处日本还是国外,都无法解释我的身体为什么变成小婴儿。

于是我完全找不到足以说服自己的线索。

不过我也发现了能够解释所有矛盾的唯一条件——

亦即这里是跟地球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我转生于这个异世畀之中。也就是说死后成为另一个存在,重新诞生的意思。

原有记忆或是人格,在轮回投胎后是不会延续下来的,我却保有前世的记忆,也就是生活在日本的记忆。或许是因为转生于另一个世界,才会造成这个结果。

不过我还是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让自己接受这件事。

身体是新生儿,处于无法完全适应母体外生活的时期。

然而思考却是运作正常,大脑运转的速度或许还比过去快了许多。当然,这也是因为除了思考之外无事可做的关系。

也就是因为如此,才能够充分明白这里是有别于地球的异世界——脑中这份现实来袭之际,所带来的恐惧。

而且讽刺的是,正常小婴儿不应该拥有的思考力、自我认知以及记忆,就是转生最好的证据。

我目睹了自己成为小婴儿的身体、知道自己位于不知名的地点,被自称我母亲的女子抱在怀中。

除了相信之外别无他法。

这里是异世界。

此处的生活水准果然相当贫困。

我从未见过自称母亲的女子好好饱餐一顿。虽然我也喝过母乳,不过大部分的时候喝的都是瓶装的牛奶。母亲一定也知道自己营养不良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生活空间非常不干净,而且又破败颓圮,完全不像是女人愿意跟小孩子一起居住的地方,对于小婴儿来说也是不怎么良好的环境。

不过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了几个月,这种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接近的小屋居然陆续出现了访客,而且次数还十分频繁。

母亲总是会抱着我走到建筑物外面,迎接访客的到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但实在过于狭窄。从小屋的门屝往外踏出一步,眼前就是一条红砖砌成的水渠。外面是夜晚时分,月亮映照在渠道的水面,不过或许是渠水过于混浊,倒影有些模糊。

不远处传来类似庆典的喧嚣。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大约三公尺高的围墙映入眼帘。围墙正是沿着水渠兴建的。

围墙上方,好像是热闹的街道。

水渠沿线昏暗漆黑,顶端的街道倒是看得到点亮的灯火。

原来我们身处的地方,是比人们居住的镇上还要低洼的世界,那还是我头一次亲眼目睹外面的景象。

就在我眺望外面的景色之际,一条人影沿着水渠走了过来。

披着夜色的人影踏着有力的脚步接近这里,乏后在月色的映照之下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名大约四十岁前后的男子。胡须与头发一片灰白,身形瘦长而高挑,穿着造型时髦的晨礼服,浑身散发出有钱人的气息。

「今晚的夜色也很美丽。」

「嗯,是啊。晚安,瑟孚兹大人。」

「晚安。在你的面前,美丽的明月也是相形失色。」

名叫瑟孚兹的有钱男子,以及住在水渠旁小屋的女子。

两人的对话气氛相当亲密,男子更是大胆说出肉麻的台词,一点都不害臊。

这名女子,也就是我的母亲穿着穷酸味十足的白色衣服,毫无魅力可言,头发也完全没有整理。这点突显出两人之间的落差,以及年龄的差距。

两人根本住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就是你刚出生的孩子吗?」

「嗯,名字叫做亚斯拉,男生。是那个人的孩子。」

「居然忍心丢下这么美丽的女子,那个男人真是岂有此理。」

我的母亲露出为难的笑容。

至于我嘛,则是因为大脑在短时间之内接收了太多情报而陷入混乱。

只是不管怎样,都无法动摇我是个婴儿的事实。不必特别检查胯下,也能确定我是个男生。名叫瑟孚兹的男子口中的「你的孩子」,指的就是我。抱着我的女子跟我是母子关系,显然也是不争的事实。

看来我似乎逐渐失去了逃避的退路。

还有,母亲现在是趁着这个浪漫的夜晚跟男人幽会吗?从对话的内容来判断,她似乎有一段被男人抛弃的过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硬要说的话,成为我的母亲的女子到底是怎么认识这名男子,也让我感到十分好奇。

「对了,之前提到的那件事,你考虑过了吗?」

「是的。不过从金钱到日常生活全都要麻烦您,实在是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只要能够帮得上忙,我很乐意这么做。」

我的母亲颇有姿色。这绝对不是因为接受她是母亲之后油然而生的自傲,如果在日本的街道上跟我擦身而过,我一定会盯着她猛瞧。

她有着黑色的长发、端正的五官,纤细修长的模特儿体型。身上穿着到处都是污渍的白色衣物固然有点勉强,却还是韵味十足,完全下像才刚生完孩子的产妇。

穷困潦倒的美女跟多金男之间的深夜密谈。

如同两人的对话内容,其中显然牵涉到金钱交易。

「不过真的可以搬进您的豪宅吗?」

「当然可以!既然有小宝宝,不如就搭乘马车慢慢来吧。」

「……感谢您的好意。」

是我看错了吗?总觉得母亲的神情有些黯淡。

「小事一件罢了,那我就择日再派人前来相迎。」

「嗯,谢谢您。」

她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短暂的交谈结束,男子就此离去,再度消失于夜色之中。他无论是离去的时机或是言语谈吐都相当高明。目送对方离去之后,母亲返回小屋。

关上小屋大门的母亲倚靠着门板轻叹一声,将我放在硬床上开口:

「再过不久就要搬家了。生活突然出现变化,一定很难适应,还请你原谅妈妈。」

略带哽咽的微弱语气,这是过去未曾听过的。

不过脸上却带着跟语气格格不入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到一阵焦躁。

母亲口中的『搬家』之日很快就来到了。

那天是我第一次目睹水渠之上的街道。

石板铺成的街道与石砖砌成的建筑物紧密排列,让我有一种掉入时光隧道,回到中世纪欧洲的错觉。不,事实上我所遭遇的异常现象,绝对更胜于时光旅行。

「我要到冯达利悟斯家的豪宅。」

母亲抱着我坐进停靠在附近的马车之后,向手持马缰的男子说道。

不用说,这一定是之前与她深夜相会、那个叫做瑟孚兹的男子所准备的马车,目的地就是瑟孚兹的豪宅,我们即将搬到那里去。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渐渐搞清楚了。

搬家的行李不多,只有母亲和我的几套衣服。

我躺在母亲的腿上,打量着母亲的面貌,只觉得她从下腭到喉头的曲线格外美丽。也罢,这种不痛不痒的情报就暂时搁在一旁吧。

这感受相当奇妙。

说她是新的母亲,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就算演变成这种局面,也不太可能忘了前世的母亲。不过站在这个母亲的角度来看,我真的是她的孩子。母亲跟我之间,在对于彼此的感情方面存在着不小的认知差异。

真的是相当奇妙的感受。

「看,那就是以前住过一段时间的王都。最里面有一座好大好大的城堡,国王和公主就……咦,睡着啦?」

思考是一件相当累人的事情,这副身体很快就感到睡意。由于我除了思考之外无事可做,更是容易疲倦。

我从马车之中附有布帘的小窗户往外瞄,远处确实有一座巨大的建筑物。那绝对是城堡无误,任谁看来都是一座城堡,而且还是一座经常出现于童话故事当中的城堡。

巨大城堡的屋顶呈现尖刺状,国王应该经常被扎伤吧?好了好了,现在就让我睡上一觉吧。

自从转生为小婴儿之后,就经常受到睡魔的侵袭。

不过如果能够像个小婴儿一样,跟睡魔变成好朋友,似乎也还不错。

睡觉和哭泣是小婴儿的工作。只不过对转生于异世界的我来说,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哭泣的机会吧。

咔哒!

马车突然其来的晃动摇醒了我。

夕照从马车的窗户映射而入。

「醒来啦?你这个贪睡鬼。就快到了呢。」

在母亲的声音引导之下,我从马车的窗户望向外面,辽阔的草原以及小小的村落顿时映入眼帘。

远处耸立着一栋比村落的民家气派许多的大型豪宅。虽然跟先前的城堡无法相比,如果是在日本看到这栋建筑物,恐怕会误认为某间学校。

这应该就是名叫瑟孚兹的男子要我们搬进来的豪宅吧。除了庄严之外,受大自然围绕的建筑物本身也散发出一种悠闲的气氛。

马车进入村落,朝着豪宅直线前进。穿越村落之际,只看得到稀稀落落的摊贩。不过来往行人众多,小孩子快乐地四处奔跑,大人则是努力工作,是一座朝气蓬勃的村子。

穿过村子之后,豪宅的前方设有大约三公尺高的大门以及外墙。身穿女仆制服的金发女子在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之中拉开大门,她应该是豪宅的佣人吧。

这时我的视线直盯着那名女子。虽然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还是对人类的业障之深大感钦佩。

我的直觉告诉自己,那是真货。不是基于打工或是追求流行的理由,而是当成谋生的职业,才穿上那套衣服。没错,就是女仆,而且还是金发。她是一位足以赤裸突显出:女仆咖啡的店员只是在模仿女仆的行为到底有多愚蠢——货真价实的女仆。

我从母亲的腿上看着窗外。

视线在无意中聚焦在女仆身上。

结果在马车通过大门之前,一直死盯着那名女仆。

面临转生以及贫困的生活之后,突如其来的搬迁。跟不上瞬息万变的环境固然令人感到不安,女仆的存在还是让我对这个世界重拾了些许的期待。

男人真是单纯的生物。

尤其我的外表虽然是出生几个月的小婴儿,内在——亦即精神年龄却是个成年人。不管外表变成什么,男人单纯的部分还是无可奈何地相同,不会因为小小的转生而有所动摇。发出这种豪语的我是不是有点奇怪?不,一点都不奇怪。

「这里有个跟你同年的孩子,以及比你大上一岁的哥哥喔,真是令人期待呢。」

跟一个小婴儿说这种话,应该也是听不懂吧。我是不一

样啦,换成一般的婴儿,不管说了些什么都是有听没有懂,顶多也只会呱呱叫而已。

一想到这里,总觉得我好像完全没有小婴儿应有的行为。

出生的时候没有哭声、甚至到现在都没哭过,还可以强忍便意。

说不定早就引起怀疑了吧。虽然不至于联想到异世界转生这种事,多少还是会有所起疑。

豪宅已经近在眼前。通过大门、穿越偌大的庭园之后,这才抵达豪宅。

马车停在豪宅的前面,几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母亲抱着我走下马车,向大家恭敬行礼。注意礼数当然没有坏处,不过重力的方向突然改变,我差点从母亲的怀中跌了出来。

「日安,我是路娜·德怀莱特。」

母亲自报姓名。

路娜这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果然不是日本人。

「恭候多时。瑟孚兹大人已经吩咐过了,请进。」

出来迎接的人是个女仆。头发是相当高调的桃红色,跟门口的金发女仆不同。而且说话声音略带点稚气。这间豪宅到底有几个女仆?真是令人期待。

在女仆的带领之下,路娜进入豪宅。

豪宅十分气派,入口处设计成半开放式的挑高空间,置有螺旋状的阶梯,看起来应该是两层楼的建筑。不过整体的设计并没有富贵人家特有的贵气与豪奢,而是采用稳重内敛的木质梁柱以及地板,呈现出疗愈系的清爽风格。

「哇……」

路娜大为赞叹。

这时螺旋状的阶梯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欢迎欢迎,路娜。」

原来是之前那个叫做瑟孚兹的男子,后面还带着两个女人。类型虽然不同,却都是绝色美女。什么?每个人都形容成美女,这样子太没原则?男人都是这样的啦。可是说实在的,那两位女性真的足以名列美女的范畴。

不过这里——虽然我是以日本人的眼光来评断,但这个世界的男人显然没什么不同。

「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妻子蜜卡德和赛咪儿。」

他说什么?

我的妻子蜜卡德和赛咪儿?到底哪个人是妻子?

该不会两个都是吧?我开始头痛了。若不是小婴儿的身体,我还真想立刻露出困惑的神情,指尖轻按太阳穴呢。

「日安,路娜。外子都告诉我了,往后请多指教。」

「听说你跟外子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才相识的,这也是难得的缘分。请多指教,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果然不出所料,两个都是妻子。身为一个小婴儿,我觉得自己终于第一次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声大哭了。

蜜卡德感觉是作风豪迈、性格强势的红发女子,五官锐利,浑身散发一种在社会上闯荡多时的气魄,是我最畏惧的类型。

另一方面,名叫赛咪儿的女子则是面带柔和的笑容,显露在外的感觉或是说话方式都有妈妈的味道。不过外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如果她在不开口说话的情况下摇晃淡金色的头发,看起来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说话方式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两人外表看起来都很年轻。

「是。虽然可能会替大家添麻烦,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务必说一声。到时候也要请大家多多指教。」

路娜笑得十分爽朗。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住在这里了。一定跟钱的问题有关,这种事情不问也知道。她的男人不知道在我出生之前多久抛弃了她,养育我长大需要金钱,却又不能把我丢在家里出去工作。

就在这个时候,大概是旧识瑟孚兹主动对她表示关照吧,这简直就是及时雨。就算路娜没这个意思,但考虑到我的存在,最后还是选择了投靠瑟孚兹。我猜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这么一来,我好像成为路娜的枷锁,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我的身体还是个小婴儿,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而且一想到前世的母亲,更觉得路娜只是个外人而已。我不喜欢成为他人的负担。

「孩子就交给女仆来照顾吧,我还特别多请了一位女仆呢。」

「可是,这个孩子还是由我来……」

「人都已经请了,就把孩子交给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瑟孚兹虽然露出老好人的笑容,却依然坚持己见,不容路娜拒绝。

路娜似乎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当时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层先前见过的阴霾。

接下来路娜开始学习——生活在这间豪宅必须知道的注意事项。例如女仆会在用餐的时候前来通知,还有采买是女仆的工作,若有需要的东西,必须事先知会一声等等,好像什么事情都交给女仆处理就好。

等到聆听注意事项的说明、整理带来的物品、以及其他各项杂事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路娜用过迟来的晚餐,便喂我喝牛奶。

能稍微喘口气时,已经接近日期即将变换的午夜。看来这个世界也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时间的感觉还不至于发生错乱。

总之今天也差不多该就寝了,于是路娜带着我来到分配的房间休息。

房间大得吓人,令人不禁对负责打扫的女仆寄以无限的同情。

床铺也特别大张,跟先前居住小屋之中的硬板床完全不一样。棉被似乎才刚晒过,还有阳光的味道。

路娜将我放在床上,唱起了摇篮曲。其实不必这么做,我也会乖乖睡觉的。等到哪一天会说话的时候,一定要这么告诉她。尽管心中浮现这个念头,摇篮曲的效果却还是相当惊人。

「亚斯拉,你的母亲是我,不是女仆喔……咦,睡着啦?」

睡意让意识陷入朦胧。我虽然听见路娜的声音,第二天早上却忘得一干二净。

〈路娜〉

从昨天开始,我跟儿子亚斯拉住进这间豪宅。

我跟瑟孚兹大人是在先前工作的旅店认识的。瑟孚兹大人是任职于王宫的贵族,由于工作的关系,经常光顾我们的旅店。每个贵族都喜欢装模作样、而且又自以为是,向来不把我们这些平民放在眼里,着实令人厌恶,不过他却不一样。

他总是以同样的高度跟我说话,也愿意倾听我的烦恼,也就是即将出生的亚斯拉。挺着一个大肚子,根本没办法继续工作——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他问我要不要当他的情妇,住进他的豪宅。

今天一大早,我就跟前来照料亚斯拉的女仆订下了许多规矩。

原因在于亚斯拉几乎不需要什么照顾。他很少哭泣,也不会弄脏尿布,跟我听来的育儿经验完全不一样,实在是太轻松了。

事实上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完全没有替亚斯拉打理过什么,他目前的状态就跟昨晚入睡的时候一模一样。

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女仆似乎打从心底感到讶异。

她是金发的女子,就是昨天来到豪宅的时候替我们开门的人。

以「人」称之,似乎有点不妥。

她属于妖精种族。

又尖又长的耳朵是最大的特征,是支擅长使用魔法的长寿种族。金色的头发绑成马尾,外表看起来像是十几岁的可爱少女,听说实际年龄比我还要大上几岁。

也就是三十岁左右啰?这么问有点失礼,还是就此打住吧。

「育儿的事情请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养育亚斯拉少爷的!」

她气势汹汹地这么说。真是可靠,而且又可爱。

不过只要找个地方让亚斯拉躺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带他去上厕所、定期喂他喝牛奶,应该就不成问题,只是也没必要故意浇熄她的热情就是了。

「谢谢,那我就先请教几个问题。」

「是,请尽管开口。」

「这孩子连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发出哭声,会不会是生了什么病?」

「嗯——我不是医生,不好说些什么,不过既然之前都没问题,应该不需要担心才是。」

「还有一个问题。他出生之后从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样子真的正常吗?总觉得跟我听来的育儿经验相差很多……」

「这、这倒是前所未闻,不过接下来由我负责照顾亚斯拉少爷,如果有什么异状,会立刻通知您的。总之育儿的事情交给我就好,请路娜大人宽心。」

虽然有点无法释怀,不过身为母亲的我是最不应该焦急的人,这点我还知道。还是冷静一点吧。过去日常生活的大小琐事都是自己一手包办,如今变成了指使女仆的身分,非得振作一点不可。

「明白了,往后我们就互相帮忙吧,呃……」

「啊,这是我的疏忽。我叫做比嘉,往后请多多指教,路娜大人。」

「嗯,有劳你了,比嘉。」

路娜大人?我还是第一次被称为大人呢,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现在就让我看看亚斯拉少爷的情况吧。」

「嗯。应该还在睡,可别把他吵醒了。不过就算真的把他吵醒,也不会哭就是了。」

昨天我夸下海口,宣称自己一个人就能够胜任照顾亚斯拉的工作。

然而比嘉的背影却充满了自信,强调她具备丰富的育儿经验。

对于找这个手忙脚乱的新手妈妈而言,她的瘦小背影确实值得信赖。内心甚至浮现出就把亚斯拉交给她试试看的念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亚斯拉〉

我跟路娜来到这间豪宅,大概经过了一年的岁月。

婴儿的岁月相当稀薄,几乎不会对任何事情留下记忆。这也难怪,因为我每天大概都睡掉半天的时间。

路娜有时会带我上厕所,除此之外只有在吃饭或是洗澡的时候才会被叫醒。其他时间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因此对我来说,这一年的时间真的是一晃眼就过去了。

不过却有一件事,鲜明地烙印在记忆之中。

事情发生在我开始长牙的时候。当时我还是每天都在床上打滚,不过脖子已经硬了,也可以擡起头来。

房间里面随时都有人,不是金发女仆就是路娜,她们似乎以排班的方式轮流照顾我。路娜只有在离开房间用餐或是洗澡的时候,才会跟女仆换手。

这个金发女仆就是我跟路娜乍到这间豪宅时,打开院子的大门迎接我们的人。名字好像叫做比嘉,我听路娜这么称呼她。

有一天,路娜必须出外办事,整天都不在豪宅。

「路娜大人出门办事了,今天就由比嘉来照顾亚斯拉少爷喔。」

比嘉称呼我为亚斯拉,路娜也总是这么称呼我。亚斯拉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就算是这样,我也无法舍弃前世的姓名。无论是前世的大吉,或是现在的亚斯拉,都是父母亲替我取的名字。不过这种想法的另一层意义,也只是基于亚斯拉这个名字尚未被我完全接受,期待时间来解决问题的一种妥协罢了。我对亚斯拉这个名字还是有所抗拒,有时会反应不过来。

女仆比嘉逗弄着我,对于这些事情浑然不知。

她不是普通的女仆,而是拥有一双尖耳朵的妖精族女仆。之前比嘉曾经跟路娜聊过类似的话题,她外表看起来明明只是个国中生,实际上却是三十岁左右的轻熟女了。真不愧是以长寿著称的妖精族,真是太残酷了。

这时感到些许突兀的我,注视着比嘉身上的某一点。

「这对耳朵很稀奇吗?」

比嘉可爱的双眼眨了眨,撩起覆盖耳朵的头发开口询问。

「……」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过去我也不曾跟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交谈.

虽然不是无法开口说话,却不知为何不想跟任何人交谈。应该是对前世有所眷恋的关系吧?我想。

「嗯,还是什么也不说……」

比嘉双肩一缩,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她实际的年纪虽然已经三十岁了,外表依然是个可爱的少女。

美丽的金色马尾、娇小玲珑的身躯。身高恐怕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却并非尚未发育,纤细紧实之中不乏女性特有的丰腴,不过胸部是唯一的例外。

外表看起来依然稚气未脱的少女,失望落寞的神情映入眼帘,顿时让精神年龄二十六岁的我大感痛心。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这种焦躁不耐的情绪苛责之下,我开始无意义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结果就这样跌落床下。床铺的高度超乎想像,背部顿时传来一阵剧痛,不过这种痛楚正是我赎罪的方式。为求慎重,在此特别声明,我绝对不是被虐狂。

「呀!刚刚咚的一声!啊啊,亚斯拉少爷真可怜。不过之前完全不需要别人照顾,这么一来反而有点放心……慢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比嘉一把将我抱起,轻轻地放回床上。

接着又以掌心贴着我的后背,闭上了双眼。我不知道比嘉想做什么,只好静观其变。

「水妖精啊,请赐给我力量。Healing。」

比嘉如此说道。不过真的有点可悲呢,无论疼痛的背部还是以为有魔法的比嘉。好痛好痛。

听到那个类似咒语的东西之后,我的头也开始痛了起来。就在我以反抗的眼神打算将视线自比嘉身上移开的时候,事情出现了变化。

背部的疼痛逐渐消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我朝着她紧贴后背的手掌看了看,赫然发现比嘉的手掌附近飘浮着绿色的光粒子。宛如银河一般不规则聚集的光粒子,弥漫着诡异而强大的气息。这实在是太怪异了,令人不禁怀疑到底是在演哪一出。

「这样就好了。第一次见到吗?这就叫做魔法喔。」

比嘉以雀跃的声音说出魔法两字,看起来并不像在说谎或是跟我开玩笑,反而以存在于这个世界本来就很正常的语气,谈起了魔法。

天空是蓝色的,你不知道吗?她就是以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向可爱的小婴儿解释。

虽然她是以逗弄小婴儿的口气解释一切,不过聪明如我还是完全能够理解。

这时后背的疼痛已经消退大半。

于是未知的惊喜继疼痛之后出现,我的兴致也跟着消退。

几个月之俊,我已经会爬行了,这也代表我终于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移动。

豪宅相当大,令人有一种置身校舍的感觉,而且还是木造的校舍。木头总是给我一种清爽的印象。

我爬遍了豪宅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还是上不了二楼。若只是轻微的高度差,大可利用重心移动的要领加以克服。然而『爬上楼梯』却成为我达到独立步行的最终形态之际,必须完成的使命,暂时保留了下来。

一整天都在房间度过的生活已经让我感到厌烦,在豪宅中探险成为我打发时间的方式。

房间的门屝似乎十分老旧,爬行的时候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轻松开敔。如果被路娜或是比嘉发现,就会被带回房间,因此如何善用豪宅广大的空间,让自己不被她们逮个正着,自然是重点所在。

路娜相比嘉的行动模式早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在前世可是个相当机灵的人。说难听一点,就是对于牵涉到自身利益的事情特别会动脑筋;说好听一点,则是擅长推敲他人的心思。尤其是如何讨好上司的方法,更是有绝对的自信。只是除了上司之外,我也不怎么受欢迎就是了。不过这样的我还是有难以招架的类型。

当然,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人种,而且还是个颇为意外的人物。

我在屋内爬来爬去的时候,瑟孚兹从前面走了过来。不过脸上并未带着平时面对路娜的那种爽朗笑容,而是轻蔑鄙视的神情,甚至不小心脱口而出:

「一想到那个男人的孩子在屋子里面,就不禁令人作呕。你根本没必要跟着路娜一起过来。」

他大概把我当成不会说话的小婴儿,不,就一般常识而言,这才是正确的认知,所以他才会把真正想法说溜了嘴。

看来我似乎不怎么受到瑟孚兹的欢迎。只是在路娜面前不能表现出这种轻蔑的态度,因此瑟孚兹看起来似乎是抓住机会发泄心头的郁闷。

我有耳朵,也有眼睛喔。

原来四处爬行也能看到豪宅之中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会爬行真是一件好事。

诞生于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三年。

即便爬行是个好东西,不过人类每天都在进化。我虽然对努力、斗志或是干劲这一类的辞汇没什么好感,倒是挺喜欢『进化』这个字眼的。

我可以走路了,牙齿也在同一时期全部长齐。我各方面的成长都十分缓慢,视成长为麻烦事的这副身体跟我的个性有点相似,呆然是我的身体无误。

对于这个世界,我还是有点无法舍弃偏离现实的感觉。也就是说现实世界是我原本生活的日本,这里是有魔法也有妖精的梦幻世界。除了异样感之外,什么都没有。原本以为时间会解决一切,偏偏这个世界的相关情报实在太少了。或许有点无奈,不过我处于从外侧观察这个世界的感觉之中,以客观的角度活在现今的身体里。

我的身体和心理,迄今尚未做好踏入这个世界的觉悟。

三岁之后,便在屋内的饭桌用餐,用餐的气氛优雅而严肃。说真的,用餐时间一点都不快乐,尤其是完全没有对话这一点。

不久之后,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似乎采行一夫多妻制。从比嘉口中得知此事的时候,我真的颇为讶异。无论文化或是常识,都跟日本截然不同。

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完全不做声,甚至有一种忘了该

怎么说话的感觉。这个世界的语言我能够理解,毕竟传到我耳中的时候是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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