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一卷全(2/2)
一海的笑容中没有一点杂质。
那一张纯真无比的脸庞——是自己所没有的。
换成是一个普通人讲这些话,只会被嘲笑是个做作的人吧?但是从一海口中说出来,这些话就像是有种不可思议的
魔力。虽然自己也搞不太清楚,不过应该算是一种接近吸引力的特制吧?所以这家伙可是在班上大受欢迎呢!
「你在说什么老掉牙的台词啊!」
为了掩饰心中的一丝羡慕,自己随手使出了一招「头部固定式」。
「好痛好痛好痛!」
看他那张勉强硬撑的脸还算的上可爱的份上,「欺负」他也值回票价了。
随便勒了他一下之后再安慰他,想想自己的行为真让人有点难为情。
「痛痛痛……很痛耶,阿六!」
「啊,不好意思哦。刚刚勒太用力了,不要紧吧?」
「嗯,还好啦,没什么。」
一海挥着手,看起来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干嘛啊……」
这时,一海突然一脸认真的戳着自己:
「那你咧?明明绰号叫阿六(注:六的日文发音和rock类似)却喜欢充满老掉牙歌词的民歌,这又该怎么说啊!」
「你这臭小子!」
「啊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直到学校,两人一路上就这么不断相互追逐。
好久没看到这么有精神笑闹的一海了。
近朱者赤,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他应该会是个超受欢迎的人物啊!
和班上每个同学都有共同的话题可聊,个性又好,对人亲切体贴。另外,也没有会嫉妒这家伙的笨蛋。既是如此,他
却不怎么显眼,或许是因为他不太喜欢把自己当作话题的重心吧?
「哦……哦。」
那一天,一海碰巧也成了在顶楼吃午餐的其中一员。
一海一口一口嚼着在福利社买的面包,就和平常一样跟大家笑闹成一片。
「阿六,好了没~?」
「很吵耶,再等一下啦!」
在一海的催促下,赶紧调整吉他琴弦。
「今天要弹什么曲子啊?」
听到同学这么问,自己随口乱答蒙混过去。反正讲了曲名他们也不知道。
虽然大家不知道曲名,却似
乎对曲子满有兴趣的,因此经常在顶楼开这种个人演奏会。这样子的方式似乎颇受欢迎,有
时候也会即兴来上一段。
「好——OK~!」
拨弄着琴弦,唱起昨天刚学会的歌。
这时午餐之后稍事歇息的时刻,但自己却还得花力气献唱呢。
在顶楼唱歌真是别有一番风情,最舒服的就是这种开阔的感觉,加上乘风飘送的音符仿佛带着让人多愁善感的气氛。不过
最重要的原因是——根本找不到其他让自己弹唱的地方。
当年,顶楼的围栏只有一公尺左右的高度。
校方大概认为:都念到高中了,应该不会有那种攀爬围栏的笨蛋吧?
不过,这里就有个笨蛋。
「欸,太危险啦!」
一海突然攀上围栏。
「快下来啦!笨蛋一海!」
「嘻嘻——没事的啦——!」
一海坐在围栏顶端,优雅地享受微风的吹拂。
看起来就像走钢索的小丑一样,步步危机却又乐在其中。班上同学看着他那副模样,情绪更加高涨,而坐在围栏上笑得十
分开心的一海,那模样则和空气中的民歌乐声搭配得完美无缺。
毫无根据的自信似乎是年轻人的特质,但是,当时的感觉似乎已经超越了自信,该说是自傲吗?在同学们高声喝彩下,吉
他越弹越激昂,一海也开始摇晃身躯。
当时,若有任何一个人阻止一海——
一海的遗照,自己害怕得无法正视。
因此,最后看见他时——就是在顶楼上看到的身影。
学校里的老师或其他朋友们,并没有责备当时在顶楼的那群人。因为,在守灵当晚所听见的戏剧社社员哭喊声以及亲戚们的
啜泣,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折磨。
至于为什么整起事件在日后会变得如此严重,回想起来,应该是守灵当晚他母亲的一句话:
「是谁!到底是谁把我儿子推下楼的!」
——如果真有人这么做,自己也想知道是谁啊!
无法了解失去儿子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母亲似乎认为:自己的儿子不可能会因为本身的疏忽而身亡,就算身边的亲戚再怎么告诉她「那是意外」,她也听不进去。
然而,有些人却开始相信她母亲的那句质疑。或许因为她那声嘶喊太过激烈,深深震撼了人心,于是,这群人便想推翻「纯属
意外」的说法。
提出的推测是——当时在顶楼的学生全都串通好,让整件事看来像意外。
于是有人展开行动,开始搜索看不见的凶手。
当时一同在顶楼的学生们只能否认,因为就算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那些戴着有色眼镜的人也不会相信。
幸好,老师们都相信他们的说法。他们确信,一海这个人平常就会做些蠢事若麻烦,但决不是个会被推下楼的学生。
指责他们的,全是一些一无所知的人。
谣言就像滚雪球一样,最后连媒体也闻风而来。
名为谣言的「正义使者」蜂拥而上,企图找出根本不存在得罪人。
之后的时就不知道了。
因为,自己一直躲在家中的被窝里。
白天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没想到现在居然下起雨了。
落在车窗上的雨滴听起来宛如低音贝斯,而来回不停摆动的雨刷看起来则像指挥棒,以此为背景所听见的旋律,则是六山老师叙述的往事。
坐在后座的和己跟加古鲁,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当然,本来就不该插嘴。此外,六山老师的叙述就像故事一样清楚有条理。
「总之……就这样,我还是每天苟且过活。」
六山老师以右手握方向盘,同时点了一只烟。大概表示已经全部说完了吧?
之后,车子在一片沉默之中持续前进。
和己应该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但是却开不了口。
「吉永家是这个方向吧?」
停下来等红灯时,六山老师突然问道。
「哦,对,是这个方向。」
好不容易等到绿灯,车子继续在雨中行驶。
「……你应该有些事情想问吧?」
「对阿……!」
照后镜里的六山老师看起来面无表情,当和己思索着该问什么才好时,加古鲁率先起头:
『那么,让在下先问吧。首先,森一海是意外堕楼吗?』
「唉……我实在不愿意想起那一幕。不过,他确实是坐在围栏上玩的太疯,就这么顺势……真是个脱线的家伙。」
这应该不是他的真心话吧?
一开始炒热气氛的就是老师的吉他,其实他应该是最感到自责的人。
『那么,下一个问题。那个剧本不是你写的吗?』
「咦?」
这个问题道是让和己大吃一惊。
认真说起来,那出「超?悲惨世界」就是一部追究八年前罪状的作品,为什么六山老师要写出那种东西呢?
「这倒是。如果那个剧本是以八年前的事件为主题的,我就不折不扣成了尚瓦强。若说我是为了忏悔而写下这个剧本,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这表示,六山老师写下了这个剧本来表达内心忏悔吗?
「不过,不是我写的哦。我最多只是尚瓦强,却不是贾维警官。」
『是吗?』
「只是,我也很赞成让这出戏公演。也希望能借此制裁我的——以及其他人的罪行。」
『唔……』
加古鲁发出不寻常的低吟。
和己完全相信六山老师所说的话。虽然他是最接近八年前事件的人,但和己确定他绝不会做出任何威胁戏剧社的行为。如果真
要追究六山老师的罪行,最多只能说他一直没告诉和己他们真相而已。
森一海堕楼一事——真的只是单纯的意外。
『在下无法制裁你,因为你不是罪人。』
「加古鲁……」
『在下所制裁的,是背负罪行的人。假使你要偿还未能避免森一海之死的罪行,那也没有在下出场的余地。』
加古鲁维持一贯的冷静语气,淡淡说道。
制裁与原谅,是刚好相反的行为。如果加古鲁有能力制裁恶徒,那么,他也该同时拥有去宽容原谅他人的想法。
而加古鲁原谅他人的能力,化为具体就是守护的力量。
『因此,在下会守护着你,你无须害怕。』
「我…害怕吗?」
『你方才说了。但是那是骗人的,其实你也害怕被制裁吧?』
「或、或许吧……」
六山老师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想接受制裁,那应该要主动全盘托出才对吧……但是,我却一直隐瞒你们到现在。所以,我才觉得这次演出的戏码是个好
机会,身为一名老师却有这种想法,真是可悲啊。」
看着六山老师一脸落寞地苦笑,和己跟加古鲁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和己觉得,现在的六山老师似乎不需要任何安慰。
「——我之所以会当老师,也是因为那家伙死掉的关系吧?」
车子奔驰在通往御色町的国道上,刚刚经过认识的东宫家,和己心想:就快到家了。那么也就表示提问时间告一段落,不过,和己却不打算再问了。
「经过那件事,让我深深体会到一点。那就是语言就是力量,而且能化成各种力量。」
「力量……吗?」
「大家常用接传球来形容对话吧?但接传球也有形形色色的类型啊,不但球的种类不同,力道也有强弱之分。有人丢出来的球能让捕手轻易接住,但
也有些人会对着没戴手套的人使出全力,故意丢个超难接的球。」
虽然这种形容有点怪,但和己还是了解六山老师想表达的想法。
「一海所向往的那种语言力量,跟当时那些讨厌的流言正好完全相反。那家伙总是卖力地想把隐藏在戏剧里的消息传达给观众。所以我也想告诉孩子们,
语言的正确使用方式。」
『所以你才会担任戏剧社的指导老师啊。』
「是啊,其实我本来也想放弃吉他——但歌曲也是一种消息吧,而且是一种重要的力量。」
『这样啊——』
对于只拥有真正攻击能力的加古鲁来说,看到六山老师竟然了解各种力量的重要性,是不是感到有些羡慕呢
?语气听起来难掩一丝落寞。
「所以,你们也要让公演圆满成功啊。」
「好的。」
『唔,交给在下。』
只要在前面转角转弯,就抵达吉永家了。
车子缓缓减速,转过狭窄的转角。
「还有——」
六山老师一面打着方向盘说着:
「如果你们找出写恐吓信的人之后,希望能告诉我一声。」
「老是想怎么想?」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臭骂他一顿,骂他怎么可以对我们的戏剧社做这种事啊。这可是老师的工作呢。」
他笑了笑,接着又说:
「然后,希望能好好跟他谈谈。以八年前的六山雅之这个身份。」
车子抵达吉永家。
和己从后座下车后,再次向老师诚挚道谢。
六山老师坐在驾驶座上挥挥手,脸上还是一贯的悠闲笑容。
那天晚上,在吉永家孩子们的专属小客厅里,和己整个人埋在坐垫里陷入沉思。不过,虽然脑中闪过许多想法,却始终无法理出个头绪。
即使和己请假没练习,双叶依旧卖力的参与舞台制作,林吾好像还夸赞她很有天分。她本来就跟和己不同,比起闷着头烦恼,握着铁槌奋力敲打还
比较适合她吧?看她回家之后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而且还比平常早钻进被窝睡觉。
但和己却无法成眠。
脑子里都是六山老师的事,森一海的事,还有剧本的事。
『在下认为光用想的也没用。』
小客厅的桌子上传来加古鲁的声音,但和己却连回过头的力气也没有。
「可是……不行这么下去啊。」
和己回答的声音无力到像个病人。
『的确如此。』
「六山老师一直都在逃避啊!和悲惨世界原着里的尚瓦强一样,在假释期间逃亡,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但六山大人并非威胁者,和己也知道这点吧。』
「嗯……他说希望受到制裁啊,我觉得那不是在骗人。」
所以六山老师才会以戏剧社指导老师的身份,一路支持大家。
只是收到恐吓信时,身为指导老师的他也不得不出面阻止公演,但如果没发生那件事,六山老师一定能得救的,虽然只有他一个人暗地知道。
「其实六山老师也是受害者啊……」
『嗯,所以在下才感到困扰啊。』
「怎么说?」
『因为敌人已经很清楚了。这次的敌人——没有形体,是那些隐藏在流言、剧本里的言语及文本等等看不到的想法,在折磨着戏剧社和六山大人啊!』
加古鲁懊恼地低语着。
不存在的敌人,无法以光线将之击倒。
就算加古鲁在怎么强悍、在怎么坚固也束手无策。
『因此,这次无论如何都需要借助和己的力量。』
「我的力量?」
『在下曾经说过,在下只能战斗和守护而已。然而,你却能做到在下办不到的事,以人类的立场解决人类的烦恼。这就是六山大人所说的一种力量对吧?』
「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呢?」
和己没有加古鲁的武力,没有漫画里少年侦探的那种金头脑,也没有林吾的行动力。
但是——
『你已经付诸实行了。』
「咦——?」
正想问加古鲁刚才所言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和己的记忆却似乎突然断线。
原因是妈妈毫无预警地闯入房间,用一记炸弹摔把和己抛到床上,因为妈妈似乎也担心和己过度疲劳吧?世上的母爱各有不同呢!
经过一个晚上,又到了放学后。离公演只剩下九天了。
「对了,我知道了!我想到可以证明那家伙就是尚瓦强的方法了!」
「好——先停下来!」
林吾拍拍手,场景立刻从法国警局变回礼堂舞台。
而刚才在舞台上化身为贾维的男生,也在击掌声响起同时变回远野的表情。
礼堂里响起轻轻的掌声,原来是篮球社和排球社的学生们。戏剧社能使用的地方只有舞台,排练状况很自然地会被其他室内运动社团看到。看着
运动社团那些人心不在焉地跑到一旁捡球,惹恼队长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远野。刚刚那句话再讲得饱满一点如何?」
「好的好的,大概要饱满到什么程度?」
「这个嘛……举个例子来说,就像满到快要破表的猛男光线吧!」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啥,总之,我会努力试试看。」
拼命想让对方了解话中涵义的林吾说得莫名其妙,向努力达成的远野似乎也显得无可奈何。
和己站在舞台侧边笑看着这两人的交互,盯着自己的剧本不放。
这一幕戏演的是和己所饰演的尚瓦强市长欺骗风尘女芳婷,最后还杀了她。在此重申,原着中的尚瓦强并没有做这些事。
贾维警官虽然因芳婷之死再次燃气心中怒火,却为了顾及尚瓦强身为市长的颜面,使得尚瓦强连官司都得以全身而退。不过也因为这场官司,而
让贾维警官得到揭穿他假面具的灵感。
「哇!加古鲁真是太强啦!」
和己好奇地转头一看,发现加古鲁让几根木材飘在空中,而且还把这些木材组合成一把椅子。似乎是其他社员们正为了少一张椅子而烦恼。社员
们看到加古鲁组好椅子之后,连忙钉上钉子固定。完成的椅子相当稳定坚固,就算单脚踩着也不会倒下。
「小加怎么只增强这方面的技术啊……」
话虽如此,但比起他只在战斗技术上精进,和己现在显得高兴许多。
「你听好啊,加古鲁!一定要牢牢扶着哦!」
双叶说完之后爬上椅子站好,开始钉起高处的铁钉。原来如此,缺少的椅子是要用来当双叶垫脚的高台啊。
『在下知道,你快一点啊。』
「喝呀呀呀呀呀呀——!」
头上绑着头巾、奋力挥动铁槌的双叶,看起来比男生还要有模有样,深得其他女社员的喜爱。在意志消沉练习着演技的和己看来,锤铁钉似乎
还能消除压力,令他心生羡慕。
这时,从和己后方经过的大型布景负责人小森,轻声问着和己:
「吉永学长,这个小朋友有没有意愿当我们的正式社员啊?」
「那你要去问双叶啊……」
「太可惜了!能这么随心所欲操纵铁锤的人,真是少见啊……」
小森一脸认真地凝视着双叶。
和己完全无法否认这番话,但身为哥哥,心中还是觉得五味杂陈。
「嘿,大伙儿稍微休息一下吧!」
社员们纷纷精神饱满地回应小桃地招呼。
送走三三两两的社员之后,小桃确认一下挂在脖子上的码表,接着跑到和己身边。
「学长!辛苦了!」
「小桃也辛苦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啊!我平常训练的方式就跟学长不一样啦!」
「真强壮……」
「不这样的话,要怎么当舞台统筹呢!」
小桃振振有词地说着。她呵呵双叶很像,都是一工作起来就浑身是劲的类型。
和双叶不同的是,她似乎很害怕遇到突发事件。比方之前收到恐吓信时,真正害怕起来的她,也会像一般女生那样大哭起来。
和己心想:所以社员们才这么喜爱她吧。
至少,和己就是因为不想看到她哭泣的样子才这么努力,不论是磨练演技或事件的调查。
「学长,刚才那段演得很不错耶!简直就是大坏蛋上身的感觉!要是我的话,一定会怕得转身逃跑。」
「呃——这算是赞美吗……」
「当然是赞美啊!因为我知道学长本人真的很善良嘛。」
「这……」
小桃轻轻拍了和己的肩膀几下就立刻跑开了。
让和己连吐槽的机会也没有。
其他社员有人在闲聊,有人到便利商店买果汁,也有人继续工作。不过,林吾却依然在剧本上写个不停。
「林吾,现在方便吗?」
和己在林吾旁边坐下。
「哦,是和己啊。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进步,让远野的表现更加生动了。」
「咦?真的吗?」
「对啊,你们俩看起来都比较放得开,对话也很流畅哦。」
「是吗……」
没想到林吾称赞人还真有一套。被他这么一说,自己似乎自然而然就相信了。
甚至还会让人想要更加努力,好回应他的期待。
「嗯?有事吗?要找小桃的话,她去买东西了哦。」
「怎么会提到小桃?」
「这个嘛……谁叫你问话的样子那么老套,呵呵。」
「林吾!」
「唉呀呀,当哥哥的心情其实很复杂,不过加油吧!善良的和己学长!」
「……你都听见了嘛!」
和己恶狠狠地瞪着顺风耳的林吾,而林吾只是装模作样地耍宝。
总之,小桃的事暂且摆一边,和己先把要事告诉林吾。
「跟你说,下一场戏呢……」
「哦噢,这边啊。」
和己翻开剧本某页,指着其中一幕给林吾看。
这场戏的大致内容是说:贾维警官为了要揭发市长就是尚瓦强,于是就安排告发另一名假的尚瓦强。在告发验证的过程中,市长也必须出席。然而,面对一个为莫须有罪行遭受终身监禁的无辜男子,尚瓦强只是在一旁微笑旁观而已。
但是就在此刻,却有一个以证人身份出席的囚犯指着市长大喊:「他就是真正的尚瓦强!」原来,这名囚犯正是八年前尚瓦强的狱友。
就在尚瓦强的真实身份暴露时,这一幕结束——过程就是这样……
「我还是没办法接受,尚瓦强应该要为过去的罪行感到忏悔才对啊,如果他没有洗心革面,就会真的成为大坏蛋了。」
「嗯——嗯……大坏蛋啊……」
林吾一页页翻着剧本,听着和己的想法。
「可是照这个剧本来看,尚瓦强就是个坏蛋啊,这样不就应该彻头彻尾到底才好吗?」
「不行!」
「……怎么?看起来挺有自信的嘛?好吧,那我就听听你有什么看法。」
林吾以手示意,和己清了清嗓子后开始说起:
「我想,这个剧本是以八年前那件事为蓝本的吧?既然如此,我觉得应该根据八年前的真相来诠释角色会比较好。」
「话是没错,不过,你知道八年前的尚瓦强是谁吗?」
「嗯。」
「真的假的!?」
看着林吾夸张的惊讶表情,和己微微一笑。
虽然心中感到对许多人过意不去,但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优越感。
「他国然是被人推下楼的吗?」
「不,那件事真的只是单纯的意外。」
「不过,你不是说有尚瓦强吗?」
「对啊。」
「……?」
林吾会这么认真思索的心情倒也不难理解。因为,就算六山老师是八年前的尚瓦强,他也不是真正犯罪的尚瓦强。严格说起来,尚瓦强并不是只有六山老师一个人。
「那……那个贾维警官呢?」
「假设真有尚瓦强的话,那追他的贾维警官又是谁呢?」
八年前的贾维警官。
这一点连和己也答不上来。
追捕八年前的罪人——尚瓦强,这剧本的主角。
也就是——恐吓者。
「咦?」
和己脑子里的各种想法突然纠结成一团。
他先试着整理一下:
「……贾维警官要追究八年前的罪行……也就是这个剧本的作者想举发当年的尚瓦强……」
兜不上来啊?
搞不清楚恐吓者要阻挡这场公演的理由。
如果除了六山老师之外,还有其他尚瓦强……
「欸,林吾,我们学校有跟六山老师年纪差不多的老师吗?」
「干嘛突然这样问……」
虽然话题突然改变,林吾还是认真地思考起来。
「教音乐的那个馆山美眉咧?就是那个一路念名门女校的啊?」
「这样不对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认为贾维警官就是恐吓者呢?
想要举发真凶的警官和极力阻止公演的恐吓者,两者的立场完全相反不是吗?
况且,回想那封恐吓信上署名的是——「8年前的尚瓦强」,那自然会让人认为恐吓者就是尚瓦强,所以才不想让自己的罪行曝光。
但是——
「嘿!戏剧社的!」
这时,舞台下传来篮球社社员们的声音。
最靠近舞台前方的林吾自然回应:
「哦哦,有事吗?」
「不嫌弃的话,这个拿去!」
人高马大的篮球社员,递给林吾一大盒运动饮料粉末。
「什么,这是哪来的啊?」
「我老妈抽中的,家里还有一大堆呢。」
「哦~谢啦!欸——大伙儿!篮球社带好康的来喽——!」林吾朝着舞台后方大喊,不一会儿,戏剧社社员便三三两两前来:
「谢谢——!」
一群人犹如谢幕般整齐划一,以对待加古鲁专用的恭敬礼仪—鞠躬。
「我们也支持你们!不能被恐吓打到哦!」
「哦哦,记得来看哦!」
林吾诚挚地和篮球社员握着手,展现男人间的义气相挺。
和己看到这副景象终于领悟。
「啊!对哦……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啊……」
这么一来,贾维警官就能和恐吓者连起来了。
接下来只要知道谁是贾维警官——
「怎么?和己你要直接吞这些饮料粉哦?」
「才不是咧!」
和己跟平常一样否认的反应,让社员们忍不住笑了。
不知不觉中,和己的个性特质已经完全融入整个戏剧社了。
※ ※ ※ ※ ※
『——这样啊,多谢你通知我。』
礼堂的用具室里堆放着所有戏剧社员的行李。
加古鲁就端坐在一片漆黑的用具室中央。
「小加,小森学弟想请你看一下舞台。」
漆黑的用具室房门被打开,一道光线射入房里,可以看见和己就在门外。
但是,加古鲁却没回答和己。
「小加?」
『唔,抱歉。在下方才正在谈话。』
「跟谁?」
『——知道恐吓者的来源。』
整个用具室里只有行李啊?
不过。加古鲁除了发射光线之外,还有其他特殊能力。
『和己啊,可以跟你谈一会儿吗?』
「嗯,好……」
和己暗自吞了口口水,打开用具室的灯。他确认旁边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悄悄进了房间。
『告诉你这件事,或许有些残酷……』
「为什么?」
『因为恐吓者就是你身边的人。』
不过,和己却出奇冷静地回答:
「……嗯,我也这么觉得。」
『嗯?』
「只要想想恐吓者的目的……就觉得可能是这样吧,只是我不知道是谁。」
接二连三出现的恐吓信却仅止于恐吓,戏剧社里并没有真正受伤害的人。
不只这样,不屈服于恐吓信的戏剧社还因此获得更多人支持。
「事情闹得这么大,让小加出手的机会却始终没出现。这当然值得庆幸,可是也让我一直觉得怪怪的」
一般来说,如果恐吓者的目的是为了让公演取消,犯下几件用以恐吓的恶行也不奇怪。更何况,现在若看到戏剧社逐渐壮大,一定会气得不得了吧?
「所以,我就试着反向思考。会不会恐吓者其实是想让戏剧社的公演成功呢……也就是说,恐吓信其实是为了制造话题的一种宣传手法。」
『没错,这个消息来源的意见也跟和己相同。』
和己沿着加古鲁的视线,看到了某项「东西」。
然后——
和己无法移开目光,直盯着那东西看。
『在下也不清楚为什么那其中会有灵魂附着……和己?』
和己双脚一软,跌坐在地。
虽然也想接受这个事实,然而,一旦知道真相,这股冲击还是太过震撼。
「对不起,小加,一下下就好……」
和己紧紧抱着加古鲁。
硬邦邦的石头触感,碰到突起的部分还会觉得刺痛。
但是,除了这样做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能让和己转移焦点,暂时忘却这强烈的打击。
第四幕
啊!
无情的人生
Les Miserables-!
「咦~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可是持续三小时练下来,真的很累耶……」
从那天起,小女孩每天都到公园报到。演员大哥哥总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练习,小女孩也就从他已开始练习待到天色昏暗,直到妈妈边戳着她、硬把她拖回家为止。
原本最初还有小女孩的哥哥以及其他甚感好奇的人在一边围观,但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来了。毕竟,重复听了几百遍同一出戏里的同一个角色讲的同一段台词,任谁都会腻吧。
但是,小女孩却毫不厌倦。
甚至,当她发现同一段台词中产生些微变化之时,还会感到乐趣无穷。有时连演员大哥哥自己都没发觉呢!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啊?」
汗如雨下的演员大哥哥好奇地问小女孩。
「因为很有趣啊。」
「我演的真这么有趣吗?」
「嗯。」
小女孩心里:跟电视上看到的演员完全不一样嘛。
常听人家说体育赛事要现场看才过瘾,小女孩觉得戏剧应该也是一样吧?不过直到后来等她再大一些时才发现,真正吸引她的其实是那名大哥哥。
「大哥哥也觉得演戏很有趣吗?」
小女天真无邪地反问。
「对啊!非常开心哦!」
大哥哥也担率回答,露出一脸不逊于小女孩的纯真笑容。
「可是,很累吧?」
「对啊,简直快累瘫了。要大声说台词,还要在舞台上跑来跑去,跟做运动差不多。」
大哥哥笑着说,一脸拿起毛巾擦汗。
「而且,还要常常伤脑筋哩。烦恼『这样的演法好不好』之类的。」
「对对!大哥哥每次都『嗯——』地皱着眉头嘛。」
「可是我都没什么进步……真幸苦啊。」
「幸苦了。」
「非常谢谢你的关心。」
看着小女孩低着头慰劳,大哥哥也装模作样地回了一礼。
「不过啊,最后的收获彼伏初还多呢。不管有多疲劳,只要最后能看到观众的笑容,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笑容……?」
「对,没错!我就是专靠吃笑容的妖怪啊~」
看着大哥哥装出一副吓人的样子,小女孩却觉得太有趣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笑容妖怪」高举双手,像鬼怪一样在小女孩身边转来转去。小女孩小得越开心,大哥哥就显得越有活力,感觉上似乎真的吃掉笑容了。
小女孩也在不知不觉中站了起来,从大哥哥身旁跑开,看着紧迫在后的大哥哥,小女孩大笑着拼命躲开。这副景象要是被警察伯伯看到,大概会准备拿出手铐吧?不过,小女孩和大哥哥却是打从心底感到乐不可支。
「啊,时间差不多了。」
公园的时钟指着五点。
要是今天不赶紧乖乖回家的话,小女孩又要惹妈妈生气了。
「没错,不可以让爸妈担心哦。」
「我知道了。大哥哥再见。」
「嗯,再见。」
大哥哥轻轻挥着手。
大哥哥全身上下比刚才更加汗流浃背,一想到大哥哥都这么疲劳了还陪她玩,小女孩胸口感到一丝微微的痛楚。不过大哥哥愿意陪她玩,又让她觉得好开心。
「嘿唷。」
大哥哥拿起制服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大哥哥,东西掉喽。」
「哎呀。」
小女孩拾起一枚像徽章的东西,如同小女孩大拇指指甲的大小上画着一道彩虹。小女孩当时根本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彩虹很可爱。
「给你,打哥哥。」
「谢谢。」
小女孩把徽章递还给大哥哥,大哥哥则亲切地摸摸她的头。
「大哥哥,你明天也会来吗?」
「当然会在这里练习啊。」
「那我知道了。明天见喽。」
「嗯,明天见。」
小女孩和大哥哥,两人互相挥手道别。
——对于小女孩来说,这算是她的初恋吧。
小女孩并不是为了想看大哥哥演戏才每天到公园,而是为了想看大哥哥才来的。
隔天放学后,当她一个人待在四下无人的公园里耐心等着大哥哥,小女孩直到这时才发现这一份心情。
然而从那天起,大哥哥再也没来过。
小女孩猜想,他大概是厌倦了。
要不然就是顿悟了演技的诀窍,正在某个舞台上努力。
小女孩怎么会知道,大哥哥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失去了性命,因此,她只是感到失望的难过哭泣。
就这样,演员大哥哥被小女孩封印在她的记忆深处,当作是某段回忆中的人物,加在心中那本图库里,然后,渐渐谈忘。
但是。中学三年级的春天,当她看到即将进入菜菜色高中就读的大哥身上那身制服时,当年那个大哥哥的身影又在她脑海中清晰地苏醒。
正确说起来并不是因为制服,而是那枚校徽,以彩虹图案作为校徽的巧思设计,是来自「菜菜色」和「七色」谮音(注:「菜菜」和「七」的日文发音皆为「なな」)的灵感吗?这么特殊的校徽找遍全日本也不多吧。
菜菜色高中的入学标准比女孩平常的成绩在高一级,却也不是她进不了的学校。除此之外,这所学校在交通和升学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因此,女孩填写了菜菜色高中的入学申请书。
入学之后,女孩立刻前往图书馆寻找过去的毕业纪念册。
出现在模模糊糊照片里的那张笑脸,就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大哥哥。
这是,女孩才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森一海。
女孩追逐着森一海和自己大哥的脚步进入戏剧社,平日也过着愉快的高中生活。但是在另一方面,暗自调查者森一海命案的她却也听到了传闻,据说让他丧命的那场意外,实际上很可能是一宗谋杀。
最初听到这说法时,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便一笑置之。
然而渐渐地,她也开始相信这个传闻。、
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让人相信这个传闻的真实性,便遑论她心里始终认为:「那个大哥哥」才不会因为这种意外就死掉。
虽然她脑中的理智认为这是一场意外。
但越是深入调查,她就越恨那个杀死森一海的,看不见的某人」。就算他知道这号人物并不存在,但一想到森一海死得莫名其妙,就完全无法抑制心中那股激动情绪。
那时,她已经写好了这个剧本。
以森一海拼命练习的「悲惨世界」为题材,女孩将心中对八年前那件事的怨恨和辛酸,化为对森一海的思念,尽情吐露。
因为,女孩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让她一倾内心的思慕。
当她完成这本手法朴拙的剧本时,本来就没想要给任何人看,准备偷偷丢掉。
女孩以为可以籍此把一切都忘掉的——
※ ※ ※ ※ ※
这一天的风势强到几乎使和己的长发遮住整张脸。老想着差不多该剪短了,却不知为什么大家都频频劝阻。难道自己真的那么适合发造型吗?
和己慢慢退开铁门,看到上方一块窄窄的晴空。
即使是午休时间也没什么人想上顶楼来,因为高耸的围栏实在太杀风景。四周被绿色围栏包围的屋顶,置身其中会让人觉得像在戒备森严的监狱里吧?
然而,监狱正中央却有一人——是盘腿坐在地上的小桃。
「嘿,小桃。」
小桃敲着腿上笔记型电脑的键盘,似乎正在写什么东西。一看到和己出现,她赶紧端正坐姿,还不忘伸手拉好裙子。
「哦,学长!有什么事吗?」
「小桃呢,在工作吗?」
「就是啊!因为就快要公演了嘛,一大堆的时间表还有文档数据什么的,还我忙得团团转,真是的——!」
说话怪腔怪调的小桃突然站了起来,看来真的累积了不少压力吧。她转过头望着和己时,立刻回复一脸笑容。
「不过,既然学长来了,我也可以趁机休息一下。再不休息就要死翘翘啦!」
「这样啊,那刚好。」
和己走到围栏旁边,看着围栏外的风景。
八年前的视野应该更棒吧?
当初为了安全起见所搭建的绿色围栏,在和己眼中只不过是会想起悲惨事件的导火线。
「屋顶上都没人耶。」
「……那个围栏是为了避免有人再坠楼吧。」
「嗯。」
和己隔着铁丝网朝着御色町的方向望去,那栋高大的建筑是樽井百货吧。从这里隔了三个车站还看得到,可见这附近的建筑物震得很少。那么,自己家是那个方向呢?邻近的吵杂声,听起来应该是在校园里踢足球的学生们。另外从下方楼层传来谈笑的声音,楼下应该是家政教室,所以是家政社的女生喽。
就是因为想让他欣赏这片景致,六山老师才会邀森一海上来。
在一片万里无云晴空下吃便当的滋味,肯定更美好。
「学长?你怎么啦?」
小桃站在和己身后问道。
和己握住铁丝网的手隐隐颤抖。
昨天夜里,他一次次反复思考,和加古鲁不断商量之后做出了决定。
要是不趁现在问个清楚——
「小桃。」
和己觉得整个心似乎都被揪住了。
「你……就是用这台笔记型电脑写恐吓信的吗?」
空白,只存在一瞬间。
「是的,没错。」
小桃露出一贯的笑容,开朗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听说的,一位看到小桃写信的消息来源跟我说的。」
「骗人的吧?我是在这个没半个人的屋顶上写的耶。」
和己看着充满活力到有些不寻常的小桃,伸手指向放在她旁边的书包。
小桃看著书包,不解地侧着头。
「威力兔全看见了,就是他告诉小加的。」
那是小桃的手机吊饰,以只全长不到五公分、满身肌肉的兔子。无论何时何地都和小桃一起行动,那还是和己送给她的礼物。
「……真不愧是加古鲁。」
小桃轻轻做个鬼脸之后走到和己身边。她把身体靠在围栏上,两个人的重量压的铁丝网轧轧作响。两人就这样合算么都没说。仰望着天空好一会儿。
和己顿时觉得好轻松,就像把累积许久的忧闷全部吐出来一样。这倒让他想起林吾也曾经说过:上了舞台后,最让人紧张的部分只有一开始的台词。
「那个剧本的作者也是小桃吧?」
「……是啊,这也是威力兔说的吗?」
「不,这是我的直觉。」
「那就洗耳恭听您的分析吧,大侦探。」
「我又不是侦探……而且,也不全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
最初是远野一句无心的话语启发了和己的想法。
——搞不好这全部都是同一个人干的。
和己在脑中稍微整理过后,开始慢慢说给小桃听。
「首先,我发现恐吓者并不是想让公演被迫取消。原因是揭露八年前这件事,似乎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困扰。」
「是……这样吗?」
「没错。由于这是学校内部的事件,让人觉得或许是老师有其他企图而联合起来。不过,当我和六山老师、大场老师谈过之后,认为应该没有这种可能性。也就是说,这次的公演并不会危害任何人。」
不止如此,老师们反倒都希望能够成功演出。
所以才让和己产生第二种推论——
「于是我就想到,这其实是想『利用恐吓信从中获利,也就是一种宣传手法。光是一两封信就震惊了整个学校,今年公演的观众一定会加倍。若朝这个想法推论下去,那么,威胁者就成为了最希望能传达剧本中的消息之人——所以,那不就是作者吗?」
「这倒是……」
「但我还是没办法想到是谁写的……威力兔说的话我当然不相信,但是,我们家的小加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为威力兔翻译的小架,其实也很难过。但是,他相信和己一定能想到办法解决,所以才会告诉和己真相。
「——小桃,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
和己认为,她会这么做并不只是单纯的坏心眼。
他所认识的小桃,不是个会去害人的女孩。
「后半部跟和己学长说的一样,我想把事情闹大一点好吸引更多观众,让他们知道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桃依旧仰望着天空,慢慢说出事情原委:
「可是……一开始却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根本不想写出这个剧本,这些事应该藏在心里就好。因为我也不晓得这剧本里写的究竟是不是事实……而且,我也不喜欢指责别人。」
小桃之所以写下这个剧本,纯粹只是为了自我满足。
但是剧本却碰巧被和己捡到,还读了内容。
之后——
「……难道,是我害的?」
「你到现在才发现哦。没~错,就是因为和己学长向社员们大力推荐,所以那时我才会拼命劝阻啊……但又想不出其他办法。」
「对不起,小桃……」
「不,那只能怪我自己弄丢。况且……后来我的目的也变了。因为整个戏剧社的大伙儿都这么兴致勃勃,我也没办法阻止……所以就想,既然这样不如更积极一点揭露真相。第二封恐吓信就是因为这样才故意写的。」
小桃的身子离开围栏。
「保管贵重物品也是舞台统筹的工作呢。所以那天早上把大家的书包同一收在教室角落时,我就趁机偷偷放了那封信。」
第二封恐吓信出现时,加古鲁是中午才到学校,所以小桃有许多的机会能偷偷放置恐吓信。
「不过,之后还是害怕到大哭。」
小桃在和己正前方边笑边说,内心似乎隐藏着泪水随时会溃堤的危险。
「我真是个笨蛋,其实真相我老早就知道了啊!连六山老师是当年其中一名学生的话死,我也是很早就知道了。但就是提不起勇气听到事情的真相……」
「小桃,六山老师他——」
「我晓得啊,六山老师并没有把那个人推下楼。而且他始终对我们戏剧社爱护有加,这些我都知道。」
小桃在只有恋人的屋顶来回踱步。
虽然离了高高的围栏,但和己眼前竟在一瞬间出现小桃要从顶楼往下掉的错觉。这一刻,小桃不是以往开朗为晓得小桃,却也不是吓得发抖的柔弱小桃。她似乎走在两者之间的钢索上,来回摆荡。
「一切都怪我不好。要是没写什么恐吓信就好了!要是没写那个剧本,或是没把它弄掉就好了——」
小桃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倒下。
「小桃!?」
和己连忙跑到她身边,但是小桃其实并不是倒下。
她只是蹲在原地,强忍着哭泣声。
「……对不起,学长……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和己正想把她抱起来,制服却被她一手紧紧揪住。小桃全身不住颤抖,泪水滴滴滑落,同时还拼命忍着不哭出声来。
「……我……我该怎么办……带给大家……这么多麻烦……」
和己抚摸着小桃的头发,他也只能搂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这个可爱学妹明知道那是坏事,明知道会给人添麻烦,却还是选择付诸实行。现在却惊觉自己的罪行,和己对此又该说什么才好呢?
「早知道就不该演什么戏……一海(Kazumi)大哥哥也是……」
「小桃……」
当和己听到「Kazumi」这个名字时,立刻了解她指的并不是自己。虽然小桃什么都没说,但和己马上联想到森一海跟她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
若不是为了森一海,还会为了谁做这种事呢?
这是。顶楼的铁门打开,出现一名男子。
原来是背着吉他盒的六山老师。
「老师……」
「不好意思啊,吉永。虽然你叫我别出来,但我有几句话一定要跟片桐说。」
六山老师把吉他放在脚边,然后走到全身蜷曲像小猫似的小桃身旁,轻轻把手放到她悲伤,小桃吓得全身震了一下。
「片桐,刚才的事我大概都听到了。不过因为隔着铁门,所以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老师……我……」
「嗯嗯,我没生气,也不是要骂你,别担心。」
老师这句话让小桃紧张的情绪稍微缓和,但他接着又说:
「不过片桐啊,其实我还是有点生气,当然,不是为了恐吓信那件事。」
「那,是为什么呢……?」
六山老师看着泪眼涟涟擡起头的小桃,柔声回答她: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早知道也不要认识一海就好了,对吧?」
「…………」
「我到现在都记得呢。片桐,你该不会九十八年前一直陪着一海练习的那个小女孩吧?」
小桃颤抖着啜泣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终于轻轻点头。
「八年前……一海很开心地跟我说,就是因为有那个小女孩才激发她更努力练习。」
「可是,老师当时却对一海大哥哥见死不救!」
小桃突然拉着六山老师的衣服站起身。
她哭红的双眼直盯着六山老师,双手揪住老师的外套。
「你当时不是也待在这里吗!为什么你没拉他一把呢!?你才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一海大哥哥的心情!」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情报。总之,小桃也知道案发当时六山老师在现场。
「……是啊,全都怪我不好。怪我当时没阻止一海爬上围栏,怪我在一海快掉下去时没能伸手拉他一把。」
「哼!」
小桃一拳就往六山老师胸口挥去。
不过,拳头只让六山老师的身体轻晃了几下而已。
而小桃却步伐蹒跚,当场虚脱无力。
「……片桐,再多凑我几下。」
小桃没有回答。
「再多吗我几句,我要你多凑几下我这个救不了一海的人。
六山老师摊开双手,但小桃却只是像个孩子般啜泣。
「片桐有权利这么做。不过,我也想狠扁让片桐作出这些事的一海。」
「我……我知道了……」
小桃用尽全力才挤出一句话:
「六山老师并没有错……一切,都是我自己误会了……」
小桃像鬼魂似的站起来,离开六山老师身边。
只见他脚步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跌倒般,慢慢走向放笔记型电脑的地方。
「小桃……?」
小桃拿起笔记型电脑,王合计跟六山老师的反方向走去。
她走向屋顶角落——离铁门最远的围栏把头靠上去。
「……对不起……老师,学长……真的对不起……」
之后——
「——小桃!」
小桃单手拿着笔记型电脑,开始往围栏上方爬。
再回过神来的下一瞬间,和己跟六山老师立即全力往前冲。紧紧抓住围栏。但是,小桃已经攀上两公尺高的围栏定点了。
——要是现在摇晃蔚蓝的花,小桃很可能会掉下去。
就在两人犹豫时,小桃已经跨过围栏在另一侧慢慢往下爬了。
「不要过来!」
小桃大叫着,但是却没人回应她。
六山老师不顾危险,也开始爬上围栏。
「吉永,你去找其他老师来!」
「办不到。」
当六山老师下达指令时,和己早就已经爬上围栏了。
和己站在宽度仅约三十公分的顶楼屋缘,刚好和六山老师分别站在小桃的良策。
「小桃!你想干嘛!?」
和己大喊着,同时提醒自己不要往下看。
出去那一道道的绿色格子之后,眼睛是一片毫无屏蔽的晴空。
对长着翅膀的生物来说,这是一片自由的天空,但是对于身上没有翅膀的他们——
「片桐,你冷静点,在这种地方没办法好好谈啊。」
六山老师正想朝小桃踏出一步,却听到小桃又跟刚才一样大喊:
「不要过来!」
小桃再一次喊出同样的话。
「别担心……我不会往下跳啦。」
小桃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她的双眼却凝视着下方。要是和己的话,大概没几分钟就会晕过去了吧?
「那、那……你到底想干嘛?」
「这个啊……我要处理掉这个。」
小桃举起给两人看的,是她的笔记型电脑。
「最近的笔记型电脑作的轻薄短小却又坚固耐用……这下子应该就能彻底摔烂了吧……」
「小桃,别这样啊。」
「没有这台电脑……我就不会写出恐吓信,也不会写那个剧本……」
「片桐!」
六山老师的怒吼让小桃有些失去平衡。看得和己心脏狂跳,还好小桃右手依然紧抓着围栏。
「把那台电脑丢了之后呢?你再也不写剧本了吗?」
「是啊!我有了这个东西就会做出这么多坏事!我才不稀罕这种才能!」
「谁说你做的是坏事,你忘了一海的愿望吗?」
六山老师单手放开围栏。
和己也慢慢地接近小桃。
「对啊,小桃。老师说得没错,小桃的剧本让戏剧社所有的人都鼓起勇气啊。大家之所以不愿意屈服于那封恐吓信,除了戏剧社原有的团结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大伙儿都想让这个好剧本的戏能够成功演出,不是吗?」
「学长……」
和己最初推荐这个剧本时,并不知道八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社员们依然纷纷称赞着「好有趣」、「这个剧本应该很不错」,这些全都跟事件无关。不管目的是什么,小桃确实为戏剧社带来了希望,这是不争的事实。
戏剧社朝着和一海相同的目标——「为了观众的笑容」而团结一心。
「小桃并不是只会做出坏事而异,这点我可以保证。」
「谢谢你……学长。」
小桃眼中再次淌下泪水,但是这泪水的意义却和刚才的眼泪不同。
「可是——我……」
当她正想把笔记型电脑朝地面丢下去时,突如其来地吹来一阵风。
紧抓着围栏的和己没事,六山老师也维持着平衡。
但是,小桃的双手却高举着笔记型电脑。
一阵微风就能让她重心不稳。
「啊!」
小桃的左脚跨出屋缘之外。
在电脑重量的牵引下,下一秒,她的右脚也浮在空中。
「小桃!」
「片桐!」
和己顾不得自己的安危,迅速伸出手紧紧抱着小桃。
几乎在同一时间,六山老师的手臂也环住了和己根小桃。
三人全都飞在空中。
一瞬间有种飘浮感。
就像乘坐云霄飞车时,大气压力压迫着身体的感觉。
但是和己却没有就此放弃。
不仅如此,他更抱持着希望。
「小加——!」
就在和己呼喊的同时,三人的身体停在空中止住了坠落。
惯性造成的身体疼痛不过就那么一瞬间而已。
感觉就像有一条隐形钢丝吊着身体一样。
「怎么搞得……?」
六山老师还没弄清楚是加古鲁出手相救,连忙好奇地张望四周。
而小桃已经晕倒在和己跟六山老师的怀中了。
「喂——!不要紧吧——!?」
三人在空中止住的地方刚好是教室窗户前,立刻聚集了好多学生。不知道谁拿来绑有救生圈的绳索,三人才手忙脚乱地攀进了教室。
『平安无事吧?』
加古鲁坐在教室桌子上。
「嗯——小加,可以为小桃照射疗愈光线吗?」
『遵命。』
从加古鲁身上射出红色的光线,这时能提供人体最适舒温度和湿度的光线,除了小桃之外,加古鲁也顺带照射着六山老师。
「谢谢……得救了。」
看到大家平安无事,和己顿时感到虚脱无力。
和己整个人瘫坐地上时,加古鲁也为他照射疗愈光线。
『你真是乱来啊。』
「搞不好时受到双叶的影响……」
不过,其实和己刚才确实不怎么害怕。
因为他深信加古鲁必定会伸出援手。
这么一想,更觉得六山老师真的很了不起。
「老师……你不要紧吧?」
在倒下的小桃身边,六山老师抱着自己的身体不停颤抖。
「哎呀……我真没用,知道平安无事后反而开始发抖哩。」
『以一般人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生理反应。不过,你却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全去救人,确实值得骄傲。』
「哦哦,谢谢你啊,加古鲁……」
好不容易不再颤抖后,六山老师一脸满足地凝视着自己双手。
他轻轻紧闭双眼,像是忆起往事似的低声呢喃:
「这次我确实守着了哦,这样行了吧,一海。」
加古鲁所拯救的,不只是三个人的性命。
他同时也让六山老师从八年前背负的十字架上解放了。
这一刻,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六山老师,在和己眼中却和加古鲁差不多伟大。
把小桃送到保健室之后,和己根六山老师也倒在病床上,给保健室老师添了不少麻烦。
不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菜菜色高中又一如往常,回到无聊的午后时光。
※ ※ ※ ※ ※
醒来时已经是放学后了。或许是保健室老师特意体贴,让和己跟六山老师睡得不知该醒了。身上只脱下外套的制服,感觉硬邦邦地。六山老师好像还在睡,和己轻手轻脚地深怕吵醒他。
「早安啊,学长。」
和己听到声音后看看隔壁床,小桃带着一贯的小脸坐在床上。
「早啊,小桃。」
这一阵子几乎是半集训状态,每天都在一起生活,所以很自然地就这么回应。
「结果,下午的课全跷掉了。」
「就是说啊——我有内新老师的数学课欸……」
要是被发现跷课的话,会遭受什么样的处罚呢?她曾经问有过一次经验的同学,但骇人懂得状况似乎是笔墨难以形容。
「要是能补请病假就好了。」
和己随口说说。
「……是啊,感觉真像生了场病呢。」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苦笑的小桃,和己连忙纠正自己说法。
「嗯嗯,无所谓哦。真的好像发了一场高烧一样,现在整个人觉得清爽多了。」
『唔,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去除了被附身的脏东西哦』
加古鲁突然出现在保健室老师的灼伤。
「加古鲁……真不好意思。」
『感谢的话请对和己跟六山本人说才对。在下只不过是守护而已。』
「只不过是守护……?」
和己侧着头不解,就算只有守护不也足够了吗?但加古鲁却说:
『在下时能守护而已,但(救逆)的确实和己他们。应该先向他们道谢才对。』
听到这一番话,小陶忍不住仅仅揪住胸口。
她口中高烧不退的一场大病,似乎在加古鲁的这番话之下真的痊愈了。
小桃的眼角泛着一滴泪水,这和之前所看到的悲伤泪水不同,感觉更加透明魅力。
「谢谢,学长……老师。」
小桃下了床,拿起笔记型电脑。
「我现在要到礼堂去。」
「做什么?」
「我要退去戏剧社,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小桃!」
和己连忙爬起来挡住小桃的去路。
因为了解小桃,所以和己能想到她大概会说些什么,他把思考了很久的想法告诉小桃:
「……退出的话,要先把一切真相告诉大家哦。」
小桃考虑了几秒钟,像是在细细琢磨和己这句话的真意。
「好的。」
舞台统筹表现出一脸坚定,并点了点头。
礼堂里的戏剧社社员正灌注所有热情在即将完成的舞台。
和己与小桃一一跟大伙儿打招呼,所有人全都停下手边工作跑来。他们刚才那场「无绳索蹦极」早已传遍全校,这下子戏剧社再次声明远播。
小桃看着但有自己的同伴们,充满活力比了个「V」字,又回到平日的那个舞台统筹了。
「接下来请大家听我说几句话。」
她拍拍手提醒大家注意。
「这可是很重要的哦。」
接下来,小桃把整起事件的始末叙述了一次,而和己从头到尾都配在她身边。虽然没什么插嘴的余地,但却不是看到小桃望着他,似乎在为她自己加油打气。这时,和己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支持她。
于是,小桃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包括她就是剧本作者、也是恐吓者,以及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社员们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开玩笑,却没有任何人表现嘲笑挖苦的态度,也没人质疑她那双认真的眼睛。
「是哦……原来是当年那个大哥哥啊……」
林吾偶尔会视时机提出问题,而小桃也都坦率回答。听起来就像一般兄妹的日常对话。
「就是这样。」
小桃说完之后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和己身上。
「小桃!?」
「呼~……我还是第一次一口气进这么多话。」
被和己环抱着的小桃,再次比了个「V」字手势。
没想到,看到这副景象的女社员们反而开始骚动了起来:
「欸!小桃!你不要趁机霸占永吉学长啊!」
「就是说嘛!学长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们吐槽的居然是这一点哦!?」
和己忍不住吐槽回去。
接下来,在人群中听完证件是来龙去脉的林吾,突然猛搔起头:
「呜啊啊啊啊啊!你干嘛不早说呢!」
「对不起,大哥……」
林吾看着有气无力的小桃,毫无预警地抓起剧本望她升上用力一拍。
「好痛!」
「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剧本不就的重写了!」
「咦……」
「八年前的尚瓦强根本就不是坏蛋嘛……这样的话,他讲那些台词就太怪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和己。」
「呃,嗯。」
紧接着,林吾迅速下达指令:
「这么说来,公演时下周末……小桃,现在还有时间改剧本和舞台配置吗?」
「咦?啊,不行、不可能啦!除非你能包含六、日在一星期之内全部改号。」
「也就是说,一星期之内搞定的话就OK喽。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来改写剧本,小桃你也来帮忙。然后,舞台布景也要修改才行。小森,没问题吧?」
「可以,木材还很够。你希望改成怎么样?」
负责大型布景的小森像机器人一样地冷静回答。
「尚瓦强的戏份会增加,然后打算连背景颜色都改一下。」
「这么说来,我的灯光也……?」
负责灯光的宅七上八下地举起手发问。
「全部换掉!」
「呜哇——!」
林吾握着卷起的剧本,像挥舞宝剑似的对着社员们大喊:
「好——!从现在起,要在一周内排练『超·悲惨世界修改版』喽」
林吾一宣布,所有社员不约而同纷纷发出抱怨及嘘声。
「真的假的——!?」
「惨到爆——!」
「结束之后我绝对要把导演砍了!」
大家嘴里骂归骂,但好像还满开心的。
不知道算不算是背水一战之下的自暴自弃。
「稍等一下,我——」
当小桃正准备出演直至众人时,和己伸手搭在她肩上。
看来已经有答案了,但和己还是姑且一问:
「小桃,这种状况下你能退出吗?」
「我……」
她还是觉得自己该负责吧?
加古鲁这时突然出现在犹豫不决的小桃面前说道:
『你或许也有自己的考量。然而若像这出舞台剧一样,一旦开始犹豫是否加以修正较好时,就立刻用尽全力不久,这才是面对人生的正确态度,不是吗?』
林吾已经躲进礼堂的用具是开始修改剧本;小森率领的大型布景组也开始着手修改之前林吾指示的部分,所有社员们已有想法就立刻付诸行动。
看着这群伙伴们,小桃不禁叹口气:
「……哪有犹豫的余地啊。」
『但是,小桃尼……』
「对,没错!只剩下一个礼拜了!要是没了舞台统筹岂不是什么抖动不了吗!」
砰!脚下用力一踩得小桃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哦哦哦,一时间社员们欢声四起。
「各位!接下来我和大哥会重新排个把大家操到死去活来的时间表,在这之前先休息吧!接下来会忙到翻,一定要趁现在让身体多休息!你们最好给我觉悟,再来会比奴隶还操劳啊!」
「了解!」
小桃就这样卷起袖子,立刻冲进用具室。
不到三十秒就转来兄妹俩对骂的声音。
这正是戏剧社一贯的景象。
「这么一来……又回到从前了。」
和己满意微笑。这时却听见加古鲁说:
『非也。从林吾的语气听来,修改后的剧本应该会更贴近事实吧。这么一来,就能将真相传达给观众。就结果看来,六山大人,森一海,还有小桃的愿望就能真正实现了。』
「对哦,所以不是回到从前,而是就此完成呢!」
『不过,这么悠悠哉哉的可以吗?』
「嗯?」
『台词修改最多的,应该是你的角色吧?』
「啊……」
距离公演还有八天,真正的骚动现在才开始呢!
※ ※ ※ ※ ※
幸好,林吾和小桃联手修改的剧本才两个小时就出炉了。不过短短七千两百秒,就作了令人感叹的大幅更动,新剧本赶紧发给每个社员。
在修改后的剧本中:描述贾维警官追捕涉嫌将主教推下楼致死的尚瓦强这一点和之前相同,不过事实上,尚瓦强并没有将主教推下楼,警方指示单就表面的证据就咬定尚瓦强是正凶,贾维警官则是奉上级命令展开追捕。虽然两人的立场跟之前一样,但整个故事背景却大不相同。
其中差别最大的部分时,原来只是被杀害的主教,在新剧本里便成为众人牺牲的圣人。
而这个主教的角色——将由小桃饰演。
「从演员的角度来看,这根本就是另一出戏嘛……」
果然,和己跟远野,也忍不住冒出一身冷汗。
即使是相同的台词,换了不同立场后的表现方式也得有所改变。
但是,像抱怨的不只是远野,这个新剧本的场景也增加了,这样看来,现在的布景和小道具怎么算都不够。还有,灯光配置也必须更动,当然,背景音乐也得改一改。
所有人都忍不住哀嚎,却也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弃。这就是戏剧社的强韧之处,或许他们早就了解,胜利的美酒品尝起来有多诱人吧?
但是对第一次经历舞台剧的和己来说,则是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日后广为流传的戏剧社传奇「火之七日间」就此展开。
「——那么,市长的意思是说,你并不知道八年前在某个村子里,发生了主教大人堕楼身亡的事件?这起事件非常轰动耶。」
市长一派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而贾维警官则在他身边来回踱步。
「是啊,我不知道这件事呢。八年前我在西班牙。」
「是吗……对了,市长,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项链坠子呢?」
市长接过坠子之后把玩了一会儿,这时,贾维警官却开始猛搔着头:
「哎呀,我老婆最喜欢四处旅行了。刚好八年前她也去了西班牙哩,这个就是她买回来的纪念品。哎~当时主教离奇死亡的事情,在西班牙好像也引起轩然大波哦~」
贾维警官说完,摆出叼着雪茄的姿势。
「嗯?你身上根本没有雪茄吧!还有戏一开场时,你不是说自己是单身吗?」
贾维警官搔头搔的更厉害了,还飘散着偏偏头皮屑。
「——糟了!」
「你演的是另一个侦探吧!」
「好吧,今天我就先告辞了……保重啊。」
个性和最初时天差地远的贾维警官,慢慢退出舞台。
只剩下一个人独自坐在舞台上的市长。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唉,真的不是我杀的。主教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但是,最后我还是没能报答主教大人的恩情——」
市长说到一半就沉默不语。
磅!
「欸,和已,你又忘词啦!」
林吾大吼一声,让尚瓦强市长变回了和已。
「啊——对哦,接下来是没能报答主教大人的恩情继续苟且偷生,这就等同罪人啊。」
和已连忙拿起剧本再看一次。
「已经没时间了,你至少要把台词全给我装进脑袋啊!」
「对、对不起……」
在火烧屁股的戏剧社里,和已当然没得到客串来宾的优待。和已在忍受林吾和远野的怒骂之下,依旧很努力地想要演好尚瓦强这个角色。
「不过,吐槽的时机倒是抓得满精准的,真不愧是和已。」
「就只有这一点值得称赞吗!?」
「再不然,干脆把所有台词都改成吐槽好啦!」
整个练习场爆笑四起。无论情况多么危急也不忘开玩笑,这似乎已成了戏剧社的风格。
「这下子无论怎么看,我都变成大反派了啊。」
远野看着剧本,苦笑地说着。
既然尚瓦强没有杀害主教,那么贾维警官只能说是被无能的警方给骗了,变成一个追捕无辜人物的角色,也不能硬说是错过目标。
「不过呢,只要让我来演,就算是黑暗面的人物也难不倒我哟,呵呵。」
远野撩着头发,得意地说着。
「模仿可伦坡跟金田一耕助的黑暗面人物?上哪去找啊。」
试验主教的小桃一吐槽,又惹来大伙儿一阵爆笑。
和已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笑也可以舒缓肉体上的疲惫呢!
照理说,就算是演员也必须去帮忙制作大型布景的,不过布景组却豪爽地撂下一句:「这些交给我们就好!」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和已趁着休息时间来看看状况,发现正忙着搬动大型工具箱的双叶。和已忍不住向她招招手,双叶也充满活力地挥着手。
「嘿!尚瓦强!有没有认真练习啊——!」
看着满身满脸脏兮兮的双叶,口袋里还塞满了钉子和其他工具,让和已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些在幕后默默努力的人才是舞台的支柱啊!
一想到这里,心中的感谢不禁脱口而出:
「谢谢,双叶。」
「哦哦,干嘛突然讲这个啊?大哥你怪怪的哦?是被K到哪里了吗?」
只见双叶轻轻向后退了几步,还把工具箱当成武器挡在身前。
「才不是咧!我只是很普通的说声谢谢而已!」
「那你不会等到全部结束再说哦!没事突然听你这么说,当然会吓一跳啊!」
虽然是个大谬论,但她也没说错。双叶会持续帮忙到公演结束,那么,等到演出成功之后再道谢也不迟。到时双叶一定会讨些礼物或要求大吃一顿吧。
「不过,我把这个拿过去之后就要先闪人啦,已经七点了,明天还要上学哩。」
「嗯,辛苦了。」
「大哥也在累瘫之前多休息吧——!」
和已朝离去的双叶挥挥手后,听着妹妹的话想找个地方休息。不过,舞台上四处都被布景组等工作人员占据,和已只好无奈地走下舞台,到礼堂角落稍事休息。
刚坐下来的瞬间,顿时觉得虚脱无力。全身上下的累积的乳酸像是突然想起要工作似的,全体开始总动员,侵蚀着和已的身体。
「哦~辛苦啦!」
面前走来一名打扮的跟建筑工地工人没二样的大叔,他和双叶一样搬着一大箱东西。和已愣了一下,心想到底是谁啊?仔细一看,竟然是六山老师!
「你还好吧,吉永?看起来一脸像被恶鬼附身的样子。」
六山老师担心地关切,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完全相反地一派轻松。
「老师呢?已经没事了吗?」
「是啊,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开心呢!」
六山老师抱着看来沉重的工具,毫不犹豫地说。
「这个以八年前的事件为主题的剧本——一开始只是片桐靠她的一片热情写出来,但现在却能将事实正确地传达给大家。不论是森一海的事,或事件衍生而出的那些恶质谣言,只要能把真相让大家知道,我什么都愿意做哦。」
「是啊,我的想法也一样。」
「就快正式演出了,千万别感冒喽,吉永。」
和已看着六山老师的背影,他踩着稳健的脚步搬运着大型工具。这一刻,他不是平常悠哉弹着吉他的老师,而是一名想要正确传达八年前时间真相的行动者。
『结果,几乎没有在下出场的机会啊——』
和已一回过神就发现加古鲁坐在自己后面,但他却不感到惊讶。
因为这阵子,他总觉得加古鲁随时都在自己身边。
「没这回事。之前从屋顶坠落时,不是你救了我们吗?而且,你现在也像是戏剧社的守护神一样啊。」
『你在说什么啊!比起你的作为,在下不过就是座普通的石像罢了。』
「小加是怎么啦?精神不济耶。」
原本还以为他在闹小脾气,但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不是的。其实,之
前祭典时就已经证明了,世上有许多问题无法单凭在下具有的攻击力解决。但是在这种状况下,要是能得到像你这样的协助,在下也能发挥较大的力量。』
「也就是说,单凭一己之力做不到的事,只要两人通力合作就能完成吗?」
『是的。和已有一颗善良的心,也有过人的脑袋,而双叶则有一颗积极开朗的心。因为有你们的协助,在下才开始能够帮助他人。』
「小加……」
『看来在下还是不够虚心呢。但就凭察觉到这点也算有所收获。』
加古鲁的语气听来跟小桃和六山老师一样,都是一派轻松。
感觉不太像是发现自己缺点之后的反省模样。
「小加,你看!」
和已指着舞台。
台上有晃来晃去思考着舞台配置的布景负责人,测试光线效果的灯光师,已经和他们讨论的演员。另外,角落里还有个睡死的导演。然后,有个手持木材准备海扁那名导演的舞台统筹,以及极力劝阻舞台统筹的演员们。
「所谓的戏剧,就是要靠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同心协力完成,少了谁都不行呢。我想,一个家庭也是这种感觉啊。」
『这倒是……』
回想起来,一开始就是这样。
加古鲁就因为在双叶的调教(?)下,让他感染到双叶的正义感,一切的故事才得以展开。如果他不是来到吉永家,那么可能永远都只是那个在昭和二年看到的,毫无感情的冰冷石像吧?
『那么,在下就先送双叶回家,你也好好加油吧。』
「嗯,谢谢你啊,小加。」
『——该道谢的是在下才对。』
和已苦笑着转过头来,加古鲁却已经不见踪影。
「好……再多练习一会儿吧。」
和已拖着像灌了铅的沉重躯体,扭动着喀喀作响的肩膀,回到舞台上。
虽然在改编后的剧本里,尚瓦强被塑造成成为自己罪行所苦恼的好人,但结局却没更动。尚瓦强还是在法院里自首了。
「是的……我就是尚瓦强。」
在市长前面,一名扮演尚瓦强的陌生男子遭到控诉。
「被告,你承认是你在八年前把米里埃主教推下楼?」
「是的,没错……」
瞬间,旁听席传来一阵骚动。
但是听到这席告白的尚瓦强市长却知道真相,如果他没说出来,眼前这名男子将会被当作尚瓦强接受制裁,而自己也将就此脱离逃亡生涯。
「不是的……我并没有杀害主教大人……!」
市长的独白。
内在的良心陷入挣扎。
在一阵扣人心弦的紧张背景音乐之后,响起法官敲击木槌的声音。
木槌声在寂静的法庭中传来低沉的回音。
「那么,本庭宣布判决结果。被告尚瓦强——」
「请等一下!」
市长突然站起来,走到舞台的中央。
「法官大人!请先听我说几句话!」
「市长大人,您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男人并不是尚瓦强!」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骚动。
这时,贾维警官从舞台边出现,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计策水到渠成。
「市长大人,您可有任何理由足以说明此人不是尚瓦强吗?」
「……是的,那是因为……」
知道市长就是尚瓦强的那一刻起,市民们态度一致地批判市长,似乎完全无视他以往的贡献。而市长只是默默承认自己的罪行,于是,再也看不下去的贾维警官把市长从纷扰中带走。
多亏警官的帮忙,让尚瓦强能远离那些市民们。然而,接下来他要前往的地点却是警局,尚瓦强的人生也将就此划下句点。
「……为什么要说出真相?」
只剩两人在寒风中独处时,贾维警官忍不住问他。
「因为那个人不是尚瓦强。」
「这样啊。」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警官,我可以问个问题呢?」
这次换成尚瓦强先开口:「……如果我说,八年前我并没有将主教推下楼,你会相信我吗?」
「这跟我没关系吧。我的工作就是逮捕犯人到案,至于真相究竟如何,不是我能知道的。」
尚瓦强悲伤地低下头。
然而,贾维警官重新戴上帽子后又说了:
「不过我所认识的市长,是个能为市民粉身碎骨、了不起的人物,这一点是不容扭曲的。」
「——谢谢你。」
之后,两人就走上通往监狱的路。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好!结束——,」
林吾拍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哦哦哦哦哦——!辛苦啦——!」
「太棒了——!」
一瞬间之间剧本在空中乱飞,还有工具敲打的声音。
舞台上的演员们开心得乱跳狂舞,工作人员则举高了手拍个不停。
「终于赶上啦!」
小桃代表大家喊出心声。
在明天正式演出之前,包括音效、灯光、服装造型、小道具等,全部依照正式演出规格的总彩排顺利告一段落。从头到尾没出现什么称得上状况的状况,几乎完美到可以呈现给观众了。
这时,观众席上也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
原来是已经无事可做的双叶和笑容满面的六山老师,而后方更有负责学生辅导的大场老师,甚至连内新老师也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虽然以八年前的事件为主题,却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是一个客观的感人故事呢。」
大场老师微笑称赞。
「学长,刚才的演出是目前为止最赞的哦!」
饰演对手角色的远野笑着伸出手。
和已点点头,用力握着他的手,他心想:自己已经尽了全力,接下来只要在正式演出时完全展现就行了。
「不过,能在正式演出时完全展现演技的演员,可没几个哦。」
林吾一面挖苦,顺势也伸出手来叠在两只紧握的手上。话虽如此,看到一切顺利,最感到松一口气的就是他了。这个剧本之前不断出问题,好不容易才让他改到现在的精彩作品。
「大家在舞台上很开心,这正是我的本意。」
大型布景负责人小森从后台走出来,也叠上自己的手。一时之间,几个演员和工作人员陆续走上舞台,大家都把手叠上去。
「啊——!我也要!」
这下子连观众席上的双叶也冲上舞台。十几只手掌层层相叠,聚集的人群也逐渐向外扩散。
『诸位,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啊。』
在大伙交叠的手掌正下方,加古鲁不知何时冒出来。
这时,有个小女孩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眺望着这一大群伙伴。
是小桃。
她按着自己的右手,犹豫不决。
「小桃!」
和已轻轻对她招着手。
小桃来回看着和已的脸,又看看那一大群人。
「我——」
这一切,都是因为小桃点燃的火苗而起。
但是也因为这样,才能让戏剧社、让叶菜色高中迎接一个阶段的崭新舞台。在明天即将上演的「超·悲惨世界修改版」中,蕴含了叙述八年前真相的消息。
一名因为不幸意外身亡的演员,他的梦想将在明天实现。
「片桐!」
六山老师发现小桃站在人群之外,犹豫不决。
「谢谢你!」
六山老师朝她深深行了一礼。
小桃也对六山老师轻轻点头示意,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拭着眼角泛出的泪水,并往同伴们围起的圆圈走去,而戏剧社的大伙儿正微笑着迎接她的加入。
最后伸出的一只手,叠在上方——
「明天要让那些观众们吓破胆哦——!」
「哦哦——!」
几乎要把天花板掀掉的强烈欢呼,响彻整个礼堂。
周末是个晾衣服的好天气,在穿长袖会让人觉得有点闷热的阳光下,菜菜色高中的午后时光就此展开。
对戏剧社来说,这真是个最漫长的午后。
这天是星期六,礼堂中挤满了闲得发慌的学生们,由于礼堂本来就是平常让全体师生集合的宽敞空间,能容纳的人数完全不成问题。其他一些使用礼堂场地练习的社团活动,今天也为了戏剧社休息一天,甚至有些还来当观众欣赏演出呢。
开演时间为一点
半。
现在时间,一点十五分。
这时,礼堂入口来了一大群人。
「请问您是哪位?」
小森看着怪怪团体带头的黑发黑衣美女,依旧冷静以对。
舞台布景完成之后就落得清闲的大型布景组,今天担任招待。由于原则上该舞台剧并不对家长开放,因此确认是否有可疑人士借机混入也成了招待的工作之一。
戴着黑框眼镜的大姐姐优雅的拢了拢头发,笑着说:
「我是OB(注:old boy,日本自创词,指男校友)哟——我是戏剧社的OB。啊,应该说是OG(注:old girl,女校友)对吧。」
「……是吗?我没看过像你这样的OG耶。」
「因为我好久没回来了嘛。不过,这次比较特别,所以就来看看啦。」
小森考虑很久,最后终于放行。
「请进,就快开演了。」
「谢谢你啊——!」
大姐姐笑着挥挥手,走进礼堂。
整个团体跟在大姐姐后面进入礼堂,竟然有黑人白人还有一大块物体。
「……请问,您也是OB吗?」
「哦哦,对啊!我是OB哦!」
「…………」
「没错。我这怪——不,我也是OB。」
「是的,我是OB。对了,小费该给哪位才好呢?」
「Yes!我是OB的哟!」
『正是,小生亦为BO。』
『噜噜噜噜噜噜噜!我,OB!』
『…………』
小森目送着走在一行人最后,那名操作手机的绿色女性进入会场。
这……根本就像是参加化装舞会的团体嘛!但是,他却看到在一旁帮忙的双叶和那群人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引导他们入座,态度一派自然。
「嗯嗯……」
小森壮硕的手臂交叉在胸前,思考了许久。
最后佩服地点点头。
「真不愧是历史悠久的戏剧社啊!学长、学姐们都不忘走到哪演到哪呢。」
由于到场的观众很多,双叶建议大家最好坐在后面的位子,但大姐姐却强烈要求坐到最后。于是,最后怪怪团体就一字排开坐在第一排。不过,都拉汉还是得在礼堂角落待机啦。
「干嘛一定要坐在第一排啊?你视力有那么差吗?」
双叶这个小女生当起会场内的带位人员,还颇受在校生欢迎呢。这时,她正不甘愿地把简介折页递给大姐姐。
「因为,这样和已在台上时才能一眼就看到我们啊。」
「要是知道大姐姐你们这票人就在前面,大哥会紧张到没办法好好讲话啦……」
「这就是我的目的。」
大姐姐像是恶魔一样,呵呵呵呵地低声发出奸笑。
「大姐姐今天怎么变得乱恐怖的……」
「因为这次人家只能在这里小小露脸而已啦!你就让我好好发泄一下吧!」
大姐姐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凶光。
「和已学长,你怎么啦?」
「没什么……只觉得有一股寒意……」
小桃看到不住发抖的和已,忍不住担心地凑近问他。
一时之间,和已感到那股寒意似乎来自舞台布幕的另一侧……
「嗯,不要紧。」
正式演出中当然不可能倒下,况且,现在的和已充满自信,就算遇到什么状况也不会被打倒。虽然心中紧张得七上八下,但全身处于兴奋状态,似乎没什么办不到的事。
他正站在正式演出的后台。
只剩不到十分钟,至今的一切努力将得到验证。
没有回头的余地,也不可能中途静止不动,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只能向前冲了。
从后台看着布幕的另一侧感觉观众来了不少。一阵阵热气化为压力朝后台袭来。
「吉永学长,我的服装看起来怎么样?没什么不妥吧?」
总是自信过头的远野,也不免一脸担忧地跑来问和已,而且这已经是第五遍了。而和已也不吝一次次为他挂保证。毕竟,贾维警官怎么能不自信满满呢!
至于饰演贾维警官上司的林吾,从刚才就躲在角落诵念起般若心经,据说这是他自创的集中精神方法。
其他人呢?有的人跟对手演员抱在一起,也有自己一个人双手猜拳起来,似乎每个人舒缓紧张的方式都想去甚远。但是,和已却不知道有什么好方法,一时之间显得手足无措。
因此,他决定找同样第一次挑战演戏的小桃聊聊。
「……学长,这样真的好吗?」
由于四周灯光已经暗下来,和已眼前只看得见小桃一个人。
身上穿着主教戏服的小桃,一脸不安地凝视着舞台。
「嗯……或许还有其他方式能把森一海学长的遭遇告诉大家……但是,小桃和林吾都是戏剧社的社员。我觉得用这个方式再好不过了。」
「只是,真的给学长带来好多麻烦呢……真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小桃。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要给惹小桃哭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和已身上的服装跟小桃相反,看上去粗糙无比。那是尚瓦强的造型。
穿成这样的和已竟然对着主教开导,这也太讽刺了。
「 澄清八年前的谣言——这也算是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瞧瞧吧。」
「学长……」
这时,观众席上掌声响起。
似乎有人现身在布幕的另一侧。
『在下乃是加古鲁,为吉永家与戏剧社的守护者是也』
和已听到这里才想起来,加古鲁负责开场介绍的工作呢!
『菜菜色高中戏剧社即将为各位带来「超·悲惨世界修改版」。为避免影响其他观众欣赏,演出期间手机请关机,同时严禁饮食 及吸烟。』
加古鲁的双眼大概正闪闪发光吧?观众席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大家一定是连忙把手机关机。
『违规者万死不足惜!觉悟吧!』
「呀——!加古鲁酷毙了——!」
和已似乎听到前排观众席有些耳熟的女声,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但他决定在先暂时丢在一边。
『演出之前,有段故事想先让大家知道,这时发生在八年前的一段伤心往事——』
布幕另一侧的加古鲁开始叙述。
八年前,有位叫森一海的学生。
在一场不幸的意外中身亡。
事后,毫无根据的谣言、中伤无端四起,深深伤害了许多相关人士。
最初,观众席上议论纷纷,不一会儿却变得鸦雀无声。
『——因此,我们认为各位不是以戏剧社的角度,而有义务以身为一名菜菜色高中学生的观点来欣赏这出戏。希望各位也能用心体会。』
观众席传来平静的掌声。
距离开演还有两分钟。
「学长!」
小桃拉着和已的衣服。
「我开始……紧张起来了。」
「小加这番介绍真是说的太好了,这么一来,观众的期待也会更高吧。」
和已张望四周,只见远野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而林吾的般若心经也更大声。
「如果要失败的话,那也是我先啦。小桃只要在我之后慢慢应对就行啦。别担心,小桃你一定做得到。」
「学长……」
小桃认真的眼神凝视着和已。
带着淡淡哀愁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小桃终于又开口:
「学长——我还是觉得,能跟学长一起努力真是太好了。」
「是啊……」
和已回想这些日子经历的种种。
「大家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感觉果然很好!」
「唉……」
小桃显得相当失望。
「不是啦……没有学长就不会那么开心了……」
「咦?你是说……」
和已这时总算了解小桃话中的弦外之音。
——小桃对自己……
和已顿时觉得脸颊热了起来。
「这……这个,哎哟,不行啦小桃。」
「……不行吗?」
「嗯、呃……是啊,总不能每次都把我进贡给色狼吧……」
「大白痴——!」
穿着一身宽松服装的小桃双腿一蹬,直接朝和已脸上攻击。虽然狠劲较双叶略逊一筹,但体型优势和气势弥补了缺点,也是一记威力十足的飞踢。
「小
、小桃!?」
「哼!」
和已对着小桃伸长了手,小桃却撇过头去,看也不看一眼。
反倒是其他演员们轻轻把手搭在和已肩上,眼神诉说着「请节哀顺变」。
「我、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他追问着大家,但演员们不约而同地摇着头。摇头的意思并不表示和已说的不正确,而是要告诉他大伙儿不予置评吧。
和已看着眼前的每一张脸庞,想要找到没人肯回答的正确答案,就在此刻——
开演的声音响起,观众席上的灯光暗了下来。
『接下来,请大家尽情欣赏。』
「好!大家加油啊!」
林吾小声地对大家打气。
演员们也纷纷点头回应。
或许是多亏了刚才和小桃无厘头对话,让和已原本紧张得要命的心情,变得异常冷静。
「欸,学长!」
小桃轻轻揉着和已肩膀。
「不可以用力过度哦。」
其实和已知道,揉着自己肩膀的那双手正不停颤抖。
不过他也相信,只要自己能好好发挥演技,大家一定能恢复平静。
「谢谢啊,小桃。」
看着对自己挥手的小桃,和已给她一脸一贯的笑容。
——没问题,只要说出开头的台词,之后就好办了。
和已朝舞台走去!一面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我,即将变成尚瓦强!
这一刻,布幕拉起——八年前森一海的梦想就要展开。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日仙年堂。
——变胖啦!
照惯例在开头先写下一句话,这次想先告诉读者的就是这三个字。
因为去年一整年都在书桌前拼命写加古鲁,窝在家里根本没运动,体重就自然飙升啦。
一些许久没见的朋友全都异口同声地对我说:「哇!你变胖了!?」、「怎么变成一张大饼脸啊 !」、「不要过来啊!死胖子!」、「肥仔!」、「虽然是可以走白白胖胖的可爱路线……」、「别灰心,还有很大空间哟!」、「不过,看起来不太健康欸。」、「果然还是肥仔!」
结果,我的丑态似乎还传遍了Fami通文库(注:本作日文版的书系名称)编辑部,惹来一堆编辑挖苦:「田口老师自去年起,身心双方面都有不少『成长』啊……」
惨了!
再这么下去,就要成了肥仔·阿宅·家里蹲的三合一废材合体啦!
这可是大大不妙!不但有害健康,更重要的是外表看来太糟糕。
……不,等等!
肥仔也有肥仔的好处吧!遇难时感觉存活率比较高一些,厚厚的肥油似乎也能提高防御力!此外,如果能迅速膨胀变肥,还能让人吓破胆。如果是在中国武打片里出现个武功高强的肥仔,怎能不引人注目呢?
不过,我既不会遇难,也不是迅速变肥,哽没有武功。
看来,还是得瘦下来才行……
嗯,就吧今年设置为瘦身年吧!
老是听我的肥仔怨言也很无趣吧,闲扯暂且打住。
加古鲁也堂堂出版一周年了。一周年哦!
原本开头应该先写这个,而不是变胖的事……由于可知这让我感到多么震惊,请各位见谅。
这部作品在前年夏天得奖之后,于去年的此时出版第一集,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出版到第六集了。还记得去年下定决心「今年要变成加古鲁年哦!」结果还真的成了加古鲁年。好像也该开始构思新作品了耶……
那么今年又会怎么样呢……如果每个人拥有的运气都是固定的量,那么毫无疑问,我一定会在今年或明年死掉。
啊,对了对了。听说加古鲁还要改编成漫画,在《マジキヱ—》一月号开始连载。看来,我的死亡率似乎又提高了一些。但还是要请大家继续支持阅读!我死了也瞑目啊!(注:以上皆为日本当地的发行时间)
感谢各位这次也购买了本书。
大家的来信我都认真看过哦,谢谢你们,很抱歉没办法回信给你们,但是,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继续努力的原动力。这本书中有一半的文本不是用墨水,而是由诸位的力量印刷而成。另外一半则是由凸版印刷公司的各位,流血流泪流汗印刷出来的。
嗯!
感谢的旋风还没停止哦!
老是让人捏把冷汗的走钢索先生——日向悠二老师!
年底的作业辛苦啦,超级编辑M女士!
漫画版的玉冈老师!还有编辑部的伊藤编辑!之后还请多多指教!
还有,这次提供许多参考建议的W:Steal剧团!啊——可是本书出版时公演已经结束了……那就不能偷渡打GG啦!
好——下一本呢?
希望能在春天出版啊……不,非出不可!我会努力打拼的!
下次的内容是——双叶驾驶着一架神秘的巨大机器人,和已被泼水之后会变女生,还有加古鲁和凯鲁普在南极坚忍不拔地活下去,然后怪盗百色从莱辛巴赫瀑布上坠落,加上双叶班上的三个蠢蛋为了反抗警官清川八郎自己成立一直巡卫队……简直就是一团混乱。
要是真有这样的内容,连我都想看啦!
就是这样,下回见啦!
P.S.因为询问度太高,于是在此统一回答。怪盗百色跟钢弹是不相干的哦……
参考文献《Les Miserables 一~五》原着/Victor Hugo 翻译/佐藤跀新潮文库出版
田口仙年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