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话 吾辈乃石像是也(2/2)
接着,从仓库中传来一阵类似放电的声音,定神一看,刚才那男人已经全身焦黑,看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男人,双叶已跟和已立刻发现事态有异。
「是小加吗!?」
和已朝着仓库里大喊,却没听见回答。
「怎么?又有什么来拉——?」
小林移开踩在润身上的脚,他知觉认为:先战胜现在出现的对手要比折磨润来得重要。
原本围观成一圈的众喽罗全都朝四处散去,大概发现聚集在一起容易变成电击目标吧。
小林一名手下刚拾起掉在地上的刀,就在一瞬间惨遭电击,至于电击是从哪发出来的根本摸不着头脑,在受到跟打雷差不多威力的电击之下,那名手下也立刻全身痉挛。
「吾来救你们了。」
加古鲁竟然坐在查点失掉手指的润身边。不过仔细一看,他的脖子上没有铃铛,石材的色泽也光亮许多,胸前是黑色的——根本就像新的一样嘛!
「你是……」
「吾乃守门型自动石像是也。」
石像一平板的语调自我介绍,以机械般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盯着制造出他的主任,完全不把刚才发射电击的动作当作一回事。
「你这家伙!」
飞奔过来的小林,用力踏了一下地板,准备使出那招瞬间拔
刀的绝技。
长刀以眼睛都跟不上的速度拔出,结果却拿石像坚固的身体完全没辄,瞬间应声断成两半。
小林还来不及惊吓就直接遭受石像电击,才这么一击,小林也在一阵痉挛后不支倒地。
「……不是小家吗?」
和已走近石像,仔细一看果然不同。虽然外观看来几乎一模一样,但感觉却完全不同。
「吾并无个体姓名,吾被拄入灵魂乃是五分钟前。」
「灵魂……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两个字让伊代大吃一惊,因为连她都不知道拄入灵魂的方法啊?就算眼前这座石像会讲话,她仍然无法置信。
「仅知是以盐为媒介,详细状况未明。」
「盐……」
伊代和润都侧着头思考,他们好象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不过润以前会说过,「盐」在炼金术中存在的意义,足以与水银或硫磺匹敌。
「恩恩……如果有人让石像动起来,那么说不定就可以问出那个灵魂之盐的精制方法喽!」
「吾乃奉盐之用户请求,特来找寻儒等。」
「这,这样啊……多谢了。」
在伊代怀中的润低头道谢。
「无须多礼,此乃吾之使命。况且,道谢一事尚且言之过早。」
「过早?」
「吾之使命尚未完成。」
石像又从双眼发射电击。
所有敌人都被石像的目光追击,仓库在一瞬间因光而明亮起来,这时便看见小林的手下因遭电击而倒在墙边。在惨叫声之中,仓库又恢复一片黑暗。
「喂!慢着!对方已经没有还手余地了啊!」
润遥遥晃晃地制止。
「对方还持有武器,必须赶尽杀绝,方能确保安全。」
石像竟能一派冷静地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哎呀……呜……」
附近传来一阵低沉的呻吟,原来是刚才遭受电击的小林,他口中吐出的鲜血比润还多,全身陷入一种怪异的痉挛。
「还没断气吗?」
石像说完又对小林发射电击。或许是力量太大,小林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先是缩起来后又瞬间弹到空中,衣服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全身还有多处严重的灼伤。
「这太过分了吧!」
和已见到这惨状,忍不住捂住嘴。
「还有一人。」
「哎呀!」
电击擦过最后一个躲在仓库角落的男人,命中后方的墙壁,泥土墙上马上被烧得焦黑。小林的手下则连滚带爬地企图逃跑。
「哪里逃!」
石像双眼再度闪烁着光芒。
「够了吧你!」
就在石像准备发射电击之前,双叶一脚把石像踢倒。石像倒地后发射的电击,刚好从逃命男头上擦过去,击中墙壁。
「搞什么啊你!这样会死人的!」
这哪里叫「守护」啊!连「欺负弱者」都没这么夸张。
——原来如此,因为他不是小加啊!
和已发现了。和已知道的加古鲁虽然不免犯错。却一直努力遵守着一般赏识和分寸。这全都是因为从他刚到吉永家起,就被双叶狠狠地彻底教育过了。
但是,眼前这坐石像却是刚刚才诞生的啊——
他所拥有的只是基本的行动理念,以及压倒性的超强攻击力而已。
「汝欲妨碍吾之行动吗?」
石像忽然出现在双叶背后。
「吾之使命乃守护高原润以及伊代,妨碍吾之行动者,无论是何人吾绝不宽待。」
石像对着双叶,双眼开始亮了起来。
——小加居然要攻击双叶!?
「双叶,快逃啊!」
和已正要跑过去助双叶一臂之力,但已经太迟了。
「你,你这家伙……」
「——任命吧!」
和已吓得紧闭双眼,就在这一瞬间——
「咣」一声钝器声响起之后,随即就是石像倒在地上的声音。
「唔……」
和已听到声音之后睁开眼,石像倒下处后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在隐约灯光下反射的闪光,看得出来是青龙刀。因该是有人拿起青龙刀砍石像吧?正当和已做出判断时,持刀的主人和武器却同时不见踪影。
一回过头,发现双叶跌坐在地上,吓得魂都飞了。
接下来,两道光线向倒在地上的石像上。
光线在石像表面弹开,产生轻微的爆炸。爆炸产生的空气震动,只让站在石像边的双叶身上的衣服微微晃动,并没有造成进一步的伤害。想必是发射时已经考虑到双叶,事前调整过威力。这么进来,发射这两道光线的就是——
「抱歉,在下来迟了。刚刚看到电击,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被关上的仓库大门。在小林那些不停发抖的众多手下面前坐着的,是一座黑色石像犬。他的双眼闪烁着光芒,瞄准的对象正是倒在地上的石像。
挂在石像脖子上的铃铛,正铃铃作响。
「小加!」
这才识和已熟悉的守护者啊!
「在下已经掌握清楚大致情况,看来那个石像似乎开始暴走了。」
虽然没什么情感的声音。不过,这语气听起来倒不是冷漠,不如说是有种「自然闲适」的感觉。两者之间只有些微差异,但和已跟双叶听到这个声音却觉得安心无比。
「喝啊啊啊啊啊!」
双叶突如其来地啊加古鲁踢飞。
「双叶,你干什么?」
「你有够慢耶!害我变成这样——」
双叶更说完有虚脱地倒在地,看来对双叶来说,被那个长得像自己亲近家人的石像攻击,似乎相当难受。和已见状,赶紧上前扶起双叶。
加古鲁其实什么也没做。依然深感歉意。
「汝亦欲妨碍吾之行动?」
石像坐在加古鲁正前方,用他机械般的冰冷语气询问。
加古鲁让仓库中的人全都躲到他身手。双眼盯着对面的石像后说:
「伊代大人,这里就交给在下了。你跟受伤的润大人,还有那边那个长相凶狠的男人先行逃脱吧。倒在地下的几个人都还有呼吸,尽快请医生来都还有救。」
「好,好的。」
伊代依照加古鲁的指示,准备带着润先逃出去,那些逃过电击下场的小林手下们似乎也听到了加古鲁所说的话,匆匆忙忙打开了仓库大门。大门一开,月光便照亮仓库。伊代赶紧抱着润走出仓库,小林的众手下们也一哄而散,四处逃窜。
「双叶跟和已……恩随便你们吧。」
「为什么我们的待遇不同啊!」
在加古鲁身后的双叶忍不住大声抗议。
「因为你们俩了解在下的战斗方式,相信你们不会做出危险的事。」
「小加……」
听到加古鲁这番话,看着他的背影,和已大为感动。不过,沉浸在这种感性的情绪没太久,无名石像就开始朝这边发射电击。加古鲁以光盾抵挡攻势,从四散的雷电对向传来冰冷的声音。
「那么,吾亦将汝视之为敌方。」
「哦!真是个性格冲动的石像。」
加古鲁说话的同时已经从仓库中小时了踪影。
现身于庭院中仰望着空屋——
只见主屋屋顶已经塌陷,看起来闲置了好几年的样子,连庭院里的杂草都长到加古鲁脖子的高度,附近的人好象都说这房子是鬼屋。
一阵要把所有杂草烧成灰烬的烈炎,正朝着加古鲁袭来。
瞬间就让整个庭园陷入熊熊大火之中,明明是三更半夜,此刻看起来却如黄昏十分。
「恩?这么一来不是连屋子也会遭到波及吗?」
坐在庭院正中央的加古鲁宛如身处烈火炼狱中,他以光线反击直接命中仓库屋顶的石像。加古鲁继续成胜追击,再以光线攻击从仓库上掉下来的石像。
不过,发动第二波攻击前,石像已经不见踪影了。
加古鲁还来不及反映,就感到后脑被一道光线穿透。
「原来,将力道集中在一点能提高威力啊,吾亦知晓了。」
加古鲁倒在一片烈焰的庭园中,背后传来那冷冰冰的机械声。
接下来,一股来自后方的强大力量把加古鲁震飞后,又跌落与火焰中,正当加古鲁想重新摆好姿势时,胸口却在瞬间被刺穿,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这是……」
是一把剑。
一把光剑刺穿了加古鲁的身体,
直插入地面。
「如果要将力道集中在一点的话,吾乃采取此种攻势。因为——」
石像接下来竟然出现在加古鲁胸前的剑上,体重的重量让光剑更加深深陷进加古鲁身体中。
「如此一来,便能在攻击的同时封锁对方行动。」
「恩恩,确实没错,才刚当声,头脑就动得这么快,真不愧是在下。」
两座守门形自动石像叫叠在一起。
两者功能也不分上下。
「不过,仍然不及在下,你还生疏得很呢。」
加古鲁的光线将无名石像射飞老远,石像滚落到地面之前才刚想起来,胸口仍插着光剑的加古鲁却已经出现在后方等着。
被光线层层捆绑的石像,一下子被擡高,一下子重击到地面,之后又被抛到高空中。
「竟有吾之情报中所没有的攻击方式……!」
在空中不停打转的石像开始胡乱发射光线,但没有一道击中加古鲁。等石像已经转到累计了足够的离心力时,加古鲁顿时松开,石像也应声撞上仓库墙壁。
对着整个身体陷进仓库墙壁的石像,加古鲁再次用光线抓住他。
「胆敢对双叶出手——而且还是以在下的面貌出现,这等恶行罪该万死!」
石像被光线缠绕住后,整个身体被往上一抛。
加古鲁的眼前随即出现另一把光剑,大小差不多是一个人的高度,刚才那石像产生的光剑和这把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受死吧——!」
光剑毫无声响地朝着空中的石像飞去——
石像垂直的一分为二。
看到飞在空中又被劈成两半的石像,双叶连忙冲出来,而和已也跟在后。
「加古鲁!你没事吧!?」
「恩恩,在下平安无事。」
加古鲁还使用光线进行灭火,两兄妹跑到他身边确认他是平安。
「太好了……小加平按无事啊!」
由于刚才两胸没能在远处观望,不确定战况如何,又担心被切成两半的说不定是小加,不过现在看到他脖子上的铃铛就放心了。
「就算是跟相同的对手对战,那家伙还是赢不了小加嘛!」
双叶开心地拍拍小加的头。
看来在饱受惊吓之后,双叶对于这场胜利特别有感触吧——
「恩恩,在下和那石像有个明显不同之处。」
「那里不同?」
「就是这个铃铛,那家伙可没有这个。」
这个铃铛是吉永家隔壁老奶奶送给他的。
不,这不只是单纯的经验而已,应该说这是包含了隔壁老奶奶,还有形形色色的居民带给小加的回忆。那些遭遇到不幸的人,先入困境的人,都在小家一次次的奋战中得到他的守护。
对小加而言,这就是比战斗经验更重要的回馈。
当上气不接下气的雅臣奔到现场时,情势已经大致获得控制。他从大老远就看到阵阵弄烟,深怕有个万一,因此使劲全里拔腿向前跑,等到发现那名雅臣也已经筋疲力尽。只见四周一大伙村民来回本忙,有人协助灭火,有人负责把伤者擡出空屋,大家轮流传递水桶,搬运担架,恐怕接下来医院也会因为众多急救而手忙脚乱吧!
「啊,润……」
雅臣正想对伊代和加古鲁照料的死党挥挥手时,自己却也倒下来。感觉他全身上下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了。
「雅臣大哥,你不要紧吧?」
双叶连忙跑过去关切,只觉得雅臣的衣服整件都湿透了,他到底持续跑了多久呢?连雅臣自己也不知道。
「雅臣,你怎么会累成这样?」
视线与雅臣同高的润不解的问,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算想回答也因为气喘而说不出话,这都是因为平常没怎么运动的关系。努力将呼吸调整过来之后,好不容易才坐起来。雅臣没回答润的问题,反倒先观察他的身体状况。
身为被害人的润居然是里面受伤最轻的,不过,脸、腹部、手指仍裹着层层绷带。手指好象被折断了的样子,不过,在加古鲁的光线照射之下似乎不怎么疼痛。可连雅臣也不知道,原来加古鲁还有这项功能。
知道润平安无事的刹那,雅臣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润之所以会这么凄惨,都是被自己连累的。
「对不起,润,,都怪我……!」
「你不需要道歉啦。」
「咦……?」
「我大致了解状况了,那个像流氓头子的男人,是你的熟人吧?」
「呃,嗯……」
润只是露出一脸亲切笑容看着雅臣。这个大好人全都知道了,不过他却一点责怪雅臣的意思都没有,因他也了解雅臣本身的状况。
「先不说这个啦,雅臣,你听我说!那个石像终于完成啦!他还赶来解救我们呢!」
润伸出被折断的手指,指着掉在路边的石块,仔细一看,竟然是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的守门型自动石像。除了石像本身之外,有这等实力的只有加古鲁了。
「可惜在情绪方面还有一点问题,还得进行调整才行……不过,他真的动了!我们的放大果然是对的!哇~好痛!」
润说到激动处便不知不觉紧握拳头,结果全身痛得像蚯蚓一样缩成一团,还不住地发出痛苦呻吟。
「不是告诉你不能乱动了吗?」
坐在润身边的伊代重新裹好松掉的绷带,神情就像个宠爱孩子的母亲。
伊代接着转问雅臣:
「那个石像……莫非是雅臣先生启动的?」
「啊,呃……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雅臣微微一笑后转看向被毁掉的石像。如果是情绪方面还有问题的话,那应该是自己的责任,因为当时他只顾着拼命恳求石像而已。
「我只是请求他来救大家而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至于自己哭着哀求石像的这段,自然是省略不提。
不过,这一连串的动作的确是启动石像的关键所在。因此,所谓的最后要素是眼泪吗?还是心意呢?——或者必须两者兼备?因没有十足的把握,雅臣也没能说出口。
『嗯~虽已于事无补,但在下对于将石像毁成两半,十分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照刚才的状况要是不加以制止的话,连双叶都会有危险了。何况,这一来也凸显出问题所在,帮了大忙呢!」
听到加古鲁的道歉,润还是习惯地大笑摇手,只不过这么一来,手指骨折的地方又开始剧痛了。润狼狈惨叫的模样实在太滑稽了,但这真的不是个该大笑的场合。
「说了多少次不能乱动……」
「…………是……真不好意思,伊代小姐……」
这下子,润真的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拿他毫无办法的伊代,只好让倒在地上的润将头枕在自己腿上。
如果现在不是身在空屋后方的路上,这副景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两人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看着两人,雅臣再次确信——
「看起来,润还真的不能没有伊代小姐呢……」
雅臣笑着搔搔头,腹部却没来由地被戳了一下。
原来是一脸奸笑的双叶。
「这两个人的感觉很不赖嘛。」
「是啊。现在你也懂了吧?为什么我会说没有我出场的余地,我可是往好的方向说的喔!」
双叶收起笑脸低着头,以小到连润他们都听不到的声音对雅臣说:
「……雅臣大哥,对不起哦。」
「怎么啦?」
「结果看起来好象是我们多管闲事,还把你牵连进来。」
「是这样吗?无所谓啦,这也让我好好想了很多事情。」
现在自己拥有的、自己想要的,以及自己得去背负的。
了解这三件事情之后,雅臣再也没有任何迷惘了。
「润!」
雅臣以充满信心的声音叫着好友的名字。
「下一个作品就由你和伊代小姐合作吧!我要回家了。希望你早日完成能治百病的药,然后一举打进医界啊!」
润一听,顿时满脸惊异:
「你……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想做药?」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把我当什么人啦?」
「嗯嗯——说的也是。」
身着一条丁字裤的炼金术师,加上满身汗水泥土的下一任社长,两人相视着哈哈大笑。
看着这对默契十足的好友,伊代、双叶跟和己也忍不住笑了。
※※※※
——如果世
界上有类似「任意移动设备」的东西,那么我们就能更常见面了呢!
忽然想到,雅臣以前曾经开心地对自己说过这些话。
一桥琴子在窗外阵阵的麻雀声中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床陌生的棉被里。勉强拖着异常疲惫的身体坐起来后,左右张望自己所在的房间。
当她想起这原来是雅臣房间的一瞬间,脑中立刻浮现昨晚那场噩梦。
「我——!」
摸摸脖子上淡淡的伤痕,慢慢回想这一切。
那时雅臣到底是——
「啊,你醒啦!?时间还早呢,再多睡一会儿好了!」
房门突然被打开,只见雅臣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应是天经地义,但雅臣看起来却相当慌张,况且,他满头大汗的缘故,感觉上也不只是因为夏天闷热气候的关系。
「唉呀,真不好意思!从昨晚就跑来跑去的,连澡都没洗,一定全是汗臭味吧?整个房间都是臭味也不行,我来把窗户打开。啊,琴子小姐再睡一下吧!早餐过一会儿再吃没关系吧?」
琴子傻傻看着慌忙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雅臣,赫然发现自己没再去想昨晚不堪回首的事。
雅臣一打开窗户,一阵炫目的晨曦让琴子觉得刺眼。而一床棉被和她身上的装束在反光之下,衬得房间更是一片明亮,几乎连雅臣的表情也看不清楚。
「雅臣大哥——」
琴子轻轻叫唤着眼前这让自己伤心,却依然深爱不移的男人。
「琴子小姐……」
雅臣转过头。
无论是道歉的话语还是眼泪,两者似乎都很轻易地即将一涌而出。
但是,在琴子有所行动之前——
「对了,琴子小姐,你听我说啊!昨天夜里,我们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具有最强攻击能力的守门型自动石像已经完成啦!就是因为这样,我跟润还有伊代小姐才能得救!不过,对小林先生不太好意思就是了——但是这么一来,就证明我们所做的事并不是什么没有根据的神话啊!」
雅臣跪在地上,眉飞色舞地说着。看着他这么激动的神情,琴子以外地连刚才想说的话跟眼泪都忘了,而雅臣丝毫不减热情,凑近了脸,一把握起琴子的手。
「呃……嗯……雅——」
雅臣没理会双颊染得绯红的琴子,还在说个不停:
「只不过,遗憾的是那个石像被毁掉了。啊,但是只要修理一下就会再动啦!哎呀——真的太可惜了,好想让琴子小姐也看看呢……我想你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因为我一直想介绍给你知道啊,就是跟那个加古鲁……」
看着打从心里「开心地懊恼着」的雅臣,琴子也露出淡淡微笑。
雅臣的表情就和当年一样,像个天真的孩子。
琴子也握了握雅臣的手,柔声对他说:
「那么……那个石像能做些什么事呢?」
「问得太好了!我跟你说啊,这个石像首先可以——」
琴子倾听着雅臣口沫横飞的说明,心想:
——这个人果然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琴子流下了泪水。
不过,这次可不是因为悲伤难过了。
※※※※
守门型自动石像再次苏醒过来,是在被毁掉的几天之后。
断成两半的守门型自动石像虽然机能停止运坐,但对于石像来说并不表示死亡。因为所有数据都已经输入贤者之石,只要修复石头就能再次启动。润是这么说的。
因此,他也正同步开发治疗的药材。以普契尼(GiacomoPuccini)著名的歌剧作品命名的神奇药材,经过润的特殊手法加以强化。不过,非但不知道到底何时才能完成,而且该说是药品魔幻式的疗效吗?居然连使用之后多久才能痊愈也不知道咧!
不过,既然石像的理论是正确的,润也信心满满地准备加以应用,进行各式各样的发明。只是,这些都得等他身上的伤完全好了再说。
至于双叶、和己还有加古鲁,则因为石像全毁而没办法搜索大姐姐的踪影。虽然东奔西跑地找了好几天,却一点成果也没有。润是有嚷嚷着要做一台精密的探测器啦,不过,何时才做得出来呢?
仔细想想,最坏的打算就是静心等待大姐姐自己醒来的那一刻。况且,还有雅臣的孙子天祢可倚靠,情况还不至于太悲观啦。
众人在这段期间又去了一次岩手,并介绍加古鲁给老师认识。老师一看到加古鲁就觉得如同置身于童话中,开心得不得了,而加古鲁只看了老师一眼就猜中老师的本名,让完全状况外的双叶吓得连心脏都快跳出来(注:此人即为日本著名作家宫泽贤治,之前提到的童话故事中译为)。
至于雅臣——
「阿润大哥,把雅臣大哥的行李给我吧!」
「哦,拿去。」
和己把自己手上和润拿的行李堆好,光靠和己的臂力实在拿不动两只皮箱,只好请润帮忙。排放好行李之后,和己好不容易才空出手来擦汗。
不管周围的环境有多吵,蝉鸣声依旧不绝于耳。
高挂于无云青空中的炙热太阳,将大地照得一片亮白。
中午过后的铁路车站月台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少数乘客准备搭车,这个未来成为特快车停靠的大型车站,现在却是只有一个月台,只发一班列车的迷你小站。
雅臣就是要从这个小车站出发回答东京。
「都说了不用来送我,昨晚已经大闹一场了不是吗?」
雅臣站在行李前,显得有些难为情。月台上除了雅臣以外,润、伊代,还有吉永家两兄妹也都到了。
「全部行李就这些了吗?」
双叶最后把一个小皮箱交给雅臣。
一身西装笔挺的雅臣点点头,接过皮箱后说:
「嗯,谢谢你。我房间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把一些杂书处理掉后就只剩下这些了。搞不好还可以就这样出发去周游日本呢!」
雅臣苦笑着。接下来的他别说是旅行了,应该就连好好休假的空闲也没有吧——
雅臣的笑脸在和己眼中却写着无限的落寞。
「呃~这样说是有点奇怪啦……」
润干咳了一声:
「其实,我真的不希望你回家……不过,有一部分想法又希望看到你能成功。有时候还真希望有两个你呢!」
「嘿,你可别因为这么想就发现两个我啊!」
「这就比较难了,不过看起来倒很有尝试的价值。」
两个大男人笑了。虽然嘴上说的都是像是平常的蠢话,但往后还有这样欢笑的日子吗?或许正因为知道那一天将会相当遥远,所以现在才想把握机会畅快地笑吧。
润的眼眶变得湿润,紧紧握着雅臣的手。
「随时欢迎你回来。」
「嗯。」
润已经满脸泪水,或许觉得一个大男人哭泣太丢脸,润转过身子就这么离开,而其他人则苦笑着目送他的背影。
『雅臣大人,琴子大人还好吗?』
坐在地上的加古鲁突然发问。
「她去探望小林先生了,她果然还是觉得该为此事负责——等我回去之后,会找她还有小林先生好好谈谈的。」
『嗯,小林大人的心情在下也很了解,他就像是一桥家的守护者一样。』
「原来如此!加古鲁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雅臣捧腹大笑,却发现身边几个人都冷眼瞪着他。
「那个小林阿伯,可是连我都绑架了唉……!」
其中眼神最凶狠的就是双叶。仔细算算,这次已经是她第二次被绑架了,而且第一次还是被雅臣的孙子给掳走的。
「可是之前那次,双叶不是玩得很开心吗?哪像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危机耶……」
和己难过得要命。不但全身伤痕累累,而且说起来当时被绑走的一行人中,被小林手下门整得最惨的就是和己。当他们一知道和己居然是男生后,大家纷纷上前,一下捏捏脸、一下摸摸头发的,根本就把他当成稀有动物。他们玩得有趣,和己却快被吓死了。
「不过琴子也说了,小林先生连在病床上都还不断向我们道歉呢……他那个人就是不管好坏都这么直接。受伤之后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他也吃了不少苦头啦。」
雅臣又是一脸苦笑,不过一发现这种状况下实在不该笑出来,于是赶紧低下头。
「不过,这些说到底还是因我而起,真的该向你们道歉才对。不但没能帮你们找到那个大姐姐,还让你们遇到这么危险的事。真是太对不起了!」
「别放在心上,事情都过去啦!再说大姐姐搞不
好一下子就冒出来啦!」
双叶用力拍着雅臣的背,让他差点站不稳。
的确,这些都过去了,和己也完全没有责怪雅臣的意思。
「未来的女性都像双叶这样吗?」
「啊,那倒不是。双叶可是特例中的特例,请放一百二十个心……」
和己说完拍拍双叶肩膀。
「双叶,差不多喽。」
「啊,对哦!」
双叶露出狡黠笑容,和己也跟着会心一笑。
「雅臣大哥,那你多保重喽!」
和己跟双叶向雅臣挥挥手,两人随即离开。
时间已经不多了。
至少得留点时间给那两人。
最后,只剩下雅臣和伊代。虽说是他们几个人的好意,但还看得出相当刻意,不过,雅臣却决定满怀感激地接受这份体贴。
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雅臣先生……」
听到伊代叫着自己,雅臣也做出回应。
就在此刻,班车刚好缓缓进站,像是在声明有限的时间即将结束。细长的车厢摩擦着铁路,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接着旅客鱼贯从车厢中走下来。这波小小的人潮退去之后,雅臣在刹那间静下来的月台上低语着:
「伊代小姐……」
他努力装出一脸平静。
雅臣提高了音量,似乎怕自己的声音被列车的吵杂声盖过。一阵风吹得他的西装下摆翻飞。提着行李的手握紧了一些,静候着伊代的回答。
看似短暂,感觉上却相当长的几分钟之后,只见伊代拿着手帕擦拭眼角,轻轻点着头,车轮摩擦铁轨的声音终于停止,逐个车站陷入片刻的宁静。心中的话只剩下这一刻能说了,这是雅臣对伊代表白一切的最后机会——
「那个……润就请你多费心了。唉,那小子没有伊代小姐就什么都做不成,希望你好好照顾他。」
自己真没用啊……都这种时候了,还只能说些客套话。
「好的。雅臣先生,也请你多保重。」
伊代夹杂着泪水的回答也是一样简单。彼此都一样,再也说不出话来。
雅臣想起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得交代的事。
让他下定决心的有两件事——
「伊代小姐。等我继承公司之后,我自己也想研究炼金术,我会朝着与你和润不同的方向,创造出对大型产业更有用的东西。」
「嗯。」
「首先我想到的就是——『任意行动设备』,听起来很有趣吧!」
「有个那个,就不再需要车站了呢。」
「是啊。我也随时能回到这个小镇,能随时——」
看到你了。心里虽然这么想,雅臣还是没说出口。
轻咳了几声,雅臣凝视着伊代。
伊代也用她一双纯真的眼睛望着雅臣并说:
「雅臣先生。如果你立志和润先生研究不同的炼金术……那么……你不就……」
「没错!我打算成为你们的敌人哦。」
雅臣露出了只有嘴角微微上扬的笑容。
「为了不让润和伊代小姐过于沉醉在幸福之中,就让我来当你们的敌人,只要彼此切磋,相信一定能让炼金术更加发达。」
「这真是——善良的敌人。」
「一点都不善良哦,因为是敌人嘛。」
看着伊代一脸微笑,雅臣也跟着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出发的钟声响起。
「那么,伊代小姐,希望你平安健康。」
「好的……」
雅臣把三只皮箱搬进车上后,最后也步入车厢。
「再见了,伊代小姐,后会有期。」
「嗯……」
车站站务员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伊代的脸被阻隔在车门的另一侧。
——伊代微笑着流下泪水。
一见到她的表情,雅臣顾不得行李,即刻飞奔到车厢中,不管其他乘客一脸惊慌,他迳自跑到最近的车窗边。推开坐在窗边的乘客,简单说了句「抱歉」后,他用力推起紧闭的车窗,好不容易有个能伸出头的空隙,雅臣侧着头使尽全身力气大喊着:
「伊代小姐!」
列车缓缓开动了。
车轮在轨道上的行驶声响,掩盖过雅臣的呼喊,但他仍然拼命大喊着。只为了告诉伊代这么一句话,雅臣用尽力气,不让自己的声音被列车发动的噪音盖过。
缓缓地,伊代的身影逐渐远离。
「雅臣先生——」
「伊代小姐,我——」
我一直都爱慕着你——
最后该说的这句话,还是被雅臣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这就是自己对伊代的一份心意。
看着消失在远方的伊代,雅臣只是不停地挥着手。
※※※※
蝉鸣声听起来好象变得特别大声。
在雅臣搭乘的列车往东京开出之后,双叶又走向月台。和己则看着坐在卖店长椅上不住哭泣的润。
「伊代姐姐!」
双叶用力挥着手,却看到伊代擦去泪水之后,不经意地把发带解开。
随着列车开出而扬起的风,轻抚着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接下来,她从怀里拿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
拢了拢长达腰际的秀发,她转过头来说:
「差不多该回去喽!回到那个『原本的时代』。」
这副亲切的笑容,正是兔转舍的大姐姐。
一瞬间,世界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