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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二章 禁闭室中的再度审问by内幕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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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渚,我发现实际上你们并不打算离开这座城市啊。」

在略加思索之后,我询问了小渚一个问题:

「你去的那家超市就在墓前市区的边缘地带,因此呢你们完全可以借助那辆卡车逃跑。所以,你们为什么还坚守这座建在山里面的银行里呢?难道你们不清楚这里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吗?」

「真棒呢。真是好孩子,你终于开始考虑这些事情了呢。」

这个女子高中生对我的话表现出了真心的认同。

作为认同我的具体表示,她给了我一颗奶糖。

「只要我们能确认你们在来这里之前待着的地方还没有被丧尸袭击的话,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了。」

「……?」

「谁又敢说这些丧尸现在一定还待在城区范围内呢?既使确实是有某些地方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没遭到丧尸的攻击,但是,在过去了几个小时之后,那些丧尸可能现在已经控制了那些地方。何况,即便是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逃到某个地方去,但要是我们选定的目的地已经到处都是丧尸的话,那很显然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了……所以这就是我们一定要打算到一个我们能肯定那里具有保证我们人身安全的条件的地方避难的原因了。听了我这样的解释,你明白了吗?」

「能保证你们安全的地方?」戴着圣诞帽的推理狂人开口这么问道。

只见小渚轻笑了起来:

「现在的局面下警察和消防员很有可能已经无力回天啦……所以现在我们打算去最近的自卫队基地或者美军基地躲起来。可最大的问题在于距离:我们检查过地图,发现最近的军事基地也在一百公里以外的地方。虽说如果开着车全速前进我们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那里,但是赶路的整个过程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松的——在这样长距离驾驶的过程中要是还不断被各种意外状况拖后腿的话事情会变得越来越麻烦的。」

我懂她的意思。

他们需要囤积饮用水,食物,油料以及武器。只有满足他们那极度夸张的大量物资需求之后,他们才能离开这里。

正因为他们害怕不存在的丧尸,因此他们会不停地为出发做准备,也许会一直忙到世界末日到来为止。

「原本小忍和其他人打算利用滑翔伞从山顶飞出市区,但是和飞机不一样,滑翔伞可不能一直飞。所以,要是我们降落在一些全都是丧尸的地方的话,那我们就有麻烦了。因此我们决定拒绝就那么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个人的运气来决定。」

「可你们真的能一直那样做下去吗?」

「怎么?」

「你们当然可以这样一直准备下去,但是这样的准备工作真的有结束的时候吗?哪怕你们就只是住在这里哪也不去也会消耗食物、燃料和饮用水,而随着时间流逝食物还会自己坏掉。所以说你们的工作就好像是往底子开洞的桶里装东西一样,在你们收集补给的同时,你们也在大量损耗着它们。」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还是不对……」

出乎人意料的是,她认同了我的担忧。

「我只不过是选择了我能想到的最切合实际的一种方法,而且在没有实践的情况下我也不敢保证现在的方法就一定是对的……灭世的洪水就要淹没一切,而我们是没可能凭自己的本事弄出一条诺亚方舟来的。不过,我们绝对不会选择无所事事地等着被淹死在洪潮之中——这就是我对当下情况的看法。」

「……」

「也许,我只是想找个值得我去思索的目标罢了……毕竟,无所事事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在这种状况下慢慢走向窒息死亡。所以,如果我不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件事情上,那我可能会发疯的。」

对话到此为止。

小渚并没有拒绝继续与我们交谈,而只是仅以她自己的意愿结束了对话。

虽然我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但是我们被锁在了铁牢里面,而她却在外面。

她才是这里的权威。

而当女子高中生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内心充满遗憾情绪的我开始朝着她大喊:

「请等一下!反正我们也被锁在栅栏后面,所以你们没必要把那扇门关掉的!」

「凭什么啊?如果只要你们一大吵大闹起来我就直接照着你们的要求做,那恐怕你们就要蹬鼻子上脸了呢。」

看来小渚根本没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接下来,缺根筋的推理狂也不得不开口了:

「可是……万一我们要洗澡或者要方便怎么办?这里也没有对讲机,所以说只要把门开着你就能听到在我们的喊叫声之后过来这里,这不就更好了吗?」

「来这?来这干嘛?」

「那样的话你就能在万一我们需要洗澡或者方便的时候放我们出去啊……」

「……」

「你不会真的想说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我们出来吧!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这就是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既没有热水器也没其他生活用具!搞清楚你也是个女孩子啊!你应该是能明白的吧喂!」

「我都给了你们用来喝的水了啊。至于剩下的就得靠你们自己来解决了。要是你们表现不错,那我会夸你们是好孩子并且给你们奶糖做奖励的。」

说这话的时候的小渚看着十分坦诚。

瞠目结舌的推理狂就这么被晾在了那里。

而小渚则直接走出了圆形的金库门扬长而去。

随着沉重的机械运作的声音响起,我们再一次被锁在这间双人监狱里。

6

呼啸的风声依然在持续着。

在我们慢慢被那种有风在呼啸的幻觉所战胜的当口,我发现金库的圆形大门被再次打开了。

很显然到吃下一餐的时间还很早。而超短裙比基尼圣诞推理狂还依然因为刚才的对话所震惊而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这一次来看我们的访客是那个女消防员……我记得她的名字叫做天羽猫。

只见这个身着户外运动装的年轻女子正朝着铁栅栏这边走过来。

「我们终于能有机会说得上话了。」

「?」

「我实在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那个叫小渚的女孩给我的奶糖奖励。」

「……」

「她对我佐田先生也做过那种事情,所以你们的感受我们都懂。按照她的说法,她对我们最基本的要求是得能做到说『停』就得停,说『坐』就得坐,说『来』就得来。这确实很羞辱人,可是我们不

敢反抗她。」

由于她和我说话时那手上停不下来的小动作,我感到有点烦躁——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她还在不停地摆弄着挂在她胸前的煤油钢轮打火机。

难道在她来这里之前她并没有跟小渚打招呼吗?

「喂,你们两个是从外面来的对吧?你们和我们这样躲在墓前市区里的不一样,因为你们是从城外的其他地方来到这里的。」

外面。

在这种被关在贴栅栏后面的境遇之中听到这个词实在是让我想无视当下的情况直接大笑一场。

「……那又怎么样?」

「你能告诉我外面是怎么样的吗?从你之前的言谈举止来看你貌似并不知道有丧尸这回事。那么我问你:在这里以外的其他地方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那些丧尸是不是还没有扩散到远处去啊?」

我到底该怎么回答她的这些问题呢?

真相自然是唯一的。可是,万一这里真的和那种「UFO村」一样的话,那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决定我们未来的命运。如果我告诉她外面已经到处都是丧尸的话,那我们就会继续被他们关在这里。可如果我说外面没有丧尸,那天羽猫就会因为觉得我在撒谎而发怒。

那么有没有更好的答案呢?

我不由地感觉到了如同那种被迫在陌生的外语写就的协议上签字的人完全一样的压力。但奇怪的是,这里的这三个人究竟是如何拥有同一个幻觉的呢?

于是在略加思索之后,我这么回答道:

「我是从东京到这里来的。」

「?」

「之前我在这里的机场租到了一辆车,然后我就在在路边让这姑娘搭上了我的车,然后我们就直接开车抵达了墓前市。虽然一路上我没看见有任何的丧尸存在,可我也没办法告诉你车外面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子的。而且,我也不敢保证说在城里所有的房子和商店里没有丧尸躲在里面或者我们之前如果选择步行到达这里的话绝对不会遭遇袭击。」

「我知道。」

天羽猫捏了下她的下巴。

我根本不知道天羽猫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但是即便我不知道她的心思,我也知道如果这样的回答没能让她满意的话我们将面临杀身之祸。

也许存在着某种「契机」使得这些人都产生了这种相同的幻觉。但是,过深地陷入这样的幻觉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必须得打心底里抵抗这种东西并且周详地对所有的事情进行分析。

「要是城市外面还可能有丧尸的话,那我们就不能过于乐观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没错,这么做才对。毕竟那个叫小渚的女孩的屠牛刀战斗的范围有限。所以我们需要强劲的火力来解决密集地冲过来的一大群丧尸……」

我听见了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的声音。

随着天羽猫的喃喃自语,她的眼神中开始充斥着某种类似喜悦的情感。

当我告诉她外界也有丧尸的时候,她的眼神亮了起来。这种事情乍一想似乎很矛盾,但其实不然:之前小渚已经过告诉我们,他们这些人需要一个能去思考的目标,要不然的话他们兴许会发疯的。

而对于天羽猫来说,这件值得全神贯注的事就是准备好诸如燃烧瓶和火焰喷射器之类的武器。她试图用掌握可以一瞬间破开一大群丧尸的火力来确保内心的安宁。所以,即便她并不期盼丧尸危机进一步向外界扩散,可如果她知道外面没有丧尸的话她的心态会失衡的.

那幺正确的答案是什么,而哪些又是一踩就死的地雷呢?

即便是一个最为轻微的错误解读都可能会使我们赔上性命。

「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一旦我们得到了我们需要的火力,我们就能去那个一百公里外的基地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并没有看向我们,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地方。

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过我没必要在当下这种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和这群人说出我的这种想法来。

「话说你们现在这样真的都没问题吗?」

「没问题?你什么意思?」

「呃……」

天羽猫拿指尖拨弄着打火机盖子的声音此时突然停了下来。

这算是要撕破脸的信号吗?我对着那个身穿运动服的消防员举起双手并露出手掌,表示我没有恶意。

「我也许不是什么专家,但是我知道燃烧瓶这种东西很容易爆炸,没错吧?掉到地上会很麻烦,在满背包都是燃烧瓶的情况下做剧烈运动也可能会打破瓶子,到时候背上就全是汽油了。何况这东西还很沉。而且就算手上有很多燃烧瓶,一次也只能投出一瓶。燃烧瓶可不是那种你能以左右开弓的方式来使用的武器啊。」

「……」

「未雨绸缪是没什么,可是把用法教给大家岂不是更好吗?要不然我们一个粗心大意就可能把整个银行给烧掉了。」

「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教你们。因为你们两个也得帮把手一起来消灭丧尸。」

「……?」

她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其他人的事。

确实,我们被关在金库期间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没见过任何人,但是,这难道说我的推论很有可能是对的呢?

「而且这些火力不仅仅是用来和丧尸战斗的。我们还需要收集样本。」

「样本?」

「那是为佐田先生收集的。」

我感到心口一阵令人难受的疼痛。

佐田调就是「诊察室」的那个医生。他那间「检查室」里的那些生锈的铁桶是用来干嘛的?为什么在其中的某只铁桶里会伸出来一条死人胳膊呢?看来他和这个团队犯下的罪行有着最大的关系。

「那个人对搞清楚丧尸活动的原理,寻找丧尸的弱点以及找到能更简单地消灭它们的方法很是感兴趣,但这点还是饶了我吧。现在人死了都还能站起来。双眼浑浊,皮肤变色,头发都完全干枯了。这就是这里的现实,所以咱们迟早都要逃出去然后把这地方烧成一片白地的。他搞那些东西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

这真的还是在日本吗?

这些人都疯了。虽然他们的看法都各不相同,但我却无法理解任何一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靠着这种方式来让自己显得很重要,但是他总是爱说那种夸大其词危言耸听的话。哪怕是只有一个小小的擦伤,他也会大呼小叫地说这样马上就会感染某种疾病……也许他只是想让我们认为我们还需要他,所以我们没法相信他的诊断。而且我也不时地在怀疑他究竟在做什么事情。」

而在说完那单方面的抱怨之后,得到了自我满足但是什么也没做的天羽猫离开了金库。就好像那事跟小渚说话的时侯一样,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栅栏里面和外面的区别。

当再一次只剩我们的时候,在之前的对话中保持沉默的圣诞装扮推理狂开口了:

「你发现了吗,刑警先生?」

「我发现了。不过我们只能想办法做出我们自己的最佳推理了,毕竟我们不是专家,」在咽了一口唾沫之后,我如是说道。「不过依我看他们可能也在受到监禁症候群的困扰。」

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毕竟是我们两个被囚禁在这里,所以把我们的监禁者也归在受害者范围内貌似并不正确。

然而……

「这些人也不是因为他们愿意才待在这间银行里的——因为到处都是丧尸,所以他们认为这是他们的唯一选择。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被关在这间银行里的。」

「说老实话,如果完全由自己的妄想产生的幻觉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的话就不是啥好玩的事情了。」

「要知道,在受到监禁的情况下,受害者和犯罪者都会进入一种特殊的精神状态。最出名的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和利马症候群。所以我觉得小渚和其他人的关系可能会越来越疏远,就好像我们两个一样。」

「但是,监禁症候群难道不是在得到自由之后就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痊愈吗?」

「这就得看他们对于『外界』是怎么定义的了。即便他们离开这家银行,墓前市里也到处是丧尸,城市外面也都是丧尸,总之到处都是丧尸。既然他们觉得到处都有丧尸出没,那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把一个罐子装在一只旅行箱里,再把这只旅行箱放到保险柜里,然后把保险柜放在地下室里这样层层嵌套起来一样——

说破大天去,他们也还是被关在一个比我们待着的这个更大的一只笼子里面,所以他们并不会觉得获得了自由。」

可是这就意味着我们所面对的风险又往上提升了一级。

这些人已经在畏惧那些很可能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丧尸了。要是他们也有监禁症候群的话,那我们也就不能再继续指望他们能做出理智的决定了。

7

下一个来这里的人是佐田调。

这个中年人自称他是一名医生。

就在他走进来的时候,我闻到了某种刺鼻的气味。那气味里不单单有血腥气,还混杂着如同痰液一样的气味,这让我联想到了那种在发着泥黑的深绿色中掺和了一点奶白色的恶心东西。

也许是因为金库里的空气太过浑浊,他身上的怪味迅速占据了整个空间。

他的手里拿着几块不知道到底是要自己吃还是打算作为操纵我们的道具的奶糖,然而现在的他看上去正在因为这几块糖而发愁。

而他则是站在我们面前通过他戴着的眼镜看着我们。

「看起来你们已经熬过了变化过程的第一阶段……从你们现在的反应看,你们貌似还保持着理智。」

「变化过程的第一阶段……?」

「要是在正常情况下,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丧尸了。就我个人而言,对于那种能够得到更多的样本的机会,我一向是表示欢迎的。」

「……」

这时我想到了那些铁桶以及看起来像是死人胳膊的那些东西。

我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可如果这一群人都是这样的暴徒的话,那这个男人一定不是唯一一个心理扭曲的人。

「难道你能分清人类和丧尸吗?」

「大致可以。这二者之间最大的几个差异点是眼睛,皮肤和头发,不过这并不一定是所有的差异特征,而且我也不敢说就一定没有那种从外表看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的个体。因此我觉得应该获取更多的样本以求更加明确地对这些丧尸的特征进行定义。」

说到这里,佐田调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边摸着自己的眼镜腿一边叹了口气。

「出于各种原因,这样的事情办起来并不是很简单。即便是打爆丧尸的头部或者打穿它们的心脏,它们也不会停止活动。之前我们用的是砍掉丧尸头颅的办法来确保它们咬不到我们,但是那可不算是什么标本兼治的方法啊。」

这个人眼中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啊?

「而如果当这些丧尸被类似天羽制作的燃烧瓶这样的火器烧掉的时候,我就没办法从那些样本上得到太多的数据了。我需要尽可能保持丧尸样本的活性,可那女人不知道该如何克制。真让人难做啊。」

「那么,火能烧死丧尸吗?」

「这种事谁敢保证啊?也许火焰是可以烧光它们的肌肉,但是那并不意味着它们会停止活动。要知道我在检查那些被烧过的丧尸的头骨的时候可是绝对不会把手指头伸进那玩意的嘴里的。」

虽然他对我说的一切都非常疯狂,然而我大致能够理解他在说什么。

这里的社会结构完全是被疯狂所主导的。之前我对小渚能作为他们的领袖感到疑惑重重——毕竟她在这群人中年纪最小,还是未成年人,而且也不会开车,并且也没有掌握诸如急救之类的特殊技能。不过现在看来,她能担任这群人的领袖是有原因的:

身为医生的佐田调想获得新鲜的丧尸样本,因此比起使用燃烧瓶与丧尸作战的天羽猫,他更喜欢拿着屠牛刀砍杀丧尸的小渚。而且根据之前天羽所描述的情况来看,这家银行里面目前只有他们三个大活人。所以这个结果实际上是少数服从多数的结果:由于佐田并不想让小渚丢掉屠牛刀去用其他武器,因此他会无条件的支持她。而这样一来,那无论天羽是什么态度,小渚都会成为带头的领袖。

当然,我并不打算去细想这些「样本」实际上都是些什么东西。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就不是我们想像中那种非常紧密的组织了。要知道佐田调看着都快奔五十岁了,所以对他来说,被迫收下小渚的奶糖以哄小渚开心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毕竟小渚的那个年纪都不能做他的女儿而是该做他的孙女了。何况,天羽猫内心的挫败感也会因为她的意见一次次的被其他人忽视而越来越严重。

我们完全可能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如果在我们被关在这里面出不去的情况下他们就开始内斗的话,那不管我们做什么都毫无意义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的下场会和那种被孩子们忘记了的养在笼子的昆虫一样的。

看来我发现了引爆器的按钮,但如果我没有在合适的时候引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话,那我们就会和他们同归于尽。

「之前小渚跟我们说过,你们打算去自卫队驻地或者美军基地来寻求帮助,对吧?我记得她告诉我们说最近的一座基地在离这里一百公里的地方。这时你怎么看?她说的是真话吗?」

「那得看丧尸向外界扩散的程度以及他们的数量了。不过,只要我们找到了丧尸的弱点,我们逃生的机会就大得多了。要是我们能用某种化学气体或者酸性物质把丧尸全部干掉的话,我是二话不说肯定会赞成用它们的的。」

这时佐田调粗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话语显示出他很有干劲,但是他后面所说的话却突然改变了话题:

「不过我拒绝在我们彻底了解丧尸之前就这么草率地离开。你知道那个小姑娘之前在收集武器和食物的同时还在做什么事情吗?」

「哪一个姑娘?是小渚还是天羽?」

「那个女高中生。」

那就是小渚了。

「貌似她正在用胶带在马路上拼出巨大的字符,然后用纸板箱和卫生纸做燃料来点起巨大的篝火。看起来她在试着对空中发信号求救,期望着有直升飞机或者别的什么会看到那些信号。我说,你对这事是怎么看待的?」

「……」

依我看来,我还是最好不要老实地回答说这种行为听起来像是某种奇怪的仪式。

「那个小姑娘根本没注意到一点:在有大量丧尸躲在城里的各个地方的时候,那种大规模的火焰会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即便真的有直升机看到了信息,她也不能呆在那样危险的地方。所以,她那样做就是好像摁了门铃以后跑开的恶作剧一样——一开始看着貌似是很理智的举动,但实际上她的行为根本就毫无逻辑可言,而她再这这样发神经下去的话,再让她领导我们行动就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了。」

小渚居然有理智。

听到这种评价的我真的感觉我要晕了。这已经不算是那种兑换陌生外汇时那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了,我只觉得他心目中所谓常识的标准已经跌破了正常人的底线。

「而且那个天羽也是个麻烦。她所做的一切无非是烧光一切,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何种病菌。这么做太没有效率了,而且鬼才知道那种见谁烧谁的方法还能不能让她冷静下来你。对了,你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吗?她在提纯酒精啊。」

「酒精……?」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可别告诉我她在这种情况下还在一直酗酒。」

「哪是这回事啊,要是她真的这么无所顾虑倒好了。现在她正从城市的各个地方搜集汽油,然后把这些汽油制成燃烧武器。不过,看起来她也明白她这种行为终究会达到极限。因此现在她很显然在尝试从土豆和玉米还有其他替代品里获得燃料。」

这种事一开始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可是……

「那种事得多久才能完成啊?」

「谁知道?我根本不喝酒,所以我也没概念。可那女人是打算躲在这些铁栅栏后面躲上几年吗?虽然我确实认为贸然离开这里是个坏主意,可要我们真的铁了心待在这里的话,那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的。」

而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以后,佐田调便一边摸了摸他的眼镜脚一边朝着栅栏的另一侧走去。

我看出来了——他要离开这座金库了。

「总而言之,如果你们两个没有变成丧尸的话,那我就得把我的样本关到别处去了。」

「……」

「实际上能找到其他人聊聊天也不错。尤其是其他的男人……说实话,憋到现在都快让我觉得窒息了。」

对话结束了。

这次佐田终于离开了金库。

这个人明显是个危险分子:之前他已经解剖了很多具尸体(虽然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尸体是在他解剖之前就死亡还是他为了那所谓的「解剖」而故意杀人得来的),而且很明显他还想要继续这么干下去。

而看着这一切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顿时感觉到了世界末日的来临。

在我看来他已经变成了某种非人的怪物。

没错,就好像那种会四处游荡寻找新鲜血肉的没有感情的丧尸一样。

8(第三人称)

当菱神艳美,那个身穿一件就好像是拿装饰用的拉链随便拼起来的黑色装束的少女第一次见到那个刑警的时候,她实在是没搞懂这人为什么还能在这世上活这么久。

虽说在这世上会有很多人基本上一辈子都不会卷入哪怕一次现行犯罪案件当中,但那个刑警可不是那种人。可是,虽说他选择了这种必须要面对各种血腥无比的状况的职业,那他丧命的风险就应该要比普通人高得多才对。可是……

那起案件是在透辉馆发生的。

出于想让一家人之间能够开诚布公地一起生活的目的,那间大屋的内墙,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用透明的强化玻璃制成的。但是,就在这座如同能看到蚁窝结构的玻璃观察箱一样的别墅那毫无死角的环境之中,发生了一起密室杀人案。

为了破案并且活着逃出那座山中别墅,菱神艳美尽可能地布下了她所掌握的所有陷阱以求让杀人犯现出原形。

实际上,被她牵着鼻子走的可并不仅仅是杀人凶手。她在解决事件的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利用话语、情报、物证、甚至是虚张声势作为对抗真凶的武器。她也曾经以威胁,恐吓,诱惑,交涉,合作,讲道理,哭鼻子示弱,还有激将法来与当时身处于那间别墅里的每个人周旋着。

最终的结果是,她很快就能揭开犯人的身份了。

虽然她并没有把之前探案的过程中导致他人陷入危机之中放在心上,甚至连他们正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朝着直接冲向悬崖都没在乎过,但她的方法却是能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快速度解决这起案件的方法。

然而那个随时都可能会死翘翘……不对,早就该丢了性命才是的男人却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给我听好了,臭丫头……」

就在真正的犯人即将被最后一击逼进死角之前,那个刑警居然做出了在这整件事当中唯一脱离了菱神艳美的预测和掌控的举动。

「像我们这种当警察的人是不会为了体验解谜的快感而前往犯罪现场的……我们警察除了逮捕罪犯之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只有那么做才能拯救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受害者。所以……如果按照这种思路的话你那种做法只能打零分,因为你得到的答案对于保护他人来说没有一点用。」

如果现在的他只是在日常扯闲话的话,菱神艳美很有可能会当场取笑他。

如果对方只是个虚长了一把年纪但却对这人世间的冷酷一无所知的成人的话,那这样的说教她根本就不屑一听。

可那个刑警当时的样子却是把后背靠在透明的墙壁上瘫坐在地的惨相。

只见一支利箭已然射穿了他的侧腹,而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衬衣并且从西服上面渗了出来。

整件事本来只是一场规则简单的赌博而已。

之前按照菱神艳美的谋划,这个刑警最终是一定会被她引导到真凶面前的。如果最终他为了自保而出卖她,那整件事情也就能完美落幕了。实际上从一开始她就是以自己会被出卖为基础来确立整个计划,但这个刑警却把她的计划打乱了。

而在最后关头,这个刑警选择了相信这个少女并且继续用身体掩护了她。

但他之所以那么做并不是因为他蠢到不知道真相。

他是明知道自己被人骗了,但他却依然那么做了。

「刚才你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意义啊。」

当时的她,最后只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她本以为自己刚才已经了解到了这个男人的一切,但他却说出了更多的东西:

「也许……是这样吧。」

倒在地上的内幕隼淡淡地微笑着开了口,就好像他对目前这个结果感到很满意似的。

「可是啊,刚才我那么做之后,救下了一个人的命……」

说完这句话他就坚持不住了。

只见内幕隼的身体往旁边倒去,并最终倒在了透明的地板上。

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而进入了休克状态的缘故,他的眼睛已经彻底闭住不动了。而现在透辉馆的出口已经全部被封死,因此根本没办法把他送出去就医——除非有人能拿到犯人用来封锁出口的那一大串钥匙。

「……」

过去菱神艳美面对过各种各样的疑难案件,而她每一次都能冷静地把案子破了,但是在那一天,她生平第一次让自己的思维朝着与过去完全不同的运作模式转变了过去。

她决定开始不为自己破案,而是为了他人去破案。

她决定守护这个明知道是陷阱却依然选择相信自己的小警官内幕隼。

这便是她回报这个男人唯一的方法。

于是,在拥有了如此的决心之后,身为「菱神之女」的她再一次在透辉馆中展开了行动。

9

自从我们被关进银行的金库开始算起,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呢?

虽然体感上也就几分钟,但又觉得像是被人晾在这里好几天。

我已经失去对时间的感觉了。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好像是滴到大湖里渐渐稀释掉的一滴墨水一样。

这时推理狂的一个动作让陷入精神上的缓慢崩溃的我清醒了过来。

「……?」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她觉得冷。

本来我还打算把身上的毛衣给她穿上,但是事情有点不对劲。只见她正抖个不停——准确来说,还是越抖越快那种。起先她还双手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回过神来她就已经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只见她侧翻在地上,从手脚到整个后背都好像在抽搐着。

「喂,推理狂?你怎么了?可恶!!」

现在她的嘴角都有白沫了——看来是气管和食道之间的会厌部分出了问题,导致唾液和胃酸跟外界的空气给混到一起了。

我突然意识到之前小渚给我们的食物有被下了毒的可能性,但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假设——因为推理狂她之前明明就没吃多少东西。

虽说有些剧毒物质只要那么0.01克就能取人性命,也有慢性发作的毒药,可是现在我们已经被关在了监牢里,所以再用慢性毒药也没有意义了。何况要是小渚真想杀我们的话,只有用那把宰牛刀就能做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

「难道是因为她的幽闭恐惧症太过严重结果导致自律神经乱套了吗!?」

而此刻推理狂的腰开始不自然地在地板上抽搐起来,只见她的圣诞帽滚落在地打起了转圈舞,口吐白沫的情况更严重了。

惨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呼吸不了的!!

「能听见我说话吗?喂,听见没有!?快吐出来!!不把气管弄通的话你会死的!!」

「……」

只见她那诡异地抽动着的喉咙微微停顿了那么一下。

看来她能听见我说话。那她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因为现在自己面前有个男人在,所以就不愿意做出那种会感到羞耻的行为吗?问题是现在你还在乎这种事干什么!

「白痴啊你!!」

现在我没工夫征求她的同意了。于是我伏在艳美那抽搐着的身体上面,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强行伸进了她娇小的嘴唇之间。只要能强行弄开她的嘴,我就能确保她能够呼吸通畅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指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清醒,何况这点疼也算不了什么。于是我便继续把手指往里伸去,同时尽我所能地不去考虑用手指直接触碰喉咙里的肉甚至是骨头所带来的那种瘆人感觉。最终我扩开了她的嘴巴,然后把里面堵塞的东西清理掉了。

「噶哈啊!?咳咳……!!」

在一阵黏腻的声音过后,艳美开始咳嗽了起来。虽然她的声音听上去就和破烂了的风箱似的,但好歹她还是能正常地呼吸了。

可是,这对于她的幽闭恐惧症来说只是

治标不治本。

而看到我现在几乎整个人趴在她身上的艳美此时却露出了莫名轻松的笑容。

她真的在看我吗?

「嗯……没错哦,刑警先生。我之所以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很合理,是因为『任何人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都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所以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一件事:只要努力到一定程度,人永远也不会失去本心。」

「……?」

她在说什么?

不对。现在的艳美到底是「什么时候」的她呢……?

「……我仔细反思过过去的自己。于是,我改变了原来的发型,开始挑可爱的衣服穿,而且我也重新考虑过自己是不是需要在每说一句话都得暗藏不可告人的玄机。没错,我会从一台推理机器变会一个正常女孩子都是拜刑警先生所赐呢。」

她那双失焦的双眼好像在看遥远的过去。

然而艳美将身处于当下的我抛在脑后继续说道:

「但是没用啊……」

「什么没用?」

我明知道她其实听不见,但我还是问了。

而从她嘴里说出的却是对着某个并不是我的人的一番语无伦次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啊,刑警先生。到头来,我还是做不到像是帮助别人解决问题这样普通的事情。之前的举动那都是我装出来的,而且现在的我已经和逐渐与这个目标南辕北辙了。也许到头来,『菱神之女』只能做『菱神之女』……我们这样的人只会破坏,没办法创造什么东西。我们也只会夺人性命,而不能去保护他们……难怪本家的人会这么恨我们呢……」

……那种事情我根本就不在乎。

「但刑警先生却把我当成正常人对待……」

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什么「菱神之女」。

「我是这世上最恶劣的丧门星,也许我就不该被出生在这世上。但是你所做的一切让我很高兴,让我觉得生而为人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所以我很感激你,刑警先生。谢谢你,但我还是不可能没法成为你心目中的那个我……」

实际上你那个在危险犯罪现场里到处乱跑的坏习惯根本就不算啥大问题。就算你过去是从不知何方神圣那里收集到那些情报也罢,用莫名其妙的方式追捕犯人也罢,总是与死亡的气味相伴也罢,实际上这些东西我都不在乎。

那些东西你都见过,不是吗?

你之前可是见过那些因为被卷入蛮不讲理的犯罪而堕入黑暗中的人们与人世间的最后交际的啊。那些绝望之中留下的痕迹你也是见过的啊。那种东西也许你比我这个警察都见识得多。何况要是没你帮忙,有一大堆案子单靠我们警方是破不了的啊!!

这时我想起了传言中菱神本家的那条家训:

「菱神之女」会招来灾祸。

「听好了。」

此时的我整个大脑都是晕眩着的。

就好像恐惧是传染性的一样,我身边的世界都疯了。而此时冷风的呼啸声越发变得响亮。

于是我咬紧牙关把那一切抛在脑后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至少,你不是那种只靠呼吸就能带来灾祸所以必须要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扼杀掉的人!!如果有人要这样看待你,我会去对付的。这就是警察的工作!!你可别忘记了!!」

也许像我这样的感情用事说不定只是让情况进一步恶化了。

现在的我感觉满脑子都是风呼啸的声音。我的头更晕了,而且我的平衡感也开始越变越差。渐渐地我压不住我身子下面的推理狂了,所以我也倒在了她身边。

……看来这次真的要完蛋了吗?

我们两个难道真的就要这么完蛋了?目前外面并没有真正的危险,而且小渚他们也没打算杀了我们,难不成我们真的会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虫子一样由于小孩子忘了照料就蜷缩起来枯死在这里吗?

幻听变得无比响亮。

就好像被无形的行军蚁大军淹没一样,那声音夺走了我的感官。

「……?」

但就当我把自己彻底交给那些声音时,我发现了一件事。

于是我把耳朵贴到地板上头一回用心去倾听周围。

……开什么玩笑呢。

「我听见了。」

「你听到……什么了,刑警先生?」

「是风的声音!!是从地板下面传过来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我将手伸入口袋拔出了与刑警手册配套的不锈钢签字笔,然后我握住了笔把它刺入了金库的地板。

虽然我现在的举动像是发了疯一样,但这么做却起效了。

「地板塌了……」

这种事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地板塌了!!这底下能通到其他的地方!!」

我的思维就像爆炸一样发散了开来。

之前还在开着租来的车向着墓前市进发的那会儿,我貌似提起过城郊地区的犯罪率很高,而且还有朝着银行金库打地道的盗贼吗?

合著这次让我抓到现行了吗?

原来传入耳中的风声并不是幻听。难不成声音就是从这条被一层薄地板遮起来的手工挖掘地道传进来的吗?

「快醒醒,推理狂。」

「嗯……?」

「有出口了!能从这里出去!!快看啊,推理狂!!」

虽然我只打通了拳头大小的洞口,但能感觉到冷空气从里面通过来。和金库中死寂的空气完全不同,透进来的风带有外界空气的刺骨寒冷。

一部分幽闭恐惧症患者的状况会因为外界束缚的消失而大幅好转。

随着迷你比基尼圣诞老人推理狂的头脑逐渐开始认知到这个显而易见的出口,她眼神的神彩显示出现在的她貌似再次回归了现实。

可是……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了起来。

那圆形的金库门正在缓缓地打开。

「……!!」

我的喉咙当场就发干了。

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之前那扇画着菱神家徽的金库门不是怎么求爷爷告奶奶都打不开的吗!!

看来我们不能让小渚,天羽和佐田发现这个洞口。因为他们是想『保护』我们,但他们也害怕那些丧尸。天知道如果他们发现这个通往外界而不是他们之前用来把丧尸像是鱼一样诱导的「迷宫信道」的一部分的信道之后会怎么样发火。

但与此同时现在的我们有了目标:只要能把这次对话敷衍过去,等到他们离开金库的话,我们就能马上挖开洞口逃出去。

离铁门完全打开还有三十秒。

没时间了,于是我脱下毛衣盖在拳头大小的洞口上,然后抱起虚弱的推理狂把她放在了毛衣上面让她躺好。

然后门就开了。

「从明天开始,你们就要和我们一起参与现场施工了,所以我想趁现在就开个会——要是第一次外出就走失的话绝对会没命的……」

「你们还真是走运。话说这是怎么了?怎么有一股臭味……」

「好像是胃酸的味道。要不要让我调查一下?」

……这下惨了,偏偏是三个人一起来。

要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起了疑心并且调查铁条的另一边的话,那么那个洞口马上就会暴露的。而如果变成那样的,搞不好这帮人会当场杀了我们。

所以接下来我得竭尽全力。

我一定得回忆起来点什么。他们这个集团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团结,而且他们之中随便一个人之前没有说出来的话都可以从其他人的话中推理出来。所以即使被关在金库里,我也能多少推测一下他们三个目前所面对的问题。

比如说他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会导致关系裂痕的事情。

要是我能找到这样的事情,那他们之间这个暂时的联盟也就难以继续下去了。

我一定要回想起在那做疯狂的透辉馆里所做的事情。

魔术戏法的最大要领并不是什么夸张的机关,而是声东击西。因此要想完成这魔术般的逃脱戏码,我必须要凑齐必要的手牌。

而在考虑到这些后,我需要先设置好规则。

现在我最想做的事应该是什么?是把这里发生的谜案给破了吗?还是把那个将那些他口中的所

谓「样品」大卸八块的犯人给抓起来?还是说需要把这三个人因为丧尸导致的被害妄想给打醒呢?

这些都不对。

……重要的是菱神艳美。虽然她是特例中的特例,但她依然是个未成年的普通市民,而且我有必须要带她安全离开这里的义务。

我必须得把无关的东西都放一边去——逮捕犯人的事情可以日后再说,至于他们三个的被害妄想可以靠心理疏导来处理。

现在我既不需要任何武器,也不需要打倒什么人。虽然我不是和平主义者,但为了确保艳美的安危,选择大打出手并不是我现在的最佳选择。

所以我选择了不会出现伤亡的方法。

当然,靠三脚猫功夫的障眼法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要是我的声东击西战术失败了,那操纵手牌的技术和魔术箱也就作废了。之后,他们会迅速得出地板上的洞口这个秘密。因此必须要靠事实引他们上钩。

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强调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丧尸——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基于有丧尸存在这一前提,所以哪怕真的没有丧尸,要是我连装作相信他们的观点都做不到,那我就无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现在的重点并不是「有没有丧尸」。

所以我要好好思考下在这个这些人坚信丧尸确实存在的世界中他们究竟是以什么为基准来行动的。

之后我就必须解决眼前的一切困难。

小渚,天羽猫和佐田调这三人的关系实际上早就已分崩离析,而我只要让他们注意到这个痛点就行了。

这应该就是最好的办法。

我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也明白了我的计划如果成功会得到些什么,同时我也明白了如果我失败会输掉些什么。

表演的时间到了。就让这场人一辈子只会遇到一次的玩命博弈开始吧。

10

被冰冷的铁牢关起来的我与小渚对峙着。

天羽猫和佐田调站在她的左右两边。

现在怎么想都是我们这边不利。毕竟他们都不需要打开铁牢,只要扔个燃烧瓶进来就能让我们葬身于火海和浓烟当中。

虽然我完全无法主宰自己的性命,但我还是开口了。

「小渚。」

「怎么了……?」

「如果外面真的有丧尸,那确实很麻烦。大家一起联手对抗才是上策。那我们也应该着手工作,而不是待在这里被你们保护起来。不过……」

「?」

「就这么干等着没关系吗?我觉得要提防的不仅限于外敌啊。」

我能感到,气氛一下就因为紧张而冻结了。

第一个上钩的人是那个消防员,天羽猫。

「你是说我们会背叛小渚,成为她的敌人吗?凭什么!?这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真要说,我们还想增加人手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打断了她。

「喂,小渚。你手上那把巨大的牛刀应该可以把人的四肢和脑袋砍下来没错,但只有在接近丧尸的时候才有用,所以一对一应该没问题,但恐怕没办法应付成群的丧尸。没错吧?」

「漂亮。给你一块焦糖吧。没错,丧尸的力气有熊那么大……用能够避其锋芒的武器的话还好,但如果有大军冲过来把咱们压倒的话就无能为力了。」

「而为了对付成群的丧尸,天羽猫的燃烧瓶就很方便了。当然,那样一来丧尸的尸体……还是说残骸?……就会被彻底烧焦了吧。」

「那又如何……?」

天羽猫手握挂在运动服胸前的打火机,一边诧异地问道。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那么诊察室里面的解剖样本是什么人?」

「……」

佐田调沉默了。

在他那明显皱起来的皮肤上,我能看到些许汗水。

「据你所说,你解剖了不仅一只丧尸。你似乎通过安全的手段获取了好几只,但小渚的武器不适合一对多,燃烧瓶也会彻底烧毁目标,无法作为样本。那你是怎么把它们弄到手的?」

我当然是有一个想法的。

「于是我就怀疑这是不是和我们被监禁在这里有关。你之前说你们曾救了一些被孤立在城市中的人,但因为给了他们过多的自由,结果将他们从巴士转到银行的时候遭遇了丧尸袭击,所以那些人就全灭了。所以你就限制了我们的自由。换句话说,当时应该有很多丧尸才对。还是说潜在丧尸比较正确呢?」

我并不知道在小渚他们眼里,人被咬了之后要过多久才会变成丧尸。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死人才会变成丧尸,还是说一旦活人被咬到也会变成丧尸。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看似合理的妄想,一个容易共有的印象。

再加上,佐田调之前曾说过我们『就快』变成丧尸了。

「要干掉完成变化的丧尸并不容易,但如果是在变化『过程中』的呢?对于小渚……不,对于佐田调来说,巴士的意外应该是个绝好的机会。因为他可以轻易从中获取大量平常很难入手的样本。」

但现实是什么情况?巴士是被卷入人类集团之间的斗争了吗?那个失去理性的集团在小渚他们眼里就跟丧尸一样吗?于是他们就觉得做出这种事情的不可能是人类了?

「那又怎样?」

小渚冷静地问道。

「没错,佐田先生确实获得了大量的样本,并在那个房间里把它们解剖了,但那又如何?我们又不在乎丧尸的躯体的待遇。它们又不是活的,而且也不是人类。我看不出你非要责难我们的理由……」

「但是佐田调仍未找到丧尸的弱点或是要害。」

那个中年人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还担心到要亲自到金库来确认,看咱们变成丧尸了没有。毕竟,要是他什么也找不到,就会失去自己的地位。虽然他好像将自己置于小渚的麾下,借此来制衡天羽,但心里头其实并不想一直奉承她。」

所以……

「他要尽可能地弄到更多的样本。要是弄不到新的,那他也不想用掉现在这一批。就好像买不起新车的人会修理自己的旧车来用一样。」

「你这——!!」

「说重点。」

小渚打断了正要怒吼的佐田。

她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你将解剖过的样本都被丢到外面,然后让天羽猫把它给烧掉。毕竟虽然你不知道丧尸能复活几次,但如果让诊察桌上的爬起来就麻烦了吧。」

「那……那又怎么样?」

「真·的·是·这·样·吗?」

「……」

「我刚才说过,佐田调不能损失他的样本。要是弄不到新的,就只能回收利用旧的。如果是这样,他向你汇报的样本数真的属实吗?只要修理一下就能继续开旧车的话,他真的有把那些样本丢出去销毁吗?」

「胡说八道!!」

佐田调喊道。

「要、要是我真的那样做,丧尸早就从银行的内部一举闯入我们的起居空间了!那我们通过分散它们的好奇心来制造安全区域的工作不就是白费功夫了吗!!」

「确实没错。」

我朝着旁边伸出手。

我正握着推理狂的智能机,然后我将屏幕展示给了那三个人看。

「但只要能够颠覆这个害你被两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的小社会的话,你愿意冒这个险没错吧?」

屏幕中显示着佐田调打开诊察室的门的那一瞬间。

而一根看着像是人的手臂的东西正从里面一个铁罐中露了出来。至少,那怎么看都不像是被高温烤黑的。毕竟无论通风设备有多好,在银行里这么干只会让大楼内布满浓烟,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目前至少可以看出,诊察室现在有一条没有烧过的手臂。」

我用教育小孩子一样的口气说道。

「……那你们是不是该去查看一下比较好?如果那条手臂的主人没有人在监视他,鬼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动起来。」

他们最优先处理的事项想必是对丧尸的恐惧。

这是一种共有的恐惧,或是一次集体妄想。

所以他们肯定会行动起来。

即使是要怀疑自己的同伴,即使只是一丁点的疑念,只要不彻底根除这颗种子的话就无法放心。

我感到气氛在改变了。

很好。我的魔术戏法已经布置好了。只要将他们的注意力从金库转移到别处大约5到10分钟,我就能扩大地板的洞,溜进洞口后逃到外面。这样谁也不用死,艳美就能得救了。

「漂亮。不愧是小忍的叔叔。那为了保险起见……」

「你们等等……」

「嗯,为了保险起见。」

小渚转向了出口,佐田调开始慌了,而天羽猫也没有为他辩护的意思,他们三个一同朝着出口走去。

但就在他们离开之前。

「……」

一阵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躺在地上的推理狂在说话。

「没错。佐田调是想拿到更多的样本……」

艳……美?

我不知道她打算干什么。为什么要叫住他们?

「只要他抢在其他人前面找到丧尸的弱点,就能巩固自己的地位了。也就是说他不会指望靠运气来获采样本。」

等等。

这……

「丧尸是靠嗅觉来寻觅猎物的,所以不可能找得到处于窗户紧闭的巴士中的目标……当然了,除非某人按下了空调按钮,释放了巴士内部的空气,也就是里面的气味。」

根本就没有继续跟他们纠缠下去的道理啊……!!

「如果之前开着小货车的佐田就是巴士的司机,那按下身边的空调按钮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要是他为丧尸留下了痕迹,然后自己一个人离开巴士去打开银行的门的话,幸存者们遭受袭击的时候他就能从安全的地方旁观。那样他就能安全稳妥地获得未来的样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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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小渚慢慢转头,望向了佐田调。到了现在,他脸上渗出的汗水已经再也藏不住了。『菱神之女』手中的死亡之箱被打开了。

「不、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是?」

「这都是她胡扯的!!我才、我才没有做那种事情!这不就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吗!?你们有证据吗!?」

这都不重要了。

这是一个创建在妄想之上的社会。毕竟都在警察的跟前手持致命武器,毫无顾虑地宣称自己至少擅自进行了分尸。普通的调查和审问标准自然是不通用的。

这个疯狂的世界的的规则并不会在意丧尸的待遇,但活人的待遇呢?小渚她『保护』了我和推理狂,那活人不就等于一个重大禁忌吗?

既然如此,在仅由这三人遵守的规则下,佐田调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呢?

会由谁来作出最终判决?

小渚将一块焦糖丢进了铁牢这边。

「看来……就只能『放逐』你了。」

她一手搭在中年人的肩膀上。佐田想要大喊着甩开那只手,但却被小渚紧紧地钳住了。名为『腥』的长长牛刀在她的另一只手上闪烁着。然后,天羽猫握住了胸前的打火机,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佐田调的手臂。被左右两侧架起来的那个中年人几乎是被她俩拽出金库的。

小渚仅回了一次头。

她的脸上挂着发现自己有所失礼时的,和善邻居的笑容。

「……你们稍等一下。」

哭喊声响了起来。

但在圆门关闭的机械轰鸣声下,就连那声哭喊也被封了起来。

我茫然地望向了身边的推理狂。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明明谁也不用死的……」

「……」

「我们只要从这里逃出去就行了!!根本没必要把他们逼成那个样子啊!!」

我冲着艳美的耳朵大吼着,然后她缓缓地望向了我。

难道……

「因为……我是『菱神之女』,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揭开谜底……」

监禁……症候群。

她眼前的是另一个时间和地点吗?因为已经无暇去分辨善恶了,所以刚才她指出事情的蹊跷之处不过是一次单纯的反应吗……?

我抓起铁柱猛地摇晃起来,但铁牢纹丝不动。而且就算我真的能突破铁牢,也没办法穿过那扇镶着菱神家徽,有一米厚的门。

佐田调是没救了。

而要是她们折返,一切就付诸东流了。

我原本的目的是什么?我真的能让这家伙死在这里吗?

「……!!!!!!」

我就好像要甩开什么似的,将注意力放到了下一件事上。

我将推理狂和我的毛衣移到一边,开始对着塌陷的地板挥起了不锈钢笔。我将洞的边缘扩大到可以让一个人穿过去的程度。

洞里是漆黑一片。

我用手机的背光灯一照,发现也没那么深。

我先爬了下去,然后从下方托着慢慢遵从我的指示的推理狂。大概是因为穿得很暴露的原因,她浑身冰冷。

泥土的气味十分刺鼻,冷风也刺痛着我。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出来了。虽然这个表现很难说是完美一百分,但至少,我们还是达成了逃狱这个目标。

仅仅是呼吸这一行为,感觉就能洗涤渗入到脑海深处的黑暗污渍。

监禁症候群也逐渐好转了。

「我们……得救了吗?」

「是啊。这一点没什么好怀疑的吧。」

我将肩膀借给推理狂,一边回答了她。

她正拖着那副令人不快的冰冷躯体前行,一边依偎着我,慢慢分享着我的体温。然后她道出了轻快的一言。

「回去之后要干什么呢?」

「我想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他个三天三夜……」

「明明还年轻就这么颓啊?」

「那你做个榜样啊。」

「嗯,毕竟你都抱着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了,去游乐园约会也不错吧?如果有这样一个目标等着我,感觉哪怕全世界都毁灭了,我都能逃出墓前市。」

…………

思索片刻之后,我回答了她。

「好啊。」

「诶!?」

「这点小事就能让你心怀希望克服这个地狱,让你拥有决心去面对而不是逃到脑海中去的话,那我跟你约一次会也无妨。」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我好开心、可是还有很多心理准备要做……!!」

她莫名地开始结巴了起来,而我这个把肩膀借给她的姿势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把话说在前头,这只是一起度过健全的假日这种程度而已哦。」

「我爱死刑警先生了muaa!!!!」

「大笨蛋!这已经偏离健全的范围了!别全力抱过来啊!!」

我把太过兴奋的推理狂甩了下来。

总而言之,这件事就结束了。

终于可以对小渚他们打造的地狱盒子说再见了。

11

……

……

……

有点不对劲。

在这条人手挖的地道中走了好一阵子后,我发现了。

没错。

已经走了好一阵子了。

「刑警先生,这是哪里?感觉已经走了半个小时啊。」

「我也不知道啊……」

这条地道并不是平的。它时上时下,但似乎大致是一条下坡路。我们正不断地朝着光亮无法触及的地底深处走去。我开始觉得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走错了,但现在也不可能走回去。也许是我们错过了一条小小的侧道,但如果小渚他们追上来的话,回去也只是自投罗网。

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走到哪里了?

我咽了一下后,好几条信息杂乱地在我的脑中连接起来。连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连起来的。

——我们一开始是为了追查十年前的连

环失踪案才会来到墓前市的

——小渚他们利用名为御口大人的地道的一部分,在山中的银行和山脚下的城市之间往返。御口大人这些地道似乎就像蚁穴一样遍布整个山脉。

「刑警先生……这地道真的是那些打算抢那所银行的强盗从零开始挖出来的吗?如果……」

「也许他们只是把御口大人地道作为起点,那就能省下很多功夫了……」

——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曾经在一次祭典中听说过御口大人这个名字。不过,那个名字的根源并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

「啊……」

我闻到了一股气味。

是一股在废弃的空房子中绝对不会出现的独特气味。是一股令人想起积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汗水挥发后的气味,是人的气味。我能感觉到,气味是从我的手机的背光灯还未能照亮的寂静黑暗中通过来的。

我听到了一阵怪声,然后我终于想起来了。

据说是那个祭典的源头的一部分传言……

——御口大人是山顶的一个大洞,罪人们都会被推进去。不过一旦人心开始荒废,封在洞中的灾厄将会喷发而出。

「可恶。」

——那些失踪的人上哪去了?

——比起这事,现在在黑暗中蠢动的是什么东西……?

「……原来真的有丧尸吗……?」

我们无能为力。

无数浑浊的眼睛反射着手机的背光,从黑暗中凝视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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