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2/2)
那一瞬间,原本按着眼睛的那只巨大手掌朝伊雷文挥了过来。
这下闪不掉了,他嘴角抽搐,一只手臂连忙护住脸部,将剑刃朝向敌方。就在这时,一连串爆裂音响起,构成手掌的火焰随之破碎散逸。
感受到散开的火焰拂过自己的身体,伊雷文甩了甩长发,忍不住笑了出来。队长能做到这种地步还以为自己碍手碍脚,真是错得太离谱了。
「谢啦队长!」
「嗯,不客气。」
伊雷文从相当高的地方着地,却没发出一点声响,他向利瑟尔挥了挥手,旋即奔向轰隆一声倒落地面的巨大躯体。
精灵之王的内核位于头部,除非像这样让它倒下来,否则根本构不着。巨人倒地的瞬间卷起风压,伊雷文逆着风跑过去,朝着坐镇于火焰当中的内核挥下双剑。
「怎么……这么硬!」
铿地响起钝重的声音,内核表面划上了十字体的伤痕。
「内核应该只是普通的内核吧?」
「只有表面特别硬。」劫尔回答。
「那就是所谓的防御壳啰?」
伊雷文瞥见利瑟尔悠然走了过来,又确认劫尔站到他身侧,才反手持剑,全力刺向十字的中心点。
仿佛厚重的玻璃破掉似的,内核的外壳碎裂开来。
「啊,伊雷文,它好像快起来了,动作快点。」
「不是啊,这怎么快得起来啦!」
他斩向暴露在外的内核,但只传来高密度液体一般的手感,就连攻击有没有生效都难以判断。
「是说大哥为什么杵在原地啦!」
「你一个人就够了吧,大概。」
「不是吧,我看这攻击完全没效吧!?」
巨大的头颅作势擡起。
那一瞬间,伊雷文也接连挥下了几刀,眼见内核准备远离,他自暴自弃似地使出浑身的力气,狠狠将短剑刺了进去。紧接着,只见内核发出强烈的光芒。
「这么说来,这家伙最后自爆了……」
「啊!?等等……队……!」
下一瞬间,猛烈的暴风伴随一阵巨响,以内核为中心席卷全场。
爆炸强烈得足以掀开地面,狂风卷起尘土,周遭染成一片灰白。假如站在近处,不晓得会被吹飞到哪里去,整个空间被肆虐得一片狼藉。
「咳、咳……!」
直到尘埃终于开始落定的时候,稍微远离爆炸中心的地方,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使劲挥着手,想挥开每次吸气时侵入口中的沙尘,但没有太大的效用。
「咳、咳咳……太扯啦,你怎么会忘记啊?」
「都说我不可能全记得了。」
眼睛也饱受侵袭,伊雷文的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水,用看见非人生物的眼神望着若无其事站在那里的劫尔。
「你为什么没事啊?」
「哪里没事。」
沙尘对劫尔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他眉头皱得死紧,只是因为那张脸平时看起来就凶神恶煞,所以旁人感受不到太大差别而已。
「难得的新衣服欸……」伊雷文拨掉落在肩上的尘土,嘴里一边碎念。
「咳……」
「啊,灰尘还有点呛鼻喔。」
「嗯。」
利瑟尔从他怀中擡起脸来,伊雷文边说边掩住他的口鼻。
爆炸的瞬间,他抱着利瑟尔退到这里,看来没有受伤。伊雷文仔细审视他的脸色,利瑟尔回以一个微笑,像在说没事。伊雷文见状,也缓缓放开支撑在他背后的手。
「哇痛!」
「啊,不好意思。」
他正看着利瑟尔抽开身子,忽然感觉后脑勺被扯了一下。仔细一看,利瑟尔一只手上正牢牢握着伊雷文鲜艳的红发。
「忘记我还握着它了。」
「你怎么会握着这个啊?」
「被你护住的瞬间偶然看见的,想说万一被烧到就糟了。」
「以你的速度来说,手脚还真快。」劫尔说。
「对吧?」
利瑟尔理所当然地认为爆炸气流中也挟带着火焰,情急之下,便伸手捉住了伊雷文的头发。不过那几乎是下意识的行动,他甚至忘了那束马尾还握在自己手中。
听见劫尔微妙的夸奖,利瑟尔开心地笑了。他微微松开手,柔顺的发丝从手中流过,他抚着那束长发放开了手。
「这红色很美,我很喜欢。」
见他露出微笑,伊雷文一瞬间睁大眼睛。
「谢谢你挺身保护我。」
「……不客气。」
像在反刍刚才那几句话似的,伊雷文藏起真心,冲着他粲然一笑。这一切想必都会被利瑟尔看透吧,但这种感情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也不想表露出来。
「话说回来……」
利瑟尔见状,只眯起眼对他微微一笑,接着便重新环顾周遭。
爆炸的风压确实掀起了地面,不可思议的是,只有利瑟尔他们周围平安无事。刚才他确实感受到暴风吹袭,现在却安然无恙。
「我们没有遭到直击吗?」
「没有,大哥在我正后方把它劈开了。」
朝劫尔的方向一看,原来如此。以他站立的位置为基点,平安无恙的地面向后扩展开来。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就算退到这边还是会被吹飞啦。」
「我想起第一次打这头目的时候被吹飞的事了。」
「即使拥有劫尔的实力,第一次跟它交手都没办法完全闪过呢。」
「所以大哥,你到底为什么有办法忘记啊?」
那剑影一闪,就连爆炸的气流都能够一分为二,简直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水准。伊雷文傻眼地看向劫尔。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劫尔也回望了他一眼,随即别开视线。但伊雷文领略了那眼神中的意思,冲着他露出得意的笑。
那是称赞他保护得不错吧。正因为他护住了利瑟尔,劫尔才能挥剑。
「这好歹也是头目欸,竟然没有战利品喔?」
「书上说会有炎属性的最上级魔石……啊,就是那个吧?」
听见伊雷文半开玩笑地这么说,利瑟尔指向一段距离外的地面。虽然多少覆盖着尘土,地上散落的确实是形状圆润的魔石。
「爆炸会把它吹得满地都是。上次我懒得捡,就直接回去了。」
「太浪费了吧!」
就这样,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开始在房间里四处徘徊,捡拾散落一地的魔石。
幸好,委托需要缴交的水元素精灵样本,在他们离开迷宫之后也没有消灭。
利瑟尔一行人顺利将它缴交到公会,领取了委托报酬。顺带一提,利瑟尔在瓶子上用缎带绑着一张小卡,上头写着「期待你的无限可能」。
「这已经是你的兴趣了吧。」劫尔说。
「这样收到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劫尔和伊雷文实在不太能理解。在利瑟尔和贾吉开开心心地装饰着瓶子的时候,他们俩就带着搞不懂的表情在一旁观望。
「那我就先走啰。」伊雷文说。
「辛苦了。」
夕阳即将西沉,在蘸染了夜色的天空下,伊雷文挥挥手,和利瑟尔他们道别。看着那人朝他挥手回应,他稍微目送那背影远去,便踏上归途,准备返回据点。
忽然,他伸手轻触自己身上毫无破损的全新装备。从前他有得是钱,却从来没有多费心思凑齐装备,为什么一下子就点头同意了利瑟尔的话?
现在,他注意到了。
「(穿成之前那样,一样能战斗、能获胜、能杀戮、能凌虐,但是不能守护。)」
那是意识上的变化,甚至改变了他的本质。
因为这套装备,他才能袒护他、守住他,免于爆炸的狂风吹袭,免于炙热的火焰攻击。自己一向追求刺激、从千钧一发的战斗中猎取快感,现在却找到了更强烈的快乐。
「(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虽然矛盾,但这种变化若是出现在遇见他之前,他只会感到嫌恶而已。现在他不只不厌恶,反而还感受到满溢而出的欢喜,真不知道究竟受那人吸引到什么地步。
「求之不得。」
他从来不曾挺身保护过谁。那时候,在他身边的要是利瑟尔以外的什么人,伊雷文甚至会拿他来当肉盾吧。
利瑟尔向他道谢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保护他」以外的选项。怎么可能?他愣住了,但看见那人朝自己微笑,他心中满溢的确实是高昂的情绪。
往后大概也有机会守护他吧。他不打算让利瑟尔身陷险境,但假如时机来临,下一次,他也会毫不迟疑地付诸行动。
「(作为奖赏,要让他为我做些什么呢?)」
伊雷文踏着轻盈的步伐,握住自己在身后甩动的红发。
那手掌滑过长长的马尾,握住某个部分,宛如握住自己服从的主人的手,必恭必敬地擡起。发丝缠绕在指缝间,他静静抵上唇瓣。毫无疑问,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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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雷文却心满意足地加深了笑容。他倏地放开手,那红色长发马上又回到他身后,一如往常地像蛇一般摆动。
「是说大哥也一样,先确认过我把他保护好了才拔剑嘛。」
伊雷文哼着歌,消失在幽暗的小巷深处。
闲谈
嗨,我是佛克烫的盗贼。顺带一提,这是我名为回想的人生走马灯。
今天我才跟贵族
小哥(虽然他不是贵族)说话,跟首领报告了这件事,然后吃了首领迁怒的猛力踢击,现在正失去了意识,还以为我内脏要破裂了咧。
那个人看起来明明没那么多肌肉,为什么还那么强啊?
就像我跟贵族小哥说的一样,我从首领成为盗贼的时候开始就认识他了。
做盗贼这行的资历是我比较丰富,我连毛都还没长齐就在当盗贼了,根本是前辈中的前辈,但这种事一点关系也没。
当时我们盗贼团集体袭击在森林中乱晃的小鬼,反而被他杀得半死不活,我就是那时候捧他当首领的其中一个元祖级盗贼。那时候的首领明明还很年轻,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像正经的普通人,当时我还以为这人绝对是同行。
不过他作为盗贼首领无可挑剔,只要跟着他就还可以活下去,所以没差啦。
这是关于我眼中的贵族小哥一行人的故事。说故事的是盗贼A,最迷人的特征是刘海长到遮住眼睛,请多指教。
你问我为什么把刘海留得这么长?因为我不喜欢对上别人的眼睛。
那就先从一刀开始讲起。
那个人是怎样?是人吗?我们家首领也很夸张啦,但这真不是开玩笑的。
首领还在袭击贵族小哥的时候,虽然他用的是杂兵,但真的是一个接一个被那个人杀掉欸。我从来没见过带柄的小刀整支射穿人类的头盖骨,洞还直接从脸部开到后脑勺,吓死人。
不论气息消除得再怎么干净,跑去监视他都会被发现,吓死人。我还以为没有人可以一对一单挑打赢首领咧,吓死人。
不过嘛,论外貌的话,我看他不只是一级品,简直是特级品啊。
看起来是很凶恶啦,但是五官端正、很有男人味,有身高、腿又长,身材好到没话说,这大概就是男人也心生向往的男人吧。我是没什么感觉啦,只觉得被那双长腿踹到真的会内脏破裂。
有时候会看到他靠在墙边抽烟,不在旅店里抽吗?这种时候总是会吸引女孩子的目光,虽然他看起来很凶。
还有,他对贵族小哥很有礼貌,不知道本人有没有意识到。要等贵族小哥坐下来他才会坐下,还会帮他开门。看起来满像是下意识的举动啦,下意识的绅士行为之类的。
该说是绅士行为吗,还是从者行为?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还有,完全查不到他的情报。公会里登记的,就只是距离这里很远很远的一个平凡小村落而已。
接下来是贵族小哥。
那个人我真的完全摸不透,说他不是贵族根本是诈欺。
才刚以为一切都是他的算计,又觉得他好像只是顺其自然。才刚以为他清正廉洁,却懂得好好利用我们。以为他头脑聪明,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缺乏常识,完全摸不透。
不过,他大概是真的没注意到我们在监视他。该说这个人不会注意到别人的视线吗,感觉他对视线不太在乎,就算有人盯着他看也不介意。
听首领的说法,他有一次差点被这个人杀掉,但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有办法打斗的样子,碰到扒手之类的也不会注意到。其实有一次,在我监视的时候他差点被扒,那时候是我出手阻止了。
他气质完全不像女的,举止却非常高雅,很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对吧。嗯,高不高雅我是不太懂啦,不过确实觉得他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
跟他聊过的感觉,与其说是跟原本的印象差不多,还不如说他会做出一些很意想不到的事情。也是托他的福,我现在才会像这样失去意识。
还有,他平常完全不会露出肌肤,所以跟我们家那个露肚脐的首领走在一起,看起来还满突兀的。这种地方也很有贵族味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一个人换衣服哦。
总之,贵族小哥就是这样的人啦。表面上没什幺女人去勾搭他,算是把他当成观赏用的人物吧。他像上次那样坐在阳台上看书的时候,总会有人用那种欣赏绘画的眼神看他。
然后,这人也完全没情报,情报比一刀还少。
接下来是公会职员。
他是王都冒险者公会的职员,冒险者之间帮他取了个「绝对零度」的名号。本来以为这只是个态度冷漠的文科职员,结果他的实力完全是未知数,监视的人全部被他发现了。
毕竟同行之间最懂门道嘛,我们派人去调查了一下,结果有好几个人被他抹杀了,吓死人。大概是那个职员本人下的手。
看他的手法,我想是暗杀者那类的人物吧。所有人都被割断了喉咙,而且完全找不到证据。现在他好像只专注当个职员了,不过总觉得我们好像摇醒了沉睡的狮子。
他跟贵族小哥亲近得很露骨,还会撒娇,一看就知道。反正很露骨。
他脸部表情根本完全不会动,开口要不是业务联系就是鄙视人的话,不过这人的脸也是长得很端正欸。这个人才真的是观赏用,完全不会想跟他讲话。
不论好的意义上还是坏的意义上,他对男女都一视同仁,这个人大概可以面不改色的往女人脸上揍过去吧。幸好他完全没在跟女人交往。
不过,好像有一些奇女子很想被这张脸鄙视。他跟贵族小哥在一起的时候,听说就有个勇者跑去跟他搭话,收到他那个名副其实「绝对零度」的视线之后还边鞠躬边说谢谢咧,吓死人喔。
最后是道具店的店主。
这个人真的是普通人。监视他他也不会注意到,情报也三两下就到手了,大概连首领把他的情报拿去进贡都没发现。毕竟这方面的事情,贵族小哥好像也不太想让他知道嘛。
毫无疑问,他完全没有战斗能力,这个人不普通的就只有身高而已。他有够高,绝对超过两公尺,正常来说已经是有压迫感的身高了。只是他一副软弱的驼背样,脸上又带着困扰的表情,所以感觉不太出来。
他跟贵族小哥说话的时候会稍微弯下腰,那应该不是体贴,只是奴性,大概觉得「从上往下俯视别人实在太没分寸了」之类的吧。
只不过,这个人在我们之间非常受欢迎。
首领派人监视的,第一个当然是贵族小哥,接下来就是跟贵族小哥特别亲近的人,我刚才介绍的那几个全都有人监视。
一刀不用说,马上就被发现了。虽然他会暂时忽视我们一下,但只要嫌烦了,他就会朝这边放出威压感超强的杀气。那个绝对零度的职员也是立刻发现,马上朝这边放出冰冷的杀气,弄个不好冰刀就直接压在我们喉咙上了。
相较之下,监视店主非常和平,简直和平过头了,没有生命危险真是太棒了。
有一次,我们有个人为了侦查情报,没有要买东西还刻意走进店里去,结果不知不觉就发现自己站在店门外了。不晓得店主做了什么,不过他就连拒绝的方式也非常和平。
然后大家最不想负责监视的竟然是贵族小哥,也就是我的工作。
「不准其他人对他出手,只有我可以出手」,因为首领这种臭小鬼理论的关系,这个工作比较像是监视兼护卫。为什么指名要我来?嗯,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有点那个嘛。
一刀跟公会职员虽然嘴上那样说,但基本上还是会装作没看见我们。好像是贵族小哥交代的,应该是说如果我们没做出什么事情,就放置不管之类的吧。
多亏他开了金口,我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谢谢啊,贵族小哥,但监视你是最累的苦差事。
贵族小哥本人没什么问题,而且还非常理想。
他不会注意到我们,不会朝这边放出杀气,基本上都窝在房间读书,超级轻松。但是某两个人放着盯梢自己的耳目不管,却会来干涉贵族小哥的监视。
一刀的牵制实在是受不了,那个人凶恶到就连正牌盗贼都会怕,有够恐怖。
至于职员,根本就完全感觉不到气息,直接站在我背后,发现的时候那种惊吓真是不得了。
贵族小哥注意到的时候,倒是会阻止他们啦,是不想麻烦他们两个的意思。但那两个人行动的时候不会让贵族小哥注意到,所以结果就只是我一个人在辛苦而已。
『请坐。』
所以贵族小哥叫住我的时候,看到旁边一个人也没有,我真是发自内心松了一口气。万一有哪个人在,我有三分之二的几率会被视线杀死。
不过那明明是拷问隔天,他却没问那个冒险者的状况,也没问我详情。这方面可以看出他不是个单纯的「好人」,我是觉得这样满轻松的,还不错啦。
顺带一提,我们对那个冒险者做了什么咧?
那真是狠毒到了极点啊。好久没看到首领这么有干劲了,那个人最擅长精准剜开别人的伤口了。
把他老婆抓到眼前让她扮猪、把他小孩带来当射飞镖的靶子之类的,嗯,总之首领提了各种
方案,简直让人纳闷那都是怎么想出来的。那个冒险者也是到了这种年纪还单身,所以这方面的提案都被否决了。
不过,嗯,我们还是把他队友带来×××,还把×××给×××了。对了还有,×××之后他就×××了,我们也是到半途不小心太嗨了。
最后再用回复药,把外表恢复原状,用首领的毒把他整个脑融掉,再打点一下,然后丢到商业公会去。乍看之下完全是正常人,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或是稍微变乖了一点,之类的。』
怎么可能啦。
「痛啊……」
「醒得太晚啦。好了,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啊……他说『请你转告他明天早上来找我』,叫首领去找他。」
首领一听,手上正在保养的短剑马上掉到地上。这把剑在他手上总是灵巧地转来转去,从来没看他失手过。
我内脏被踢成这样站不起来,于是坐在地板上擡头一看,看见首领脸上挂着压抑了各种情绪的那种抽筋笑容。讲到贵族小哥的事,首领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就不晓得到哪去了。
之前,出于好奇心,我把那个想扒贵族小哥的家伙抓去献给首领,结果真是不得了啊。看他那副样子大概是气炸了。虽然我是有猜到事情会这样,才把他抓过去的啦。
「那个人主动叫我过去,这是第一次吧?」
「他好像要把你带去那个宪兵头头那里,就是那个贵族。可能是要把你抓去送办喔?」
「那就到时候再说啦。」
啊,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要是平常的话,他应该会说「你他妈才给老子过来」然后把对方弄个稀烂才对。
刚才跟他报告贵族小哥说要把喽啰全灭掉的事,他看起来也一副愉快样,首领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明明注意到对方的意图,还故意配合,感觉太老实了有点恶心。
「是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给我先讲。」
不过,我也才刚明白那种心情就是了。
话说回来,明明是首领自己叫我一字一句从最开头开始报告的,真不讲理啊。
我正在柜台打瞌睡,刚过中午的时候真是闲着没事。
忍不住都要做起梦来了,就让我开始一段名为做梦的回想吧。
大家好,我是那个时不时出场的公会职员,请叫我职员A。
我多半坐在史塔德隔壁的位子,被他从椅子上弄下去、用物理手段强制闭嘴的职员就是我。兴趣是打瞌睡。
口号是「史塔德老大实在猛到没话说」,每天都会说上一次。顺带一提,史塔德竟然会跟人那么亲,我到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
呃,利瑟尔老兄他们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耶。
史塔德每次都抢走我跟利瑟尔老兄说话的机会啊,劫尔老兄又太恐怖了。最近常常看到的那个伊雷文老兄,基本上又不太到公会来。但他最近倒是会黏着利瑟尔老兄一起过来就是了。
不过,我倒是听过他们在谈什么加入队伍之类的。老实说,那三个人要组成队伍喔,拜托饶了我吧。
为什么?利瑟尔老兄和劫尔老兄组成队伍的时候啊,所有人的视线不是都会集中到他们两个身上吗?受到利瑟尔老兄的影响,劫尔老兄不是又重新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吗?
我假日在外面走动的时候,就有个女生跑来跟我搭讪:「你是在公会上班的职员吧?」她长得完全是我的菜,结果下一句话却是:「那个,请问那两个人有交往对象吗?」我听了都哭了,谁知道啊。
她看起来好像是代表广大女性跑来问,旁边竖起耳朵听我们对话的女生多到让我切身体会到颜值差距。我都哭了。
那三个人现在也还是醒目到了极点。走在路上会有人回头看,坐在外面会有人停下脚步来看,不分男女都向他们行注目礼,那已经是领导魅力满溢而出的等级了,太猛啦。
他们总有种妖冶的魅力对吧,感觉跟我们这些市井小民不太像同个世界的人。不过反过来说,他们倒是没有正统派的魅力,完全没有那种爽朗的帅劲。
就连利瑟尔老兄也一样,虽然五官沉稳端正,但一点也不爽朗。那个人的魅力是高贵的魅力,这一点我很坚持。
现在都这样了,要是还让他们组队,我当时的惨剧就要重演了。在我受尽创伤之前,快给我一个疗愈心灵的可爱女朋友吧。
而且他们的实力根本是战力过剩。
劫尔老兄一个人就已经过剩了。利瑟尔老兄的实力我不太清楚,不过既然劫尔老兄把他带在身边,大概不难想像吧。伊雷文老兄也一样,虽然掩藏在劫尔老兄的名气之下,但他也是堂堂的独行C。这个阶级本身已经不正常了,他还能一个人轻松完成阶级C的委托,真正的实力恐怕不只这个程度。
根据公会里私下流传的耳语,听说有A阶的人跑去找他碴,结果被打到遍体鳞伤。A阶级的队伍,可是随便接到贵族的指名委托都不奇怪耶。
那些人到底要前往什么境界?要跟国家打仗吗?
机会难得,就来说说我珍藏的小插曲吧。
那时候我被当时的女朋友劈腿,哭到眼睛都肿起来了。没错,我眼皮肿得像金鱼,而且为了讨拍,我当然把眼睛哭得超肿再跑去坐公会柜台。虽然被史塔德踹了。
利瑟尔老兄当时和劫尔老兄、伊雷文老兄一起过来,看见我这副模样,他好像有点惊讶。
『请别介意,他只是被女友甩了心情低落到烦人的地步而已。公私不分真烦。』
史塔德老大实在猛到没话说,利瑟尔老兄都还没问出口呢,他就先把我贬到一文不值了。
他好像不喜欢看到利瑟尔老兄关心他自己以外的职员。有一次我边爆笑边嘲弄他这点,结果肚子被揍了一拳,都血尿了,所以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我又没被甩!只是她劈腿而已!而且吵架的时候我还忍不住对她大吼大叫了!』
我们大吵一架,最后我勉强忍住了动手的冲动,男人对女人动手就是人渣。
我眼泪一直掉,史塔德用那种看见路边小石头的眼神看过来,我好挫折。明明面无表情,这种鄙视却能精准传达过来,到底是怎样?
就在我即将被史塔德强制闭嘴之前,听见了利瑟尔老兄温柔的说话声。
『对人怒吼,就跟动用暴力一样哦,这两件事给予对方的感受是相同的。』
『果然……!』
『你能够反省,非常了不起哟。』
这是什么感觉……好感动……好想被摸头……啊,会被杀掉。
我差点陷入混沌的思绪当中,不过被站在利瑟尔老兄后面那两个人拉了回来。利瑟尔老兄向他们征求同意,听见他那声「对吧?」劫尔老兄一脸不解,伊雷文老兄则「欸」了一声,明显表露不满。
『那是喜欢到会哭的女人欸?还不是她劈腿有错在先,公理站在这一边,不管做什么都没问题吧?』
『嗯,确实没必要顾虑那种人。』
我也不是想要人家把我的立场正当化到这种地步啦。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是劫尔老兄他们的真心话吧。也是啦,从男人的角度来说我也满想同意的。
『倒不如说,你只是大吼大叫就没事了,就表示你根本没那么喜欢她嘛?』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心喜欢的女性,伊雷文会怎么做呢?』
『啊,我吗?我喔……啊,大概会用毒把她变成洋娃娃吧。只让她做我说好的事,我没下令的事就不许她做,全——部都让我来照顾!太棒啦!』
吓死人喔。
『劫尔呢?』
『啊……欺凌到她失去理智,忘了我以外的所有人。』
吓死人喔。
『那么,史塔德呢?』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应该是杀了对方或是自杀,要不然就是杀了对方再自杀,其中一种吧。』
吓死人喔。
哪里吓人?最吓人的就是这三个人都觉得彼此的意见没什么问题啦。这些人的认知怎么了?坏掉了吗?
『大家手段都好极端哦,应该好好尊重对方的意愿才对呀。』
『可是那是劈腿欸!超狠心的背叛欸!』
利瑟尔老兄温柔又有常识的意见对胃真好。
『那么,你能够忍受真心喜欢的人离开自己身边吗?』
『这个嘛……忍受不了吧。』
听见史塔德的问题,利瑟尔老兄露出微笑,偏了偏头。无敌优雅。
他一定会说,宁可退出这段关系,相信对方会找到幸福,只要对方幸福就好之类的,帮这个话题画上完美的句点……我真想去把当时这么深信不疑的自己叫醒。
『所以,只要完美扮演她的外遇对象,取而代之就可以了。不但可以得到她真诚的爱情,而且所有人都会幸福吧?我有自信瞒过对方的朋友、熟人、家人、亲戚,完全不让任何人起疑哦。』
『那只有你办得到吧。』
物以类聚。
老实说,被女友劈腿的打击都不晓得忘到哪去了,这些发言实在太冲击啦。假如被真正喜欢的女生劈腿,一般人都有办法做到那种地步的话,那我一定不是真的喜欢她吧。
我就是办不到啊,也不会想做那种事。咦,我应该是正常人吧?
这么一想,心情突然就明朗了起来,这样我也算是讨到安慰了吧。虽然同时也觉得好像受到更大的冲击就是了。
「呵……好想睡……」
我用力伸了个懒腰,背脊好像在吱嘎作响。
公会里还是一样,几乎没有冒险者在,没有冒险者会在这种时间回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是了。
比方说,只消一个上午就完成委托的超强实力分子,就有可能在这时候回来。没错,例如现在走进来的利瑟尔老兄一行人。
看见利瑟尔老兄,我想起一件事。
想起那段吓死人问答的时候,某位同事的举动。那同事现在正坐在我隔壁盯着他们看,反正利瑟尔老兄他们还在委托告示板前面讨论什么事情,大概再过一段时间才会过来,就问他看看吧。
我一出声叫他,扫过来的那种「不要打扰我」的眼神实在太绝对零度啦。
「欸,之前聊到『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向利瑟尔老兄的方向啊?」
那个时候,史塔德的视线一瞬间转向了利瑟尔老兄。不只史塔德,站在利瑟尔老兄旁边的那两个人好像也一样。
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一如往常转向我,那目光刚从利瑟尔老兄身上收回来,带着一点温度——好像吧,大概是我的错觉。不管相处几年,我还是完全看不出这家伙的变化。
「因为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人目前就只有一位。」
「接下来会变多吗?」
「没有这方面的计划。」
所以,那段问答并不是以利瑟尔老兄为设想对象。换句话说,除非结交了比利瑟尔老兄还更重要的恋人,又被劈腿,否则那些问题发言就不会成为现实。
谁也没办法阻止这三个人,他们没有任何犯罪的计划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史塔德一直到刚刚都还在后面整理文档才对,利瑟尔老兄一走进来的瞬间,却不知何时就坐在我旁边,这怎么回事?史塔德老大实在猛到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