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56(2/2)
孩子们以最容易理解的话语,表达出自己对他们怀抱的印象。
欧洛德坐镇于这些骑士的顶点,正如雷伊所言,他本来肯定是相当优秀的人才。真想看看眼前没有劫尔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模样。
利瑟尔微微一笑,对着兴奋的孩子们说,「你们做得很好。」
现在,公会正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氛围。
一抹鲜艳的红,与艳丽的翡翠相对。众人不由得被那二人吸引了目光,同时逃也似地跑出公会。谁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敢挑衅阶级S,如果是三两下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小角色,那旁观者多少也愿意起哄一下……但眼前的挑战者来头不小,被卷入这场打斗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说你啊,是不是对我们队长说了什么瞧不起人的话啊?」
伊雷文一手反复抛着小刀,挑衅地哼笑道。
「啊,你是说人质的事?」
西翠毫不迟疑地肯定了。
熟练地抛到空中的小刀在伊雷文手中静止,同时,西翠感受到一股宛如寒意的杀气。这杀气和这个人真不搭调,西翠才刚纳闷,便立刻发现自己想错了。
在伊雷文身后,一位公会职员看见两个实力高强的人物准备大打出手,正准备率先逃亡,这时却被史塔德绑在椅子上——而那个史塔德,正淡漠地看着这里。
「(差点忘了,他好像很亲近利瑟尔。)」
没想到那位人称「绝对零度」的职员,会跟谁亲近到这种地步,至今西翠仍然不敢置信。而且,他本来就隐约察觉到了,那人散发的杀气一点也不像普
通的公会职员。
西翠保持一如往常的态度,眼角余光留意史塔德的举动,同时注意力也没从正前方的伊雷文身上移开。
「哦,你就是在利瑟尔身边安插了好几个耳目的人吗?他们未免太擅长抹消气息了吧?我只能勉强算出人数而已。」
「我没问你这个。」
锐利的小刀在伊雷文手中咻地回转。
意图引诱视线的动作。但西翠明白,一旦看向那把小刀,一切就结束了,对方会运用那把小刀以外的所有手段立刻朝他砍来。
「我现在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打算,而且也好好跟利瑟尔道过歉了啊?」
「队长说什么?」
「他笑着说,『反正你还没对我做什么,我不会介意的』。」
「是喔……这是很像队长的作风啦。」
伊雷文放弃似地别开视线。下一瞬间——
刀尖已经直逼到西翠眼前,显然他在手腕保持不动的状况下掷出了小刀。西翠拔出腰际的短剑将之弹开,紧接着擡起手臂抵挡鞭子般袭来的踢击。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微微发出吱嘎声,但没有分心留意,另一只手旋即展开长弓,挡住瞄准颈子攻来的剑。
一瞬间,二人的视线彼此交错。
「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啦,这也没办法啊?」
「我本来就没有认真想过要绑架他……那简直是自取灭亡的愚蠢计划。」
迸裂的金属声和打击音接连响起,在肉眼难以捕捉的交锋当中,二人交杂其间的对话显得特别冷静。
「有些事情啊,即使那个人允许,我也没办法原谅嘛。」
「我已经无意加害利瑟尔了。哎,差不多可以相信我了吧?」
「所以啦,就说了我不会管你怎么想嘛。」
「如果只是为了迁怒泄愤,这未免太激进了吧?」
一人以弓为盾、挥舞短剑,一人掷出小刀、拿剑劈砍。双方的武艺都超乎常人,但旁人一看就知道西翠居于劣势。
武器适性太差了。西翠冷静地想道,避开朝着眼球突刺而来的剑刃,接着猛地一挥长弓,拉开距离。
「重视队长的心情我也明白。这次是我不对,我道歉。」
西翠仍然微微蹙着眉头,但他是由衷感到抱歉。
听见对方直率地道歉,伊雷文没了兴致。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他啧了一声,收起武器,西翠见状也放下了短剑。
双方本来就都没有认真。既然利瑟尔已经原谅了西翠,伊雷文也只能接受。如果当真想要取他性命,伊雷文不会选择在公会大厅的正中央大肆挑衅。
「公会的修理费你付。」
「破洞几乎都是你的小刀射出来的耶?你是故意的?喂……」
目送他摆动着像蛇一样的赤红马尾离开公会,西翠那原本就带着赌气表情的脸又显得更不服气了。早知如此,他不应该避开伊雷文毫不客气丢来的那些小刀,应该打落它们才对。都升上阶级S了还跟其他冒险者发生纠纷,又得帮公会收拾善后、支付修理费,队长听了绝对会生气,而且还会被其他人取笑。
尽管知道这是自作自受,西翠仍然有点无法释怀地走近柜台。
「喂,修理费用大概多少钱?」
「别说这个了请你说清楚人质是怎么回事。」
我原本计划拿他去要胁公会——西翠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如果这也在那家伙的计算之中,那他的性格实在太恶劣了。西翠在心里发着牢骚,把稍微高于估算的金额硬塞给柜台,迅速离开了公会。
距离西翠在冒险者公会遇见伊雷文稍早之前。
公会的一间会客室当中,劫尔蹙着凶神恶煞的面孔衔着烟,熟练地吸了一口气,点火。自从遇见利瑟尔以来,他刻意少抽了几根烟,但没有任何不适感,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纵然如此,如果问他有没有办法完全不抽,那又另当别论了。只要利瑟尔没要求他戒烟,劫尔大概离不开烟草吧。
「没想到你真的愿意赴约。」
「说什么蠢话,不是你叫我来的?」
听见对方带着有点感兴趣的神情这么说,劫尔叼着烟答道。
二人不算初次见面,对方的知名度太高了,不过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交谈。S阶队伍的队长坐在劫尔对面的沙发上,沉稳地交握着双手。
「所以呢,有什么事?」
面对年纪、阶级都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人物,劫尔却毫无怯色。对方也不介意,只是泰然一笑。
「我们家西翠受你们照顾了。那孩子太有天分了,阶级早早升了上来,有点无法融入周遭……也许是你们不怕他、也不拘谨的关系,这种态度让他很高兴吧,最近常常听他聊起你们的队长。」
这正是劫尔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原因。利瑟尔最近与一位S阶冒险者有所往来,而眼前这人是那个S阶的队长。若非如此,即使听到史塔德告诉他「有个阶级S在会客室等你」,劫尔也不会赴约。
事情他大致从利瑟尔口中听说过了。这人打算以结婚为契机辞退冒险者的工作,公会试图加以挽留……还有,西翠接近利瑟尔的理由,他自然也听说了。
「丑话先说在前面,别想擅自把我当成你的交涉筹码。」
他不是来闲聊的,劫尔切入正题。果然如此,男人露出苦笑,劫尔转向他的眼神凌厉非常。
「当然,没有征求过你的同意,我不会这么做,所以才请你到这里来协商呀。」
「你这么想,公会可不见得。」
他捻熄还剩半根以上的香烟,语带讽意地说道。队长听了面有难色,环抱起双臂。
「这里的公会长对于权力没什么执着,他告诉我们,只要到公会多跑几趟,总部应该也会放弃才对……但我们一直没收到正面的答复。」
「这种事不需要总部许可。」
「唉,别这么说,也得顾及双方的立场。」
阶级A以上的冒险者退会,只须征求公会长的许可。但阶级S的影响力太过庞大,一介公会长实在难以擅自决定。
既然如此,公会一开始就应该这么规定啊?这是伊雷文的看法。利瑟尔则认为,如果冒险者可以选择以「谁管你啊老子不干了!」的方式回应,那么选择公会长这种位阶较亲民的人物负责,麻烦事应该比较少吧。
「总部说,希望我们等到下一个S阶队伍培养起来之后再离开。」
「下一个S阶出现都不知道过几年了。」
「对吧?公会长也这么说。虽然可以选择强硬拒绝,但是西翠他们还要继续在这一行待下去呢。」
希望离去之前不要牵连到他们的名声。男人苦笑着说道,劫尔听了满脸不悦地蹙起眉头。
「不管怎样,不该把我卷进去。」
「哈哈,没有其他人选呀。」
既然S阶冒险者减少,那么找人递补就行了,所以他们才会看中劫尔。坊间传闻劫尔是当今最强的冒险者,只要他升上阶级S,肯定足以填补空缺。
这场交涉就是为了谈这件事?劫尔擡手掩在嘴边,点起第二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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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停留在B阶一直没有动静,有没有打算升上S阶?」
「没。」
劫尔答道,叼在嘴边的烟随之晃了晃,他又缓缓将香烟夹在指间,移开唇边。
「……本来是没有。但最近不一样了,迟早会升上去吧。」
「迟早,指的是多久?」
「谁知道,还要一阵子吧。」
望着指尖缭绕而上的烟雾,他回想起牢牢刻在脑海的那道身影,想起那人曾经高洁地声明:不许任何人以自己为由,贬损劫尔的价值。
真要这么说的话,劫尔自己也一样。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阶级低下,而降低了利瑟尔这个人的价值,即使公会的冒险者阶级只是由他人订定、不值一提的评价也一样。
如果问他停留在阶级B是否满意,他原本就无法肯定。既然利瑟尔说S阶才适合他,那他就该升上阶级S。
「公会长说,以一刀的实力,不是不可能立刻升上S阶。」
措辞显得含糊暧昧,男人慎重地开口。
「你本来就累积了无数功绩,也能够顺利应付A阶的委托,升上A阶之后必定可以晋升阶级S。」
「所以?」
「能不能请你加快升阶的速度,立刻升上S阶?」
劫尔伸手将烟蒂按进烟灰缸。
「很自私的说法。」
「我知道。」
男人的目光坚决,已经做好了遭到指责的觉悟。即使劫尔现在就拔剑砍来,男人也会说错的是自己吧。但劫尔
不是那么温柔的男人,不会被这点程度的小事打动。
「对我没好处。」
「我会做好安排,让你立刻升上S阶。」
「那是坏处。」
劫尔说得理所当然,男人不可思议地瞠大了眼睛。对于迟早要升上阶级S的人物来说,这确实不能算是明确的好处……但他没想到劫尔会断定这是坏处。
这一点,是否跟他刚才提到的「还要一阵子」有关?男人想道,继续尝试交涉。
「钱呢?」
「不缺。」
「我想也是。特级的迷宫品呢?」
「没兴趣。」
劫尔能够单独潜入迷宫最深层,独自击杀头目,不可能为了其他冒险者拿得出来的东西点头,这是无解的难题啊。正当男人绞尽脑汁苦思的时候,劫尔在他面前站起身来,仿佛表示交涉已经决裂。
「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一件事就好?」
「啊?」
劫尔正准备走出门外,男人却朝他问道。
「正确答案是什么?」
「比我停留在B阶的理由更吸引人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
劫尔停下脚步,侧过脸来,那双眼睛里带着有点坏心眼,又近似自嘲的笑意,瞥了男人一眼。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男人留在房内,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门的另一端。一刀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容易亲近的男人了,他独自笑出声来。
「我本来就想,他们差不多该找劫尔商量了,原来就是今天呀。」
「你猜到了就早说啊。」
「我没想到他们的队长会亲自出马嘛。」
原本还以为三人一起去接取委托的时候,会由史塔德提起这件事。听见利瑟尔干脆地这么说,劫尔叹了口气。他们在回旅店的路上偶然碰了面,难得这么巧,因此三个人现在正一起吃着晚餐。
但是,只有一个人没动桌上的菜肴,那就是伊雷文。他接到利瑟尔通过精锐盗贼捎来的晚餐邀约,兴高采烈地赴了约,利瑟尔却不知为何罚他不许吃饭。
「……队长,我肚子饿了啦。」
「还不可以哟。」
看见利瑟尔的微笑,伊雷文又缩回了正要拿叉子的手。没想到居然会被他调教……但他自己心里也不是没有个底。
「这家伙这次干了什么好事?」
「应该是劫尔你们出了公会以后吧,伊雷文碰上去找队长的西翠先生,大肆挑衅了他一番。」
「还不是那家伙的错!」
「你为我担心,我很高兴,但做得太过火啰。」
只是玩玩而已,又没打算让任何一方死掉,干嘛这样处罚我。伊雷文嘴上碎碎念,不过还是乖乖看着桌上的菜肴,跟自己的食欲奋战。
利瑟尔平时一次只点一些料理,偏偏就在这种时候点了满桌的餐点,太恶劣了。而且伊雷文不懂,为什么自己得被骂,西翠却可以获得原谅?真是莫名其妙。
仿佛察觉了他的心思,利瑟尔略带责备地看向伊雷文。
「我问过劫尔了。万一你那时候杀害了西翠先生,被他的队伍成员合力围攻,你会陷入苦战对吧?」
「只是要把他们杀掉的话,我也不至于苦战啊。」
「如果已经没有办法选择手段,那你就不应该挑衅对方呀。」
正面迎战一整个阶级S的队伍,即使拥有伊雷文的实力也太过勉强。虽然他们双方都没有认真,但伊雷文个性阴晴不定,那次摩擦确实有可能发展成一场厮杀,因此利瑟尔才会出言规劝。
「我是担心你,伊雷文。」
伊雷文赌气地转向一旁。但他听了也明白,利瑟尔并不是因为偏袒西翠、不重视自己才这么说,于是没再回嘴。这也可能是为了掩饰害羞吧。
劫尔无奈地望着伊雷文乖乖听话的模样,敦促利瑟尔继续说下去。
「那你刚说的骑士呢?」
「这边没有什么问题,相信他们未来也不会动用强硬手段吧。」
「……我真的饿了啦。」
利瑟尔和劫尔谈话的时候,伊雷文坐在旁边喃喃咕哝道。等到他好不容易获准开动,已经是三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