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失算(1/2)
01
一觉醒来之后,已经是早上了,也许是白天。总之,窗户边上能够看见金灿灿的阳光,太阳公公笑呵呵。
樽井翔太郎晕晕乎乎地,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睡在榻榻米上,眼前竖着一根矮桌子的赭石色桌腿。他缓缓地爬起身来,擡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摆出了一个V字形的架势,时间是上午十点十分。
樽井翔太郎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桌子上,那里摆着乌龙茶的塑料瓶、空杯子和空罐子,位置一点都没有变。看来大家干杯之后,就立即睡着了。对了,还有三个人碰杯大喊「为梵天丸干杯!……」,之后的事情,他就一点也不记得了,光喝乌龙茶,怎么可能烂醉如泥?真是蹊跷见鬼了。
他瞅了瞅四周,发现花园绘里香缩成一团,睡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还穿着水手服的高中女生,竞然会和年轻男子,睡在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里,这也太奇怪了。还有,甲本一树也不见了,这也许算是最奇怪的事情了。
樽井翔太郎使劲地站了起来,拉开了拉门,看了看隔壁房间,放着佛龛的房间里极为安静。他又冲到隔壁铺着地板的房间里去,还是没有找到人。翔太郎又看了看二楼的房间,还有厨房、卫生间、浴室,都没有看到甲本一树的身影。他又走到门口处,没有找到甲本的鞋子;然后他又走到门外,他发现停在屋前的小卡车,现在已经不见了。
「不会吧!……」事情到了这一步,樽井翔太郎就算再迟钝,也不由得警觉起来。他猛地冲进摆着小桌子的房间,想到自己可能丢失了一件最为重要的东西。
「三千万元,不见了……」
昨天晚上,装着三千万元的公文包不见了。他记得干杯的时候,还放在自己手边,靠在小桌子旁边,但是,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
「畜生,被算计了!……」樽井翔太郎想到这里,脸都绿了。
不会错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花园组抢来的三千万日元巨款,不是给别人,而是让这个甲本一树给卷走了!翔太郎用怀疑地眼神,看着桌上的塑料瓶。
「对了,这瓶乌龙茶里,一定事先被人放了安眠药……」
樽井翔太郎和花园绘里香喝了乌龙茶之后,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然后,甲本一树就带着钱,开着小卡车,不慌不忙地逃走了。
「他、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樽井翔太郎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阵遭人背叛时的屈辱和愤怒,他后悔自己拉甲本入伙,更对花园绘里香充满了歉意。
花园绘里香对此,现在还一无所知,她还在一脸安详地,呼呼睡着大头觉。要是被她知道了这一真相,她将会多受打击啊!如果没有了那三千万巨款,她的妹妹也无法做手术了。但是,他不能一直让她这样睡着。
樽井翔太郎还是下定决心,跪到了花园绘里香的身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下面咯吱她。
「喂,绘里香!……快起来!……钱没了!……」
「嗯……嗯……」花园绘里香小声呻吟着,翻了个身。她好像在做梦,胯间传来细微的呓语声。
「太好了……诗绪里……」
樽井翔太郎不由得松开了手。不行。他没有办法说出口。将一个沉没在幸福中的少女,一下子从悬崖上,推到万丈深渊中,「啊……」一声凄厉悠长的惨叫,这种事情他可做不出来。
这时,樽井翔太郎终亍注意到绘里香紧紧抱在胸前的黑色物体——那就是昨天晚上,装了三千万日元的公文箱——啊,原来在这里啊!
「绘里香!……」翔太郎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手伸向绘里香胸前。伸手触摸女孩子的胸部,这叫强制猥亵或流氓行为。翔太郎刚想到这点,已经来不及了。
「非礼呀!……」花园绘里香一声尖叫,紧接着,这位睡眼惺忪地美少女,用公文箱的角,使劲戳向眼前的敌人,再擡腿给补上了一膝盖,然后又使出必杀绝招——端起小桌子就扣在他身上,昨天晚上也是这样,她好像起床气相当厉害。
「我说你这家伙!……口口声声自己不会偷袭睡着的女人,结果昨天晚上也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
「不……不是啊!不是这么回事噢!……」翔太郎一边从翻倒的小桌子下面爬出来,一边说道,「总之,你先看一下,公文箱里的东西在不在!……」
「啊!……不要转移话题!你这个典型的猥琐男!……」
「别拿手指着我!……」樽井翔太郎歪着脑袋,绕开绘里香的食指,严肃地说,「猥琐就猥琐好了,我让你先打开包看一看!……」
「什么情况,包怎么了?哎呀!……」绘里香终于意识到了,瞬间变了脸色,「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个包怎么有点轻。」
花园绘里香马上打开箱盖,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榻榻米上,五扎钞票「啪唧」、「扑通」、「稀哩哗啦」、「呜哩哇啦」几声掉了下来,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昨天晚上,明明有三十扎钞票,现在只有五扎了。
「哎?怎么回事?……三千万变成了五百万!……」绘里香彷佛看到了什么新魔术一般,表情狼狈不堪。
「钱被甲本前辈给卷走了,他带着两个五百万跑路了。」翔太郎哭丧着脸说道。
「啊,是甲本那小子?!……不会吧,怎么可能!……」
「不,不会错的,我刚才起来,就没有找到甲本学长,然后停在门前的小卡车,现在也瞅不见了。」
「那为什么留下五百万给我们?」
「我怎么知道。」樽井翔太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总之,前辈背叛了我们,这是事实!……」
「啊,这叫什么事啊……昨天晚上,我们还处得那么好呢……」
一阵压抑的沉默,瞬间包围了两人:樽井翔太郎将那残存的五百万元的钞票,放进了公文箱里,塞到了绘里香手上。绘里香接了过来,然后,又带着一线希望说道:「你查了『梵天丸』吗?也许,甲本那小子藏在梵天丸上吧。」
「对了,船上我还没去看呢!……不过,甲本那小子不可能在那种地方吧。」
甲本一树费力地拿着两千五百万日元的现金,跑到「梵天丸」上瞎转悠,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但是,看来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
「先去看一下吧。绘里香,这个包,可绝对不要离身啊。」
「明白了!……」花园绘里香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公文箱,跟在樽井翔太郎身后。两人走进建筑物的最里边——铺地板的房间,打开窗户,爬到外边。
今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夏日,「梵天丸」停泊在码头上,彷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依然安详地晒着太阳。船上看不到人影,但是,两人还是从船头登上船来查看。
驾驶座上也没有人,看来,甲本一树那个畜生还是逃走了!……樽井翔太郎刚要下结论,就在这个时候,花园绘里香紧张地叫道:「翔太郎,过来看这个!……」翔太郎转头一看,发现绘里香用右手摀住嘴,指着一处甲板。
「找到什么好东西了?」樽井翔太郎急切地走到花园绘里香的身边,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
甲板上有鲜红的斑点,颜色像滴落的血一样。不对,这应该就是血迹。
「哇,是不是鱼血啊……」绘里香说道。
「鱼血没有这么鲜艳啊……」
如果不是鱼血,那么就是人血了。
「不会吧!……」
樽井翔太郎认真地观察着血迹的四周,血迹的位置,在「梵天丸」的后部甲板上,那里有一个贮藏室,用来暂时存放钓上来的鱼,就是昨天晚上,绘里香用它来藏身的地方。
「这里,昨天晚上应该是空的吧。」樽井翔太郎摸棱两可地说道。
「对啊,应该是的。」
樽井翔太郎伸手抓住了储藏室的拉门,心中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翔太郎使劲拉开了门,试图驱散这种感觉。
「啊!……」花园绘里香短促地叫了一声之后,立马转过身去。
储藏室里一片血泊,其中蜷缩着一个人。这是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家伙肯定已经翘丫子了。
「前……前辈!……甲本!……」樽井翔太郎吓得全身哆嗦着,鼓足勇气凑近了尸体,仔细一瞧「啊,不对!……这不是甲本前辈啊……!」
樽井翔太郎以为死者肯定是甲本一树,这下子反倒大吃一惊。
「这个小子根本不认识!……这……这家伙到底是谁?」
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死在了「梵天丸」号破烂打渔晒网船的储藏室当中,而且,从外观上来看,很难说这家伙是自然死亡,或者是活腻歪了,找地方凉快的。很可能是他杀。然而,对于这种让人无法解释
的局面,翔太郎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站在他身后的花园绘里香,也看到了这一幕,吓得叫出了声:「妈呀,这个人,我认识。」
「真的?!……太好了!……」
「嗯,不会错的,这个人是高泽裕也。」
「什……什么,你说他是高泽?」
「你认识高译!」
「不是,我仔细想了想,高泽我好像不认识噢!……」樽井翔太郎只是一瞬间,自我产生了一个错觉,以为自己应该认识高泽裕也而已。
「他是哪座庙里的神仙啊?」樽井翔太郎好奇地问道。
「高泽是花园组的成员,花园组的二头目,这小子很受我爸爸的器重呢。」
「是吗?……值得骄傲!……」
他既然是花园组里的人,当然和樽井翔太郎没有见过面,樽井翔太郎更不知道他的名字了。
「不过,真的是难以现解啊,花园组的二头目,为什么会跑到『梵天丸』上来翘丫子呢?」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
「总……总之,这和我们没有关系吧。我们虽然干了『欺诈绑架』的罪行,但是没这胆子杀人啊!……」
「那肯定的,我们怎么会杀人呢?」绘里香使劲地点头说道,「不过,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的话,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她有点不祥的预感。
结果,那股「不祥的预感」,立刻就变成了光辉灿烂的现实。
「喂!你们!……」
岸上突然传来了什么人的怪叫声,口气非常严厉。看来,不知情的人,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02
樽井翔太郎刚一转过身,便怔住了。「梵天丸」靠着的岸上,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穿着西装、体格健壮的中年叔叔,另一个是身穿警服的年轻巡警。从气场上来看,这个中年男人,应该都是俗称「便衣刑警」的公务员了。
「你们是住在这间房子里的人?」中年刑警指着甲本的房子问道。然而,翔太郎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什……什么啊,你们擅自进入别人家里。」
「别人家里?!……这里应该是码头吧。难道不是公共场所吗?」
「啊?!这个……」樽井翔太郎一时语塞。
甲本家的后门,直接连通到码头的岸边,究竟哪里是属于房子的地方,哪里是公共场所,根本无法确定。如果沿着岸边走的话,百分之一千肯定会来到,甲本家的后门那里的。那两名警察也是这样来的,怪他们非法侵入民宅的话,的确有点勉强啊。
「这船是你的吗?」警察问道。
「不……不是的!」樽井翔太郎连忙否认。
「是吗,那我上来也没关系吧。」便衣刑警领着巡警,一猫腰便蹿上了圣洁的「梵天丸」。
「案情是这样的,有人匿名向警方举报,说这户人家的船上,发生了一起事件,这种信息一般都是瞎编的,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我们还是来瞧一瞧吧。啊,对了,你们在别人的船上干吗?」
「什么……?别人……别人的……船……啊!……」樽井翔太郎大吃一惊,顿时不知所措。
「算了,我们来调查一下吧,不会花很久的。」
两名警察从甲板一头,威风罢免地向他们走来,一副毫无顾忌的样子。
「啊……」全完了!翔太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最糟糕的情景。
警察在船上发现异常死亡的尸体,控制住附近的一男一女。查明女子的身份为花园绘里香,十七岁。与花园组取得联系,花园绘里香绑架案暴露了。
榑井翔太郎,二十岁,以绑架及杀人嫌疑被逮捕,然后屈打成招,法庭上翻供,但为时已晚,被判绞刑……
「翔太郎。」身后传来细微的耳语声,打破了翔太郎的狂想,「把这个拿一下。」
花园绘里香从身后递来一把刀和公文箱。这是昨天晚上,交赎金的时候,用来喀嚓断钓鱼线的。但是,右手拿刀,左手拎着装有五百万日元的箱子,这是让我干什么?……不会是想把罪名,全扣到我一人身上吧?绘里香啊绘里香,你可不能这么干啊……
樽井翔太郎还没有弄明白,花园绘里香的真实想法,结果,她却一下子绕到了翔太郎的身前,一把抓住了翔太郎的右手,将刀子架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哎呀?!……」樽井翔太郎顿时呆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花园绘里香突然尖声大叫起来:「啊!!!……」尖利刺耳的声音,在坛之浦上空回响不已。
「啊、啊呀!……」
走在甲板上的两名警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立即后退了几步,一交跌坐在地上。中年刑警马上站起身来,厉声叫道:「畜生!……你,你!……你别犯傻了!……快放了那个女孩子!……」
「啊?……」
真实的情况明明是:这个暴力的女孩子,狠狠地抓着樽井翔太郎的右手;但是,在刑警们的眼里看去,却分明是相反的景象。事情太过突然,翔太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与此同时,花园绘里香施展出自己拿手的演技,嘴里叫着:「救命啊,警察叔叔,我不想死啊!」一边卖力地扮演着抵抗凶手的人质,一边用胳膊肘向翔太郎示意。
对了,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才行。这种情境下的凶手,一般应该说什么?对了,就是那个!……
樽井翔太郎下定了决心,用拎着公文箱的左手,一把勾住花园绘里香的身体,然后将右手的刀子,「扑哧」一下抵住她的喉咙,大声叫道:「马鹿野郎1,不要再靠近!……你们不怕我杀了这个女孩子吗!……」
1日本的国字(汉字)中写作:「马鹿野郎」。当然日本的汉字是繁体的,而且还有中国没有的汉字。ひらがな写作:「ばかやろう」カタカナ写作:「バカヤロ一」它的罗马拼音是:ba ka ya ro u,读作「八嘎牙路」。日语中「马鹿野郎」(ばかやろうBAKAYAROU),译为:愚蠢的家伙!再非常详细的解释就是「你的愚蠢已经无可救药了!」
混蛋,我究竟是在干什么啊,这下子,就我一个人成了凶手了。我绝对吃亏了!
花园绘里香灵机一动,樽井翔太郎就借坡下驴。两人面对的事态急转直下。
「混蛋!不要小看警察叔叔!……」穿制服的巡警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了翔太郎,「扔掉刀子!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手……手枪!……」啊,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翔太郎一不做,二不休,「敢开枪你就试试啊!……小心打中这个小妞儿啊!……难道这也无所谓吗?警察先生!哼哼哼!……」
至于樽井翔太郎为什么,要哼哼哼哼地傻笑!这就跟二流警匪片里的小流氓一样,一般为了凸显主角的枪法高超,在电视剧的前半段,就会被枪毙掉的。看来自己正适合做这样的目标啊。
年轻巡警彷佛要大显身手的样子,将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我可是要开枪了!……这可不是在逗你玩儿哟!……」
「来吧!……」
「我要开枪了!准备好了吗!……」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樽井翔太郎义愤填膺地咬着牙嚷嚷。
「好,开火!……」
「啊,妈妈!……」樽井翔太郎瞬间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望外边;
外边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园,何日能重返我的家园!
条条锁链锁住我,朋友啊听我唱支歌;
歌声里有悔也有恨啊,伴随着歌声一起飞,伴随着歌声一起飞……
月儿啊弯弯照我心,儿在牢中想母亲;
悔恨未听娘的话呀!而今我成了狱中的人,而今我成了狱中的人!
…………………………
「等一等!……」中年刑警在千钧一发之际,「唰唧」一声,制止住了巡警开枪,「不能再刺激对方了,快放下枪。」
「为……为什么?」
「你去仔细看一看那边!……」
中年刑警用下巴,指了指后部甲板上的储藏室,储藏室的门开着,他们肯定看到了尸体的一部分。中年刑警用一种,告诚年轻巡警的语气说道:「这家伙已经杀了一个人,他是来真的,我知道。」
「原来如此,不愧是……」
喂喂喂,等一等!什么「原来如此」啊,我没有杀人啊!为什么我要杀一个素昧平生的黑帮成员!
别摆出一副资深刑警的样子,说什么「我知道」!你知道个屁!
樽井翔太郎有一肚子委屈的话要说,但这种形势下
,说什么估计也是白搭了。无奈之下,翔太郎只好说道:「喂喂喂!……下去,你们都给我下去!……」让刑警们让开。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绘里香?」他向人质求助。
「坐船逃走吧,只能这样了。」
确实,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形势下,只能选择坐船离开了。
樽井翔太郎态度强硬地命今他们:「好吧!……喂,你们给我下船!别他妈磨磨蹭蹭的!……下去后给我把缆绳解开,快点!是不是要我再给你们加上一具尸体啊!……」
两名警察后退着下了船,中年刑警交待了制服巡警什么。巡警满脸恨意地,恶狠狠地看着樽井翔太郎,很不情愿地解开了绑在岸上的缆绳。
「很好!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樽井翔太郎一边机智勇敢、老谋深算地牵制着两个刑警,一边将花园绘里香拉到驾驶座边,「接下来……接下来该怎么弄?」
他们又开始了秘密会谈。翔太郎一个人什么也决定不了。
「你小子有没有开过船?」
「啊?当然没有了。」
「那么,就交给我来开吧!……」绘里香得意地握紧了船舵,「你就装成开船的样子。」
绘里香发动广引擎,将船缓缓地倒了起来。
就在「梵天丸」的船头,刚要离开岸边的那一瞬间,站在岸上的刑警们,突然冲了过来。
「畜生,就趁现在!……」他们喊道,接着纵身一跃,两人就并排抓住了「梵天丸」的船头部位。果然是警察,固执到让人无语。
「天哪,那两个家伙发威了!……」
樽井翔太郎眼睁睁地,看着中年刑警和年轻巡警,「淄溜」一声爬上了甲板,一起跑了过来。看来他们认为,与其默默地看着杀人凶手逃逸,还不如拚个你死我活,来的痛快。
「妈的,事到如今……」
樽井翔太郎准备走出驾驶座,和他们决一死战,然而,花园绘里香却大声制止了他。
「现在不行!抓紧!……」
「啊!……」翔太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抓住驾驶座的侧面,惊奇地问道,「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梵天丸」的引擎声突然「轰!」了一声,紧接着,船身像踩上地雷一样,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梵天丸」在小码头里急速倒退,后部船体撞到了防波堤上。
刑警和巡警在甲板上跑着直线,遇到这突如其来的撞击,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呜哇!……」
「哎呀!……」
「去他奶奶的呀!……」
两人的身体挤在一起,翻过船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一齐「扑通」掉进了海里。
浪花高高飞起,两名警察漂在了海面上。
「干得漂亮!……绘里香。」樽井翔太郎得意洋洋地,向驾驶座上的花园绘里香,发出了赞叹之声,「好的,开船吧!……」
「明白了!……」花园绘里香气势十足地应了一声,掉转船舵。船体后部虽然受到了损坏,但是,「梵天丸」还是缓缓地右转,突突突地离开了坛之浦码头。两人听着浮在海面上的刑警们的叫骂声,开着船大力向前驶去。
03
「梵天丸」号打渔晒网船「出溜」一下子,离开了坛之浦码头,向着关门海峡方向,加速进发。码头的景色,眼见着越来越远了,漂浮在海面上的刑警们,也终于从视野里消失不见了。
花园绘里香从驾驶座上向后看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啊……真的太好了,真是命悬一根毛啊!……」
「可不是嘛!……托你的滔天洪福,我整个成了一个大恶人!……」
樽井翔太郎不遗余力地讥讽道,但是,花园绘里香对此毫不介意。
「什么?你有意见?宁愿被警察抓住吗?……要不是本大小姐,你现在就要因为杀人嫌疑,被警察抓走了。」
「所以,我正在感谢你啊!……如果没有你的灵机一动,不会这么顺利的。」
花园绘里香突然装成人质,又说要坐船逃逸,还有就是将船撞到岸上,一把甩掉大盖帽。这些可以说,全都是花园绘里香的奇迹功劳。不愧是老大的女儿,这么说她,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我还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开船呢。」樽井翔太郎不可思议地说。
花园绘里香操纵着「梵天丸」号机械打渔晒网船,船体虽然因为受了点儿伤,有点震动,但是,它的航行还是很顺利的。擡头看去,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大海比天空还要蓝。
樽井翔太郎感受着新鲜的海风,高声问道:「你是在哪里学的开船』/」
「我没有学啊,」
「什么!……」樽井翔太郎大吃一惊,「无师自通!……高智商吗?……」
「我和老爸航海的时候,有时候,他就让我开船玩。」
「可是……」樽井翔太郎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光玩一玩儿就会开船?
「还有就是昨天晚上,我在旁边看甲本开船,所以,大概的操作还是明白的啦。」
「大概?……」
「是啊,大概」
「有没有什幺小型船舶驾驶执照?」
「我打算什么时候去考一个。」
「考一个?难道说……」樽井翔太郎的脑海里,立刻闪烁着极其危险的警报灯。
「全速前进!……」花园绘里香激发出洪荒之里,咯哒咯哒地开动着船的马达。
「等等等等!……」樽井翔太郎慌忙制止住花园绘里香,「那么,刚才你在码头上,把船屁股『光当』一下子,撞到防波堤上,那个难道不是你故意弄的?」
「哦,那个啊,那个是事故。」
「事故……」樽井翔太郎的预感,正渐渐变成现实,顿时感到心口一阵发凉,「快……停下来,快把船停下来,我们再仔细考虑一下!……」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花园绘里香指着海峡东面,语调平静地说道,「在这里停下船的话,会被卷到那个大型油船里,去喂小王八的哦!……」
「大型油船?啊!……」樽井翔太郎闻言一惊,顺着绘里香手指的地方,擡头看了过去,不由得呆住了——眼前一艘体积和东京都政府,差不多大的油船,正慢慢地从关门桥下面钻过去,径直朝着自己这边开过来。
「别停下来!……快……快开!……掐鸡鸡!1……不,是后退!……」樽井翔太郎吓得语无伦次,「啊,不行,不行,转个圈儿赶紧逃回岸上去!……」
1日语「遣っ付けて!」意思是「赶快走,快速前进!往前冲!……」
「已经晚了,下关方向的岸边,应该已经有条子在等着了。如果回去,那就是自投罗网!不要忘记了哦,翔太郎,你现在是杀人案的嫌疑犯,你挟持少女,将两名警察推进海里吐泡泡,目前正在逃逸哦。事实虽然完全相反,但是,至少条子们认定了,事实就是这样。你确定还是要返回岸上去?」
「这……这……当然是回不去了!……」樽井翔太郎想起了一个并不重要的细节——对了,她应该不是那种,会把警察称为「条子」的人。
「那么,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应该直接往前开,这样比较好。」
「直接往前开?!……」樽井翔太郎将视线从「梵天丸」的驾驶座,移到了正前方,船头正对着关门海峡的对岸。这么说来,莫非是要一一「横渡海峡?!」
「没错,我们要穿过关门海峡,前往门司港去!……」
花园绘里香一幅傲娇的模样,歪着脑袋瓜子,挥舞着小拳头。听她这口气,就跟穿过人行横道,去便利店一样。
「门司港那里,可是有花园组的人啊!……」
「那也比警察要强上一万倍!……」
「是吗?……」樽井翔太郎遗憾地,可不这么认为。
「没事,这种情况下,我能依靠的只有一个人——现在我去找那个人的话,对方肯定会帮助我的。」
「能依靠的人,不会就是老大花园周五郎吧?」
「不是,我爸他靠不住!……」绘里香一句话,就把父亲给判决了。不知道为什么,花园周五郎虽然身为帮会头行,但却遗憾地,完全得不到亲生女儿的信任。
「我想找的人,是我姐姐!……」
「你姐姐,就是花园皋月那小娘皮吗?」
花园皋月就是昨天晚上,被利用来交接三千万日元的人。欺诈绑架的主谋,竟然去向花园皋月那小骚精求助?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结果,不过,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有道是,古话说得好:不插小娘皮,咋去入绺子!……
「那好吧,没办法,去门司港。」
「明白!……」绘里香得意地回应了一声,将「梵天丸」的速度又提了上去。两人开始了无照驾驶破烂渔船,无照横渡关门海峡的九州大冒险行动。
04
昨天晚上才交接过赎金,悄悄地回到花园家的宅邸后,花园皋月一直等待着绘里香平安回家来,或者是绑架犯打来电话。花园周五郎、山部势司,以及其他的成员,也都应该是一样的心情吧。
结果,黑木、白石和平户修平等年轻成员,也和花园皋月一起,在客厅里白瞎等了一夜。
花园周五郎嘴里罗里叭嗦地,不停念叨着绘里香的名字,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上好的长绒毛地毯上,被他给活生生走出了一条不毛小路。真是应了那句名言:「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1
1这句话出自中国现代最伟大的革命家、思想家、文学家,小说界的巨匠,人类心灵的工程师——鲁迅先生最伟大的小说作品《故乡》,该句是本部小说的最后一句。
然而,到了今天早上,事态依然毫无进展。花园绘里香仍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回到家里来;绑架犯人也没有打来电话。奇怪的是,高泽裕也竟然也神秘地失去了联系。
上午九点钟,花园皋月带着山部势司,开车离开了花园家的宅邸,理由之一是肚子饿了,还有就是附近的照相馆,九点钟就开了门,最后一个就是通宵在客厅里走个不停的周五郎,终于睡倒在了沙发上;所以,她已经没有什么必要,陪着他瞎逛悠了。
花园皋月和山部势司二人首先去了照相馆,让他们洗胶卷。据店员说洗好要花五十分钟,于是,两个人就搭伙到附近的咖啡厅吃了早餐。皋月又加了一杯咖啡,看起了体坛报。广岛市民球场大战五小时,最终横滨以9:8获胜。加时十二次,广岛永川,四球连发……又是这样,那招变化球还是没有过垒吗……
花园皋月叠起了报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要灰心!……」山部势司好像看不过去,鼓励了一句,「绘里香小姐肯定会安全回来的,你千万不要担心!……」
「啊一一我知道!……」花园皋月其实不是为了这个事情叹气,但是,被人关心,总归是一件幸福满满的事情,值得特别感谢一番,「对了,势司,照片马上就要洗好了吧。」
咖啡厅的时钟,已经扫过了上午十点。
「是啊,那我们去吧!……」
两个人走出店门,到照相馆去取照片。下了小汽车之后,两人先将洗好的照片,大致看了一遍,不一会儿,山部势司的表情,就神奇地有了细微的变化。
「什……什么啊,这个是什么?」
花园皋月一听声音不对劲,立马儿从旁边凑了过来。
这张照片是从后面拍的,拍到了一艘渔船,在夜幕下的海面上疾驰而过。老实说,因为采光不足,显像很模糊,但是,后部甲板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人。那人摆出了一个大字形,趴在甲板上面。
「这……这就是绑架犯吗?看……看上去像个男人耶!……」
「确……确实不像是个女的。」
「但是,为什么要摆出这么一副屌气轰天样子?」
「这个嘛……」花园皋月满脸无辜地摇了摇头,见风向不好,立马转移话题,她咳嗽了一声,满脸严肃地说,「总之,我们搞清楚一点了。除了这个大字形男人以外,还有一个人在开船,所以,绑架犯至少有两人以上。」
「是吗,不过只靠这张照片的话,也只能知道这么多了,要是把船的名字照出来,那就好了啊!……」山部势司沮丧地说道。
花园皋只将照片还给了山部势司。她本来就没有对这些照片,有过太大期待;就算是上面照到了什么东西,凭这个也很难抓到绑架犯;还是期待绑架犯老老实实地,释放人质比较靠谱。
接下来,两个人坐车前往花园组的事务所里——菅田敏明应该一个人在那里等着电话吧。两人「扑通」一声跳进去后,发现菅田那小子虽然在电话旁边,但是,却是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皋月和山部都呆住了。
「喂……喂喂,你这个蠢蛋,这个样子等什么电话?」
「对不起,大小姐,我现在就让他起来!……」山部说着抡起手来,攥成一个冲天炮,再次抡了两圈,眯缝着眼睛朝拳头上吹了口气。
「哎……等一等,把你的『天马流星拳』先放下,把那个秘密武器借我用一下。」花园皋月诡异地一笑,一把接过了山部势司随身携带的扇子,高高举起,然后向菅田敏明的脸上,狠狠地劈了下去,「掐鸡鸡,立马儿给我爬起来!……」
被人这么突然「叫」醒的菅田敏明,从沙发上咕咚一声,便滚落到了地板上。他举头仰望,发现花园皋月和山部势司,正站在他的面前;花园皋月举着扇子,正准备再次对他们「掐鸡鸡」;吓得菅田敏明慌忙爬起身来,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没有睡着啊,我只是稍微躺下,闭了一会儿眼睛!……」这理由任什么人听上去,都非常牵强附会闹着玩儿。
「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快把口水擦掉吧!……」花园皋月说完,打消了再次「掐鸡鸡」的计划,迅速地转入了严肃地正题,「昨天晚上,值班的是小菅你对吧,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
「你都睡成那个熊样了,还能知道什么!……」山部势司在旁边挖苦了一句。
「不,我没有睡,只是稍微躺下来,闭了一会儿眼睛,养精蓄锐。」
「说什么!……你这个态度,犯错了还不老实道歉,真是个靠不住的家伙!……」
山部势司一肚子火气,他抓住菅田敏明的衣襟,大声质问道。花园皋月见势头严重,连忙过来打圆场。
「对了,小菅,绘里香有没有打来电话?」
「没有,绘电香小姐还是没有回来啊?」
「暂时还没有,那高泽裕也有没有来电话?」
「也没有!……」菅田敏明回答完之后,又反问道,「昨天晚上,平户修平那小子来电话说,高泽大哥失踪了,那是真的吗?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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