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5 设身处地的着想(2/2)
乃绘说出的纯所说的话和比赛场上那爽朗的形象完全不符。这说明他和乃绘就是那么亲近吧。兄妹的话这说不定是理所当然的。乃绘的话,把学校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哥哥都有可能。
「……那么,你啊……有没有告诉他是给我做便当。」
「有哦。」
4号来自己家的那天,他是看到自己的妹妹为真一郎做料理了吧。于是大概是出于设身处地的着想,他先一步行动。真一郎则是误解了那件事,回绝掉了乃绘在红色果实方面的行动。
「啊,这……」
真一郎再次注意到了一个自己的不足之处。
「呐,真一郎。」
「恩?」
小心拿着便当盒的乃绘擡眼看着真一郎。
「偶尔的话,也可以和男生一起吃饭吧?」
乃绘大概并没有像真一郎想像的那样注意到自己拒绝一起吃午饭的原因。看到她无邪的笑容,真一郎心中的罪恶感似乎变淡了。
「……恩,也是啊……」
点了点头后,真一郎带乃绘去了市民文化馆的后侧。盘腿坐下后,另一边体育座的乃绘打开包袱
,把铝制的椭圆便当盒给了真一郎。
打开绘制着一副热带鱼团的盖子后,海苔饭,削成兔子形的苹果,火腿卷土豆沙拉,花椰菜,煎鸡蛋可爱的排列其中。乃绘脚边放着的蓝色便当盒里放着大量章鱼形烧香肠。
「我开动了。」
真一郎拿起筷子,双手合十。很快,真一郎就伸筷子夹起脚边的蓝色便当盒里的烧香肠,随后乃绘就厉声制止了。
「啊,那个不行。」
真一郎停下筷子惊讶地眨着眼。
「吃了骗人的食物就会变得越来越喜欢撒谎。」
乃绘用似乎在生气的有些严肃的表情盯着便当盒里的烧香肠。
「骗人的……?」
「烧香肠其实不是红色的。」
「但是,这是你——」
真一郎不明白乃绘在说什么。这难道不是给自己准备的便当吗。
「……这是和汤浅比吕美交换用的。明明说了第二天也来的,却没来操场的台阶这边。」
「比吕美……」
这样的话,乃绘说的骗人可能指的是比吕美。虽然之前有担心乃绘会不会给比吕美添麻烦,不过现在看来也有可能因为自己给乃绘添了麻烦。
「但是,没关系。我决定和地面说这件事,然后给真一郎吃。」
「…………」
乃绘的声调和之前相比有所变化,真一郎对该如何回应感到犹豫时,乃绘改变了话题。
「可是呢,有点误解,对于真一郎。」
乃绘突然擡起的脸上挂着绚丽的笑容。
「不过,果然是弄错了。真一郎是能飞的。」
「哦,哦哦……」
被面对面这么说自己果然还是让人害羞。
「真一郎是能流出高尚眼泪的人。」
乃绘似乎是完全没感受到这股害羞似的,她认真地继续道。
她的话里没有谎言和虚饰。是真心思考,坦率说出口的。
虽然时而对此感到不可理解,不过感觉按照她的理论能渐渐明白了。既然如此,还是按她说的别吃烧香肠比较好吧。
「哈……眼泪吗……」
真一郎把香肠放回了便当盒看向了手上的便当盒。
「但是要怎么让我的眼泪变成你的。」
「还在考虑中。」
侧眼看着真一郎的乃绘思考着。
「这种,怎么样?」
「恩?」
乃绘把脸贴了上来,摆出了耳语的姿势。但下一瞬间,乃绘把嘴唇贴近真一郎的脸颊用舌尖舔了起来。
「呜哇,哇哇啊啊啊!」
意外的行动让真一郎赶忙弹开。因此,便当盒的盖子嘎啦一声落在了地上,乃绘对此呆呆地眨着眼。
「恩?」
「为什么要眼泪却做这种事……话说,那瓶子到底是干嘛的啊。」
脸上依旧残留着乃绘舌头的温度。用手擦拭着脸把这种感觉驱散出大脑的同时,真一郎慌忙出声道。
「瓶子?」
与真一郎的动摇相对,乃绘沉着冷静。心脏剧烈跳动着的真一郎舒了口气后继续道。
「就是……那个……你脖子上挂的。你给我看过吧。」
是雷轰丸死掉的那天乃绘给自己看的空瓶子。里面什么都没有的小瓶子被夕阳照透非常美。听了这个说明,乃绘似乎终于回想了起来,她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想过了。用那个小瓶子收集眼泪眼泪也不会变成我的。想要别人的眼泪变成我的,不用身体提取是不行的。」
「或许,是这样……虽然我不懂。」
对她来说这似乎是自成一体的理论。虽然真一郎觉得算是有理,但果然无法接受乃绘刚刚的行为。
回家后,真一郎冲了个澡洗去汗水,然后泡在浴缸里温暖身体,此时,被舔了脸的冲击终于平复了下来。那个时候真一郎确实是被吓到了,不过仔细想想按乃绘的理论这或许确实是有她风格的行动。
「……雷轰丸吗……」
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乃绘重视的鸡。用威风凛凛,按她所说能飞向天空的雷轰丸来比喻自己,真一郎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我也,能飞……」
回到房间里后,真一郎打开了崭新的速写本。真一郎想要画画看雷轰丸的故事。画一画乃绘所描述的威风凛凛的鸡的话,真一郎觉得自己也想要拍动翅膀起来了。
「好勒,上。」
拿起铅笔,按心中所想在白纸上滑动。栩栩如生的线条浮现了出来,活着时的雷轰丸出现在了速写本上。
「雷轰丸开始想要飞上天空……是在一个大风之夜的第二天,一个晴朗的午后,清风拂面的时候。」
如果要飞向天空的话,肯定会想乘着温暖的风的吧。
「因为昨晚的大风,许多树枝草杆被吹断落到地面,平时吃的时候找起来很难的虫子也能简单找到了。」
继续力量,用力张开翅膀,然后拍动。一边作画,下一幕场景一边涌出。想要画出的画,画出的故事接连闪过脑海,飞翔于天际的雷轰丸的样子出现了。那翅膀就像和自己重合在了一起一样。闭起眼后,真一郎轻轻舒了口气。
「也许,我能飞起来。」
宛如从昏暗的隧道里冲出一般的清爽感。然而,这股气氛被突然而至的低沉声响打破了。
「……恩?」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注意到这是摩托的引擎声,真一郎冲出房间披上外套走出内玄关来到大门前。
「哟。」
虽然时间很晚了,但站在摩托旁的纯依然一副制服配围巾的打扮。
「你真的来了啊。」
「我是这么说的吧。那么,你决定了吗?」
决定的,是是否和乃绘交往的事。就算是哥哥,这种事也不能擅自决定。
「那个。擅自操纵别人的感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那么夸张啦。」
仿佛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轻言带过的纯让真一郎生气起来。想要通过设身处地的说法把他那莫名其妙的想法赶走的真一郎开口道。
「那么,我和石动乃绘交往,与此交换,你和比吕美交往,我要这么说你怎么办?」
「诶……」
站在同一立场上的话,他应该能注意到自己的错误。果然,纯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眨巴着眼睛。
「看,你果然不知道怎么办了吧?你——」
「不是这回事。比吕美是谁?」
看纯的反应,他应该不是撒谎。那并非是动摇或是犹豫的表情,单纯是疑惑。他不记对去年有过交流并对他有单恋的比吕美。
「汤浅比吕美。你不认识啊。」
「啊,你们那边的……6号吗。」
听到真一郎粗暴的追问而渐渐回忆起来了似的,纯平静地回答。
「……很可爱的女孩子啊。」
「诶?」
纯一边嘀咕一边乘上摩托,戴上头盔。
「那么就这样。」
跨在摩托上的纯擡起手发动引擎。
「喂,等一下。」
也就是说条件成立。虽然真一郎打算叫住他,但纯还是就这么骑车顺着坡道开了出去。
「诶诶——……」
红色的尾灯渐行渐远。真一郎只能呆然目送着他。
「可恶,那家伙怎么回事啊……太奇怪了吧。」
走进内玄关,脱下鞋子往那儿一扔的真一郎在走廊上大步前进着。
「难道……他是认真的……」
如果刚才的对话算作条件成立的话,自己要和乃绘交往。
「……比吕美也是。」
比吕美要和单恋的4号交往。这么一想真一郎就开始焦躁起来。
「那种家伙有什么好的……」
脸长得很帅,运动万能。骑着摩托的样子感觉也很成熟。尽管如此,他缺少一种致命性的东西。
真一郎上楼走向自己的房间。
「把别人的感情当什么了……那么简单就要和人交往,当作交换条件……额,提出交换条件的不是我吗……」
想让纯站在同样的立场上考虑问题这件事或许是一大错。虽然真一郎希望能让他站在同样的立场上考虑事情,不过这对纯似乎不起作用。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做法究竟是否有错,但是没有拒绝而是提出交换条件让真一郎起了罪恶感。
「必须跟比吕美道歉……」
真一郎叹了口气后注意到了。
「可,如果,那家伙真打算当交换条件接受……对
比吕美不是正好吗……」
根据情况不同状况或许会好转。如果是这样,为了成就比吕美的单相思而和乃绘交往似乎也不错。
「……确认一下看看吗。」
再次设身处地地思考,想想看比吕美期望什么。回想起自己曾经帮助野伏实现单相思的事情,真一郎觉得自己若是能成为让她的恋情成真的媒人也不错。
——我也能让比吕美露出笑容。
下了楼后,真一郎站到比吕美的房间前,下定决心敲了敲门。
「那个……」
刚打了招呼,门就开了。门的那头,比吕美有些惊讶地看着真一郎。
「……我有点话,要跟你说。」
比吕美沉默地看着真一郎的脸。被她用一双大眼宁时候,真一郎的决心立刻开始动摇起来。
「啊……不用那么急的。明天在学校里说也行……」
「进来吧。」
被催促进屋后,真一郎错失了回头的机会。
第一次走进的比吕美的房间意外的朴素,不过很有她的风格。不知道该看哪儿好的真一郎的视线停留在了挂在长押的制服,堇色的外套和奶油色的围巾上。(译注:长押,日式建筑上门框上的装饰用横木。)(日本式建筑的)上门框上的装饰用横木(日本式建筑的)上门框上的装饰用横木(日本式建筑的)上门框上的装饰用横木(日本式建筑的)上门框上的装饰用横木(日本式建筑的)上门框上的装饰用横木
「是第一次吧。」
走到桌边的比吕美转过身。
「诶。」
「从我到这个家里之后真一郎第一次进这个房间。」
似乎是被看穿了自己在想这件事让真一郎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诶……是吗。或许吧。」
隐藏着内心的动摇,真一郎附和道。比吕美微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是吗……原来是第一次啊。」
尽管说是有话要说才进的房间,不过很难提出话题。
「有什么事吗?说是有话要说……」
靠到桌子上的比吕美擡眼凝视着真一郎。
「……萤川的4号,刚才跑来找我。」
比吕美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挪开视线,嘴角扭曲带来的违和感让真一郎心跳的厉害。
「他说你……挺可爱的。」
「……哼。」
没了笑脸的比吕美用冷淡的口气回应道。
「别哼啊……你什么意思啊……不开心吗。」
真一郎以为能讨她欢心,但这种反应完全超出想像。真一郎掩盖着动摇用强硬的语气追问后,比吕美投来了锐利的视线。
「多管闲事的男生跟个白痴一样。」
「……那个……要设身处地为人着想就——」
「你什么意思。」
被比吕美用从没见过的冰冷眼神盯了。似乎是触碰到了比吕美的爆点,真一郎一下慌了。
「啊……不是。」
「你是为了说这种事进来的吗。」
真一郎后悔自己进了房间。明天在学校里说就好了,真一郎责备着自己。但是,已经晚了。
「……额,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我说了明天也行……」
真一郎既没有退缩也没有道歉,而是找着借口。
「要是给阿姨看到就麻烦了。」
比吕美看都没看真一郎低声说道,嘴唇紧紧抿在一起。(译注:本段为男方视角,女方视角见b站版动画第五话17:50秒起。)
「……我,到底在干嘛……」
虽然是为了比吕美,但完全起了反作用。还以为能让比吕美露出笑容,真一郎非常后悔。
大大叹了口气后,真一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房间。这时,松下从走廊拐角处出现,手上抱着一个很大的瓦楞纸箱。
「啊,少爷。晚上好。」
和别人聊聊别的话题的话现在的心情能稍微变轻松点。默默行礼的同时,侧眼看着瓦楞纸箱的真一郎为了确认里面是不是有东西而问道。
「……那是什么」
「刚才整理了仓库。我想这些本子是不是保存起来比较好。」
松下侧了侧瓦楞纸箱给真一郎看里面。熟悉的画本封面出现了。
「哦,这是我以前看的连环画本啊。给我看看吧。」
真一郎接过瓦楞纸箱,原地盘腿坐下。
光是看到封面的明亮色彩真一郎内心就为之雀跃起来。小时候看画本时脑内的画本中的空想世界浮现了出来。能让人不停翻页追看的令人欢欣雀跃的故事,光是想想后续就能让人宛如进入梦境般的美丽世界,能让哭泣的孩子停下眼泪的快乐故事。如果自己也有能描绘这些的能力的话——
「少爷,好不容易理好的。」
怀念地眯眼看书的真一郎耳边,松下轻轻叹了口气。真一郎露着安慰的笑容瞥了他一眼后把看完的画本堆在一旁。
「小时候看的连环画本真让人怀念。下次理仓库的时候我来帮忙啦。」
以前看的画本和小学教科书下面放着应该是父亲的东西的老旧教科书。真一郎一本一本拿起后发现了一本老相册。
「啊!」
「还有老相册呢。」
松下也看起了真一郎发现的相册。模糊的照片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纸的老相册里头夹着映过的胶卷。
「是胶卷相片哦。」
许久不见的茶褐色胶卷相片让真一郎眯着眼睛开始翻页。家门口拍的集体照,旅行照等等放在其中,但并没有乍一看就能认出的人。
「啊,爸爸好年轻。」
在酒窖拍的照片上的宗弘有着如今的影子。是刚刚继承酒厂吗,那应该是在二十岁左右拍的。
「和少爷长得很像呢。」
「是吗?」
有宗弘的照片,也就是说这是宗弘的相册。继续翻页后,紧接着一页上的男女,是宗弘和刊。
「嘿——还去过这种地方啊。」
没见过照片上的景色,应该是去哪里旅行了吧。说不定,这是新婚旅行的照片。往边上一看,鸟居前的照片上的男性二人组中有宗弘。虽然不知道边上的茶发男性是谁,不过别的照片上也有几张拍有他,应该是和爸爸交情颇深的人吧。
「爸爸也经历过这种时期呢。」
沉默寡语几乎不提自己的事情的爸爸在照片中露着笑容。年轻时的父亲那神气活现的样子让真一郎觉得非常有新鲜感。真一郎不禁沉迷在了相册中。
「诶……?」
随着继续翻页,松下轻轻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
「这张照片里女人的人脸被裁掉了呢。啊这张也是……」
松下指着的是男女的集体照和合照。因为宗弘和刊也在上面,一行人应该是挚交吧。被裁掉了脸的女性一直站在茶发男性的旁边,就站姿看给人一股成熟感。
刊,宗弘,茶发男性和脸被裁掉的黑长发穿着连衣裙的女性的集体照下方写着「与汤浅夫妇拍于94年夏」几个字。
「汤浅,夫妇……」
女性的身材和比吕美很像。真一郎无法想像这是拥有同样姓氏的他人。因为感觉看到了不该看的,真一郎慌忙合上相册。
「少爷?」
「……我拿到房里慢慢看……」
真一郎拿起相册站了起来。似乎是在催动人心的不安似的,明明已经入夜,外面的乌鸦却开始了鸣叫。突然,随着轰鸣声和一道闪电,霰开始猛下起来。(译注:霰,在高空中的水蒸气遇到冷空气凝结成的小冰粒,多在下雪前或下雪时出现,霰又称雪丸或软雹。)
雷声持续整晚。虽然外面的霰变成了冰冷的雨水,雷声仍旧在远处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