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亿千万的新娘 第五章 为这位新娘献上祝福!(1/2)
1
镇上连续好几天都像是祭典期间一样热闹。
以吝啬闻名的那个领主,在镇上花了不少钱,大肆宣传他们要结婚的消息,营造出喜气洋洋的氛围。
简直就是想先制造既成事实,以免她中途反悔。
结婚的日期也已经决定好,公告周知了。
领主似乎真的非常等不及,跳过了很多进程,结婚典礼预定在一个星期之后举行。
我想,他现在肯定是迫不及待地等着能够和达克妮丝结婚的那一天到来吧。
「和真,我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不过这样真的好吗?真的好吗?真的好吗!」
正当我在大厅忙着制作各种东西的原型时,惠惠如此逼问我。
我正在使用名叫焦油树的植物的树汁和史莱姆的消化液混合而成的东西,努力开发新商品。
把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可以做出类似半干的塑料的材料。
我继续做着手边的工作,同时说:
「我也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她本人都那么顽固地坚持己见,我也没辙啊。还有一星期,要是她跑来哭着求我们,我就想办法帮她。要是她没来哭着求我们,我就不管她。」
一边说,我一边拿着小型的滴管,将空气吹进类似塑料的原料里面。
这个工序很困难。
我想,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更简单地大量生产这个东西,不过目前还在制作原型的阶段,所以只好先耐着性子这样做。
一旁的阿克娅完全没有干涉我和惠惠的交互,我行我素地在沙发上边孵蛋边唱歌。
这样确实很烦人,不过总比她随便干扰我制作商品原型好多了,所以我没有理会她。
可是,她的歌喉好得出奇,不知为何让我有点火大。
……这时,惠惠拿走了我正在制作的商品原型。
「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你应该更谨慎思考才对!我不承认这桩婚事!要是你真的就这样等到结婚典礼当天,那我也有我的打算!」
说着,惠惠握紧她从我手上拿走的商品原型。
「喂,你可别搞出什么太夸张的举动喔!如果你太乱来的话,也会造成达克妮丝的困扰。而且达克妮丝也拜托我,要我阻止阿克娅和你干傻事……好了,把那个东西还给我吧。我从一大早就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好不容易才做到那个程度。」
我一面安抚义愤填膺的惠惠,一面伸出一只手示意要她把东西还给我。
「……这是什么东西啊?」
惠惠抓着那个东西,仔细观察了起来。
「我试着制作了在我的国家称为气泡纸的东西。材质和制造方式都不一样,所以触感也差强人意,不过我觉得完成度还算不错。」
听了我的说明……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惠惠歪头不解,如此表示。
「用来压破的。压破一颗一颗的气泡。那是通过压破气泡得到乐趣,保持心灵平静的玩具。」
「………………只有这样吗?」
「只有这样。」
…………
我花了很多时间总算制作出来的气泡纸,被惠惠像是在拧毛巾似的用力扭转。
「唔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惠惠在呐喊的同时用力扭了那张气泡纸,我也忍不住跟着惨叫。
满意地呼了一口气之后,惠惠将他扭过的那张原本是泡泡纸的东西随手丢给了我。
「……确实能够保持心灵的平静。玩起来有点爽快。」
惠惠昂首阔步地往外面走去,而我却是无力地跪倒在地。
我、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的成果……!
一旁的阿克娅像是不想理会我们的骚动似的唱着歌。
「磨~~呀磨~~呀一圈一圈磨,磨芝麻味噌~~」
「吵死了——!」
忍不住出声怒骂的我陷入了自我嫌恶。
…………啊啊,可恶!
干嘛找阿克娅出气啊,我到底是在暴躁什么啊!
2
——距离达克妮丝的结婚典礼还有六天。
「不好意思,请问佐藤和真先生在吗?」
正当我窝在豪宅里的时候,一名年近初老的执事来访。
「请问你是哪位?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对了,我记得这个人是在达克妮丝他们家工作的执事。
「好久不见了,我是达斯堤尼斯家的执事长,名叫哈根。今天前来,是有事情特别想请佐藤先生帮忙……」
有事情找我帮忙?
难不成,达克妮丝终于死心想找我求救了吗?
不顾我这样小小的期待,名叫哈根的执事先是一鞠躬。
「其实是这样的,达斯堤尼斯家的邮筒,每天都会收到这样的信件。」
说着,他把信交给了我。
我打开来稍微浏览了一下之后……
「非常抱歉!我会好好教训那个笨蛋的!」
「没、没关系,要是这种行为变本加厉,连领主大人那边也收到信的话将会是一大问题,所以我才会在事情变成那样之前过来拜访。」
我一把将那封信揉成一团,就对哈根低头致歉,姿势低到都快要跪下去了。
大概是因为事情办完了,哈根就此离开我们的豪宅,而我目送他之后,摊开那封信又看了一次。
『敬告达斯堤尼斯家。某方面的情报指出,近日,魔王军干部之一将对阿克塞尔的艾莉丝教堂发动恐怖攻击。攻击运行日期为结婚典礼当天。除非立刻取消结婚,否则典礼当天,教堂将遭到爆裂魔法的轰炸。请听从我的忠告……亲切的魔法师敬上。』
「惠惠——!我有话要跟你说,给我开门!」
我拿着那封恐吓信,跑去惠惠的房间骂人。
——距离结婚典礼还有四天。
「好了,接下来!这个包包里面,会有一只比包包还大的初学者杀手蹦出来喔!」
「不准让那种东西蹦出来!你在干嘛,给我过来!」
我在达斯堤尼斯宅邸的正前方,逮住了在人群之中表演神秘才艺的阿克娅。
「等一下,你干嘛啦和真,放开我!为了抓到初学者杀手,我还特地委托了冒险者公会耶!先别管这个了,你看看这个人群!为了看我的才艺一眼,有这么多人聚集过来喔!」
「所以他们才会找我过来啦,人家说不要在他们家前面造成他们的困扰!你这个家伙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大量的围观群众包围了阿克娅,从四面八方对她投出赏钱。
「啊,请不要丢赏钱,我不是街头艺人,所以无法收下这些赏钱……和真,这其实是将达克妮丝从家里引诱出来的策略。」
阿克娅一面郑重谢绝打赏,一面对我如此耳语。
这个家伙该不会是……
「你是为了吸引达克妮丝的注意才在这里表演才艺吗?」
「就是这么回事!你想想,天岩户的故事你应该听过吧?有个闹别扭的女神成了茧居族,结果被欢乐的宴会声响吸引了过去,最后完全落入陷阱之中被拖了出来的那个故事。」
「听过是听过,不过神明都那么喜欢宴会该不会是所有世界共通的特质吧?女神应该不是每个都像你这样吧?」
阿克娅对于我的吐嘈充耳不闻,对着达克妮丝家的宅邸递出包包。
「从刚才开始,那个房间的窗帘就一直在飘动。一定是好奇心旺盛的达克妮丝在偷看。呐——!达克妮丝,你听得见吧?快点出来——!你看,这招不在近距离看的话你肯定会后悔喔!因为,接下来我要表演珍藏已久的绝招了!……啊,等一下,和真!你干嘛,放开我啦!」
「我不是说了吗,他们已经派人来找我抗议,叫你不要在他们家前面这样搞了!走啦,我们快点回去!」
「我不要!除非达克妮丝出来,否则我每天都会在这里表演才艺!你想妨碍我就闪边去!快点,闪开啦!」
我带着比任何时候都还要蛮不讲理的阿克娅回家,已经是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了。
——距离结婚典礼还有两天。
「我回来了……」
「回来啦。千万别再做傻事了喔。」
刚回来豪宅的惠惠,在门口显得精疲力尽。
不听我的责骂的她终于将恐吓信送到领主的宅邸去,所以就被问罪,拘留到今天。
「因为有达克妮丝他们家的人居中调解,才能够以特例处理,释放了我……」
「想救达克妮丝的人反而被她救
了是想怎样啊。你的心情我可以体会,不过这两天还是乖一点吧。目前为止,阿克娅和你都只有给我们添麻烦。」
今天依然进行着新商品开发的我,如此叮嘱惠惠。
顺道一提,阿克娅今天似乎也到达克妮丝家去了。
最近开始有人在达克妮丝家周边摆摊,变成了小有规模的观光景点。
「凭我和阿克娅果然成不了什么事。和真,你也差不多该协助我们妨碍她结婚了吧?」
惠惠摇摇晃晃地倒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在上面,却还是这么说。
「……如果达克妮丝来求我救她的话喽。」
听我这么说,惠惠猛然跳了起来。
「你还算是人吗!镇上有人叫你垃圾真、下流真,但我还是以为和真是个不管怎么说都不会在同伴有难的时候置之不理,该行动的时候就会行动的人!」
说着,她逼近到正在处理新商品的我身边来。
「呐,那样叫我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可以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吗?我想差不多该教训那些家伙一顿了。」
惠惠再次倒回沙发上:
「我喜欢的人,在这种时候虽然会不情愿地抱怨,最后还是会说『真拿你没办法』,设法帮我解决问题,应该是这样的人才对。他应该不是会一直在那边闹别扭的人才对。」
「少、少来了,不要以为随口说喜欢,我就会乖乖协助你喔。我可没有那么好骗。」
为了掩藏听见喜欢两个字而有点不知所措的心情,我试图安抚惠惠,便指着开发中的新商品说:
「别那么怒气冲冲的嘛,试用一下这个吧。这个叫作沙袋,是非常适合用来发泄压力的用具。而且还是真皮制的喔!不过,单纯因为能用的材料只有皮革而已就是了。」
为了让惠惠冷静下来,我指了指缝合皮革,并填入砂土制成的,放在地板上用的立式沙袋。
听见发泄压力这个字眼,惠惠稍微有了点兴趣。
「这个东西要怎么使用啊?」
「很简单,攻击它就可以了。想要拳打脚踢都可以。啊,姑且告诉你,不可以用魔法喔。不过这种事情你应该知道才对。」
我半开玩笑地这么说,正好手边的工作也告了一个段落,便走向厨房,准备泡个茶休息一下……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
听见惠惠气势十足的喊声,我带着不祥的预感回头一看。
「呼……心情比较舒畅一点了。不好意思,再做一个这个好吗?」
「为什么要拿刀砍啊!我不是说过拳打脚踢了吗!」
手上拿着我的日本刀,将沙袋变成垃圾的惠惠,一脸有点满意地站在那里。
3
为了抗拒没有达克妮丝的日常,而变得有点执拗的我,每天不断开发着新商品。
终于,这一天真的来临了。
今天是达克妮丝的结婚典礼。
到头来,一直到这一天,那个家伙还是没来拜托我们。
「和真,我们走吧!去破坏那个狗屁结婚典礼!呵呵呵……不小心有魔法飞过去炸掉会场,不小心有魔法飞过去炸掉领主宅邸,都是很常发生的事情嘛。」
「喂,你别这样喔,真的别这样。到时候不但又要背债,而且真的会变成罪犯喔。」
我在大厅的桌子上,整理着为了和巴尼尔谈生意而不断努力制作的东西。
最近这一阵子,我一直持续制作各式各样的发明,不过终于也已经接近尾声了。
再怎么样,我也想不出更多主意了。
各种商品的设计图,所有我想得到的提升工作效率的方式。
像是农耕技术之类的,就算不太清楚详细的部分,我还是把身为日本人的基础知识全都写了下来。
达克妮丝的结婚典礼好像是今天中午开始,不过我不打算去观礼。
既然那个家伙没来求救,我很犹豫该不该继续插手管这件事。
这只是无谓的坚持。
这种事情我很清楚,但是……
看着这样的我,惠惠一脸不甘心地握紧法杖,放声叫道:
「我喜欢的人,不会像这样一直只顾着生闷气才对!和真!就这样让那个领主和达克妮丝结婚,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达克妮丝被那个领主予取予求,你也无所谓吗!」
「怎么可能无所谓啊!」
我忍不住对惠惠吼了回去。
惠惠因为我突然大骂而吓了一跳,退缩了一下,停在原地不动。
「怎么可能无所谓,我也不希望达克妮丝被那种家伙带走!不是外表怎样的问题,而是他的评价非常糟糕!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吧!那个大叔只要看上哪个正妹或是美女,就会千方百计把她们弄到手,而且玩腻了以后只给一点分手费就抛弃对方!最恶质的是,他明明想怎样就怎样,到处乱搞,不知为何却没有留下任何决定性的证据!」
惠惠听了消沉地低下头说:
「对不起。原来你调查过达克妮丝的结婚对象啊……」
我试着调查之后,发现那个领主比传闻中还要不是个好东西。
就连我一个门外汉去调查,都可以挖出一大堆丑闻。
不当榨取、收送贿赂。
然而最神奇的是,不知为何就是找不到证物。
受害女子们全都三缄其口,又找不到证据证明他做过的坏事,所以王国方面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那个大叔。
达克妮丝的老爸,就是为了找出决定性的证据。
还有也是为了监视领主,才会被派遣到这里来。
惠惠紧紧握着法杖说: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置之不理了吧?如果是和真的话,应该想得到什么奸诈的手段才对吧?你能不能像之前一样,协助力有未逮的我们,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啊?」
……说什么想到奸诈的手段,这个家伙到底把我当成怎样的人啦?
「这次真的无计可施。首先,达克妮丝不肯告诉我,所以我不知道债款有多少。再者,就算想办法凑到钱了,也说服不了达克妮丝。那个家伙那么顽固,绝对不肯收下我的钱。最后……」
惠惠歪着头问:
「最后?」
「这是贵族之间的婚礼。戒备非常森严,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主动接近会场了……不如说,就是因为这样,我之前才会一直等达克妮丝向我们求救。达克妮丝他们家的宅邸大概也因为我那次闯进去而加强了戒备,无法再次潜入了吧。」
之前我没什么特别的感受,这次真的切实体会到我们之间的身分差距有多大了。
我无法继续面对不发一语的惠惠,转过头去。
我现在的背影,大概就像喜欢的女生被抢走的男人一样散发着哀愁感吧。
「达克妮丝的老爸又生了重病,就算要求会面也得不到接见吧……我又没有什么贵族门路可以帮我弄到婚礼的邀请函,或是带我进去……因为,我只是普通的老百姓。」
我也考虑过利用在王都创建起的门路,不过即使拜托爱丽丝,只要结婚是出自双方的意愿也无计可施。
这就是我们原本的身分差距。
打从一开始,我们和达克妮丝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却能够一起冒险至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我有点自暴自弃地这么说,结果……
「……我知道了。和真也调查过对方,设法解决这件事,这个我明白了。对我而言,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
惠惠凝视着意志消沉的我的脸这么说,不知为何安心地对我笑了笑。
「我会自己思考,找出自己不会后悔的方式去做。希望和真也可以审慎思考,找出不会后悔的选择……」
惠惠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声音,说出这种像是有见识的正常魔法师会说的话,害我以为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发疯了。
正当我为之哑然时,惠惠已经快步走出豪宅了。
……我应该拦住她吗?
不,她已经拦不住了。
我目送着惠惠,独自站在广大的豪宅里。
很难得的,阿克娅有访客。
现在她在二楼,在自己的房间里和访客谈话。
我好像听见他们在说临时有工作想委托阿克娅,不过我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帮她的忙。
平常就算没什么事情,大家还是会不约而同地赖在这个大厅。
现在一个人待在这里,才发现这栋豪宅原来这么大,让我感到孤单无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和贵族千金一起冒险,是我还在日本的时候根本无法想
像的事情。
事情怎么可能永远那么顺利,现实就是这样。
我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面,一个人重重叹了口气。
这时,突然有人用力打开大门,打破了如此郁闷的氛围。
出现在门外的——
「谢谢惠顾!撤开靠不住的女神,千里眼恶魔来遂救汝了。占卜显示汝当因吾之现身喜极而泣,手舞足蹈为佳。好了,将汝所拥有的各种知识展现出来吧!」
4
「喂,给我叫美女老板过来!换人啦换人!我的心情都已经这么不好了,为什么还得和你谈生意啊!我要求换成美女老板!维兹!我比较想要维兹!」
我一面这么说,一面隔着豪宅大厅的桌子和巴尼尔面对面。
「那个家伙现在一边哭着想要多睡一下,一边顾店。客人们还觉得『一面忍住泪水一面工作的老板好可爱』、『她是因为商品卖出去了,喜极而泣吧!多买一点好了!』等等,发挥出意料之外的作用,让吾笑得合不拢嘴。而且,那个负债制造设备哪能好好谈什么生意。昨天吾稍微大发慈悲让她休息,结果稍微一个没注意,她就进了这种项链,还说冒险者情侣一定会买这个!」
说完,巴尼尔给我看了一条项链。
「那是什么项链?」
「这是在戴上的人身负濒死的重伤时,会燃烧该人仅剩的生命而爆炸的项链。据说设计概念是『希望能够在最后一刻,赌上性命保护重要的人……』的样子。她还喜不自胜地说『很浪漫吧?』什么的,但是这个东西的威力过于强大,不只可以炸死敌人,连应该保护的重要之人也会一起被炸飞,是让人不禁怀疑老板做生意的眼光的商品。要不要带一个呢?」
「不……不用……先别说这些了,你刚才说来拯救我,是什么意思?」
但巴尼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件事晚点再说。汝应当先迅速拿出商品,让吾之鉴定眼准确地看出合理的价格……不过,话虽如此,吾早已准备了足以令汝接受的金钱过来了。」
说着,他轻轻拍了小小的黑色皮包一下。
千里眼恶魔先生办事还真有效率。
「话虽如此,我可不见得会答应这笔交易喔。因为这是我剩下的知识的集大成,当然不打算便宜买喔。」
而且,既然救不了达克妮丝,现在卖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意义。
但是,巴尼尔以了解一切的口吻表示:
「很想很想去救那个铠甲女孩,却害怕去了会遭到拒绝的男人啊,千里眼恶魔巴尼尔在此宣言。汝将以所有的知识产权,交换这个皮包里面的东西。」
……千里眼恶魔先生真的很难应付啊。
巴尼尔从我手上接过许许多多的设计图和产品原型,以及各式各样财产权的所有权证明书,也没多加确认,便一一塞进一个大皮包里面。
对这个家伙而言,想必就连亲眼看过的必要都没有吧。
应该说,我可还没说要卖耶……
……千里眼恶魔啊。
「巴尼尔。你知道很多事情对吧?」
我像是在闲聊似的,对忙着将文档塞见皮包里的巴尼尔这么问。
巴尼尔看也没看我一眼,一面继续着塞东西进皮包里的动作一面说:
「嗯。不敢说一切,不过大部分的事情,吾都能够看穿。比方说,汝接下来想问的事情,吾当然也知道。汝在意的那个铠甲女孩,为什么会对领主欠下庞大的债务?有没有方法可以帮助她?为什么那个领主干下那么多恶行,却找不到任何证据?」
我吞了口口水。
「……我说,你明明是恶魔……」
「明明是恶魔,为何帮汝那么多忙?是不是有什么企图?……诸如此类。当然有企图啊。毕竟吾可是恶魔。不过,在这次的事情上,吾等利害关系是一致的,所以才帮汝这么多忙。比方说,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汝原本想留在手边准备高价卖出的各种权利,吾也可以趁机一起全部收购。」
巴尼尔停下手边的动作,对我奸笑了一下。
唔……这个家伙。
「这算什么,只要我说不卖你就没辙啦。更重要的是,既然你都知道我想问什么就别卖关子,告诉我啊。」
「好吧好吧。那么,吾就将汝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吧!没错,就是敝店老板今天的内裤的样式和颜色!呼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哎呀?怎么没有涌现美味的负面情绪呢?」
「因为那件事情我晚一点也想听。」
「这、这样啊……那么,吾真的要说汝想知道的事情了。那个女孩之所以会负债,是因为……」
「『Sacred Exorcism』!」
突然,阿克娅的声音冒了出来,打断了巴尼尔的发言。
同时,一道光柱淹没了巴尼尔。
不久之后,光芒散去,只有巴尼尔的面具随着「匡啷」的声响掉在地上。
「喂,巴尼尔!你是大恶魔耶!没问题的,你才不会因为那种厕所女神的攻击就完蛋!喂,你振作点啊!」
「啊啊!我不过是稍微没注意而已,和真就被恶魔洗脑了!呐,你为什么帮恶魔撑腰啊!还有,我是水之女神啦!」
大概是在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发现了巴尼尔,就立刻施展了魔法吧。
依然维持着发完魔法的姿势的阿克娅如此大喊。
这个家伙真的是,每次都在时机这么不凑巧的时候做出多余的事情!
跟在阿克娅身后的,是个很面熟的初老男子。
他是最近几乎每天都来找我抱怨的那位,达克妮丝家的执事。
不知道他是来拜托阿克娅做什么工作,那位名叫哈根的老爷爷看见这个状况,吓得瞪大了眼睛。
这时,就在我的眼前,巴尼尔的身体从面具底下长了回来。
……每次都会连衣服一起长出来,还真方便啊……
不对,因为衣服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才会连衣服也因为阿克娅的魔法而消失吧。
「哼哈哈哈哈,好样的,竟然用偷袭的啊,流氓女神,简直与吾等恶魔没有两样!看吧,吾的帅气面具都出现裂痕了!」
「讨厌啦~~恶魔这种东西和害虫一样不是吗~~!你在驱除害虫的时候还会特地先跟害虫说,接下来我要驱除你了,不好意思喔,这样吗?你白痴啊?噗嗤嗤!」
眼看着互瞪的两人把气氛搞得越来越恶劣,我连忙阻止了他们。
「喂,够了喔你们两个,这种事情改天再搞!阿克娅,我现在想听巴尼尔要告诉我的事情,别来搅局!」
听我这么说,阿克娅心不甘情不愿地退让。
跟在阿克娅身后的哈根大概是发现气氛有点险恶吧……
「不、不好意思……各位好像有事情要忙……大祭司小姐,开始时间是正午,还请多多帮忙。那么,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低身穿过对峙的阿克娅与巴尼尔中间,迅速走了出去。
虽然有点好奇他到底有什么事找阿克娅,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巴尼尔要告诉我的事情。
巴尼尔对阿克娅露出得意的笑:
「哼哈哈哈,在这次的事件当中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废柴女神啊,接下来就待在那里看着吾之重要性以及有用性,不甘心地咬破手帕吧!」
这个恶魔其实好像也挺幼稚的,他对着阿克娅吐出舌头,如此挑衅她。
阿克娅的眉毛也立刻随之越挑越高,可是这样下去事情只会毫无进展,真希望他们别再闹了。阿克娅小心翼翼地抱着蛋,在沙发上的我和巴尼尔之间坐了下来。
大概是打算一起听巴尼尔要说什么吧,但她抱着腿,把脸贴近到鼻子都快碰到巴尼尔的距离,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这样很难说话耶……好了,明明身边就有一个女神,却连求神拜佛都办不到的可怜男人啊。汝想知道的,是那个铠甲女孩欠债的来龙去脉对吧?事情的起因,是汝等冒险者打倒了机动要塞毁灭者。」
像是在闲话家常似的,巴尼尔这么说……
……………………
他刚才说什么?
「喂,把话说清楚。」
听我这么说,巴尼尔笑了。
然后他也没有多卖关子,只是平铺直叙地说:
「也没什么好说清楚的。之前的城镇,都是被毁灭者蹂躏殆尽,导致领主失去土地。城镇的居民因为大火而失去家园,失去领地的领主和贵族也都被迫负责,大家和乐融融的流离失所。对于漂泊不定的汝等冒险者而言,这种结局或许反而是好事。不过……这个城镇的下场,却不是这样。」
……这是好事一桩吧。
或许就连我这样的想法都看穿了,巴尼尔再次露出奸笑:
「城镇本身是没事。在镇上做生意的人们,到头来也没有承受任何损害。大部分的居民们大概也是……然后毁灭者倒在城镇前方不远之处。如此一来,城镇外围的谷仓地带、位于途中的治水设施,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东西都遭到破坏、蹂躏。」
……这个我也还能理解。
可是,不是说受害已经压低在最低限度了吗?
「对于从事农业的人们而言,谷仓地带遭到破坏,形同失去了工作和财产。想要复兴遭到破坏的谷仓地带并没有那么容易。于是,那些人便找领主求救。」
……听到这里,我心里只有不祥的预感。
我一皱起眉头,便听见巴尼尔说:
「没错,正如汝之预感!那个领主,对求助于他的人们这么说……光是保住一命就算是赚到了吧,别不知足了。要抱怨的话,就去找没有连谷仓地带一起保护到底的冒险者们抱怨。你们想想,那些冒险者现在得到了庞大的报酬,手头正阔绰。叫他们拿报酬出来补偿你们的损失不就得了?」
……哇啊,连恶代官都会自叹不如啊。
「嗯。关于这件事,除了放弃职责的贪婪领主以外,或许任何人都没有错。冒险者们的表现已经相当不错了。这点绝对不会错。但是再这样下去,受害的居民们只能流离失所。他们的心情也不是不能体会。虽然说这就像是碰上天灾一样,只能死心,不过当事人也无法接受吧。」
巴尼尔的嘴角,浮现出非常有恶魔风范的笑容。
——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出令我无法听过就算了的话。
「领主拒绝补偿之后,他们又找了别人哭诉。没错,就是和汝关系密切的达斯堤尼斯一家。然后他们说了……『在一介冒险者们以洪水破坏了建筑物所产生的赔偿金之际,负担了其中大半,慈悲为怀的达斯堤尼斯大人啊,也请同情我们吧』……这样。」
…………
「你刚才说什么?『以洪水破坏了建筑物』然后是怎样?」
听我这么说,巴尼尔以恶魔般的愉悦口吻表示:
「汝等大肆破坏了那么多建筑物,价值怎么可能只有区区数亿?公会人员在向汝请款赔偿那些建筑物时,应该这么说了对吧?『城镇方面并不会要各位赔偿全额,只是希望各位能够负担一部分』。」
那个女人。
「达斯堤尼斯家,将宅邸以外的大部分资产,都充作建筑物的赔偿金了。然后尽管如此,当时已经失去大部分资产的达斯堤尼斯家的铠甲女孩,还是试图救助受到毁灭者蹂躏的人们,而低头恳求放弃职责的领主,借了一笔债。」
那个女人是怎样?竟敢自作主张这样乱来。
「为了说服不愿意借钱的领主,还加上了这样的条件……『如果达斯堤尼斯家的宗主出了什么状况,难以偿还的时候,便以她的身体作为担保』……」
我槌桌子的声音,打断了巴尼尔的话语。
然后,我对着因此而吓了一跳的阿克娅,轻轻伸出槌了桌子的手。
「和真……你气到槌桌子才发现这样很痛吧?很痛对吧?」
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之前来到豪宅的那个没有礼貌的执事,大概是领主派来的使者。
知道达克妮丝的老爸身体状况变差了之后,领主便催促还款。
所以那个家伙为了想办法还钱,才说出要驱除多头水蛇那种蠢话。
但是,那个家伙看见因为担心她而出动的冒险者们,大概心想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同时也看开了许多事情——
我平静地问了巴尼尔:
「达克妮丝借了多少钱?」
或许就连这句话也被他看穿了吧,巴尼尔轻轻拿出他准备好的皮包。
「客官手上的资产再加上这个皮包里的金额,就正好跟债款同额……那么,开始谈生意吧!」
这个家伙果然是恶魔!
5
「真是……!真是太美了,大小姐……!婚礼结束之后,请您一定要回宅邸一趟,让卧病在床的老爷也看看您现在的模样!」
新来的女仆看见我穿上婚纱的模样,如此称赞。
听她这么说,我不禁苦笑。
这个新来的女仆,对我们家的详细情况,还有我之所以结婚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
要是我和领主的婚礼结束之后,让父亲见到现在的模样,父亲一定会很难过吧。
任何人都不会因为我们结婚而高兴,这点我很清楚。
这是我的自我满足。
……这时,隔着房门,我听见叫骂声在走廊上回荡。
「为什么不能见新娘!够了,让开!我等不及了!我已经等不下去了!反正过不了几个钟头拉拉蒂娜就是我的了,不过是时间早晚的差别罢了!快让开!…拉拉蒂娜!拉拉蒂娜!」
……呵呵,看来那个可恨的男人已经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本性了。
「不可以。这里是达斯堤尼斯家的休息室。只要还没举行婚礼,若非达斯堤尼斯家的人都不能再往前一步。请回吧。」
在领主急躁的声音之后,我听见家里的人淡定的如以应对。
「蠢材!听好了,婚礼结束之后,你的主人就是我了。你最好先想清楚这一点,再判断要不要让我通行!」
对于如此蛮不讲理的叫骂声,家里的人依然淡定回应:
「我不能让你通行。你还不是我的主人。」
「……你的长相我记住了。等到婚礼结束,我把你们的宝贝大小姐玩到满意之后,你就走着瞧吧。」
听见领主如此撂下狠话之后,一道钝重的脚步声便渐行渐远。
「……请你把门外的人叫进来好吗?我想向他道谢。」
听我这么说,女仆轻轻点头。不久之后,男子便被叫了进来。
「大小姐,看看您,真是太漂亮了……!」
随着赞叹之声,笑容在他略带皱纹的脸上绽开。
他是长期侍奉我们家的守卫之一。
这个人不懂得变通,小时候即使我想出去宅邸外面,他也坚持不肯让我通行。
要是我想爬栅栏出去,也会立刻被他发现。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一直热衷于想办法逃过这位守卫的法眼。
从庭院把球丢到栅栏外面,拗着要他去捡回来,然后趁他去捡的时候溜到外面去。
他会立刻追上跑到外面的我,不一会儿就逮住我,带我回到宅邸里面,但是这样让我觉得非常好玩,每天都把球丢到栅栏外面。
每天骗他出去捡球,是我最大的乐趣。
现在回想起来,我了解到那是这个男人陪着幼年丧母又没有玩伴的我一起玩乐的方式。
「不好意思……其实你可以让那个家伙通行,无所谓的。事到如今,我也不会觉得怎样。我会向他求情,绝对不会让他处罚你……」
「在大小姐嫁过去之后我也打算辞职,所以请您别放在心上。我想侍奉的,只有达斯堤尼斯家。不过,如果是大小姐认同的男人,要我侍奉倒也无妨。」
说完,守卫腼腆一笑,我也对他苦笑了一下。
听他说到我认同的男人时,从我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来我的房间夜袭之后到处逃窜,结果撂完狠话就从窗户摔下去,痛得在地上打滚的那个家伙。
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我不禁扬起嘴角。
「大小姐偶尔露出的那种笑容,真的非常美丽。能够在最后看见您那种表情,我真是太幸福了。」
守卫满意地笑了笑,随后直接转过身去。
「不、不好意思……请恕我逾越,大小姐是那么美丽又清纯……希望您能够更自爱一点,别经常自己玩得那么激烈……」
「!」
他难为情地留下这句话,便走到门外去了。
两名女仆也若无其事地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这个不正经的传闻的元凶,就是那个模仿我的声音的男人,真想好好整治他!
嘴巴很坏,不懂礼仪,明明拥有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奇怪知识,却不清楚理应知道的常识的无礼男人。
胆小又保守,有时却会突然做出鲁莽的举动,难以捉摸的男人。
职业是最弱的职业,各项参数除了运气以外都在平均之下,却以多样而繁杂的技能以及天生的灵活头脑为武器,力拼魔王军干部、悬赏对象,还有各种怪物的神秘男人。
当我表明自己是贵族时,比起身为贵族的事实,对于我的名字更感兴趣的奇怪男人。
然后……
差点和那个奇怪的男人跨越最后一道
界线的我,一定也是个相当奇怪的女人吧。
回想起时至今的冒险,以及快乐的每一天。
照理来说,出生在贵族家庭里面的人,包含挑选结婚对象在内,都无法凭自己的意愿自由过活。
尽管如此,我却能够和关系亲密的同伴们一起生活至今。
……已经够了。身为贵族的我如果想要求更多就是奢望。
这次轮到我向镇上的大家报恩了。
我不能再让那个领主恣意妄为。
趁领主仍在为我神魂颠倒的时候,我要摸清楚那个家伙的秘密。
无论这得花上几年,只要有和他们在一起的回忆,我一定能够撑下去。
……不过,说也奇怪。
以前我觉得嫁给那个领主也不赖,现在却不觉得他有任何魅力。
这也全部都是那个家伙害的吧?
回想起一天到晚和我斗嘴的那个家伙,我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
「不、不好意思……大小姐?」
我突然笑了出来,害得正在帮我化妆的女仆困惑地停下手边的动作。
「啊,抱歉,没什么。」
示意要女仆继续化妆的我,想着那些独具特色的同伴。
要是知道了我借钱的理由,大家不知道会怎么想。
惠惠大概会生气吧。
阿克娅或许会莫名其妙地哭出来。
至于那个家伙,肯定会骂我「竟敢做出这种蠢事!」,同时确实看出我真正不喜欢的事情,并起迅速付诸实行吧。
等到我找出领主的秘密,为一切做出了断之后……
总是那么欢乐的他们,不知道愿不愿意再次把我当成同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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