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两位商人（2/2）

瓦尔裘莉亚也照样伸手整理弘人的衣襟，接下来连米米亚也站到弘人面前了。他还在想她要做什么时，米米亚已经在拉着早就整理好的衣襟了。

这样的自我主张还真是可爱，或许也可以说是她有点忌妒索希叶吧。正当弘人面露苦笑时，别墅的仆人进门了。

「卡兹姆大人抵达了。」

5

进入室内的是个脑袋有点秃的男子。他就是垄断小麦的始作俑者，也是瑟空达利亚的其中一位实力派商人。

弘人请客人入座，然后自己也就座，而索希叶、瓦尔裘莉亚也跟着坐下。尽管之所以让瓦尔裘莉亚在场是为了要以吸血鬼的模样来震慑对方，好在交涉时能够占到上风，不过卡兹姆也只是稍稍瞥了一眼。看来他并不是那种会被吸血鬼吓到的家伙。

米米亚马上替卡兹姆的酒杯倒满红酒。这是路萨生产的红酒。然而，卡兹姆则是目不转睛盯着米米亚看。

米米亚今天的穿着是白色罩衫外面加上了红色连身裙，而胸部也还是相当突出。

「这就是传说中的木乃伊族？」

「是的。」

「真不赖啊。」

他仍然盯着米米亚不放，那种眼神看起来简直像在评监她一样。目光炯炯的视线从胸部曲线往下移动到腰部，接下来还游移到臀部。

这个时候瓦尔裘莉亚「咻」的一声滑翔到卡兹姆的前方，把他的视野完全遮住了。卡兹姆吃了一惊，接着端起红酒喝了一口。

「话说弘人殿下您最近好像有碰到一点麻烦啊。」

「因为小麦价格高涨，连带的也让面包价格上涨，让敝城居民过得蛮辛苦的。如果您现在肯便宜卖给我们的话，相信索姆商人还有民众都不会忘记卡兹姆大人的恩情吧。」

「我要是会有这种想法，那就没办法做生意了。我会考量的不是恩情，而是金钱。如果顾客出价够高，我自然就会卖出；要是对方买的量够大，那价格自然会稍稍降低。」

「您最多能降价多少呢？」

弘人试图单刀直入，而卡兹姆拿出了一张纸递过去。

上面写的价格是一般行情价的三倍，也就是说卡兹姆根本是在漫天要价。看样子他对这笔生意的确兴致缺缺。

「您对涅卡、路萨也是用这个价格出货吗？」

「我只能告诉您这是个案。」

「也就是说，并不是同一个价位了。」

如果价位相同，他应该会说「没错」来肯定才对。既然他不肯定而支吾其词的话，那就表示价位并不相同。

「所以啦，关于个案的事情我无法回答。」

卡兹姆又重复了刚才的回答。

「我听说卡兹姆大人只是一直买进小麦，但却不太拿来卖是吧。」

「只要有市场需求，我便会抢先买进，并在必要时高价卖出。我想这应该是做生意的基础吧。」

对方蛮不在乎地回答。

「不过价格高到让人买不起可不对吧？我想应该是有人唆使您找索姆的麻烦吧。」

「我是个商人，只会为利益而行动。」

「既然是为了利益，那就应该一视同仁吧？」

「我可不是慈悲为怀的女神啊。」

言下之意就是「我没有伟大到会为任何人牺牲奉献，也不会为任何人而行动」。

「如果为某人行动就能够获利的话，您应该就会为某人而行动吧。不是吗？」

弘人立刻来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要怎么推测随您高兴，但我只是个商人。如果不想谈生意的话，那就恕我失陪了。」

卡兹姆已经起身了。

弘人心想，原来如此。

对方不会轻易泄底。如果他试图探查这事是否和菲叶有关，那对方就会立刻抽身走人——人家肯定已经被人这样指点了。

「对了。」

卡兹姆停下脚步，说出了一段很不像样的话。

「如果您现在马上把那个木乃伊族少女卖给我，我也可以用便宜的价格卖您小麦哦。托您把木乃伊族少女任命为贴身侍女的福，现在可是有很多男人希望能有漂亮的木乃伊族少女担任侍女，更想在房间里面享用她们。而其中评价最高的，就是您那位贴身侍女了。」

弘人一听立刻怒发冲冠。

这是反射性的怒火上涌。他立刻站起身来——

「滚！」

他伸手指着门口。

「现在马上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说话检点一些！」

索希叶也被激怒了，站起来怒斥一声。

「你想被我吸血吗？」

瓦尔裘莉亚略微弯腰，冷冷盯着眼前的商人；然而，卡兹姆也不是泛泛之辈。

「真是遗憾。如果您现在马上把那个女孩卖我，索姆民众便可以免受缺乏小麦的痛苦了。真是遗憾啊！」

扔下这番话后，卡兹姆便离开房间了。

「真是个傲慢的家伙。」

瓦尔裘莉亚还在瞪眼。

「那种人应该中精灵诅咒才对啊！」

索希叶也是怒气未消。

米米亚只是一脸惊讶地看着瓦尔裘莉亚和索希叶。她似乎对两人为自己生气而感到讶异。弘人对这点也感到欣慰。

然而——卡兹姆归卡兹姆。卡兹姆的问题算是结束了。

「该换下一个了。」

弘人拍了拍手。

「接下来是我们真正的目标，普力马利亚的商人了。」

相一郎在别墅的房间里面朗读小红帽与大野狼的故事。在修布利颠王国里面流传的小红帽与大野狼故事，内容是小红帽整个人钻进对大野狼最棘手之羽毛制成的羽毛棉被，并靠这点引诱伪装成老婆婆的大野狼露出马脚。似乎是为了体验小红帽的感受，萩蕾蕾也把自己整个人钻进了棉被里头。

「这个时候大野狼说『小红帽，是婆婆哦。婆婆来了。』，而小红帽则是用『婆婆？真的是婆婆吗？可是，你为什么有尾巴呢？』这番话回答。」

「因为是大野狼！」

萩蕾蕾放声大叫。

「大野狼说『因为我穿着狐皮外衣，所以才会有尾巴啦。』，小红帽则是追问说『婆婆，你为什么趴在地上？』。大野狼心想这个小孩的观察力还真好，同时回答说『因为我腰痛到没有办法站着走路啊。』」

或许是连萩蕾蕾也觉得蛮奇怪的，所以她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笑着。

「小红帽又问说『婆婆你怎么没戴眼镜？你今天早上有戴眼镜啊。』，大野狼心想这个小女孩还真是讨厌，继续回答说『因为我把眼镜弄破了。』。小红帽接着说『婆婆，戴上眼镜啦。我喜欢戴着眼镜的婆婆。』，而大野狼则说『如果我戴上眼镜的话，你就会从棉被里面出来吗？』」

缩在棉被里面的萩蕾蕾摇了摇头。

「『好啊，如果你戴上眼镜我就出来。』，接着大野狼戴上了眼镜；不过，那副眼镜的度数相当高。大野狼一戴上眼镜立刻头晕眼花而倒下。小红帽一看到这种情形，就一边大叫『啊，果然是狼！』一边拿棍棒打它。大野狼连忙逃离了那个家。不过，因为它还戴着眼镜，所以离开房子后走路还是摇摇晃晃的。因此村人看了也过去猛扁它一顿。它走在路上时同样摇摇晃晃，又被村子里面的男人揍了一顿。被这样一路痛扁后，它一边哭着大叫『再也不会来这座村子』一边逃跑了。」

「揍扁它！」

萩蕾蕾转而发出大笑，相一郎也微笑起来。接着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童年玩伴。

弘人那边没有问题吗？

7

普力马利亚的商人伊利翁是在卡兹姆离开一个钟头后才现身的。这次连妖精族的亚威也出席了。

伊利翁是个头发稀疏的男子，只有在耳朵附近才长有宛如草丛般的密集发丝。额头到后脑勺则是充光了。

米米亚替所有人倒完红酒，接着他稍微抿了一口。接下来，弘人向对方说明我方的意图。

「当然可以卖你们。」

这是他听完弘

人话后的回答。

太好了。

弘人尽管安心，但他安心得太早了。

「不过嘛，做生意总要付出代价。想要获得叶珂瑟莉丝殿下的支持，还是得有几项条件为前提。」

果然来了吗？

弘人心想。如果对方是菲叶的话，他当然会依照条件来决定回答；不过若是换成叶珂瑟莉丝的话——

不对。

还是姑且确认一下会比较好。

「我就洗耳恭听叶珂瑟莉丝殿下有什么想法吧。是要修改通行税相关法令，还是消除差别待遇什么的呢？」

弘人试图确认后。

「确实如此。」

伊利翁这样回答。这个想法和弘人相同，方针也相同。

「菲叶殿下的主张是要一律推行开发令。那叶珂瑟莉丝殿下当然是——」

「叶珂瑟莉丝殿下的想法也是一样。」

弘人僵住了。

想法一样？

他说的「想法一样」是指——

「叶珂瑟莉丝殿下也要一律推行开发令？」

「正是。」

「这是为什么？这么做的话她和菲叶殿下的差别就减少了，这对州长选举来说不是相当不利吗？」

比起想要吐槽的弘人，这次亚威的动作快了一步。

「这代表了我们就是这么需要开发令。」

面对伊利翁这番回复——

「索姆邻近一带不需要开发令。」

弘人马上做出回答。他原本还以为叶珂瑟莉丝是不清楚当地情况才会这么想，不过伊利翁的回答却是相当冷漠。

「我想索姆迟早也会需要吧。」

弘人顿时陷入沉默。

叶珂瑟莉丝应该知道自己和吸血鬼族有密切来往才对。自己对开发令相当反感，这件事情她想必早有耳闻吧。那她应该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接受「一律推行开发令」这项条件。可是，她为什么会采取这么强硬的手段呢……？

「只要有一律推行开发令这个条件，我就无法答应。」

弘人当下挑明了己方的立场。

「这是因为您了解自身立场的关系？」

伊利翁也出言吐槽。

「应该说叶珂瑟莉丝殿下也了解我的立场吧？我希望叶珂瑟莉丝殿下能够撤回一律推行开发令这个要求。就像效法现任州长那样，让各城自行判断就好了。」

「那我就不能把小麦卖给您了。」

伊利翁冷冷地摆摆手，而弘人也冷淡地礼尚往来。

「那就请回吧。如果想找那种『明明清楚索姆情况，但却因为被单方面要求同意开发令就老实听从』的人，那请到童话故事里面找吧。我不会把票投给叶珂瑟莉丝殿下的。」

伊利翁叹了口气，眉头也跟着深锁。这下子只能够老实交代了吗……他的为难完全写在脸上了。

「能不能请吸血鬼族离开？」

「瓦尔裘莉亚是值得信赖的同伴。如果您说的事情不让她听，请恕我拒绝商量。」

弘人来了个针锋相对。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说出「那就让瓦尔裘莉亚先到外面一下吧？」这类的话，那就会伤害到瓦尔裘莉亚，也会破坏彼此的关系。这是条绝对要死守的底线。

好吧，说完这番言后，伊利翁打开话匣子了。

「以下说的只是我的个人见解，希望各位替我保密。想来大家都知道，州长选举后天就要开始，不过目前叶珂瑟莉丝殿下陷入苦战了。」

「我有听过菲叶步步进逼的事情。」

「那已经不是步步进逼了。在不久前，南部七城里面还有六城支持叶珂瑟莉丝殿下；不过现在只剩下四城还支持她，其他三城都转而支持菲叶殿下了。」

这些事情弘人都知道。

「之所以变成这样，原因就是开发令。」

「开发令？」

「南部民众都委托开垦业者去开垦森林。可是呢，南部的森林也因此而越来越少；所以那些家伙盯上了北部的森林。菲叶殿下对南部七城的城主提出『要是能够和北部城主达成协议的话，就让他们去开垦北部森林』的约定。」

「您是说让南部城主与北部城主商量，让开垦业者能够越过北部城主去开垦北部的森林？」

伊利翁点了点头。

萨拉布里亚州分成南部、北部，不过这是由一道看不见的界线来划分的。通常不会有北部人跑去南部工作，或是南部人跑到北部工作。可以说南部人有南部自己的闭关自守意识，而北部人也有北部自己的闭关自守意识。

「要是自己成为州长的话，就会修改本州法令，让南部人可以到北部开垦、让北部人可以到南部获利。菲叶向他们做出了这样的承诺。他就是靠这个手段，才让那三座城倒戈相向的，而且甚至连马塞尔、古林卡、裘斯塔布、维克托这四座城也向叶珂瑟莉丝殿下发出通告，如果没有明确表达『愿意一律推行开发令』这个意向的话，他们也会倒戈支持菲叶。」

弘人终于理解当前情势了。

如果真的一律推行开发令，北部各州都得开垦森林才行。光就这点就可以看出南部诸城、开垦业者都很有可能插手这项阴谋。

「当然，叶珂瑟莉丝殿下也有考量过，要是一律推行开发令的话就有可能把索姆同盟逼走。即便能够得到四票，不过要是索姆同盟跑票的话便会失去五票；可是马塞尔城城主他们的四票一旦失去就无法挽回。而且，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这边就输定了。因此，我们非得阻止马塞尔、古林卡、裘斯塔布、维克托这座四城倒戈才行。」

就状况来说，弘人很能够理解对方的处境。尽管对方并不认为一开始就应该和盘托出，不过却想在不把话说清楚的情况下获得我方同意；这就是叶珂瑟莉丝阵营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证据。

不过，有些地方他还是无法理解。

「既然如此，您的意思是想请我们硬扛下这个损失吗？一句『你们就忍耐吧』就想打发了。这样也未免太失礼了吧？」

「因此我们会在殿下就任州长后再给你们各种优惠，希望你们能够接受。」

「恕难接受。」

弘人断然拒绝。

「难道不能够有特例吗？尽管原则上是一律推行，可是难道没办法把索姆、埃斯特、赛卡、迪克西亚、纳托拉、涅卡这六座城当成特例，排除在一律推行的对象外吗？」

「关于这个部分，马塞尔城、古林卡城的城主已经威胁我们，要是有特例出现的话，他们就要倒戈了。」

这样不就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副州长了吧。

「如果他们暗示要倒戈，伊利翁大人您不妨反过来威胁他们『我不在你们的城市做生意』如何？」

听到这句话，伊利翁立刻摇摇头。

「很遗憾，因为这四座城能够产生的商业利益都相当庞大。如果不能在那里做生意反而是我方的一大损失。」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拿南部四城毫无办法。

「那么，如果成为州长后才表示『果然不应该一律推行』来反悔的话行吗？」

伊利翁再度摇摇头。

「如果这么做的话，南部四城就会立刻上诉吧。我还听说马塞尔、裘斯塔布、维克托这三座城的城主要求得签下契约。」

「他们会以违反契约为理由上诉，迫使贵方撤回前议对吧。」

伊利翁点点头。真是一群卑鄙家伙。

「弘人殿下，您是索姆同盟的盟主。如果您肯支持接受一律推行开发令的叶珂瑟莉丝殿下，索姆同盟旗下其他四城也会遵从您的意愿吧。这么一来，叶珂瑟莉丝殿下肯定就能够当选。要是叶珂瑟莉丝殿下成为州长的话，就会马上批准您提出的公路拓宽工程。如果今天您首肯的话，我可以保证在小麦这个方面给索姆完全不会发生任何涨价的优惠。」

如果向对方提出小麦与公路的相关要求，对方都会有求必应。

然而——

接受开发令这种行为就意味着要剥夺吸血鬼族的粮食产地，也就是主张冻结开发令的弘人辜负了吸血鬼族。这么一来，双方的关系肯定会恶化吧。他和吸血鬼族的蜜月期将立刻结束，飞行快递也会即刻中止。原本每天都会来的瓦尔裘莉亚和萩蕾蕾也不会再来，最后村人也将再度陷入遭到吸血鬼袭击的困境吧。

这样就是为了索姆好？不，不只是索姆。应该说，这是为了所有索姆同盟旗下城市好吗？

「我果然还是办不到。」

「考虑索姆同盟的利益、安全，我对开发令绝不能让步。我想您应该也知道我和吸血鬼族的关系吧。说到底我还是无法服从一律推行开发令这种会严重影响

到我与吸血鬼族关系的措施。」

「目前的时代需要开发令。」

「可是没有必要一律推行啊。」

伊利翁发出一声叹息。

「真的是非常遗憾。」

「我也同样觉得遗憾。如果没有这点的影响，我就会同意投票给贵方了。」

「那么，最后我只拜托您两件事。首先是请您无论如何都不要把票投给菲叶殿下。还有，请您不要成为州长候选人。如果您成为州长候选人，就会导致我方票源分散。要是我方票源分散的话，菲叶殿下就赢定了。只有这两件事希望您能够做到。」

弘人顿时吃了一惊。

我成为候选人票源就会分散？

（是吗，是这啊……！？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当他还在盘算时，伊利翁已经在恭敬行礼后离开房间了。

「情况变得很棘手了。」

亚威脸上浮现出不同于平时的严肃表情。

「叶珂瑟莉丝竟想主张一律推行，这真的是晴天霹雳。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回事啊。该不会瑟空达利亚支部那边也不知道，或者是刚刚才知道……我马上去向长老会打听一下。」

亚威说完后便连忙离开房间。

房里面弥漫着一股不安气息。

瓦尔裘莉亚脸上浮现出明显不安，眼神看起来也很脆弱，完全没有平常强势，看来是因为心里的不安让眼神气势变弱了。

索希叶的视线也稍微游移起来，表情看起来也很不安。

「弘人殿下，到底该怎么——」

索希叶的问题才说到一半——

「我上当了！」

弘人忍不住大叫起来。

「我终于知道菲叶的目的了！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垄断小麦了……！」

「真正目的？」

弘人对开口反问的索希叶点点头。

「这下子恐怕真的麻烦了。我们着了菲叶的道……！」

弘人擡起头来搔了搔头发。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一半自作自受、一半事不关己，而且看起来还很像因为对手走了一步好棋而肯定会落败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