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二章 相良良晴之国(1/2)
「陆地!看见陆地了!得救了!」
到底在海上漂流几天了?
在土佐冲吃了长宗我部元亲的偷袭,跟黑田官兵卫她们的船队分开,和小船一起随着海流漂流,相良良晴看着钓鱼跟喝雨水,活得倒是很有精神。
这是在村上水军当个海贼时,每天锻炼出来的成果,面对遇难的适应度,让丹羽长秀评分应该有五十分吧。
「虽然漂流到陌生地方会很麻烦,最后还是看见陆地了!但这到底是哪里?」
本人相良良晴的小船,穿过前往港口的大型船只跟明朝船只之间,停靠在码头了。
「插在甲板上的奇怪长枪,该怎么办?……拔起来会进水吧?……而且都生锈了,没办法当成武器。」
如果拔出长枪的话,就能看见枪尖写着『漂流目的地』,但相良良晴并不晓得。
良晴下船的同时,被一群渔民跟商人们攻击了。
「又是南蛮的传教士?」
「不是南蛮人。那张脸是猴子!猴子国的入侵者!」
「敌国间谍!抓住那个家伙!」
「不对啦!不要再把我当成未确认生物啦!?」
「说什么?来到不久之后将会爆发合战的港口之人,当然要抓起来啊。」
「身材挺不错的?抓起来帮忙捕鱼,应该很有用。」
「你说不是间谍,就拿出能证明身分的东西啊。」
「拿不出来,就加上项圈当成猴子卖掉。」
被团团包围的良晴,打算从怀里拿出信奈给大友宗麟的亲笔书信,但是,突然注意到!不在身上!糟了!交给官兵卫了!
「莫名其妙的人。可是,这张脸好像在哪里看过?」
「这种肤色是海贼吧?过来侦查港口的。把他当作奴隶好了。」
「我不是海贼。我是织田家的使者。这个肤色是在海上漂流晒出来的。带我去见此地的领主。」
良晴拼命拜托。渔民们对着异国人士相当愤慨,但那是因为快要爆发合战了,其实本性是一群好人。诚心沟通就愿意对话的。
「姆,想跟我们的公主见面?怎么办?」
「既然是织田家的使者,让他报上名字。」
可以沟通了。良晴安心喘了口气。
「呵呵呵。听了可不要吓到。我是相良晴晴。筑前守。织田家的中国军团司令官。」
「相良……是吗?」
「相良良晴啦!我可不是猴子!」
「去死吧,你这个假货!」
渔民们愤怒,拿起竹竿攻击良晴。
「好痛好痛!我不是假货啊,我真的是相良良晴!」
「啰嗦!」
「竟然假冒公主殿下的名字,大不敬!」
「我们憧憬的公主殿下,才不会是你这种猴子脸的货色!」
「咦?公主殿下?谁啊?」
「就是我们的公主殿下啦!比谁都更加美丽、高贵、而且美丽!」
「『美丽』说了两次耶?」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得要说两次才行!」
「众人崇敬的公主殿下,相良义阳(サガラヨシハル,念法跟相良良晴一样)!」
「什、什么!相良……ヨシハル!?跟我的名字一样?难道我又穿越到了异世界、变成萌萌的女孩子?」
「又在胡说了!」
想骗我们是公主殿下的话,至少穿个女装吧!不要污辱我们憧憬的公主殿下!渔民们气到大哭,打算一、二、三,把良晴扔回大海里的时候。
「喔!喔喔喔!」
「大家、等等!那个男生不是姐姐的冒牌货!他是效力于织田家的未来人武士!在天岩户打开时,我有看过他的脸!」
一个背着小小黑熊、手拿竹枪的一名少女,抓住良晴。
年纪看来跟良晴差不多。
因为是姬武将,头发剪得比较短,跟良晴的头发长度差不多。穿着熊皮铠甲,简直跟犬千代没两样了,加上闪闪发亮的眼睛跟褐色肌肤,是个笑得有如向日葵般,很有魅力的少女。
「咿咿!熊跟山猴一起出现了!」
「是在山里跟野熊对打,练习剑术的八代山猴!」
「请您息怒!我们会把鱼跟男人放下,请您不要破坏港口!」
「够了!大家把我误认成熊了?我除了被敌人攻击和肚子饿的时候,都不会揍人的喔?」
「这不就是说,饿肚子等于揍人吗?」
「应该说,比熊更粗暴吧?」
而且,我不是山猴喔,我的名字是德千代,少女对着害怕的村民们开朗微笑。
「大家听好了。这里是姐姐的国家,不能随便抓住旅人喔!要带给姐姐看过才对吧?我会把他带到姐姐面前!」
啊啊。山猴又犯了这种路见不平的怪癖,又要去跟公主殿下抱怨了……渔民们发抖放下良晴后,搭船离开,回去捕鱼了。
因为这个野性少女的闯入,良晴似乎捡回一命了。
「很危险呢。他们是一群好人,但因为最近敌人很多,怒气汹汹的。请原谅他们吧。」
「谢谢。你是德千代酱?」
「对,然后这孩子是犬童。是我在山里碰到的朋友。在山里肚子饿到哭,逼不得已跟熊开战,哭着吃熊肉,但这孩子不同喔。他是家人。」
「嗄!」
似乎很黏人,犬童拍拍良晴的肩膀。虽然只是轻轻拍一下,就让良晴肩膀脱臼了。
「这根本就是一头熊,只是挂着狗的名字吧!而且,不把强敌吃掉就活不下来。大自然就是这么严肃吗?」
「我虽然在山中磨练八代的无双之剑,但我的姐姐,是治理这个国家的公主喔!相良良晴,欢迎来到相良义阳之国!」
「相良义阳之国?」
「对。这里是南肥后。治理这个国家的姐姐,是球磨地方的领主,人吉城主、相良家第十八代当家相良义阳。是被歌颂为肥后的太阳,球磨朝日姬的美丽高贵之人,很偶然的,生日跟我同一天!」
「双胞胎啊。」
「不对。姐姐是正室生下来的嫡子。我是侧室生下来的庶子喔。生日却在同一天,这是多么偶然的命运啊!」
「这样啊。另一个相良良晴,写成义理之义跟太阳之阳的义阳。相良义阳啊!」
「可以读成义仁,但当地人都念作义阳喔?呐呐,你是派去大友宗麟那边的使者?」
「啊啊。结果遇难漂来九州西边了。」
「太好了!姐姐跟大友宗麟同盟,拜托姐姐的话,就能平安把你送到丰后喔!所以,跟我过去人吉城吧!因为你,让我能跟姐姐见面呢。」
「见面?」
「我被禁止见到姐姐!都出家了,却说想要耍枪而擅自还俗,惹姐姐生气了。而且,带着你过去的话,姐姐一定会高兴的!」
因为有同日生的嫡姐姐继承家业,庶子妹妹对相良家来说是没有必要的,就被扔进八代山里了?但她却是个很有精神的女孩子,光是看着德千代的笑容,就有种得到治愈的感觉。
(犬千代还好吧?那个洗衣板离开织田家躲进深山里的时候,也是饿到发慌了。所以才会扮成老虎吧。)
而且,你是第一次跟我碰面,就认出来了?只在天岩户看过一次吧?
德千代骑着熊,走在球磨川沿岸的路上笑着,良晴也歪着头,『总觉得、以前就认识你的样子。曾经在哪里见过吗?』。
用地名称呼的急流球磨川。八代港。以及『山猴』德千代的笑容。良晴总觉得这里,看起来很有印象。
人吉城,是位在球磨川上游的『相良家』本城。
从八代港朝着激流球磨川沿岸的道路走过去,最后看见耸立在球磨川岸边高山上,相良家的居城人吉城了。
「喔喔。骑着熊的八代山猴……咳咳、徳千代殿下。」
「公主对您第二次的出现相当生气,您却过得很自在啊。」
「又把旅人随便捡来了?」
「同样都是相良家的公主,只因为是庶子身分就被驱逐,尽管处在这种遭遇,却依旧仰慕姐姐,这是多么令人赞叹啊!」
「看着有如向日葵的笑容,就让人安心下来了。」
德千代似乎受到姐姐相良义阳的疏远,她自己却不怎么在意,家臣看来也很喜欢德千代天真的个性。
「辛苦大家了!我来找姐姐喔!今天有从京都织田家远道而来的贵客,快点准备!」
良晴跟徳千代,通过人吉城的「谒见之间」。
当然,犬童留在外面的小屋了。
家臣们『不久就要出阵了,德千代殿下却
带来公主殿下的冒牌货』表情有些为难,但毕竟是修罗之国九州,还是慎重招待、提供美味餐点了。
良晴『修罗之国的人都很亲切啊。九州看起来意外很和平?』询问,德千代笑着回答。
「不过,今天人吉城气氛很紧张喔?接下来就是赌上家族命运的合战了!」
「对手是谁?」
「相良家,现在跟岛津家激烈对抗喔。所以,姐姐跟以前敌对的日向伊东家结盟了。伊东家的敌人,就是对抗长达一百五十年的岛津家喔。」
「为了跟岛津战斗,跟伊东家同盟了?」
「嗯!毕竟因为种子岛的大量扩产,让岛津家的力量迅速膨胀了!以前相良家的萨摩领地,都被岛津抢走了。如果跟伊东家联手,还是挡不住岛津的话,相良家会被岛津并吞的!」
「一百五十年的抗争吗?不愧是修罗之国,合战的历史都与众不同。从应仁之乱之前就在战争了……」
「啊,手好痒了。如果我能当个侍大将率领军队就好了~我虽然没有其他本事,但接受过剑豪丸目长惠师傅指导过体舍流,在山中锻炼剑术。还能跟熊打斗!一定能在战场帮助姐姐的!」
德千代握紧拳头笑着说『我要发挥本事!』时,背后家老喊了一声。
「公主殿下、嫁到!」
「哇!好久不见了,姐姐!」
「……徳千代。我已经说过禁止你来人吉城了。祖父有遗言交代,禁止你恢复武家身分。在八代当个僧侣吧。」
「姐姐虽然这样说,但我想当个武将替姐姐效力!我努力进行剑术修行,不用兵粮,我能自己猎熊来吃!这次的战争请务必让我参加!」
「还是一样愚蠢的妹妹。拒绝。不要。祖父的遗言绝对要遵守。你只需要在八代的深山度过余生。九州的战争不是游戏喔。」
「正因为不是游戏,才想要帮助姐姐!」
「不要。拒绝。不行。我不信任家人跟一族。你跟我是同一天出生的妹妹,不就最有谋反的可能吗?」
「呜呜、姐姐~」
相良家当家相良义阳,一脸厌烦打发妹妹后,坐在上位。
「欢迎喔,冒牌旅人相良义阳。初次见面。我是南肥后领主,正牌的相良义阳。」
相良义阳是个高贵的美丽姬武将。
身材纤细、白皙、手腕跟腰部都细到可怕。
是一个有些类似信奈的美少女,但那种优雅清纯的举止,不愧是传承了十八代的九州名门当家。
跟野孩子德千代相反,是一个清纯高贵的少女,但外表果然有着姐妹特征。跟德千代很像。继承萨摩隼人跟熊袭之血的九州,却有很多眼睛大大外表可爱的美人,良晴突然想起这个说法。
(KK:这两个怎么看都是男的吧?为什么我这个男性的胸部会比她们还大?)
「你是相良义阳?总觉得跟我所知的相良义阳不太一样啊。以为应该是德千代那个样子。」
「等等,无礼之徒。不要直称我的名字。要称呼我义阳殿下。」
姐姐因为态度很骄傲,对初次见面就表现得很熟识的人,印象会很不好喔,德千代念着。
「虽然算是从属于大友的小大名,相良家还是镰仓时代延续至今的名门。然而,这个男人却一点礼貌都没有!天下人的使者,不可能这么下贱。代表你是个冒牌货。处死。」
「处死……不行喔,相良良晴。对姐姐跪拜啊,跪拜!」
「わかったよ、やってみる。こほん。そ、それがし、へい、へいみんちゅっちんにゃのでれいぎぢらづゅえ、もうちわけありまちえん……不行!感觉被五右卫门附身,一直吃螺丝啊!?」
跟德千代坐在一起,感觉山猴变成两只了,相良义阳忧郁叹气。
「姐姐。他对主公织田信奈,也是用这种语气喔。是个生下来就不知礼节的人。总觉得跟我很像呢,哈哈哈!」
「这么说来,就算我对信奈很没礼貌,也没有被她认真斥责过。不过嘲笑她平胸的话,脑袋就会不见了。」
「哼。代表主公很放纵吗?没办法。就特别允许你这种直来直往的说话态度。真是,在效力织田家之前,你到底是被怎么教育的?」
「我只是个未来日本的大众脸高中生啊。」
「哇,这就是装熟魔人的语气?啊啊。想起来了。就是天岩户打开时,对主公织田信奈露出獠牙的男人?无论你是个平民、未来人,都是个不知来历的人物。而且这样实际见到,应该说像是一只猴子啊。跟高贵的我肯定不会有关系,但跟我愚蠢妹妹的母亲,或许有什么缘分吧?」
「你才是难得一见的毒舌吧。我就算了,别说德千代的坏话啊,她是你的妹妹吧?」
「那种不服气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我对家臣跟领民很照顾,但对挂有相良姓氏跟一族之人,可是很严厉喔。对德千代严厉就是这个原因。当心一些。」
「对一族严厉?为什么?」
「这件事跟你无关。即使你很无礼,还自称相良,但不是我们一族啊。」
「可是,德千代这么仰慕你,不要硬是往外推啊。」
「住口。外来者别随便对相良家的问题插嘴。相良良晴?你跟德千代很像啊。吵死人,不管他人立场就信口开河。真不愉快。」
如果这个男人是我们一族,早就砍头了,相良义阳眯起眼睛碎碎念。
「然后,德千代,你要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
「我想想。士兵已经聚集在城下了,之后是跟岛津的合战呢。姐姐,请务必让我参战。」
「别开玩笑了。你回去八代。我身为相良家的第十八代当家,一定要遵守祖父的遗言。不会承认你成为武家的。绝对不会。如果你擅自参战的话,我就会舍弃姐妹情份,把你逐出八代的。知道吗?」
姐姐……德千代很失落。
「良晴。如果我继续在这里,你就无法跟姐姐交涉了,我回去八代喔。再见。还能再见面吧?」
「啊、啊啊。抱歉。你都这么亲切了,我却帮不上忙……」
「不会。如果还有问题的话,来八代找我喔。很不可思议呢。感觉不是跟你第一次见面。」
「德千代。虽然我不知道相良家的事情,但你的姐姐不是认真讨厌你。如果是认真的,应该会把你逐出国外,甚至还会杀了你。让你住在领地八代,代表真心话是不想舍弃你啊。」
「是吗?……是呢!谢谢。良晴很温柔呢!老实说,我并不会因此挫折,但这句话能给我力量呢!」
「这、这位客人。不要说些废话,让我的愚蠢妹妹太过得意了。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就能看透我的内心?恶心透顶。」
徳千代『再见了,姐姐、良晴。』微笑后,离开大厅。真是个活泼的孩子啊,为什么相良义阳要欺负她?良晴感到奇怪。
「……竟、竟然说我不想舍弃德千代?这不就像是在说,我把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看得很重要吗?很、很失礼喔!」
相良义阳直到德千代离开之前,都很不安分拍着手上的扇子,直到看不见德千代后,才大声说话。
「好了。跟天岩户打开时那张猴子脸一模一样的人啊,我知道你是织田信奈派往大友宗麟的使者了。」
为什么名字跟我一样?感觉很恶心,但如果真是这么巧就没办法了,义阳恶心到嗤之以鼻。
不过,只要你不是我们一族,就比执着当家职位的相良一族更能信任了,义阳寂寞笑着。
义阳这个时候的笑容,让良晴喘不过气。
对了。我刚效力织田家的时候,信奈说要砍了谋反的弟弟信澄时,也是这么寂寞的笑容……
「你看起来跟德千代处得很不好,是过去发生了什么?」
「你说得很直接耶。对了,你不知道我们相良家的事情。我没有父亲跟母亲。两人都过世了。父亲死后,从小就照顾我这个继承人的祖父也死了。叔父他们袭击失去祖父这个靠山的我,发动谋反打算夺取相良家,所有人都被我肃清了。那个不成材的庶子妹妹,因为生下来后就出家了,祖父也交代过把她逐出相良家。虽然是侧室之子,但还是跟我的生日同一天。往后可能成为当家之争的火苗吧。」
「肃清?」
「对。因为他们打算杀了我这个当家,杀了他们也不能抱怨吧。这个觉悟很当然啊?」
「可是,他们是一族耶?」
「那又如何?正因他们有着相良家的血脉,才会谋反夺取当家职位吧?血族对我来说很麻烦。你跟我是第一次碰面,不要随便打探我的想法。」
「……抱歉。因为德千代把你当成是真正的姐姐,而且跟我是一样的姓氏,不自觉就问了。」
「所以,这只是偶然吧?而且我原本就不打算嫁人,不想生孩子。如果因为自己让家人增加,不就等于主动制造麻烦了?所以,我不会有直系的子孙。而且你这个未来人,更不会跟我有任何关系。」
是啊。信奈以前跟弟弟信澄争夺家督职位的经过,良晴自己就正好经历到,清楚想起来。如果我没穿越到这个时代,信奈应该会跟历史一样杀了信澄吧。战国大名家,有着勾心斗角窝里反的家族,也有团结在当家之下的家族。织田家跟斋藤家是前者,毛利家是后者。
相良家是一族内斗的家族,而且很极端。
可是,信奈跟信澄的纷争,其来有自。信奈母亲非常讨厌粗暴的信奈,偏向举止优雅的信澄。所以就算信澄个性单纯,也发动了好几次谋反。
可是,就相良家的情况来说,妹妹德千代非常仰慕姐姐义阳,理由不是姐妹反目。
「听好了,冒牌货。如今四姐妹团结一致的岛津家,不久之前也是一族杀得血流成河,大友宗麟据说是父亲、后母、弟弟都被杀害的二阶崩之变的幕后凶手。九州是修罗之国,家族内斗没什么好奇怪的,甚至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就算是侧室之子,德千代依旧跟我同日出生。实际上,国内也有德千代早我一步出生的传闻。」
「传闻其实你是妹妹,德千代是姐姐?」
「哼。那是企图赶我下台的谣言。但是,德千代个性单纯率直,换句话说是个笨蛋。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人真的想要拱她出来。」
「可是啊。」
「可是、什么?虽然说过你很啰唆,但我改变想法了。因为你依旧是织田家的使者,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虽然知道这会遭致义阳多余的怀疑,但良晴不能闷不吭声。
「生下继承人,是大名家当主非常重要的责任吧。」
啧,义阳露出打从心底厌恶的表情。只有一瞬间失去优雅表情,看上去像是个跟德千代很像的女孩子。
「啊啊,这个吗?你又不是我的家臣,招赘什么的没必要听。耳朵被塞住了!」
「那是章鱼才能办到的特技吧?」
「够了!不要挑我的语病!」
「听好了。以前上杉谦信认为自己是为义而战的毗沙门天化身,发誓过一生清净。」
「哼。听起来像是说上杉谦信打破一生清净的誓言了?」
「可是,你对家人的不信任,看起来像是……就算没有家人,也怀抱着一定要达成的志向吧?」
义阳的薄薄嘴唇颤抖了,下意识紧握拳头敲打膝盖。
「你真的很失礼喔!我啊──就是为了找出自己的志向,才在这个修罗之国活下来的!现在还没找到,但如果不设法活下去,志向什么的不就等于泡影了?只要一直活下去,总有一天能找到的!这样哪里不行了?战国时代的九州,跟你悠悠哉哉的未来不同!就是为了活下去,才要拼命战斗啊!」
「不,应该这么说。死了就无法找寻志向。首先应该是设法活下来才对。」
怎么?现在说得这么干脆,看起来像是自幼就侍奉我的家臣?恶心死了,义阳有些害羞。
「只是,我已经无法见到父母了。两人都活在未来,我留在这个世界,再也看不到他们了。所以你的生存方式,我总觉得很浪费。为什么要那样拒绝妹妹、选择独自活在世间?」
「你的家人?你拒绝借由天岩户回去未来,等于舍弃了吧?」
「不。我没有舍弃。说好听一些,正因为有把我养大的家人,我才能独立自主吧。我在这个世界找到生存的意义。所以才放弃回去未来。」
义阳下意识看着良晴的脸。
「……生存的意义……」
为什么,义阳对这句话有强烈的反应?
「啊啊。那就是所谓的志向。」
「哼、哼。除了求生之外,真的会有这种东西吗?说要找寻志向,但我现在还没找到啊。而且,死了之后,志向什么的都不会留下。死了之后,自己累积的一切通通都会消失啊。」
「不,会留下来。竹中半兵卫,我这个重要的伙伴,用她的生存方式告诉了我。就算我死了,我的志向都会由同伴跟家人继承下来。所以即使战死,我这一生也不会白费,不会消失。生存的意义、死亡的意义,或许就是在此吧。」
「……那是家族幸福的人,才能有的意见啊。是我难以憧憬的世界。延续了十八代的相良家,你想为什么会重复上演肃清跟抗争?」
「就是家族间的对抗吧。不过,应该不是单纯的权力之争。家族之间的羁绊、误解、莫名、不幸造成的后火。加上家臣们的野心,导致抗争激化,我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不过,我认为你跟德千代之间,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太晚了。有谋反意图的一族,从那之后都肃清了。妹妹也不例外。如果你所说的为真,我等于没有生存的意义了。」
「抱歉。我说得太过分了。」
「不必放在心上。因为你不是相良一族,说这些话没有关系。来,吃吃看山猪锅吧,冒牌货。你是第一次来九州吗?」
「我在村上水军当海贼时,因为要买磁针,去过博多、长崎、琉球。肥后倒是第一次来。」
「这样啊。你作为派往大友宗麟的使者,为什么独自来到肥后?要去找大友宗邻,应该去东边的丰后吧?」
「我在四国冲遇到海贼,只有我一个人遇难。没有漂流到岛津领地,算是祖上积德了。」
「这样啊。如果你漂流到岛津领地,自称是相良良晴,或许一开口脑袋就飞了。毕竟,接下来相良家跟岛津家要开战了。我也在进行出阵的准备喔?」
「我是为了阻止这场合战才来的。请求大友宗麟进攻毛利的后背。所以来拜托他暂时跟岛津停战的。」
「那样的话,没问题。大友宗麟不会参加这次的合战。跟岛津战斗的,是日向伊东家。我则是接受伊东家的请求派遣援军。岛津家进攻的那一带,不止日向,也邻接这片肥后。等于岛津进攻日向、肥后两国。如果阻止不了,岛津将会逼迫相良家从属的。对我这个骄傲的人来说,无论如何都要避免。从属的话,就很难跟大友宗麟交代。而且。」
「而且?」
「如果我们赢了这场战争,等于阻止了岛津的北上。对织田家不是很有利吗?」
「是那样没错,但根据我所知的历史,怎么看都是岛津会获胜啊。」
「为什么?之前的大口合战,我确实输给岛津了,但就算是岛津家,也不会是百战百战的。会输的时候就是会输。」
「那是以前岛津还没确立铁炮的量产制度,以及铁炮的应用战术,才会吃败仗啊。现在,岛津可以说是横扫整个九州了。」
「这样啊。伊东家就算无法阻止岛津,但他们背后还有大友宗麟的大军喔?她是个心血来潮,就能发挥强大能力的大名,而且还让南蛮人的船只成为友军了。还成功击退了毛利元就。」
「但是,岛津也有南蛮的种子岛啊。而且,岛津家有着大友家缺少的东西。就是四姐妹的团结力量。」
「……这在九州有可能出现吗?大友宗麟个性傲慢,加上偏袒天主教,导致一族跟家臣团的不和跟谋反,让她很苦恼,虽然还是击败了毛利元就。岛津四姐妹因为个性跟年龄不同,否则一定团结不了的。不,应该说正因为是四姐妹,才会吵架的。二姐岛津义弘的能力,比长女当家义久和其他人都更加出色。甚至被当成是九州武神了喔?不可能一直对姐姐唯命是从的。」
义阳一直讲着『肯定是这样』,最后寂寞笑着。
「哼。总是很冷静的我,难得这样长篇大论。相良良晴。你是一个很奇妙的人。有着跟德千代相似的地方,让我感到烦躁。或许是我一生的大敌吧。」
「岛津义久是具有『器量』的武将。猛将跟主君的器量,两者不同啊。就像你这样身体虚弱,外表不像个猛将,却有着身为主君的器量啊。」
「现在说客套话也太迟了喔?相良家有猛将,却没有军师。干脆离开织田家,到我这边来吧?」
「这就免了。刺激到信奈的话,刺客就会杀到肥后了。」
「哼。这也很有趣。跟织田信奈抢夺一个男人的鲜血争斗吗?单纯窃国没什么意思,修罗场反而意外有趣喔?」
「你不是说过一生都不招赘吗!?」
「啥?招赘?你是有多么愚蠢呢?高贵美丽的本人,怎么可能纳入你这只猴子?而且我不需要家人。你只要跟熊养在一起就够了。」
「动物园?」
「听好了,相良良晴。如果你说想成为我的丈夫,即使你是织田家的使者,也会杀了你。我不相信家人。所以,也不相信嘴巴说想成为我家人的人。懂了吗
?」
义阳拒绝家人的意志,出奇坚定。
拒绝那个天真的德千代。就是这个原因吧。
如果继续硬推,反而会伤到义扬。
良晴『我知道,不会再提了』低头。
「总之,跟岛津的战斗能不能延期?很危险啊。」
「哼。你只是站在织田信奈的立场讲话吧?我会输掉这场合战的可能性,根本没有。」
「是啊。如果你这么抗拒让德千代参战的话,或许会踢到铁板啊?」
「不对。如果让那个愚蠢的妹妹有了机会,就会威胁到我的立场。」
良晴努力思考怎样才能避免开战,突然一个壮年僧侣走进大厅。
身高接近两公尺的高大男人,看来是个僧侣,却有留头发,戴着南蛮墨镜。
彷佛雕像的五官,良晴下意识看着。
在这个时代,应该算是老将了吧。跟年轻姬武将义阳有将近三十岁的差距。
「你是谁?相良家的家老?」
「……」
咚。
高大的墨镜僧侣,默默拿起法杖,朝良晴的脑袋敲下去。
如果良晴没有『躲球阿良』这种特殊到加了称号的天生躲避能力,肯定不会发现这一下,当场就晕倒了。
「喔喔喔喔喔、很危险耶!?做什么?」
「……」
把良晴的抗议放一边。墨镜僧侣表情不便,朝着在榻榻米上扭曲的良晴,展开第二次、第三次的攻击。
往旁边闪过朝着后脑杓扔过来的小刀,接下来是踢向良晴下巴的踢击。
良晴头往上躲开,眼前是墨镜僧侣的脚掌,良晴大喊『刺客吗?还是忍者!?』,双手摆出十字防御──但是,触碰之前,脑袋闪过『不行!碰到那只脚就死定了』的『躲球阿良』警告。
良晴在村上水军接受过海贼训练。跟穿越当时的体力和反应速度相比,都大幅提升了。所以,才能躲过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连续攻击。
「这家伙一直攻击,无法继续躲下去了!所以只能往前进、打开生路!」
良晴伸出双手,抱住墨镜僧侣打算踢击的膝盖,抱住强行改变攻击轨道。
咻。
在榻榻米上滚动的同时,墨镜僧侣的靴子飞出锐利暗器,把榻榻米割成八字形。
如果用手挡住,手腕可能就被砍断了。
看见良晴成功躲过暗器,墨镜僧侣第一次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的靴子有机关?甲贺忍者!?」
「直觉啦!我擅长的只有逃跑!不过,既然都贴得这么近了,也逃不了啊!?」
「……说得对。去死。」
「等等、宗运叔叔!不能杀了那个男人!」
相良义阳开口,制止墨镜男人。
男人身体整个煞车,凶暴杀气瞬间消失了。
「……义阳。这个小子是你的冒牌货。应该是敌人送过来的间谍,或者是刺客。总之就是要砍他。」
「不对。是刚好跟我的名字一样。他是京都织田家派往大友家的使者。」
「……这可能也是谎言。只要有可能是岛津的间谍,就该杀。」
「没有骗人。我记得很清楚,天岩户打开时,在天空看过他的脸。」
「……」
男人伸出一只脚,脚趾抵着良晴额头,咚,就把人弹飞了。
只要脚趾多了一些力气跟杀气,良晴就当场死亡了吧。
良晴好不容易得救,现在却受到无情的连续攻击,没死是他命大。修罗之国不是说假的,良晴总算体会到了。
「痛痛痛。不知道什么时候受到攻击,全身都瘀青了。会不会这样莫名阵亡啊……?」
义阳抱起良晴。
「抱歉了,相良良晴。叔叔的名字是甲斐宗运。在邻国北肥后阿苏家担任宰相的人。」
「武士吗?」
「对。阿苏家跟相良家是同盟关系。我小时候继承相良家家督,叔叔一直支持我。是很亲切的人。」
「第一印象烂到一个不行。普通武士不会用到暗器吧。」
「很抱歉。叔叔一看见有人想要我的命,就不管理由先杀再说了。」
「所以,他就是肃清那些叛党的人?」
「对。叔叔以前把打算杀害我的相良家叛党通通杀光了。」
「……相良家被消灭的话,阿苏家也会被消灭。被大友、龙造寺、岛津包围的肥后两家,无法单独活在世上,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所以我得保住义阳,仅此而已。」
板着一张脸碎碎后,甲斐宗运作在良晴旁边。
(我还不信任你。随便对义阳说些什么,就砍了你。)
甲斐宗运没有说话,但身上再次冒出强烈杀气。
开一句玩笑话等于没命,这代价也太大了!良晴流下冷汗。
「我跟宗运叔叔,在阿苏神社跟白木妙见社立下不战誓约。彼此互助,为了在修罗进攻中,守护好这片肥后国。特别是岛津。她们有着平定三州的宿愿,现在把平定九州当成目标了。」
甲斐宗运慢慢点头。
「跟幼女立下誓约?这个秃驴难道是萝莉控?」
良晴随口瞎说。
墨镜里面,宗运有如恶鬼的凶狠眼神,几乎让镜片出现裂痕了。
「……不要用未来语胡说。我不是萝莉控!一切都是为了肥后、为了阿苏家!」
「我知道了,你不是萝莉控!所以不要用法杖打我啦!」
「宗运叔叔对玩笑话动怒,很难得呢。叔叔意外容易害羞吗?」
「……」
义阳笑着,宗运的怒气像是消失了,把刀收起来。
啊啊,对了,这两人看起来根本是父女啊?跟萝莉控的关系不同,良晴理解了。
对于不信任一族的义阳来说,或许只有尽管血缘不同,却依旧守护自己的甲斐宗运,才算是唯一的『家人』吧。
「……义阳。伊东家很危险。当家伊东义佑憧憬京都文化,遗忘了修罗之魂。很像在桶狭间败给织田信奈的今川义元。相对的,岛津四姐妹则是能力互补,可以说是修罗中的修罗。义阳。这次的合战别出兵了。」
然后,宗运反对义阳出兵。
「……接下来,阿苏家必须击败从北方压迫过来的龙造寺军。龙造寺跟岛津合谋,打算阻止我帮忙吧。只有伊东跟义阳,很难在这次的合战击退岛津。」
「啊啊。但是,我已经跟伊东家约定过了。必须守约。对战国大名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信义二字。这是宗运叔叔教给我的吧?只要交换过誓约,至死都要遵守约定,对武士而言,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就是信义。我基于一己的想法选择了信义,这是比我无法选择的血脉,还更加值得信任的事物。」
「……这要看时间跟场合的不同。」
「所以说,根据时间跟场合不同,宗运叔叔也会舍弃我吗?」
「……不可能有这种事。」
「对吧?所以我要遵守跟伊东家的约定。爷爷最大的仇敌,我如今最大的敌人,就是岛津。请您忍耐吧。」
「……我跟伊东家没有仇。但是,岛津家让岛津义弘进入邻接萨摩、日向、肥后三国的要害真幸院,就是用来引伊东家上钩的诱饵。四姐妹的长女义久继承家业后,岛津家迅速强大。她们四姐妹的羁绊很坚定。是九州至今都未曾出现过的类型。你会战死的。」
良晴说完,甲斐宗运也说『四姐妹的团结』──这个时候的义阳,满脑子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战胜岛津,修罗九州不可能有姐妹团结的这种事。
「没事的。我是不会勉强战斗的主义。发生什么万一就逃走了。这是战国大名的生存方式。」
「……但是,不要援助伊东军。一定会输。生孩子之前就死的话,就不会有继承人了。」
叔叔,这些话我已经听到耳朵长茧了,义阳充耳不闻。
「真幸院的岛津义弘有三百兵力。相对伊东军有三千人。加上相良军的五百人。就算有什么万一也不会输的,宗运叔叔。而且,我也准备好碰上万一的策略了。」
「……我能派上用场还另当别论,岛津义弘是萨摩的武神、修罗之鬼。让自己陷入绝境,引伊东上钩。这跟学习本人军法战术的你不同,如今沉迷于公家风采的伊东军,不会有挑战恶鬼的觉悟啊。
「没事的。我已经是一名姬大名了。」
「义阳,你也到该独立的年纪了。」
甲斐宗运默默看着义阳充满自信的笑容,最后留了一句『不要战死。活下去』,离开了。
很像是斋藤道三跟信奈的往来,让良晴突然感到
怀念。斋藤道三把信奈看得比亲生女儿更重要。义阳跟宗运的关系,跟信奈与道三很相似。姬武将渐渐成长的过程,需要道三跟宗运这类充满父爱的男人──当然,如果有真正的父亲存在就更好──直到姬武将真正独立的那天为止,需要这类在背后扶持的男人吧,良晴想着。
(我守护信奈的使命,直到信奈独立的那一天也结束了?不过,我不是信奈的老爸,而是信奈的伴侣吧?)
但是,离去之际,宗运对良晴说出要他听进去的话。
「……小子。只要能让阿苏家延续下去,我无论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都会去做。以前我那三个跟伊东家暗通、打算夺取阿苏家的亲生儿子,我通通都杀了。就算我很照顾义阳,也不会手下留情。一旦我把你看成有害阿苏家的人,到时候一定会杀了你。」
「你、你说什么?杀了三个亲儿子?」
「……对。威胁主家的叛贼,非杀不可。即使是我的儿子也一样。想在修罗之国让主家活下去,就得这么做。跟本州的武士不同。活在漫长合战岁月的九州武士,没有这么天真。别忘了,忘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这些话都是事实,你就是确确实实的修罗,甲斐宗运。但是,为什么你会照顾义阳?为什么?」
「……女人跟小孩另当别论。我只会杀男性武士。如果叛贼跟敌人是男人,就算是亲儿子也照杀不误。没有感情、言语。一刀两断。这正是我在阿苏家的职责。对我来说,未来只会跟阿苏家的存亡画上等号。你这个未来人,跟我没什么关系。真要说的话,就是你在操弄义阳的命运。」
甲斐宗运让良晴打从心底感到震撼后,消失在走廊了。
宗运离开后。
良晴知道自己的身体抖个不停。美浓的蝮蛇斋藤道三,没有杀了儿子义龙。把谋杀、毒杀、背叛当成准则的宇喜多质佳,很溺爱女儿秀家。
然而,甲斐宗运不同。
甲斐宗运一开始出现,良晴感觉到的恐惧,是甲斐宗运身上自然而然散发的『刽子手』杀气,身体敏感反应,觉得恐惧。
「这个男人该怎么说?没有恶意跟敌意。只是为了守护主家,即使叛贼是自己儿子,也面不改色杀掉吗?这就是九州的修罗吗?这真是命悬一线的世界啊。」
义阳有些悲伤,眯起眼睛开口。
「宗运叔叔不好的地方,就是太过忠义了。听从主命,杀害企图谋反阿苏家的亲生儿子,一定相当悲伤。只是没有说出来。可能是把残酷诛杀儿子的部分,一起用来疼爱我了。」
「……不杀女人跟小孩,是吗?如果他还能若无其事杀了女人跟小孩,就不再是个人。而是一个恶鬼了。」
「没事的。宗运叔叔不会走到这一步。」
「是啊,抱歉。对义阳来说,他等于是扮演起另一个父亲的角色吧。」
「啊啊。如果没有叔叔辅佐,我早就没命了。相良家能够延续到现在,一切都是多亏了叔叔。他是很温柔的人。良晴,希望你别把他看成坏人。」
「你的这份体贴,希望稍微分一些给德千代啊。」」
「……就算不多,她还是继承了相良家的血脉。别再重复一样的话题。不要在我面前说到德千袋的事了。」
时间到了。准备跟岛津开战吧,义阳起身。
「真的要去?不要吧!宗运都阻止过了耶?」
义阳摇头。
表情凛然。档不住了。这就是姬武将赌命战斗的表情,让良晴看呆了。
「我啊,只要答应过的事情就绝对会完成。我很早失去父亲,小时候就成为当家,被叔父他们一族的人谋反,逼到不得不逃出城的地步。山穷水尽之时,我到了邻国的宗运叔叔那边求救。叔叔明明可以趁着混乱夺取相良家的领地,却还是选择帮助我。讨伐那些叛党,让我重新成为人吉城主。对武士来说最重要的两个字,正是信义。北方阿苏家跟南方相良家,是必须互相扶持,否则无法保住肥后一国。宗运叔叔这么告诉我,交换了不战誓约的誓状,发誓一生都要彼此协助──宗运叔叔这么发誓,无时无刻帮助我。因为我不相信家族亲戚的任何人。所以,绝对不能打破约定。」
火之国肥后,是北方阿苏家跟南方相良家二分统治的国。
而且除了两家之外,尚有国人势力割据,处在随时受到他国侵略都不奇怪的状况下。
相良义阳,当她来到懂事的年纪时,父亲已经过世,由她继承相良家家督。年方十岁的幼主。
义阳才刚继任家督,辅佐义阳掌握家中实权的祖父,也过世了。
相良家接连失去一族的柱石。
况且,连长枪都还握不住的幼女义阳,参加合战也是不可能的。
义阳的叔父们『相良一门三人众』,打算暗杀幼女姬大名义阳,夺取相良家。
义阳同父异母的妹妹德千代,很久以前就被祖父命令出家,失去继任家督的资格。所以,那些叛党们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目标,就只有当家义阳。
决定谋反的当天晚上。
幼女义阳利用台风豪雨,独自逃出人吉城,想要从肥后搭船逃往八代,但八代港已经被叔父们的士兵占领了。
八代山中有德千代,但义阳不想过去德千代那边。德千代已经出家,不是相良家的人了。没有兵力,跟家督之争没有关联,义阳这么想着,割舍妹妹。
(既然不能依靠德千代,相良家领土等于不是我的安身之地了。我被相良家舍弃了──永别了,妹妹。)
德千代得知这场谋反的当下,义阳借由通往北肥后的山路,逃往阿苏家领内的御船城。躲在寺庙里的德千代,没有任何兵力,没有能够帮助姐姐的力量,很不甘心哭着。义阳绝对不会求助于德千代,是因为德千代不属于相良家,就算德千代手边有兵力,结果也一样吧。
深夜。刮起暴风雨的夜晚。
义阳哭着来到御船城的城门前方。
一路上没吃没喝。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背后都是追兵。『在义阳逃进阿苏家之前,必须杀了她』三人众亲自骑马率兵追击。
这里是修罗之国九州。没有放过姬武将的规矩。义阳如果被三人众抓住,脑袋肯定会被砍下来。
可是,就算义阳再怎么敲打城门,城门就是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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