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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一话 上杉谦信、起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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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康表示『忘掉至今的纠纷吧』,说服信玄跟谦信。

自从今川义元在桶狭间投降织田信奈后,北条跟武田为了今川遗留的领地,大打出手一段时间,但现在缔结比以前更坚固的同盟。

「信玄。我可以体会你在川中岛失去最爱的妹妹‧信繁,想跟谦信分个胜负的心情。但是,请你等到消灭织田信奈之后再说。」

对北条氏康这番话出现激烈反应的,是谦信。

「……信繁殿下的菩提,我每天都供奉在毗沙门堂。因为我想夺取武田信玄的脑袋,发动了愚蠢战争……」

谦信,不会说谎。

直江兼续,知道谦信对于在川中岛造成敌我双方无数死伤的这件事,还很后悔。

她很清楚。

第四次川中岛合战,是史上屈指可数的激战。

彷佛无限持续下去的川中岛对战,让两军疲惫了。

『主公只是为了见到上杉谦信一面,才出兵到川中岛吗?』『该不会,谦信大人只是想跟武田信玄同在战场吧?』,两军家臣团感到不满跟怀疑,快要爆发了。

发誓一生不会接近男人的上杉谦信,跟个性享受、却没有跟男人的传闻,周围只聚集了姬武将的武田信玄,彼此都是女性,会不会是恋情的关系?因为双方身为敌人的宿命,才要不断在川中岛战斗、制造见面的机会?不知从哪里传出这种风声,让两军的家臣们动摇了。

两军实力

不分高下,正面战斗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反而可能一起消灭,但就算对信玄、谦信不满的家臣们努力劝解,越后军『可以接受为了大义的无偿战斗,但无法忍耐用来创造跟武田信玄见面的契机』,武田军『为了信浓角落这块巴掌大的川中岛不断出兵,也无法增加领地。看不见通往天下的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感到愤慨。

最后,信玄、谦信都下定决心『在这场战争分出胜负』的结果,第四次川中岛合战,名将跟军神赌上一切,正面战斗,是空前绝后的决战。

深夜时分,武田军分为两队,分遣队在早晨奇袭守在妻女山的越后军,把他们赶到八幡原。然后,八幡原有信玄自己率领的武田主力部队,这是信玄军师、奇才山本勘助动用所有智能策画的必胜奇袭作战『啄木鸟战术』,但军神‧上杉谦信,却依靠天生才能,突然看穿,趁着深夜大雾下了妻女山,突击八幡原的武田本军,发生激战。

上杉谦信,自己陷入被八幡原的武田主力部队,以及从妻女山回头的武田分遣部队,前后夹击的绝境了。

注意到妻女山空荡荡的武田分遣部队,在他们抵达八幡原战场的这段短短时间,必须粉碎武田本军、砍下武田信玄的脑袋。

这就是,谦信『乾坤一掷的决战』。

上杉谦信亲自站在越后军队的最前锋,朝着信玄本阵不断突击,武田信玄则是展开鹤翼之阵,抵挡越后军的猛攻。

人数居于劣势的武田军,出现大量死伤,但总大将‧信玄为了防守,没有退后一步,化为『山』的信玄本阵才得以没有崩溃。

然后,从妻女山连忙赶来的武田分遣队,来到越后军背后截断退路时,战况转变,越后军陷入遭到歼灭的危机了。

被逼到绝路的谦信,换成原本因为越后军阵形、而自行封印的『车悬阵』。所有将士以谦信为中心形成圆弧,各个部队环绕圆弧,进行全方位的攻击。对于武田军而言,跟一支部队战斗到一半,会遭受进行环绕移动的另一支部队袭击,熬过去后又有下一支部队攻击。各个部队像是一个生物那样画圆移动,无限攻防。

这是谦信独创、无视以往兵法的异样阵形,武田军能撑到越后兵出现疲惫吗?还是越后军能够撑过武田军的夹击呢?

这是在两军士气高昂的时候,直到敌我双方玉石俱焚之前,持续壮烈战斗的一种禁忌手段。

不得不用上这种禁忌战术的谦信跟越后军背水一战,换成信玄跟武田军被逼上绝路。

越后军、武田军,在前所未见的激战中,出现多不胜数的死伤。

空前绝后的决战。

在种子岛尚未大量投入战场的时代,日本史上从未出现过这么多死伤的合战。

两军将士们,事实上崩溃了。但彼此就算无法继续维持阵形,为了结束在川中岛的轮回战斗,他们拿起长枪持续战斗。

最后,在军队崩溃之前,上杉谦信独自突击武田信玄的本阵,这是大将彼此的壮烈单挑。

没有分出胜负。

以武田信玄的左右手,可说是信玄分身的妹妹武田信繁为首,大量性命葬送在川中岛。

越过染血战场后,谦信对『我究竟发动了多么愚蠢的战斗?』对此感到悔悟,信玄也找到妹妹的亡骸,放声痛哭。

之后,武田信玄跟上杉谦信的恋爱传闻,有如疾风一般消失无踪了。

信玄跟谦信陷入川中岛回忆的时候。

北条氏康,念完足利义昭将军的『书信』。

被说得是书信将军、幼女将军的足利义昭。

如今,暂住在西国的毛利家。

就算还是幼女,但足利家的人很擅长谋略,关于奖赏的问题,也是随心所欲。

『最先上洛的人,授予足利幕府管领一职』。

上杉谦信、武田信玄、毛利隆元,只要谁最先上洛,就能成为实际上的天下人,义昭突然给予这种破格赏赐。

战国的两大英杰、上杉谦信跟武田信玄决定休战,只要彼此竞争最先上洛的画,织田信奈也会左支右绌,不久就灭亡了吧。

毕竟,只要晚了一步,就会让不共戴天的敌人成为天下人。谦信跟信玄出现跟至今不同的眼神,将会发动上洛军队吧。

真亏能想到这种策略呢,虽然是个幼女,也不愧是足利家的后代,直江兼续呆愣时,也确实感到佩服。

第二个提议。

『北条氏康的妹妹,成为一生独身的上杉谦信养女。这个公主,就是谦信死后的关东管领』。

追求关东实际支配权的北条家,以及为了复兴关东管领上杉家,贯彻大义的上杉谦信。这是兼顾两者面子的绝妙奇策。

谦信重视大和御所跟足利幕府的权威,想要守护自古以来的秩序,这跟『血统』没有关系。她相信只要『家名』跟『统治』持续下去,就能维持秩序了。

正因如此,生在本来只是上杉家家臣的长尾家,谦信自己却继承了关东管领上杉家。

另一方面,北条只要获得关东霸权的实际利益就行。北条这个姓,也只是借用关东名家的姓氏而已。『北条』就算换成『上杉』,只要能够获得关东的支配权,就没有问题了。

可是,问题在于第三个、足利义昭提出的最后建议。

『川中岛是吾足利家的直辖领地,是缓冲地带』。

让上杉、武田之间的祸根,『把川中岛从两者手中取走』的奇策,可能遭到拒绝。

毕竟,现在那里并非足利将军的直辖领地。

立场,是借住在毛利家。

所以,信玄跟谦信,不能说『把土地施舍给足利家』。

但是,信玄跟谦信,不会简单答应这个条件的。

「如何?这不是很好的提议吗?我答应了喔。之后,谁都不会有损失,也不会失去名分。只是,除了第一个上洛的人,是上杉谦信或武田信玄的这一点除外。这也会是川中岛合战的真正胜利者喔。」

可说是两人因缘之地的川中岛,谦信殿下跟信玄绝对不会放手吧?兼续想着。

(像这样,让谦信殿下跟信玄达成奇迹重逢的场合,终于能够理解了。某种层面上,川中岛对于两名英雄来说,等于是羁绊之地了。互相仇视、战斗,就是活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世界的证明。那块土地,留着以武田信繁为首、众多死者的怨念。无法这么容易舍弃吧──)

但是,北条信康就是把川中岛,当作让信玄跟谦信下定决心上洛的王牌。

当然,她想玩弄的人,是现实主义者信玄。

信玄只要有这个心,谦信就不得不跟着做出决定,这就是氏康的想法吧。

「武田信玄。你也有一封书信喔。寄信人不是足利义昭殿下喔。请看看吧。」

接过这封书信,信玄脸色一变。

「……这是真货吗?」

氏康确信信玄内心出现动摇了,微笑。

「没错。确确实实的真货喔。为了让看不起足利幕府权威的武田信玄有所行动,无论如何都需要这封信呢。写信也是很辛苦的。来,如何呢、武田信玄?」

「氏康。你是个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女人啊。从以前就是这样。」

「不是为了胜利喔。请你说,这是为了达成关东独立的心愿。就算面对上杉谦信跟武田信玄,每战必败,我也绝对要活下去,打造关东的独立王国。就算畿内荒废了,这边也不会出现影响,是和平的乐园呢。就是以前平将门梦想的国度。我从祖父‧北条早云继承的志向,从未有过一次舍弃的想法。未曾遗忘。之后也是。因为我是个有如寒冰的心冷女人啊。可是,你们不同。信玄,你想抱着川中岛不放,就此当个乡下大名结束一生?信繁战死在川中岛,要一直念着这句话?」

「别小看人。我至今从没念过那句话吧!可是,现在是我想像不到的状况。以为不会再度碰面的上杉谦信,就在眼前。还有,这封书信……!」

「我准备的策略到此结束了喔。没有其他手段了。最后靠你自己的想法决定。这是你的人生吧?武田信玄。」

还是说,没有军师山本勘助,自己做不了主呢?氏康冷笑。

信玄瞬间念着『这个女人』,愤慨想要冲出去。

「许多人死去了。勘助、信繁都是。我想为死去的大家找出答案。不能让大家死得毫无意义,想要找出自己的生存方式。所以,绝对不能回头盼望死者。怀念死者哭泣,必须等到天下满布武田菱的大旗之后。等到举起孙子大旗之后。我已经这么决定了。只是,跟意料之外的上杉谦信重逢,让我突感困惑而已。」

「所以,信玄。上杉谦信对你来说,就是有这么重要呢。」

直江兼续看见,

默默坐着的上杉谦信,肩膀突然震了一下。

「别、别说蠢话!上杉谦信,是一只封闭于川中岛鸟笼的小鸟!就算是龙,也不是毗沙门天!但我不一样。我已经不会封闭于川中岛的怨念了。用之后的行动证明吧。」

「唉呀,是吗?『山』终于想动了呢。真久呢。」

「真敢对我大放厥词呢,北条氏康!好吧!关东随你怎么处置。伊达政宗再次攻过来的话,就算你哭我也不管了!我要出兵上洛。」

「上洛的机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武田信玄。你的动作太慢。持续在战争中失去家族跟家臣,就是你偏向避免正面战斗损耗兵力的习惯所造成。所以,在川中岛的那场大战之后,你总是下意识避免士兵去送死啊。否则的话,就不会让那个小女孩、松平元康在三方原逃走了。」

「……你是个让人不能大意的女人啊。北条氏康。成为同伴很可靠,成为敌人就麻烦透顶了。」

「谢谢你的夸奖。信玄,是你想得太多了。不过呢。机会,不会再来。我再说一次。这是最后的上洛战争了。」

采用让织田信奈跟家臣团产生裂痕的策略,可是,第二次织田包围网以失败告终的话,在织田家分裂之前,织田信奈就会成功平定天下了,想要打倒织田信奈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喔,氏康重复说道。

「松平元康,在三方原攻击过你之后,现在露出真面目了呢。听说离开松平家、参加本猫寺一揆的勇猛家臣们,都纷纷回归了。」

没有问题,『松平元康』不是一个残酷的女人。她才不会让家臣去送死。无论聚集多少强者跟策士,她都不会被杀,所以才打不开活路,信玄笑着。

露出有如猛虎的狰狞笑容。

信玄做好某种『觉悟』之后,会有多么可怕,直江兼续清楚知道了。

(武田信玄,绝对不是过于温柔的人,也不是天真的人。这个人,冷酷、残暴,为了达成野心,愿意牺牲一切的激烈想法,才是她可怕的地方。仔细想想,谦信殿下率领的上杉家,没有在战斗中失去主要家臣。谦信殿下真的很温柔。总是亲冒矢石,避免失去家臣跟士兵。但是,武田家相反。至今数量难以估计的重臣们,为了守护信玄而战死!只要武田信玄活着,家臣、家族都会背水一战。所以,她的心机实在很重!)

上杉谦信将武田信玄当成自己宿敌的理由,兼续发觉到了。

两人,个性、生存方式、理念、容貌,简直就是水火不容。

因为过于不同,或许才会因此受到吸引吧。

然后。

武田信玄接受甲相越三国同盟的条件,宣布上洛之时。

关东三英雄的最后一人、上杉谦信,面临下定决心的时候。

要舍弃川中岛的遗恨,跟北条氏康结下义姊妹的同盟,为了『消灭第六天魔王‧织田信奈』的大义,跟信玄展开上洛竞争吗?

还是说,趁着不会再度见面的信玄就在眼前,再次进行川中岛的决战呢?

就算是从小姓时代,就一直跟随谦信的直江兼续,也无法预测谦信会选择哪条路。

(武田信玄,背负悲伤、后悔、绝望,所有一切。朝向名为『野心』的『未来』,往前迈进的姬武将。反过来说,谦信殿下没有让自己成为天下人的『野心』,想让一切回到旧时代的原点。复兴关东管领上杉家,明明是接近不可能的事情,但谦信殿下直直走下去。这代表,谦信殿下执着的不是『未来』,可能是『过去』吧。谦信殿下追求的理想,不是『未来』,难道是存在于『过去』吗?──)

若真是这样的话,就太过可怜了。这么强大,拥有幼女一般的纯真内心,加上神秘的异样美貌,活在这个世间,可能就是谦信殿下被『过去』束缚不放的宿命吧。

本人兼续,能把谦信殿下遭到束缚的内心解放出来吗?

为什么,谦信殿下要独自一人,孤独活在『过去』呢?

有什么、束缚了谦信殿下吗?

其中之一,是因为身体缺乏色素的原因吗?应该不只如此。谦信殿下,不是会一直被异样外表束缚的人。

内心某处,有更加深刻的原因。

为什么,谦信殿下会认为自己是毗沙门天呢?为什么,不认为自己是个人呢?为什么、认为自己是神呢?

这里、有着线索。兼续确信。

但是,想从这个线索,找出谦信内心束缚于『过去』的真正原因,时间已经没有了。

兼续想着(有没有什么挽救谦信殿下的方法?)时,上杉谦信决定了。

「武田信玄,现在,我要摆脱川中岛的鸟笼。组织上洛军队,比你更早消灭织田信奈。神与人,两者是无法并存,我要让织田信奈体认到这件事。之后的天下怎样都好。地上的荣耀,就给身为人的你。你绝对不会成为神吧。我要在最后一刻,在这片大地留在我身为真正毗沙门天化身的证据后,离开这个世间。」

上杉谦信,完全恢复平常作为冷静神将的表情了。

有种像是神灵附身于人降临世间的错觉,兼续想着。

下定讨伐织田信奈的决心,兼续紧张吞了口水。

但是,武田信玄用同情眼神看着兼续。

「谦信,讨厌人世,又想逃到高野山出家了?每次都是这样。作为义将的生存方式太过麻烦,你才想封闭内心,用出家逃避啊。」

「不是逃避。我既然不会活着,出家也没有意义了。一死,只是这个意思。毗沙门天告诉我了。讨伐破坏这个国家一切秩序的织田信奈之时,我在地上的使命也就终结了。完成大义了。」

「一死、吗?谦信!你这还算是越后上杉家的当主吗!自己赴死,别随便说出这种话!好歹有一天,当个普通人看看吧,你想假装神灵美丽赴死,这种事我绝对不认同!都还没跟我分出高下,就想留下百战百胜的神话逃避吗?」

武田信玄,突然失控了。

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比阅读北条氏康拿出寄信人不明的书信时,更加动摇。

「这个世间没有毗沙门天!上杉谦信!存在于你脑海里的,只是幻影!你只是被幻影迷惑了!你不是神灵!只是一个普通少女!为什么不明白?就这么认为自己外表很奇怪?为什么就不认为那个比任何人都更加美丽的身体跟内心,不会有人给予祝福?」

武田信玄,发狂大吼。

「武田信玄,我是基于对你的仇恨才活到今天。对你的怒意,对我来说就是生存的力量。仇恨你、消灭你,无论如何都要在川中岛杀了你,我只是因此而活。把织田信奈带到天上的世界,这是我给你的最后谢礼。」

谦信想着。啊啊,谦信殿下,说出彷佛违逆内心的一段话,谦信殿下不是会说谎的人。

「谦信!你的命运尚未决定!我被那个相良良晴教过了。命运,不是绝非不能改变的,人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你却不去面对自己的命运,只接受『过去』那些无法逃避的命运,只是个胆小鬼!胆小,把这换成毗沙门天的话而已!你只是没有勇气,没有当个普通少女活过任何一天的勇气!太可惜了!」

「相良良晴。那个、让织田信奈陷入情事的人?」

「没错。相良良晴不是像你那样,拥有特别力量的人,但他是从未来穿越的。我们这些姬武将的未来,人生的结局,他很清楚。某种层面上,他比只是自称毗沙门天的你,更接近神灵。可是,他怎么看都是普通人。用普通人的力量,对抗命运。想跟织田信奈战斗的话,先去跟他见上一面吧。相良良晴。或许,就能明白你想要灭亡自己一命的愤怒,究竟出自什么理由了。」

「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我听见这句忠告了。」

谦信、起身。

「再会了。真的、很想跟你分个胜负。武田信玄。」

谦信、离开了。

不杀了你,信繁才会失望的!信玄大叫起身,拔刀。

直江兼续默默站在信玄面前,按住她的手。

「你是怎么?别阻挠我跟谦信!」

「信玄大人,难道是在替谦信殿下担心吗?」

「不对。只是,我不允许一个普通人自称为神!擅自认定我是个贪婪的不孝之途,她自己又是怎样!跟我一样、只是一个普通少女!只是这种事情,我比谦信早了几年明白而已!」

「请交给本人。我一定会找出让谦信殿下摆脱『过去』诅咒的方法。谦信殿下,不能孤独一生回归天庭。信玄大人,一定想看见恢复为『普通人』的谦信殿下吧。到时,才是两位真正算清川中岛总帐的时候。」

「……小女孩。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是区区一名小姓吧?」

「我是从谦信殿下身上继承义之精神的人,直江兼续。」

兼续的回想,到此中断,

毗沙门堂的门开了。

赶走迷惘,成为毗沙门天化身的上杉谦信,『从现在开始,率领越后军上洛』这么告诉直江兼续。

聚集在春日山城的越后家臣团,一起率兵集结在城下平原。

越后,直到上杉谦信登场之前,都没有过姬武将的存在。

所以,如今越后军的主力,是男性武士。

忠诚无比。

把上杉谦信看作毗沙门天的化身加以重瓣,不要求领土奖商,为了贯彻谦信的义,赌命在川中岛、关东持续战斗,是一群强悍的武士。

因为过于崇拜上杉谦信,也有怀抱想娶谦信为妻的野心、起兵谋反的武将。

也有对谦信这种持续无偿义战,高唱反调举起反旗的武将。

也有受到武田信玄的煽动,内心动摇的武将。

谦信懊恼,曾经舍弃越后,逃到高野山出家。

可是,怀疑谦信大义之心的,现在越后武士当中没有任何一人。

百战百战,无私无欲。真正的军神。上杉谦信正是毗沙门天的化身,谁都这么确信。

以前,越后有个全身像是野心堆积起来的男人、长尾政景。

长尾政景,是跟上杉谦信争夺越后国主宝座的最大政敌。

娶了谦信的姐姐,成为一门众笔头、越后军的副将,君临越后,即使如此,眼光却继续对准谦信──他对谦信有相当异常的执着。

『总有一天要娶谦信为妻』,从未舍弃这个野心。

为了得到谦信,不断反抗谦信、不断进逼。

谦信一直饶恕长尾政景的谋反举动。

这是作为毗沙门天的生存方式,也因为最爱的姐姐、绫,是长尾政景的妻子,流放长尾政景的这件事,谦信怎样都办不到。

越后家臣团长年不合,谦信跟家臣团的许多摩擦,就算说是因为长尾政景这个害群之马,也丝毫不为过。

长尾政景就算当个坏人尽情肆虐,『义将』谦信也绝对不会惩罚他。

那么,就算我们心怀一些欲望,谦信殿下也会容许吧?

对。看看长尾政景。谦信殿下对谋反的人太天真了。反正义战也无法增加领地,那么,只好想办法捞点油水。

不只姐姐,让妹妹也成为妻子吧!被长尾政景那种疯子抢走的话,干脆由我来照顾谦信殿下。这对谦信殿下来说也是幸福吧。

如此,长尾政景这种类似毒物的存在,在越后家臣团撒上剧毒、繁殖,让发动跟武田、北条连番困难战斗的谦信,等于是有人扯她的后腿,但长尾政景已经不在世上了。

第四次川中岛合战,让敌我双方出现无数死伤,即使如此,谦信却只有给予『染血的感谢状』跟些许铜钱之外,就没有赏赐了,没有给予领土,『这样我们只是白打一场』、『就算是谦信殿下的命令,也忍不下去了』,越后家臣团不满将要爆发的时候。

反谦信派笔头的长尾政景,跟有名相处不来的越后军师‧宇佐美定满,不知为何一同乘船游湖,然后双双溺死了。

宇佐美定满,把幼女谦信当成越后的第一位姬武将,加以培养,坐上越后国主的宝座,是一直照顾谦信的男人。可说是谦信的心腹、左右手。

在这个过于恰好的时候,过于可疑的死因。

暗杀,出现这种谣言。

谦信殿下已经不想当个义将,成为独裁者了吗?家臣团动摇。

当然,谦信本人跟长尾政景、宇佐美定满的溺死视线没有关联。

得知两人突然死亡,谦信突然感情失控,但立刻把长尾政景跟自己亲姐姐,绫所生下的女儿,当成自己养女,起名为『上杉景胜』。

生前让谦信这么痛苦的长尾政景,谦信把他的女儿当成继承人,继承上杉家,继承越后守护一职,谦信这么宣布。

生在分家、地位低了一截的长尾政景,对本家谦信的血脉跟家名,一直很不甘心,就算接连受挫,也不断谋夺越后守护的位置。谦信继承越后、关东最高等名门『上杉家』家名,就任关东莞岭之后,对谦信的自卑感跟渴望,也越来越强烈。

长尾政景想要的东西,谦信毫不吝惜,给了他的女儿。

谦信真是毗沙门天的化身,发誓『一生不嫁』,舍弃自我、为了大义而战,越后家臣团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流泪相信了。这份确信化为信驵,只要是谦信的命令,就等同听见『神之声』,确实运行,以信仰作为力量的越后军团,就跟文本一样,是战国的最强军团。

上杉家、越后军团,不会召开军事会议。

由聆听毗沙门天『声音』的谦信,自己决定一切,命令家臣团。

「本庄繁长。北条高广。色部长实。斋藤朝信。鬼小岛弥太郎。」

谦信骑马驰骋在列队的庞大军团面前,喊出一个个武将的名字,挥舞青竹,把军团分组成部队。

听从谦信这种只像是直觉的指挥,越后军就是遵从这种没有规则的兵法,成为最强编制。

没有人提出异议。

全员,对『谦信殿下终于为了消灭天下人‧织田信奈起兵了』,感动发抖。

「诸将。我发誓过不像武田信玄那样侵略他国,至今都命令诸将进行无偿的义战,但为了跟织田信奈决战,无论如何都要占领北陆路。所以,从此刻开始,我要进攻越中、能登。平定这两国后,交由斋藤朝信,讨伐从越前进攻加贺的柴田胜家军,直线开往近江,消灭织田信奈。北条跟武田已经是我们的同盟国,不会敌对,越后军,在跟织田的决战之前,绝对不准对川中岛跟关东用兵。」

至今进行过的许多无偿义战,都是为了这场赌上天下的决战吗?越后武士亢奋了。

「副将是直江兼续。我不在的时候,听从直江兼续的指挥。若我在上洛途中丧命,就由我的养女‧上杉景胜担任越后军的大将。就算我不在是上了,也一定要完成上洛,为了将军足利义昭跟大和御所卖命。不许像源义众进入京都那样胡作非为。出现邪恶欲望时,想起我的模样。毗沙门天随时注视你们。让越后军的大义,传遍整个日本吧。」

不祥之言让所有人感到惊讶,但这也代表谦信殿下把生命豁出去,赌在这一场战争了吧。

没错,宿敌‧武田信玄也发动上洛军队,先杀到京都的人,就能成为管领、成为天下人!

谦信殿下正是天下人!

不能落后给武田信玄!

这等于是川中岛的决战!

越后武士们,等待谦信宣布出兵的时刻。这是神的天启。

长尾政景憧憬、执着、却失之交臂,军神毗沙门天的声音。

「命运在上天,铠甲在胸前,功勋在脚下。」

谦信、咏唱。

身心都成为毗沙门天的化身,面对『命运』之时,谦信会咏唱这段话。

鼓舞自己、诸将、足轻们勇气的这段话。

「不死而战者生,不生而战者必死无疑。」

整个军团,彷佛化作同一个生物那样,共同欢呼。

嘿、嘿、喔!

嘿、嘿、喔!

『毗』字大旗,以及表示悬乱龙的『龙』字大旗,同时高举。

谦信,孤独驰骋。

战国最强的越后军,努力追在身后。

『爱』字的兜闪闪发亮,谦信的姐姐‧绫,在丈夫溺死之际出家,如今名为『仙桃院』,直江兼续『我要出发了』对她低头。

「兼续。今天早上,谦信说出告别此生的话。毗沙门天的『声音』,告诉她命运了。」

「仙桃院殿下,本人兼续,一定会守护谦信殿下,回到越后的。」

「改变了呢,兼续。不久之前,你明明也将谦信当成真正的神灵,无比崇拜呢。」

「是的。在鹤冈八幡宫,跟武田信玄面对面时看见了,因为爱恨混杂导致感情失控的谦信殿下,那才是真正的谦信殿下。我这种想法,是来自南蛮。混有南蛮人血脉的奥州梵天丸,有那种眼珠,感觉就跟小时候的谦信殿下重合一起了,我若能早点注意到就好。或许是因为谦信殿下超越人智的强大跟美丽,让人迷失了。」

仙桃院看着骑马奔驰的谦信,说了。

「拥有白雪一般肌肤的那孩子,可爱、却又纤弱。光是晒到太阳,肌肤就会烫伤、头晕目眩。勉强行动的话,心脏会感到疼痛。吃的食物也很少。只能用酒来调养身体。女人每个月必然出现的日子,会发烧、无法动弹。那孩子,总是被死亡的阴影附身。毗沙门天的声音,是谦信自己的心之声。那孩子,

有着自己身体达到极限的预感了。」

「不。谦信殿下的身体,还没达到极限。真正达到极限的,是内心。谦信殿下为了作为毗沙门天活着,渐渐失去身为人的一面。」

「说得是呢。那孩子,说过人崇拜神就不会死了,活到今天。持续拒绝男人们的求亲。因为谦信是这种个性,所以无法饶恕同时掌握神之力跟人之恋情、燃烧耀眼光芒的织田信奈了。」

「谦信殿下,从未有过任何一天当个普通少女的日子。殿下是孤独的人,也看不见我了。孤独的谦信殿下,心身疲惫不堪了。若继续作为毗沙门天的化身,不久后……」

「果然,你是谦信唯一认同为继承人的姬武将呢。守护、养育谦信的两个男人。军师‧宇佐美定满发掘,宰相‧直江大和当作女儿养大的直江兼续。对于成为孤独的毗沙门天化身、以此求生的谦信,这就是两人给她的最后赠礼喔。谦信,务必要发觉啊。」

兼续无言点头。

眼下,如果织田信奈赢了这场决战,谦信跟越后就没有未来了。

但是,若越后军只有胜利,也无法将谦信从『命运』中拯救出来。

虽然对仙桃院说『谦信殿下的身体还没达到极限』,但内心、身体是表里一同的,兼续很清楚。

谦信可说是异常的强烈精神力,造成谦信身体的巨大影响。举例来说,正因为谦信相信毗沙门天是真正存在的,才会听见毗沙门天的『声音』。

进一步来说,谦信虚弱的敏感身体,很容易受到精神层面的影响。

(恐怕,谦信殿下确信『毗沙门天将要回归天庭』时,感觉到『豁出性命』的时候,毫不喘息起兵,就是谦信殿下持续逞强直到今天的身体,快撑不下去了吧。)

直江兼续(宇佐美大人。父亲。请赐给我力量。请赐给我智能)这么祈祷后,追在谦信后面。

「进入越中的亲不知断崖,太危险了!不能独自过去,谦信殿下!」

追上谦信。

骑在马上眺望越后大海后,谦信询问兼续。

「兼续。你跟梵天丸交流、战斗过后,自己选择爱字的兜。爱是什么?」

我的军师‧宇佐美定满跟宰相‧直江大和,教导义跟慈悲两个志向,但是,爱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还不清楚。

「天岩户打开之际,织田信奈为何要跟相良良晴接吻?为什么明明知道这是一条破灭之路,却依旧不隐瞒爱情?我无法理解。选择跟织田信奈决战,只是为了解开这一点的谜团。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对织田信奈感到愤怒?……武田信玄说过要我去找相良良晴,这句另有深意的话,若是到京都的茶店,应该能碰到面吧。可是,相良良晴是一个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人。就算多么温柔,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信玄跟织田信奈,为何如此对相良良晴另眼看待、我不明白。」

「谦信殿下。人间之世,若不跟他人直接相处的话,是无法理解的。」

「可是。算了,我会去找相良良晴。跟他说话。」

「若只是在茶店聊个天,是无法理解对方的。」

「……兼续。进入越中之后,我先走一步。我去侦查安土城的构造。柴田胜家不是什么很难应付的对手。决战恐怕是在安土城。那足以跟小田原城匹敌、可说是固若金汤的巨城。」

「请让我陪伴谦信殿下前往安土。只是,若长时间不在军中,上洛作战会跟着推迟,对您的身体也不好。请您在安土过了一天后,就回来本阵。本人兼续会跟您前往安土。」

「兼续,听好了?我说要自己去,就是代表那里很危险,要你别跟上来的意思。」

「虽然您知道我跟梵天丸战斗过,但我并不擅长战斗。远远不及谦信殿下。就算要冒险,也不能让谦信殿下自己前往安土城。而且,织田信奈跟相良良晴,在安土城完工之后,还会举办祭典。」

「祭典?」

「是的。安土城完工的庆祝祭典,举办盂兰盆祭。无论什么人,都能自由进入安土之町。」

「盂兰盆祭。恭送回到地上的死者灵魂,再次回到天上的祭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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