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卷之七 各自的最终战(2/2)
「岁久酱,小心」!
眼见试图起身的岁久摇摇晃晃地又要栽倒下去,这时,一支熊掌伸了出来,及时地接住了岁久,骑在犬童背上的相良德千代将岁久也放到了熊背上。
「太好了,宗运叔叔!这下又能和义阳姐见面了!诶?摘下墨镜的宗运叔叔,眼睛好可爱啊!是吧是吧,犬童!」
「吼!」
「…….如果你想再见到义阳的话,就给我闭嘴。」
「嘿嘿嘿,我可不怕哟?毕竟宗运叔叔已经立誓不再杀人了~」
在八代的战争,结束了。
九州战线就此落下帷幕。
*
而在另一边的奥州·山形战线。
有着「奥州的关原」之称的,山形的长谷堂城合战,忽然间迎来了终焉的时刻。
负责山形·奥州攻略的越后军武将上杉景虎眉头紧皱地盯着不远处的长谷堂城。
本以为自己率领大军一到,大小城池都会望风而降,可没想到向来强大的越军却在这个小小的长谷堂城碰了钉子。守城的最上军士兵人数虽少,却战意高昂,击退了越军一次又一次强大的攻势。
而就在战局陷入僵持的时刻,传来了「伊达军将在不久后前来支持」的风闻。与此同时,直江兼续的使者也送来了情报。
离开关原后,负责越军殿后的直江兼续派出了手下的轩辕众,他们巧妙地利用了地势,快速地穿越了越后和越中的山地,将关原合战的战况及时地送达到了山形。
然而对于上杉景虎来说,这样的情报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怎么会?明明只要上杉军平定山形,再占据出羽,义姐·谦信大人就会成为真正的天下人,可她却……?!」
「谦信大人在关原输了,骗人……这绝对是骗人的吧?!为什么?谦信大人从来都是战无不胜的!她怎么可能,会输掉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战斗?!这不可能!」
在反复盘问了信使后,上杉景虎这才知道,上杉谦信竟然为了拯救自己一生中最大的仇敌·武田信玄,而放弃了天下人的宝座,不仅如此,她还为了治好武田信玄的病,将她体内的寄生虫转移到了自己体内。景虎清楚,上杉谦信虽然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但也重情义到了极点。过去,为了拯救甲斐的百姓,上杉谦信主动为宿敌的武田信玄送去了盐。但是这一次,她竟然为了武田信玄舍弃了「天下」,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健
康,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上杉谦信大人已经承认了织田信奈『天下人』的地位。现在天下已经平定,我军应尽速撤军。立刻与敌方停战。」这是直江兼续的口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尽管上杉景虎无法接受,但兼续的口信,毫无疑问是上杉谦信授意的。
「…….明明还差一点点,就……可恶,谦信大人到底怎么了?这样一来,她一辈子所坚持贯彻的『义』,不就无法得到回报了吗……?!」
「你退下去吧,辛苦了。」上杉景虎摆了摆手,信使随之离开了了军帐。
在思索了片刻后,她召集了军中所有的将领。
「这场战争,我军已败,尽快与最上家缔结和平,然后全军撤回越后…….」在勉强地挤出这几句话后,上杉景虎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而另一边,长谷堂城的最上军也已经到了极限。
总大将·最上义光在开战不久后就被火枪打伤,是义光的妹妹·义姬及时赶到,接过了义光的指挥权,人数本就不多的守军才能团结一致,发挥出坚韧的战斗力。然而,长谷堂城本就是个小城,再加上面对数倍于己的大军连日猛攻,守城的兵士们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紧要关头,直江兼续的轩辕众,伊达家的黑胫巾组,真田昌幸的猿飞佐助等各家忍者,都向彼此的主家传去了关原合战的战报。
决定天下归属的关原之战,在一天之内就分出了胜负。
上杉谦信、武田信玄、毛利两川在和织田家达成和平协定后就撤出了关原,德川家康在解除武装后也被信奈所原谅,并没有被追究责任。
织田信奈已是能号令天下的真正霸主。
据悉,以西军身份赶往关原参战的梵天丸,在结束了和织田信奈的会议之后,正率大军从关原向山形急速赶来。
「什、什么……梵天丸她,没有在关原和织田信奈争夺最后胜者的宝座,就率军回山形了吗……?」
「…终于醒过来了。嗯?是阿义!我们得救了!没想到我这一晕过去战争都结束了。啊,我肚子饿了!有鲑鱼吃吗?」
在和上杉景虎的战斗中因被火枪击中头部而一直昏迷不醒的最上义光,在听到妹妹·义姬的声音后立刻一骨碌坐起身来。虽然被火枪击中了头部,但幸运的是,子弹被坚硬的头盔挡住,嵌在了义光太阳穴的位置,义光才避免了脑袋开花的结局。
「啊,兄长大人?你还活着吗?真是的,在关键时刻还掉链子,居然在打仗的时候昏了过去,你知不知道这场仗我们打的有多艰难?既然现在已经醒了,就赶快起来!」
「阿、阿义啊。你能不能像刚才那样,在我耳边再说一次『哥哥,不要死啊啊啊』,让我听听你那可爱的哭声呢?如果能的话,我的人生就了无遗憾了!求你了!」
「我、我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你一定是听错了!」
义姬一脚把还在叫喊着「我好幸福啊,阿义!我今天头一次想感谢梵天丸那个小鬼啊啊啊啊!」踢开,一边塞给了义光一根香蕉。「信浓没有鲑鱼,但这个,是佐助带来的,南蛮传来的香蕉,你吃一根吧。」
「嗯?这是什么水果?唔…虽然长相很奇怪但味道还不错?不过话说回来,阿义,梵天丸那小鬼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她是想回来救你,但她这么做,不是白白浪费了夺取天下的绝好机会吗?!」
「刚刚不是还说要感谢梵天丸吗?现在怎么又开始埋怨起她了,兄长大人?」
「因为她看不清形势!为什么她要老老实实地去救相良良晴?!她完全可以先按兵不动,等到西军和东军在关原拼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坐收渔翁之利啊!只要她能够乘虚而入,把岐阜城、清洲城这些地方都占据的话,天下人的宝座无疑就是她的囊中物!换做是我肯定会这么干!既然这小鬼选择把阿义你放在山形不管,为什么最后又要把天下让给织田信奈?!」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最上义光殿下。为什么义姐,不,谦信大人她,要把即将到手的天下让给织田信奈?!……要知道,当时越后军已经杀进了织田军的本阵,只要讨取了织田信奈,胜利就是谦信大人的了……可是,她为什么要选择去救自己最恨的武田信玄,就算牺牲自己也在所不辞?谦信大人一直以来为了维持世间的『义』而战,最后却落了个不得好报的下场,我不能接受!」
兄妹二人的谈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打断了。
是上杉方的和平使者来到了最上军本阵。
出人意料的是,担当使者的,正是上杉景虎本人。
在庄内防御最上军的进攻时,上杉景虎一直遵从着直江兼续的命令行事。但出兵入侵山形,则完全是她个人自作主张。因此,为了承担责任,上杉景虎决定亲自出使最上家。
在踏入最上军本阵前,景虎就已经做好了被最上兄妹杀掉的打算。但此刻,她的内心想着的却并非自己的安危,而是对谦信一连串举动的不解和痛惜。
「…….北条姐姐已经被逼至小田原城,走投无路了。现在谦信大人和武田信玄她们都败给了织田信奈,织田信奈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下人。这样一来,北条姐姐已经被孤立起来,北条家不久后也要灭亡了……」
「那个小鬼,总是喜欢半途而废!」最上义光露出一副被愚弄的表情,忍不住高声咒骂,「既然想来山形救阿义的话,就不要做出那种『两边果实都要拾起』的愚蠢决定啊!」
而前来交涉的上杉景虎也一副无心谈判的样子,只是自顾自地为自己的义姐·上杉谦信和亲姐·北条氏康两人的命运不住地唉声叹气。
义姬只是在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
过了一会儿后,心情稍稍有些平复的义光对佐助吆喝道:「喂,小鬼,再给我一根香蕉。」 「可、可那是我的份啊!」义光不管佐助的抗议,拿起一根香蕉大嚼起来。
义姬悄悄来到依旧沮丧不已的上杉景虎身边坐下,轻轻抱住了她。
「上杉谦信也好,梵天丸也好,她们一定是找到了比胜利更重要的东西,上杉景虎。虽然上杉谦信再也不是战无不胜的『军神』,但她依然是一位真正的义将。比起在战场上的胜利和荣光,她选择将慈悲和『义』贯彻到底。或者说,她最终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请相信她的义心。她最后一定会对北条家伸出援手的。」
「义是……比胜利更重要的东西么……」
「嗯。我想,正如她赋予了你人生意义一样,那些曾扶持着她越后男人们,甚至是武田信玄,他们同样赋予了上杉谦信在这世间战斗、生存下去的意义。而上杉谦信正是通过与相良良晴的相遇,才重新认识到了这些。」
原来如此……上杉景虎掏出自己一直放在怀中的兔子布偶,凝视着它。那是一只已经有些破旧的布偶,上面还画着三个瓶子。
当初,自己以北条家人质的身份第一次见到上杉谦信的时候,正是谦信给了自己这个兔子布偶。以前自己并不了解它的意思,原来,这三个瓶子指的是宇佐美定满、直江大和以及长尾政景,这三个以不同方式支持、关爱着谦信的男人。同时,这三个瓶子,也是宇佐美家的家纹。意识到了这些的上杉景虎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在义姬怀里痛哭起来。
「好了好了。谦信姑且不论,如果梵天丸那小鬼也找到了比天下更重要的东西的话,感觉会捅出更大的篓子。就这样带着奥州军和黑胫巾组到处乱跑,也不知道她到底打算干些什么…….嘛,毕竟这家伙身上流的是阿义的血。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就不允许任何人阻止。就像阿义你当初不顾一切地和那个南蛮人坠入爱河一样,给我们出羽最上家可是造成了不小的骚动啊……算了,这事就不提了。」
(要么是整个天下,要么是相良良晴,这小鬼还真敢对织田信奈提要求。不管怎样,这小鬼还真是喜欢被人宠着的感觉。如果是玩笑还好,可那小鬼却对那个相良良晴百依百顺,要是她认真起来就糟了…而且再过不久,孤立无援的北条家肯定会派来使者请求与伊达家结盟,如果梵天丸这小鬼再玩性不改地闹腾一番的话,事情可就闹大了…)
要知道,正是伊达家的第九代当主伊达政宗向镰仓的关东公方竖起反旗,导致了震动东国的「伊达政宗之乱」,现在,历史到底会不会再次重演呢?
最上义光不禁为梵天丸的命运担心起来。
「真是的。这小鬼,虽然托她的福伊达家的领土扩大了不少,但她毕竟是顶着与『伊达家中兴之祖』·伊达政宗一样名字的人,可不能给这个名字泼上污水。」
也许是那样吧。毕竟那孩子就是喜欢恶作剧。说不定她真的会在东国大闹一场,但是不必为此担心哟,兄长大人。义姬笑着说。
「不久之后织田信奈就会召开『天下布武』的会议,对各路诸
侯进行赏罚了吧。在各地大名面前,想用甜言蜜语把那位天下人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说不定伊达家会因为那小鬼受到严厉的惩罚,哎……」
「不会那样的哟。相信无论是谁遇到那孩子,都会对她倍加疼爱吧。因为没有人比那孩子更渴望他人的关爱啊。」
「切,反正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谁让你平时不多疼那个小鬼一点……」
义光一边啜饮着杯中的酒,一边把视线投向远方。
*
在远离日本本土的一个南海小岛上。
小岛的南北方向各有一座火山,一眼望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本州的富士山。而岛上的居民,就生活在两座火山之间的平地上。
这里几乎完全与世隔绝。发生在遥远本土的战火,丝毫没有波及到这个小岛,岛民们一直过着和平而宁静的生活。
然而,最近,岛上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每天都会坐在海边,向海的那边眺望着什么。
关于这个男人的来历也颇为蹊跷。
一天,一位自称「五右卫门的使者」的红瞳忍者,将一位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男人带到了这个不与世人来往的小岛上。男人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他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来到这个岛上?围绕着这个男人的身份,岛民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他是个身份高贵的贵族,也有人说,他是个拥有好几座城池的大名,是被部下背叛,才流落到这个岛上的。
而那个把男人带上岛的「五右卫门的使者」,据说是接到了名为「五右卫门」的忍者的指示,要把这个男人带到世人罕知的地方藏匿起来,才来到了这里。确实,这个小岛距离日本本土过于遥远,至今都没有人从本土漂流到岛上过。落武者狩们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译注:落武者狩,指专门抢劫、杀害流浪武士的农民)
不过,无论他先前的出身门第如何,岛民们都不会在意。男人每天什么也不做,除了每天来到小岛南边的海滩,用他那宛如天上流云般澄澈的眼眸望着海的另一边。岛上的许多姑娘们都被这个神秘男人的形象所吸引,有人供给他食物,还有人主动为他包扎伤口。
一开始,岛上的男人们对于这番景象愤怒不已。「他要是敢对这里的姑娘们出手就把他丢进海里喂鱼。」然而,一段时间后,那个男人并没有做出任何不端的行为举止,反而对每个接近他的人真诚以待。岛民们也渐渐被男人所打动,「真是个高尚的人啊。」无不对他交口称赞起来。尽管被岛民们视为「贵人」,但这个神秘男人却不摆任何架子,甚至还经常和岛上的孩子们一起玩耍。
在璀璨的星空下,男人向孩子们讲述起发生在战国日本的,扣人心弦的征战故事,在火红的炉火边,男人将「蜂蜜蛋糕」,一种从南蛮传来的,用牛奶、鸡蛋和蜂蜜做成的点心的做法教给孩子们。向岛上的孩子们分发美味的蜂蜜蛋糕,就是男人每天的任务。
渐渐地,岛民们接纳了这个神秘的男人,有不少人还和他成为了朋友。
一天,男人像往常一样,坐在海滩上眺望着海平面。一位时常见到这副光景的老人走到了他身边,下定决心问道:「请问,为什么你总是向海的那一边眺望呢?」
男人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我经常想着,总有一天,我的女儿会从海的另一边,来到这个露璃岛上来看我。」
「又来了。不管我告诉你多少次,你总是记不住。这个岛不叫露璃岛,而且,我也没听说过有这种奇怪名字的岛。」
「这个岛的名字,叫八丈岛。」
「原来是这样。抱歉,因为这个岛太像我心目中的极乐净土了,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地取了这个名字。」
老人默默点了点头。
男人的视线又回到了海面上。
老人在心中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
总有一天,你的女儿一定回来到这个岛上来看你的。
在此之前,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健康长寿。
我等岛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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