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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卷之四 相良良晴的归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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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因为任务失败,死掉了。父亲不满头领对任务失败的母亲见死不救,和他发生对立,然后带着姐姐离开了丹波。忍者也是有家人的。在下就是扣在头领那里的人质,因此也就被留在了丹波。」

「……那么,那个头领呢?」

「头领在丹波武士和松永弹正的战斗中被弹正操纵的傀儡击败,已经死了。现在丹波忍者的头领正是在下。」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去你父亲那里呢?」

「那个只带走姐姐,却把在下丢在一边的父亲,早就已经把他忘光了。而且现在估计也已经死了。夫人,能在明智殿虾的悲叹中离世,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吧。」

「即使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波多野家的命运。杀了我反而会激起更大的仇恨,为你的主家增添灭族之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要动手吗?」阿牧夫人问向石川一宗。

「一切都是遵照命令。」

一宗仅仅这样回答道。

「……完成不了任务的忍者是没有资格活下去的。在下身为头领的立场就是必须要用实力使其他的忍者闭上嘴巴遵照我的命令曲做。否则在下就会成为叛忍,一边躲避追杀一边流浪。在下绝对不想活成像父亲那样的丧家之犬。」

「我明白了。你所在的世界,是比武家世界还要更加残酷呢。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吧。」

「终于还是到时间了么。」一宗举起手中的苦无,「夫人,得罪了。您的性命就由在下收下了!」

「……动手吧。帮我转告十兵卫,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责任不在她或者是织田信奈大人,全都是因为我这个做母亲的太天真了。希望你能起誓绝不背叛这份忠义。你能坚持到最后而不倒戈,母亲十分欣慰……」

「……明白了。」

石川一宗将苦无朝着阿牧夫人的咽喉割去——

「不会让你得手的!」

哼哦哦哦哦哦!

树林中突然冲出来一大群野猪向山顶袭来。

而在野猪群中还混着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忍者。

「诶?!乱心发兽遁之术?!」

碰!

一颗烟雾弹炸裂开来。

随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视野全被烟雾弹所弥漫的白烟遮挡住,但一宗却在白烟的气味中察觉出了一些什么。

「……这种火药的调配方法……」

仅仅一瞬间,石川一宗忘记了任务。鼻子本能地有了反应。这种香气,是只属于和姐姐一起逃出丹波的父亲的味道。

「呀。蜂须贺流忍者,蜂须贺五右卫门,参上。背后有破绽。」

一宗下意识在烟幕中跳起,想要与来者拉开距离,可身后的忍者却始终阴魂不散似的缠在自己的身边。

看不见脸,但声音却与石川一宗基本相同,字里行间吐字有些含糊不清——

不会吧?

怎么可能?

石川一宗已顾不上许多,大声喊道:

「莫非是姐姐?!姐姐不应该和父亲一起离开丹波销声匿迹了吗?」

「……你,是长松啊。」

「长松那种乳名早就已经舍弃了,在下是石川一宗!你也不应该是叫什么蜂须贺五右卫萌吧!你明明是丹波石穿家的……」

「如你所说,在下的确是你的姐姐,即便遮住了脸,但口吃这肿茅病也四长布助的!」

蜂须贺五右卫门与石川一宗都是出生在丹波的忍者一族•石川家,二人即为姐妹。赤红的瞳孔便是同为石川家族人的证明。

「在下现在是侍奉相良氏的忍者。父亲已经在蜂须贺村中去世了。」

「也就是说姐姐现在是继承了已逝父亲的衣钵,选择了那个叫蜂须贺流的不入流宗派了吗?」

「正是如此。为了避开不断追杀过来的刺客,父亲与在下都布德布册底铜果去切段连细。」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又回到了丹波?!是特意来送死的吗?!」

五右卫门一时语塞。她早已预感到这次回到丹波,或许就有要和妹妹互相厮杀的命运在等着自己。很简单的是推理,被留在丹波的妹妹如果没有被处死,继续以忍者的身份活了下来,必然还是会受雇于波多野家。长松即是石川一宗,五右卫门和父亲逃离丹波的时候没能把作为人质的她也一起从头领那里解救出来,对父亲与姐姐怀有恨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而在双方的立场上,五右卫门是敌方织田的忍者,潜入丹波是为了阻挠自己完成任务,于公于私,两人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握手言和的可能。在这种场合的重逢,也是五右卫门最不希望见到的,但事与愿违。原本五右卫门在辞行时想对良晴进言「如果自己死掉了,请找到我的妹妹让她代替我的位置」的,不过在大战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五右卫门不想让良晴再分心了。她最终决意,独自一人来面对可能出现的姐妹相峙。

「……在下是为了救援明智氏而来,却在任务中途遇见了离别多年的每每,沙氏封次。」

「就是说,现在已是无关姐妹之别,同是敌人,无须顾虑,出手吧!」

「现在的长松也已经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了呢。不过,蜂需喝吾又味们页布氏你青衣鸠能沙调的。」

相良军的一部分船只已经抵达了丹后的宫津凑,停泊在了著名的「天桥立」。(注:天桥立,现日本京都府西北部日本海宫津湾内,「日本三景」之一。)五右卫门以忍者那常人难以企及的脚速先于先于众人向着丹波的筱山进发。本是为了与光秀取得联系告知良晴平安归来的消息,可途中听说了阿牧夫人即将被处决,所以在进入光秀本阵之前先一步冲进八上城。

「哼,血的腥味。你受伤了啊,姐姐。」

「这是在修罗之国•九州与佐嘉叶隐忍群和甲斐宗运艰难较量后的橙锅。」

「要是小瞧了元祖本宗的石川流可是要吃大苦头的,姐姐!」

一旁的阿牧夫人只能看见被白烟包裹着的两个幼小的身影来回奔袭,但再之后已无法分辨。

现在的二人已经离开了山顶的开阔地进入密林当中,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踏着树枝在半空中跳跃。

石川一宗一直紧跟着五右卫门伺机挥刀,但她始终不能过远地离开阿牧夫人。此刻她寄希望于隐藏在山间的其他忍者们能够察觉到这里的异动,然而奇

怪的是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已然不见有部下来助她击杀五右卫门。

「唔,那些布置结界的丹波忍者究竟是……」

「大家都已经中了春花之术睡着了,筱山对鱼再夏莱烁鸠氏层经的孜佳厚院。」

「是想说自己比我这个石川一宗更有本事吗?姐姐!」

「我从关东一战斗九州,比从没出过丹波的你鲸燕药多肽朵了。」

「一个人独占父亲,还把在下一个人独自丢在丹波逃走,这样的姐姐……绝对不会原谅!」

「父亲原本也想把你一起带走,可你那时被囚禁在头领的宅邸中,根本无法营酒,吾渴奈河才……」

「住口!」

石川一宗从五右卫门的背后扑了上去,指尖夹着一颗铁炮枪的弹丸。「兜割之术」。

「唔嗯!难得姐妹重逢,还真的是绝不手下留情啊!」

五右卫门用手抓住了头上的树枝,以体操回旋的姿势弯曲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了兜割的弹丸并顺势翻过树枝,而一宗则由于惯性冲到了前面,完成单杠反转的五右卫门就直接落到了她的身后。局势立刻转向对五右卫门有利的一面。

(真不愧是丹波忍者中首屈一指的实力者啊)五右卫门在心里默默感叹道。

然而此时可没有闲工夫来庆祝妹妹在忍术上的成就。石川一宗能有现在的实力,这其中所受凄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在下作为叛忍的女儿,吃了多少的苦,流过多少的血,这些事情和父亲在蜂须贺的村子里独享天伦的你根本不可你知道!」

体术、忍术、难分伯仲。可是五右卫门在良晴身边生活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几乎已经快要忘却了作为忍者所必要的冷血与残酷。比起仍对姐妹亲情念念不忘的五右卫门。石川一宗作为真正的「忍者」时间要更久。但是话虽如此,方才在与阿牧夫人谈及自己的过去时,一宗的内心还是产生了动摇。却又在这时,失散多年的姐姐又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刚才没有和阿牧夫人的对话,此刻的姐妹重逢也不会激起过多不必要的杂念,一出手说不定就可以了解五右卫门。

「妨碍任务的家伙,即使是姐姐也得死!否则好不容易拼到的头领位子和在丹波的容身之处都会失去!」

「那么你就来相良氏那里就好了啊。而且日本可不光只有丹波,而再鈤苯芝外,亥又庚光大的四届——」

「闭嘴!我的故乡只有丹波!才不需要什么外道的蜂须贺党!为什么要叛逃?!想为母亲报仇的话,直接去杀了头领啊!」

「比起复仇,父亲还有更大的梦想……先停首,昊昊朔轻处的花泥也汇名百的!」

「丢下女儿逃走算什么梦想!」

「战国的忍者说到底也都只是隐藏在暗处不为世间所悉。叛认泽一声兜汇被锥沙。」

「那种事还用你说!」

「父亲大人在去世之前,首先当上了一群山贼河盗的首领,又与一位有着天下人气量的武士合作,从影子的世界光明正大地登上了乱世舞台……为了能改变出生在忍者世家的我们姐妹的命运,抛弃了故乡的土地和自己的命晕。」(我累个去这一大段只有最后一个字咬螺丝啦)

「可他还是把在下抛弃了啊!父亲想改变的只有你的命运而已!」

「……身为叛忍的在下之所以再次回到丹波,就是为了能和你战斗。」

「即是叛忍,那该应接受处刑!理所当然!」

「如果父亲母亲在天有灵,他们一定不希望我门接每箱蚕的。盒再夏邹吧,仓宋!」

「多说无用!」

一宗一擡手,一颗巨大的爆弹被丢在五右卫门面前,引信已经被点燃。

这并不是烟幕弹的味道——炮烙弹!

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过后,弹丸炸裂开来

(被独自丢在丹波的长松,看来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才会这样怨恨着在下啊。可现在已经没有充裕的时间和长松和解长谈了!)一瞬间跳到一棵大树的后面躲避爆风,五右卫门咬紧了牙根。

不过现在起码将石川一宗带离阿牧夫人身边的计划是成功了。

一宗想马上再回到山顶要处刑阿牧夫人的地方,但是在未确认五右卫门生死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十分危险。仅仅一枚炮烙弹,大概也不足以了结五右卫门的性命。在自己想要撤出森林的那一瞬间,五右卫门很可能就会顺势从背后给自己送来致命一击。

暗处的忍者比面对面交锋要危险无数倍。同为忍者的一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不能返回阿牧夫人身边——

……

……

……

在一方露出破绽之前,这场森林中的对峙都一直会持续下去。

为了不让对方掌握自己的所在,呼吸与心跳都必须将至最低。

(混帐姐姐,真是难缠啊。不仅和异国渡来的风魔、有异性形之力的信州真田那群怪物忍者交过手,而且也熟知这筱山的一草一木……没料到姐姐也会来,大意了)

结界已经被五右卫门打破,这样下去无人看守的阿牧夫人很可能就会被夺回去。石川一宗像一具死尸仰倒在树丛中,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呼吸,目光所及,正好可以看见山顶捆绑着阿牧夫人的十字架。

然而在那里的并不只有阿牧夫人一人,又有许多面色惨白的波多野士兵手持长枪向阿牧夫人的所在奔去。

「不好了!相良良晴率领的增援大军已经和明智军汇合了!」

「还是来了……我们在八上城早就枕戈待旦等着这一天了!」

「波多野一族就算灭亡也要堂堂正正战至左后一人!我们足轻众也不会后撤一步!」

「很抱歉,但是时限已经过了。处刑明智殿下的母亲!」

「既然大人没有下达终止处刑的命令,那么便只有案原定计划行刑了,请原谅!」

(不只是姐姐,连相良良晴也赶回来了吗?波多野家已经完了。)一宗已经不忍心再看见阿牧夫人临死前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夫人,由我们来取您性命。现在的八上城已经乱作一团。主公已经没有下达终止行刑命令的空闲了……」

「即便下达,有没有人来传递。所以这一切都是遵照命令,见谅!」

(啊啊,不行了。亏自己还有些期待姐姐能把那个阿牧夫人给救出去呢)

曾经的一宗和五右卫门眼见着母亲任务失败被头领抛弃,此刻又必须互相隐藏气息看着明智光秀的母亲被处死……一宗至今为止以忍者的身份做过许许多多无情残酷的任务最终爬上了头领的位置。但是看到眼前的情景,一种无力感袭遍全身。此刻与那时究竟又有什么区别,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变强的?

母亲遇害的明智光秀余生都将会在怨念与懊悔的癫狂中度过,就如同自己一样。

(这是忍者的不幸,也是武家的不幸。如此战国之世正是这一切仇恨与后悔的循环……明明波多野家败局已定,再处决夫人又能挽回些什么呢?

现在只有在下才能救出夫人,波多野家已亡,离开丹波成为叛忍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可是在下一旦有所动作,不知道在下目的的姐姐一定会在背后给在下致命一击……结局就是忍者姐妹只能存活一个。这也是生为忍者的命运。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姐妹却在最后还是殊途陌路么)一宗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心跳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而就在这时已经冲到十字架前正要刺死阿牧夫人的足轻们忽然大惊失色。

「不、不对!」

「是冒牌货!」

「你不是阿牧夫人,这家伙……是明智……你不是个男的吗?啊啊啊!」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给掉的包?」

「我是侍奉明智家公主的足轻哟,女装什么的还是第一次!不过现在才察觉也太晚了,哇哈哈哈!来吧,取下我的首级吧!」

「糟糟糟糕!快逃!」

「不过,这或许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要是就在这里杀了明智殿下的母亲,八上城里困守的所有人都会被织田屠杀。」

「话、话虽如此,但还是把这家伙带到殿下那里去吧!」

(原来如此。那几枚烟雾弹都是为了让替身能够完成对换,就在和姐姐进入树林中暗斗的间隙……真不愧是姐姐)一宗又睁开了眼睛。

(不过……在下这下也就彻底在丹波失去了立足之地了……盯着头领位置的家伙数不胜数,本来就是一个叛忍的女儿,敌人从最开始就没有少过。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姐姐加入敌方救走了阿牧夫人。在下这丹波忍者头领的位置不交出去也不行了。)

(既然事已至此,只能先活着逃离丹波)彻底想通的一宗赤红色的瞳孔又闪烁出光芒

,再次调整好心跳的频率。

(不过,在下身为丹波的忍者,还是有身为石川流继承者的自尊的。就这样直接向姐姐投降绝对不行。下次……一定会胜过姐姐的!)

「阿牧夫人营救成功!」

「奇迹果真降临啦!」

「是从九州返还的蜂须贺五右卫门殿下,是她救出了夫人啊公主!」

「相良军从海上登陆了!」

「在丹后宫津上岸的相良军,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直接赶到这里来救援公主殿下啊!还有山中鹿之助殿下率领的山名军也在马不停蹄地再行这里赶来!」

「丹波深处的黑井城在看见良晴殿下的『千成瓢箪』的瞬间即开城投降了。」

「公主请看,相良军终于抵达筱山了。那是黄金葫芦的马印!」

「波多野秀治知道相良殿下在三木围城的时候对城中的别所军网开一面,是一位宅心仁厚的殿下。所以他放弃了把替换阿牧夫人的足轻处刑——」

「八上城已经开城,波多野秀治正在亲自赶来本阵的路上!」

光秀的本阵中一片欢声鼎沸。

先前山中鹿之助为了替光秀争取时间,在不动用姬路城主力的情况下仅带领三十余人进入山阴,在前线成功说动了毛利家先锋队•山名丰国军足轻们的心。而后丰国又劝说伯父山名佑丰,率领因幡但马两山名的部队全部加入织田一方。

在那之后放弃进入丹波的吉川元春则是向着鹿之助不在的山阳战线前进。

这一切对于明智军来说也是类似塞翁失马一样非福焉知的奇迹。将阿牧夫人囚禁在丹波筱山八上城中的波多野秀治在得知吉川元春的援军转向开拔山阳的消息后骑虎难下,使出了一招以处死人质相要、强行拉拢光秀的险招。

不过,就在行刑即将开始的时候,阿牧夫人被赶来救援光秀的相良军忍者•蜂须贺五右卫门在从丹后急行军的千钧一发之际成功救出。

而随后相良军的本队在顺道拿下黑井城后向筱山前进。队伍的正前方始终高举着「千成瓢箪」。

「母亲大人……万幸您平安无事。简直难以置信。光秀原本都以为再也见不到母亲大人了……」

「十兵卫,多亏你能忍到最后,做得很好。如果你在这紧要关头背叛织田家,那就是当母亲的教育失职。母亲会悔恨一辈子的。」

「母亲大人……但是,十兵卫……真的很痛苦是也。如果亲眼看见母亲大人被刺死,十兵卫一定不会保持理智。可能就会将八上城中的所有人赶尽杀绝。所以十兵卫没有资格接受母亲大人的表扬。」

「不。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完全抑制内心的仇恨不考虑复仇。十兵卫,可你忍住了。在如此逆境坚持到了最后。为了天下布武的大愿,你就算是母亲遇害你也一定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不是这样的,母亲大人。十兵卫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失去了母亲大人,一定不会控制住自己的内心的……万一相良前辈没有赶来救援,亦或是……」

「十兵卫,你总是宽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挺起你的胸膛,你可是明智家、土岐源氏的骄傲。还有,对于波多野殿下,还请你宽大处理。因为波多野殿下也没有取走那位为我做替身的足轻的性命。」

「是!」

这时看见明智母女平安相会的斋藤利三在二人面前跪了下去,额头紧紧抵着地面。

「夫人和公主都坚持到了最后一刻,而我这个副官却心神不定,甚至几番劝言谋反……夫人,万分抱歉!」

「没有关系的利三。十兵卫一直都是那种为了完成任务强迫自己遏制私心的性格。有你这样的朋友在身边做十兵卫的代言者,也是帮了十兵卫不少忙。」

「……感激不尽。」

「不过利三。那个救下我的忍者现在在哪里?我还要必须亲自向她道谢。」

「蜂须贺殿下的话,方才片刻未停便又奔入丹波的深山中了。」

「这样啊……不过……那两个人无论是外表还是说话方式,还有在黑暗中闪烁的那副赤红色的瞳孔,简直就是互相的翻版。莫非……」

阿牧夫人口中所说的「那两个人」究竟指的是谁,光秀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了。如果不是相良军及时出现,在千钧一发之际解救出了母亲,后果不堪设想。长期在丹波坚守的光秀现在真的累了。

当波多野秀治身着一席白衣出现在光秀的本阵中时,他已经做好了切腹的觉悟。在得知相良良晴的部队即将抵达八上城时,他就已经放弃了抵抗打算释放阿牧夫人。但由于城中已是乱作一团,下发的命令无法传达出去,那些没有接到命令的足轻才会上演刚才的那一幕。而光秀则是听从了母亲的劝说,决定放过波多野秀治一命。

「不会对波多野家的任何人出手。波多野秀治殿下隐居,家门由长子继承。波多野家所领安堵,本城从易守难攻的山城八上迁至平原。虽然要等这场大战之后由信奈大人做出裁决,但现在丹波一国的国主将由我十兵卫担任!降服的波多野士兵有自愿参战的,现在就可以加入明智军!」

信奈曾对光秀有言在先:丹波一国任君发落。但对于主家与波多野家和谈这种外交大事必须需要经过信奈本人的同意,可是信奈此时正忙于应付东国战线,深知阻止毛利家上洛乃重中之重的光秀也必须在此自作主张一把了。

如果在这里使用残酷的处置方法,丹波余下的国人众势力必定会纷纷揭竿而起。要想摆平着一切不花费大把精力肯定也是不行的,因为光秀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光秀的构想是:丹波的士兵必须马上再投入对毛利的作战。丹波的国人众要尽可能接纳为明智的家臣,将至今为止无数势力割据一方的丹波重新结成一个「国」的形态。旷日持久持久的丹波攻略,终于是光秀取得了胜利。

对于已经降服相良家与山中鹿之助带领的山名军的黑川城(注:此处应为黑井城)赤井一族,光秀也做出了同样的裁决。

波多野秀治在听到光秀的裁定之后,涕泪纵横地向光秀数次叩首行礼。毕竟在相良军团抵达之前,他是真真切切打算致光秀母亲于死地的。即便后来想要终止,可毕竟命令没有及时传达至手下那里。别说家族存续,乱世当中有此理由全城上下一起被拉去陪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与其向我致谢,不如去和救了母亲大人的相良前辈那里说啊是也。要是母亲大人真的遇害了,也许十兵卫就算违背主命也会将八上城付之一炬。」

「……诚如所说。我们八上城与黑川城之所以会选择投降,都是因为知道相良良晴殿下在三木围城时的宽宏大量。即是以包围城池断绝粮道,又派人为城中的饥民送去粥食。即便是相良殿下被毛利家囚禁,后继者的山中殿下与竹中殿下也遵循着着对三木城的政策……相良殿下是一位真正具有德治天下胸襟的将帅之才。」

「不过,明智殿下的为将的方式也可圈可点。」波多野秀治又说道,「殿下在近江坂本与丹波龟山的种种仁政已为臣民所知。而殿下此番对想要杀害令堂的我波多野家也同样宽大处理,一定会是丹波的国人众纷纷想要加入明智殿下的帐下。」

这时光秀自身从来也没有意识到的。但实际上,位于丹波北方的丹后,此刻已经有数不清的国人众争先恐后地跑去谒见上陆的相良军团表示愿意臣服于织田一方。光秀自己的本领除了近江坂本、丹波龟山,以及信奈一纸【丹波一国任君发落】的手谕以外,还担任着「近畿管领」的要职。也就是说,无论是自从松永久秀降服以来纳入织田家掌控的大和,还是刚刚归顺不久的丹后,乃至包含着京都的山城国,都在「明智光秀军团」的管辖下。曾经被擅于攻城的猛将•荒木村重征服过的摄津大部也因为其意图谋反后失踪而处于无防备状态,至那时起光秀也就是成为了摄津实质上的最高长官。不管怎么说,织田家的当家始终处在东国前线,也就相当于畿内全部交托给了光秀。

光秀自己的直辖地丹波与坂本虽然加在一起只有六十万石左右,可加上「近畿管领」的身份,明智光秀所支配的土地总石高高达一百五十万石——这个数字已经远超武田信玄或上杉谦信等任何一家大大名。

不仅如此,大和御所所在地的上京与京都二条城坐镇的「今川将军」•今川义元都是由光秀护卫着的。当然这种事情性格一根筋的光秀哪能察觉得到。

「啊啊。和前辈汇合,终于要开始和毛利的最终决战了啊!前辈……真的好想你啊……是也!在九州一定晒黑了不少,而且也变得更结实了吧。那个和前辈一起来的山中鹿之助是很碍事,等他们到了以后立刻就打发她回去守她的播磨和毛利两川战斗是也!现在的十兵卫已经不惧怕任何敌人了!前辈的话无论什么事都能做好的是也。离天下布武的

实现只剩些许……」

光秀终于从在丹波前线遥遥无期的对峙之苦中解放出来了。而且将她从绝望的黑暗中救出来的人正是她朝思暮盼的相良良晴。此刻光秀的内心洋溢着无以言表的幸福感——

(喔嘻嘻。对前辈的谢礼就用一个吻来支付吧,只要不让信奈大人知道就好是也。啊不,干脆直接生米熟饭,先来一个孩子应该没有问题吧!相良前辈……)

相良军的本队带着良晴名震天下的马印「千成瓢箪」抵达了光秀的本阵,相良家的大将骑马来到了光秀面前。

然而。

「咯诶?不是前辈是也?!你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没错。从丹后赶来救援光秀的相良军团大将虽然确实是相良家的人,不过并不是良晴。

「我是相良义阳。前肥后相良家家主,新晋相良军团副将之人。而且——我还是那可爱的良晴的『姐•姐』。因为良晴其实是我相良家日后的子孙哟~」

「相……相良……义阳?!!!!!(Yoshihi)前辈的,姐姐?!」光秀完全顾不得自己是出身高贵的姬武将的形象,颠狂地大声喊起来。

「本名其实是Yoshiharu的,但是因为和弟弟读音重复了,所以改成了Yoshihi。你就是明智光秀•惟任日向守吧?嗯,看你头上的金桔立刻就知道了。」

这家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没有见过的女人是也!

那前辈又去哪儿了是也!

光秀本来今天高高兴兴,Duang地一下从至高的幸福跌进了绝望,大脑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一急之下居然出现了贫血,连站都站不稳了。

「等等是也!你是说姐姐?!相良前辈的姐姐?!为什么孤身一人从未来来的前辈去了一趟九州就蹦出来一个姐姐是也?!」

「准确来讲我应该是良晴的祖先,太繁琐了所以中间略去几代就成了『姐姐』了。从今往后相良军团的外务事宜就由高贵的本人一手操办。惟任殿下要私下会见良晴也必须经过我的引荐。毕竟弟弟现在为了恋爱的合战正四处奔波呢。」

「给我等一下,是也!十兵卫才是前辈真正的家人是也!虽然每次信奈大人都在各种使绊子来搅局,但十兵卫和前辈才是真正的婚约者是也!十兵卫气度很大所以不介意信奈大人和前辈出轨的事情,但如今丹波已经平定,再来阻挠十兵卫和前辈的婚礼根本毫无道理是也!」

(这丫头在说个啥?)皱紧眉头的义阳欲言又止。

而在光秀眼中,这名姬武将身材高挑、姿态端庄、皮肤白皙、天生丽质,一言一行皆是贵族公主的气质。

关系这下真的开始焦急了。

唔唔唔。这个女人的高贵气质和十兵卫不分上下是也!

而且居然还是前辈的祖先大人是也?!

这样下去的话——这个肥后来的女人一定会以前辈母亲代理的地位取代十兵卫的原本位置是也!

「惟任殿下?既然还没和良晴正式举行婚礼,我是不会承认的哟。」

「要你管是也!这不是你一个刚来的该插手的事是也!!」

「非~也。良晴一切与异性亲昵的事情都必须由我亲自过问。我那个弟弟一不留神就会俘获一大批姬武将的内心,不知不觉就搞出来一个『厚公』。在九州,岛津家久、岛津义弘、大友宗麟还有立花宗茂,已经有好几位姬武将惨遭毒手了。不过现在良晴已经被认定乃是我藤原氏相良家的末裔,又被近卫前久大人收为义子内定为继任关白,以后良晴的男女关系必须加以把持。」

呀—?!我还担心他在九州也会搞出一两个现地妻出来……那个混蛋!最糟糕的展开是也!!

「前辈现在在哪儿?快把他交出来!不会是怕我追究他在九州出轨的总总躲起来了吧?!」光秀向义阳逼问到,而义阳的回答又大出光秀所料。

「良晴在航行的中途便将军团一分为二,自领一支赶着去救援主公兼恋人的织田信奈殿下去了。良晴一人难顾两方,所以他把前往丹波支持惟任殿下的任务拜托给了我这个副官。虽然他一直说着什么丹波的情况才是最危急的,但良晴这个一军之将如果不优先援助所效忠的主公成何体统,所以我强迫他必须先去织田信奈殿下那里了。织田家家主织田信奈殿下与其左膀右臂的明智光秀殿下。要必须同时救援两位姬武将,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义阳自「天岩户打开」时便知道了良晴与信奈的恋人关系,光秀自说自话地表明和良晴所谓的婚姻关系义阳也是听了进去。不过光秀、良晴、以及织田信奈之间微妙的三角关系,如果不亲自入仕织田家的话是不容易理解的。

(就是这样。织田家的当主是信奈大人。前辈去救援自己的主公信奈大人,把指挥丹波援军的任务交给了最信任的姐姐。对于战国武家来讲既不违背君臣之礼,又能做到两方兼顾,真的是没有比这更好的选项了。而且的确如果义阳殿下没能及时赶到,母亲大人就会遭遇不测。十兵卫这也算是被前辈拯救了,而远在东国的织田信奈大人也一样。这样就好了。因为也没有……其他的……选项了……)

在光秀的内心深处,滋生出了一块「瑕疵」。

而那块「瑕疵」就好像在嘲讽自己一样,逐渐蔓延——

砰!!

光秀抽出了自己最拿手的单筒火铳,随即扣下扳机。【日下:原文就是这样写的,拔枪、射击。可……不用点火吗?】这一枪并非是瞄准义阳,而且子弹在出镗的下一瞬间就被和义阳一同跟来的犬童用熊掌一爪扫开,并没有击中义阳。【哇塞!熊大你什么时候也跟着上船了?!】光秀的心思随着这一声鸣枪不再纠结着那块「瑕疵」,可是这一番突然的举动还是把义阳震住了。(不是说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姬武将吗?这一下子是想干嘛?)

「喂!太无礼了吧!什么人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突然开枪啊!你不是应该很有教养才对吗?!」

「礼节之事母亲大人已经充分教育过了是也!对于十兵卫来说,火铳是问候的替代是也!自称姐姐打算将前辈横刀夺爱的义阳殿下,子弹的问候比客套话更合适是也!」

「……哈?惟任殿下,面对母亲被当做人质仍不忘初心坚持到最后的这份忠诚的确很了不起。不过你这惟任的姓氏只是向御所献金,靠着并非光明正大的手段半强迫性质地夺取下来的东西。明智这个家族在之前根本连听都没听过。而我们家的良晴可是有清晰家系传承下来的相良家末裔,要继任下一任关白的男人。像你这种出身不明又举止粗暴的姬武将,良晴根本看不上眼的。」

「你说什么?!你这个像婆婆一样的发言真是让人火大是也!明智家是高贵的土岐源氏一族是也!你们九州的乡下武者是不可能知道的是也!!」

「非~也。我们相良家可是有二十代以上传承的真正的藤原一族,这是关白近卫前久大人亲口承认的。在九州可没有多少像本州那样多如牛毛的下克上,大友、岛津、阿苏、相良这些都是自室町开基以来就代代相传的名门贵族。听说在本州冒•称是源氏或者藤原氏的武家特别多。像明智这种从来都没听过的地方军阀出身的姑娘,没有资格和我家的良晴暧昧不清。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以后织田家与大和御所之间一切的往来也都由我负责。惟任殿下只需在意与毛利的决战就好了。」义阳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对光秀说道。而光秀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还是忍不了!!相良义阳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个女人是打算无论如何都要阻挠我十兵卫了是吗啊?!连十兵卫在织田家一切的地位都要一点儿不剩地夺走是吗啊?!」

「你在生气些什么啊,惟任殿下?我不是就在刚才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惟任殿下的母亲不是吗?虽然山中鹿之助也在马不停蹄地向着筱山赶来,但如果没有我和忍者蜂须贺五右卫门,是绝对赶不上的呀~你这一辈子就好好地对我感恩戴德吧。顺便再学三声熊叫~~」

「谁要感谢你啊,是也!!!!!!!哇啊啊啊啊!!和前辈的婚礼啊啊啊啊啊!!十兵卫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费尽心力打下的丹波啊啊啊啊啊!!!」

「这还自•称是高贵的公主呢。如此聒噪,最多也就是个富农家出身的瓜娃子。」义阳面对光秀的怒吼声两只手盖住了耳朵。

「吵死了!十兵卫只不过是一前当浪人的时间有点长,稍微有些失态而已!赶紧的快让我和相良前辈举行婚礼是也!」

「不行哟。良晴在战斗胜利之后还要和信奈殿下举办婚礼,而在那之前还必须继任关白,嗯,那也是要由我负责。我家的弟弟对信奈殿下的爱恋是一往情深的。唉,原本信

奈殿下也要经过我的审核才能与良晴交往……不过,说到底最适合良晴的新娘果然还是只有我这个姐姐呀。嘿嘿嘿。」

「利三!十兵卫的人生计划正在完全崩坏是也!马上给我把这个女人做掉埋到八上城的后山是也!在她还没去见信奈大人之前还来得及是也!!」

「冷、请冷静啊公主!八上城才刚刚投降,接下来马上还有和毛利的战斗!现在就把相良军团的副将给暗杀,实属不妥!」

「不管它!杀啊啊啊啊!」

「这又是怎么搞的啊,这个丫头?为啥这么恨我呀?本州的姬武将真是搞不懂。」

「您也消停一会儿吧!」斋藤利三死死挡在暴走的光秀与一脸疑惑的义阳中间。

「啊啊啊啊啊!前辈,太过分了是也!!不仅不来十兵卫的身边,还派了这么个超烦的女人代理,我恨啊是也!!!!!」

筱山的林海,光秀炸裂的吼声回荡晴空。

※

战国最后的阴谋家——领有备前美作五十万石的宇喜多直家此时还瘫卧在冈山城内。在播磨动乱之际坠马而受伤的腰,直到现在仍不时疼痛着。

「啊啊~老子的黄金腰盘啊~相良良晴那个臭小子,总有一天老子会跟你算帐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未来天下态势仍然无法看透,送弥九郎去九州助那小子一臂之力也是卖给织田家个人情。鸡蛋就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本大爷的计谋真是了不起啊。嘻嘻嘻嘻。」

相良良晴果真成功救援了织田信奈、助她夺得天下的话,小西弥九郎必然要记一大功。而派弥九郎去良晴那里的宇喜多家便可以趁机要求保证本家安泰。

要是是小早川隆景击败了织田信奈,就以弥九郎为中介劝相良良晴归降毛利方,出于感谢隆景也会善待宇喜多家。

「不管怎么走,宇喜多家的基业都会稳如泰山!在榻躺着的功夫就能布下这么一个妙局,老子果然是能匹敌毛利元就的智者啊。问题是如果毛利一方察觉到了弥九郎的行动的话该拿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呢……单靠『擅自出奔』这个借口应该不行吧……在可爱的秀家元服、继任备前美作国主位子以前,我这颗脑袋可不能轻易丢掉啊。那么接下来一步该怎么走呢……」直家盘坐在被子上,心中盘算着如何能在混乱的时局中最大程度获取利益。

就在这时,小姓带着两封书信交到了直家面前。

一封,是来自小早川隆景的。

「这么快两边投缘的计划就露馅了?」直家不由得焦急起来。书信中只字未提弥九郎的事,可是——

【山中鹿之助率领决死队从姬路城中离开进入了山阴,导致山名丰国和山名佑丰倒向织田家,封死了山阴道。因此,战略不得不大幅地调整。姐姐和我将一同沿山阳道进发,攻下姬路城后进入摄津。宇喜多直家,马上领兵和毛利大军汇合。敢提借口晚出发一天,即按对我毛利家谋反论处。】

虽然一句也没有提到弥九郎,但是敏锐的直家却能感受得到就好像隆景在以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言外之意就是「弥九郎的事情我就当不知道,不过不想被秋后算帐的话马上给我出兵。」

还是露馅了。她果然都已经知道了。不,正是因为已经知道,所以才敢用直家作为上洛的先锋吗?一旦回绝就等于直接对毛利宣战。冷汗从直家的额头流下。

(完了啊。现在应该照着小早川隆景说的向东进军吗?要不然干脆向西趁机把几乎无人把守的安艺给拿下来?)

现在黑田官兵卫不是正沿山阳道过来吗?那么她迟早也会到安艺的。老子就抢在官兵卫前面把安艺夺取,对隆景就用「为了毛利家全力阻挡官兵卫」去解释吧……不不不,那家伙怎么说也有像老子一样的智能,太贪心的话搞不好会弄得两面受敌。绝对不能把秀家也卷进其中,眼下果然还是全依靠弥九郎去运作,自己在冈山出中闭门不出才是上策……开玩笑,哪还有那个时间?到底应该怎么做?去和毛利一起上洛吗?可要是毛利败了,秀家该怎么办?

「蟊贼偷走空安艺,才怪呢。呵呵。」(注:冷笑话。「安艺」与「空空如也」的日语发音一致。同信奈在长良川说的冷笑话:「尾张」、 「完结」)

直家又看向第二封书信,来自黑田官兵卫。

【嗯哼!宇喜多直家,SIMON现在已经通过安艺啦!你现在肯定是在想着什么偷偷拿下安艺的冷笑话打算要浑水摸鱼吧!没那个机会啦!眼下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三条路:为毛利家而战,在备前美作抵挡SIMON。或是投降SIMON一起沿山阳道进发讨伐毛利。还有就是装作一副忠臣的姿态急忙东向和毛利合流。不管选哪条路都不允许你独自固守冈山城让SIMON通过和毛利决战。因为那样做的话,无论最后是SIMON赢还是小早川隆景赢,剩下的一方绝对会在战后拿你开刀!好了,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选哪条路是你的自由,还望好自为之!】

哇哦。奶奶的这也太快了吧!?隆景不是说已经摧毁了山阳道的主要路段了吗?难道是那群叫「川并众」的工兵干的好事?!直家真的着急了。而且官兵卫现在居然丝毫没有占领毛利领土的意思,只是一心在往近畿行进。这和直家所熟知的官兵卫简直判若两人,以前的她不可能就放任已是空巢的山阳诸国于不顾的。

「那么现在还是要守城,然后找个借口把官兵卫给糊弄过去……办不到啊,果然。妈X,被夹在织田和毛利之间的位置,作为战国大名真是有够悲哀的立场!要是秀家没有出生,这备前美作谁愿意要谁拿走,老子根本无所谓……」

想要作壁上观根本不可能。

无论是小早川隆景还是黑田官兵卫,两方都在逼迫着这位靠无数次背叛、暗杀与阴谋诡计在乱世中出世恶人•宇喜多直家做出决断。

无论加入哪一方,唯独「中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在直家「以暗枪代替兵戈」的行事主义下,宇喜多军实战的经验出奇地稀少。不过经验少未必就等于缺乏战斗力,在那些屈指可数的战役中,宇喜多军让世人都-见识到了备前武士的强悍。宇喜多直家身为一个稀世的谋略家,统军作战的能力也堪称当世一流。在「明善寺之战」中,直家就以五千的兵马大胜三村家两万大军,取得了辉煌的战绩。直家对于可能会导致宇喜多家灭亡的「赌局」向来是敬而远之,因此也很少拿出真本事。明明身怀名将之才,可直家自己却没有想要成为名将的志向。这也是为什幺小早川隆景直到现在仍然不对宇喜多直家出手的原因。隆景如此评价直家:虽是猛毒,却是一颗在最后的最后可以一举扭转战局的出色棋子。

更为奇妙的是,黑田官兵卫似乎也希望直家与其在冈山城闭门不出,不如加入毛利一方的军势。

直家派小西弥九郎到自己一边的事情官兵卫自然是知道的。或者说,官兵卫其实也十分清楚直家两方讨好的计划。而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直家这的铁了心跟随官兵卫一方她也不会同意的。如此一来,直家想要左右逢源,为秀家在毛利与织田之间开出一席之地的愿望也就落空了。也就是说,如果直家还想继续在两方都下注的话,便只能选择加入毛利的上洛大军。

(是怕我待在冈山,趁你们在畿内杀得不可开交时在背后搞小动作吗?官兵卫是想说与其伺机窃取毛利的领土,不如直接在大决战中叛变这样更轻松的意思……这便是天下布武的决战吗?小早川隆景还有黑田官兵卫,归根结底都不是再想要盗取一国一城之地,都是以为了彻底终结乱世的大志而战。而且还都想把老子也卷进那种无聊理由的大战……)

「来,秀家。和爸爸一起出征播磨咯。」宇喜多直家叫过来自己的嫡子•秀家,让她骑到自己的肩上。

「父亲大人,腰没事吗?」

「没关系的,啊只不过就是稍微有点痛,其余都是装的。本想就这样在冈山城中坐山观虎斗,不过那样宇喜多家一定会被赢得一方给灭掉。要赶在黑田官兵卫出现在冈山之前加入毛利一边。秀家……我一定要让你继承这备前美作五十万石,这是我消灭了宇喜多家仇敌•主家浦上之后唯一的野望了。」

「那么,这场仗会是毛利赢吗?」

「谁知道呢。毛利、大友、松平、武田、上杉,那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规模的战争。如果是织田笑到了最后,那么你就由弥九郎来守护。虽然很不爽,但我还是要把胜利引向毛利家一方。别担心,我可是绝世奸邪•宇喜多直家啊。三大恶人中活到了最后的男人。我一定会让宇喜多家和我打下的领国让你继承。」

「秀家不想要什么领国。只希望父亲大人放下心,平安无事……」秀家稚嫩的面庞满是哀伤的神情。

「我能真正放下心的时候,那便是秀家你能顺利继承备前美作的那一天啊。」

连直家的亲弟弟都畏惧着有一天会被直家暗杀,每次谒见兄长的时候都在衣服下面藏着软甲。

但这样的直家唯独在秀家面前才会流露出罕见的温情。

想要救赎的话根本用不着什么支利士丹,老子的「救赎」就在老子的肩上。

只要是为了秀家……

「走吧!押上宇喜多家命运的豪赌已经开始了!」

※

在东国战线,织田信奈从设乐原撤退,德川家康降服于武田信玄。而在西面战场,就是在织田军大本营的畿内地区,局势也一时间也风云变幻。

小早川隆景的山阳部队在与吉川元春汇合之前就已经独自发起强攻,并一举攻克了姬路城。如果那个时候宇喜多直家的军队赶到并突然背叛进攻毛利背后的话,腹背受敌的小早川军一定会土崩瓦解。但是隆景丝毫不顾忌那些而进攻姬路,结果便是比预想中还要轻松地攻陷了。而那是因为代替鹿之助守城的黑田隆职与尤道理之助决定保存战力向东边更坚固的三木城撤退。

「隆景。这样一来鹿之助也无城可归了。接收从姬路退守的士兵的三木城此时应该已经是人满为患了。那么现在开始便是真正要开始上洛进军了。」从山阴驰援而来的吉川元春连同外交僧尼惠琼一齐抵达了隆景的军阵中。双子合流的上洛战即将开始。

而然隆景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如果我们现在进入京都的话,恐怕就会成为釜底的游鱼,进退不得。那里的防御设施简直如同虚设,易攻难守。在丹波还有明智光秀和山中鹿之助的部队在,要是我们进入了京都地界,那个一根筋的明智光秀必然会率领明智军与我方死斗,可以预见会造成毛利军巨大的损伤。」

「可如今东国战线已经出现变动,我们毛利家也不可能止兵在这姬路城啊,隆景。不去京都,那我们该去哪儿?」

「摄津•大坂。」

「大坂?!本猫寺总本山所在的城市?」

「想要扩展南蛮贸易的织田信奈迟早有一天会把本城从安土迁到大坂的。也是由于这个原因,那个四方被河水围绕,万夫莫开的水城•石山本猫寺大伽蓝直到现在还有遗迹留存,但并没有派大军驻守。而且掌控着大坂湾制海权的九鬼水军已经回到了志摩与向西开进的武田•北条水军对峙。所以毛利现在应该趁相良军旧部困守三木、明智光秀和山中鹿之助在京都稳住阵脚的这几日间隙内进入大坂、沿水路控制淀川的物流、将石山本猫寺旧址——暂定其为『大坂城』——改造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前沿基地,作为毛利家上洛的大本营。将军大人和三代目辉元大人也一起入城定住。」

「不过摄津方面也是还有织田的部队驻扎呀……」元春挠着头说道。

「摄津在不久之前还有一个叫荒木村重的猛将留守,不过那个荒木的武将因为被怀疑谋反现在下落不明。此时的摄津国内根本找不出一个可以被称作『国主』的部将,指挥系统一片混乱。而且在摄津拥有兵力最多的池田恒兴只是个一味冒进而不懂得后撤的莽撞武者。所以还请姐姐速速发兵。」隆景紧紧握住了元春的手,「在摄津的织田家诸将尚未与丹波•三木的部队连成一片前,希望能以姐姐的勇武将来敌逐个击破,在姬路与大坂间杀开一条血路。」

「所以才将我召回了山阳是吗?」元春这下终于明白了妹妹的意图。

中国地方最强的刚毅之将•吉川元春,其勇武终于到了向天下展示的时刻。

如果将上洛的目标•京都作为诱饵引明智光秀布军,毛利趁机夺取大坂城,将其立为耸立在摄津中央的不摧要塞,以后决战的主动权边完全掌握在毛利家的手中。

「隆景,我还有一件事很担心。如果我就这么长驱直入攻入摄津,那么冈山的宇喜多直家如果受到黑田官兵卫的唆使袭击隆景后方的话该怎么办?现在不只是山中鹿之助,连黑田官兵卫都和以前有了巨大的变化,让人不得不防。先前宇喜多直家已经放任小西弥九郎出奔,这很明显就是谋反的前奏啊。」

「宇喜多直家是不会『再』谋反的。即便他真存反意,也必定是他认为的能将备前美作五十万石和宇喜多秀家这个唯一的后继者以最高的价格卖出的时候。也就是说,是宇喜多家能实现最大价值——织田信奈与毛利家直接对决的大决战之时。起码在那之前的前一秒钟为止,那个男人还是可信可用的。」

「在那一秒钟之前你都要扛着宇喜多随时会叛变的危险忍耐到决战场吗,隆景?」

「我能忍住,一定要忍住。至今为止我们不都是在违背父亲大人『毛利不应觊觎天下』的遗命吗?」

「隆景。别死了啊!」

明白了妹妹是想通过这一战将天下掌握在毛利家手中的元春不禁激动地颤抖起来。当初那个在失去哥哥时几乎成了废人的隆景,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这么坚强了啊。

「我明白了,隆景。我相信你的智谋与勇气。我相信我的妹妹小早川隆景,所以我只管向前冲锋杀敌。请将吉川家当做台阶,踩着它让毛利夺得天下吧!」

「我不会踩着吉川家前进的,姐姐。我们姐妹,一心同体,毛利两川,百万一心。」

在两川姐妹身后犹如乌鸦一般静静地站立着的暗黑寺惠琼无言地点了点头。对于惠琼本人来说,灭亡了本家•安艺武田的毛利家理应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然而在惠琼心中却并不存在那份仇恨。因为毛利元就已经不在了,就连二代目的隆元也在父亲之前英年早逝。当年的安艺,在无数国人众、守护大名、战国大名的诸多势力割据间纷争不断,而安艺武田家早已丧失了作为守护大名应有的实力,这样的武家注定会被湮没在铁马烽烟的洪流中。此为乱世之理。真正应该痛恨的是这个混乱的时代,想要终结这个乱世,哪怕是不得不舍弃对毛利家的刻骨仇恨也在所不惜。其实原本那些私怨在惠琼于暗黑寺中修行期间便已经放却了。此时的她对于公正无私的智将•小早川隆景,能不拘泥于自己毛利家仇敌之子的身份,并选择信任、加以重用,感激之情已胜于一切。

此刻身为毛利家一等近臣的惠琼心中还存有一个能让大毛利家获得最终胜利的密策。惠琼深知自己的智能远不及小早川隆景,但是正直无私的隆景无法完成的事也只有自己这个非毛利一族的外样可以做到。不过那个密策现在还不是能向毛利两川挑明的时候。

※

伊势。乃至于甲贺,反织田的烽火也已然高举。

首先发难的是元伊势国司北畠氏。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北畠氏被叛乱军裹挟在了其中。

和织田信奈一同从设乐原撤回的泷川一益就此失去了根据地。

话虽如此,不过北畠家已经没有了想要与织田家斗争下去的主战派武将。剩下的族人因为惧怕织田家会卸磨杀驴一直表现出恭顺的态度苟且度日。然而来自织田家的发难始终未至,对北畠家的态度也处于半放任状态。当初若是信奈将对自己掀起反旗的弟弟•信澄清除掉,为了避免日后可能会出现的背叛行为,北畠家很可能已经被彻底消灭,以绝后患。但是信奈饶恕了信澄,自那以后信奈对于投降的势力都奉行以「降者不杀」的主义对待,北畠因此才能存活至今。

这次的决战,北畠家也是想要选择隔岸观火的态度。

然而就在那时,曾经北畠家所任用的军师,网罗了伊势、山城、近江、大和等地的浪人一齐回到了北畠的本城之下。

曾经藏匿在近卫前久身后,策划反织田包围网,在各地与织田家密斗的「影子军师」终于在表舞台上粉墨登场。

猛虎的出现让北畠家的众人大惊失色。

那是曾经出走骏河今川家,以浪人的身份流落到伊势。在伊势以军师的身份出色地统兵御敌,然而却被发现暗中打算掌控北畠家的实权而被驱逐进畿内的,一匹凶恶的饥虎。

猛虎在得知武田信玄已经制霸东海道的捷报后,摘掉了假面,终于以素颜和本名向天下声明:

「老夫乃无人斋•武田左京大夫信虎是也!胜千代……不,晴信,你终于做到了!终于将我武田一族上洛的悲愿•上洛的大门东海道夺下来了!终于不再拘泥川中岛的得失,停滞不前了!北畠哟!曾经在伊势为你们而战时的报酬,是该支付的时候了吧!那个可恨的织田信奈,仅仅是夺下了伊势却还将旧国主的北畠家保留在原地,太天真了!」

此时的猛虎已不再是形单影只,身后还有一群饥肠辘辘的恶狼,一支虎狼之师。这些都是信虎用先前在近卫前久与津田宗及那里得来的经费雇佣的一批历战猛士。此外还有那些在近畿的山中打游击的反织田一方的国人众势力,在信虎挑明自己乃是武田信玄亲生父亲的身份后,纷纷集结到了

信虎的旗下。

「北畠家的族人啊,把伊势交给老夫吧!老夫的女儿晴信即将成功上洛,足利幕府若再度复兴,北畠家便可再获得北伊势半国。潜藏在伊贺甲贺的六角承祯也集结了反抗织田家侵略的忍者们在伊贺举兵了!忍者们都是『山中之子』,以一家支配全日本为目的的织田信奈忍者们是绝对不会接受的。不过,已将真田乡的忍者以武家待遇收编多年的晴信就一定能够实现与伊贺忍者共存的。不,应该说天下都会是武田晴信的掌中之物!为了自己的野望将父亲放逐骏河、又在之后攻陷骏河、逼迫反对进攻骏河的弟弟切腹、在川中岛又把视若半身的妹妹当做影武者投进死地,以至于致其战死沙场,老夫的女儿果真足够绝情。在战胜织田信奈的那刻,便是晴信野望达成之时!别想着能拒绝!你们要是不同意,北畠一族的郎党们和就北畠家的领民便都只有死路一条!」

彼时的晴信此时的信玄已经距离天下仅剩一步,信虎已经没有必要再以「影子军师」的身份在织田家的追捕中东躲西藏了。作为影子军师与东国的北条氏康一起在暗处策动历史走向的日子也结束了。

武田的割菱迎风而动,信虎已经又成为了一名统兵作战的将军。

「近卫前久也是那么天真,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宫卿罢了。姬巫女的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若是老夫出手,但凡和织田信奈有所瓜葛的威胁都应该尽早斩草除根,牺牲一个姬巫女又算得了什么?当今日本有资格称为天下人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亲手用一族同胞的血与泪开辟出上洛之路的老夫之女•晴信!」

北畠家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原本都以为信虎对于把自己驱逐出甲斐的武田信玄理应是仇恨的态度。即便信虎的恶名早已天下皆知,但这次的举兵,与正在上洛的信玄没有关系,只不过是一个老浪人一厢情愿的野望使然罢了——但是事实绝非如此。长久以来,信虎单是为了让信玄能够成功上洛,进入京都与近卫前久暗通曲款、和堺町的津田宗及达成密约、策动近江的六角承祯,甚至与远在关东的北条氏康暗中联手。为了构筑名为织田家包围网的「信玄上洛之路」,无论遭受多少次挫败,信虎始终在舞台的背后活跃着。

曾经被称作甚于桀纣的暴君为了亲手将自己流放的女儿,甘愿舍弃貌与姓名独自前行在黑暗中。

北畠的当主北畠具教虽然已经行将就木,但却是从冢原卜传处习得奥义「一字太刀」的剑豪。然而正因为对剑的道理解比旁人更加深刻,老当主已经看透了信虎这次兴兵的本质:「单论剑术老朽必强于信虎,然『气场』之差有如天地之别。老朽已经从战国大名的位置上引退,如今已不能再斩信虎。」开战即会被击败,北畠将会亡于这匹老虎之手。在那之前,北畠只得选择屈服。

「晴信哟。伊势已经被你的父亲掌控了。织田家连接近畿、尾张与东海道的生命线如此便被切断。不要再磨磨蹭蹭地了!鼓起勇气一举上洛吧!现在马上出兵尾张,在和织田信奈决战前将天下的要冲•岐阜城拿到手!一定要比南下的上杉谦信军更快!如此一来,天下就将会是你的!」

割菱家纹在风中猎猎作响,信虎站在北畠馆的屋顶上挥舞着武田的军旗,向着东海道——自己女儿的方向不断高喊着。这是一头虽是暮年仍不已壮心的猛虎的咆哮。

※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局势已经不能再糟糕了。

明智光秀与山中鹿之助为了防备吉川军从丹波进入山城,在京都加紧守备,却没料到毛利兵出奇路,趁着织田的兵力向京都收拢的间隙,先是小早川隆景攻克了姬路城并随之吞并了播磨,接着从山阴赶来汇合的吉川元春将防守摄津的信奈的乳姐妹•池田恒兴一举击溃。

在伊势方面,扔掉军师假面的武田信虎篡夺了北畠家的实权,切断了进入东海道的连接。

原近江观音寺城之主的六角承祯在伊贺甲贺聚集了众多当地忍者,正式开始反抗织田家。

接纳了德川家康降服的武田信玄当即进攻整个东海道,将三河、远江完全纳入掌控之下,并以怒涛之势涌入尾张。其先锋部队,正是德川。

家康在占据了热田之后便派服部半藏散播消息:「武田的骑兵不日将抵达这里。热田一失,尾张就只剩下了无险可守的平原,根本无力阻拦武田骑兵的攻势。我方主公虽被任命为先锋,但也并不希望和织田家拼杀得你死我活。速速舍弃清洲城,向岐阜逃走吧!」

织田信奈在付出了将宿将•佐久间信盛放逐高野山的牺牲好不容易才返回清洲城,家康的劝告随即被传入城内。

在家康以及本多正信看来,即便必须要与织田家决战,也要尽量保存实力,期待着武田主力与织田的决战。为此,虽然德川军已经被任命为先锋,但还是要尽量避免在孤军深入尾张腹地的同时发生交战。而且如果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对几天前仍是同盟关系的织田家贸然出手,对家康「守律重仪」的评价也会随之一落千丈。事先在这里对织田信奈晓之以情,正可以做到避免风世间风评的降低,同时也是卖个人情给信奈,对方同样也很难拒绝。而对于德川的行为,一心希望先于谦信毛利上洛的信玄也无话可说,毕竟最希望尾张尽早能无血盗取的就是她本人。

由于领国伊势已经被信虎夺取,泷川一益只得与信奈一起,带着决战所必须的三千挺铁炮向美浓•岐阜城撤退。对于织田家来说,这是继金崎的全面溃退和天王寺木津口水陆两军全线崩盘以后的又一次大败。万幸的是织田信奈的本阵与三千挺铁炮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信奈此刻深知德川家康的目的是想让织田家与武田主力大战一场,但又不得不接受家康的要求。正如她所言,尾张是一片广袤的平原,抵御武田骑兵的冲击的防御几乎为零。那还不如尽早进入岐阜城中,

此时的岐阜城中仅有津田信澄带着少数随从在驻守。

「竹中半兵卫殿下的命令,让我从北陆战线撤出,在岐阜城迎接姐姐大人。不愧是军师殿下,果真有先见之明。」

远在北陆和柴田胜家一起与上杉谦信对峙的半兵卫已经明白了信奈的战略。这次她拜托信澄向刚刚抵达的信奈转述自己绞尽脑汁所设想的战略。

「这样啊。勘十郎,半兵卫……是怎么说的?」

「军师殿下有言:于清洲城是无论如何也抵御不了武田骑兵的铁蹄的,因而依托木津、长良这两条河流作为天然屏障的岐阜城更适合与武田决战。不过要是西线毛利在决战之前就抢占了大坂,那么在岐阜城作战就没有了意义,应该将本城迁至岐阜以西的大垣城,在大垣附近的地方展开决战。」

「大垣城的话,对武田有木津川、长良川、揖斐川三条河流可作为抵挡武田脚步的壁垒。而且距离近江安土城也很近——即便毛利无视京都直接进攻安土,也可以和驻防京城的明智军协同抵御。最坏的情况,武田毛利同时从东西两面进犯,近江与美浓国交界的地方——伊吹山的山麓,还有一处名为关原的地方,在那里用野战一决胜负。织田家的胜机大概就只有这些了。」

关原——地理上属于近江的东端,但国别却属于西美浓。这里乃是字面意义上的东国与西国的交界。从岐阜延伸的东山道、北陆街道以及伊势街道在这里分道扬镳,便为日本的「中心」。这里也是曾经改变了古日本历史的「壬申之乱」其中一个主要的舞台。(注:壬申之乱。日本古代规模最大的一次内乱。由皇位继承问题,中央朝廷与地方势力间爆发冲突。其结果天智天皇嫡子大友皇子败死,大海人皇子即位,称天武天皇。多说几句,当初小谷城城破,浅井长政自杀。信长原本打算处死长政的幼子万福丸,但是阿市立下血咒,诅咒谁杀死万福丸今生祸事不断。信长没敢下手,所以命令那时还叫木下秀吉的猴子将万福丸秘密处死。从猴子此后的平步青云来看,貌似诅咒只是个无稽之谈,秀吉本人至死除了朝鲜侵略不了了之,在日本国内可谓一帆风顺。然而天道有轮回,报应都降在了小猴子秀赖头上,年纪轻轻就被迫自杀,丰臣家灭亡。当年猴子处死万福丸的地点,就是日后丰臣家大权旁落的开端——美浓关原。)那里同时也是在军师半兵卫的故乡•菩提山的北侧。

「……如果是在那里的话就可以也像在设乐原那样与武田的骑兵交战了呢。可是,勘十郎你又是怎么回事?」

「半兵卫殿下和胜家她们一起在北陆抵挡着越后军不让其踏入近江一步,因此离不开身。不过这也是军师殿下立下此策的目的。如果上杉跟武田兵合一处,无论是怎样的勇武、谋略、计策和天时地利人和,也都将难以战胜。军师殿下如是所说。」信澄一边微笑着回答道,一边与信奈两人登上了岐阜城这个当初为了建造安土城主建筑而建造的试验性「天守」的顶端。

「姐姐大人。从稻叶山的山

顶向下看,岐阜的城镇、尾张的平野、还有关原方向起伏的群山,全部一览无遗。这里是曾经蝮蛇道三殿下一生心血的成果,也是将夺取天下的野望交托给姐姐的王城所在……在传教士弗洛伊丝和她的同伴看来,这里便是可以代表日本的王都。只希望武田军不会再将这一切又烧成焦土。不过要是信玄也能亲眼看见这美丽的城镇的话,也不会忍心摧毁吧。(呵呵小弟弟你太天真。当初把今川家的居所,有「东国小京都」之称的骏府馆烧得一干二净的不正是武田信玄咩)不过话虽如此,岐阜城中珍藏的狩野永德和长谷川等伯那些大画师的沥血之作和其余珍宝都还是提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为好,如果就这么毁于战火,实在是太可惜了。」(当初信玄在烧骏府馆的时候连同城中所有文物财宝全都投入火中)

信澄这时的笑容,像极了已经做好准备赴死觉悟的样子。

「姐姐大人。我的生涯本该在当初向姐姐大人掀起反旗时终了在尾张的。如果那时猴子君没有出现的话……抱歉,这不是该在和姐姐大人一起俯瞰城镇时该说的话。」

「……勘十郎。」

「半兵卫殿下有言,这里将会是我津田信澄人生中一次巨大的磨难。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一定要尽可能多一刻地守住岐阜城。从丹波撤回京都的明智军、从山阳道赶到近畿的黑田官兵卫军、以及正从海上向姐姐大人这里急行过来的猴子君——相良良晴君。能否让他们及时赶到,这一切都取决于我肩负的作为大垣城前阵抵御武田德川联军猛攻的岐阜城守将能够坚持到何时。我虽然不懂太难的军略,但有一点我十分清楚——这是决定未来天下走向的、最后决战。在惨烈的厮杀开始之前……姐姐大人一定要和猴子君见面哟。

「我个人能做到的事就到此为止了。和阿市相遇、生下茶茶她们三个孩子、最后在这里以织田家部将的身份战斗。姐姐大人,愚弟不才,望姐姐大人能答应我:在织田家收获最后的胜利之时,阿市与孩子们就拜托姐姐大人了。」信澄抓住了信奈的手,恳切地摇了下去。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姐姐大人。无论接下来的战斗结果如何,在真正的决战开始之前,一定……一定要和猴子君再会,并且举行婚礼。为了这个我哪怕能多撑一天,也要将武田的大军挡在岐阜城下。」

信奈已经不知道该对信澄说什么才好了。

眼中的泪水已经传达了一切。

她此刻唯一明白的是自己再怎么想阻止信澄,也是没有用的。

「我知道自己和武田家的猛将们相比只不过是一个蝼蚁般的存在……可是即使是弱者也有弱者自己的战斗方式。而且……道三殿下的灵魂现在应该也还留在岐阜城,一定,一定会让姐姐大人与猴子君平安相会的。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擡起头,然而后去到大垣城吧,姐姐大人。」

「你是想抛下阿市和茶茶她们吗勘十郎?」信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不,或许并没有用语言表达,但信奈的意思已经传递到了信澄那里。

留给姐弟二人共同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信澄终于开始说起和战争无关的事情。

第一次被信奈用米糕掉上钩的事情。

信奈在热田的森林中打狸子时发现了戴着狸猫耳朵的眼镜娘后大喊大叫,自己和犬千代一起扑上去的事情。

父亲•织田信秀将自己和信奈带去津岛凑与南蛮的传教士、商人们见面的事情。

在信秀的葬礼,信奈扮成一个大傻瓜的样子大闹一通惹得母亲土田御前勃然大怒的事情。

在稻生之战,被信澄命令举兵的胜家反被信奈击败,随后自己也要被信奈处死的那一天。

作为桶狭间之战的关键,扮上女装拖延今川大军前进的步伐——现在想来,那可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巨大任务呢。说道这里,信澄不禁苦笑出声。转头问向信奈:「也是因为这件事,算是彻底抵消了我对姐姐大人谋反的罪孽了呢。」

还有在和浅井家结盟,因为织田家中没有独身待嫁的公主,所以被信奈恶作剧地假扮成公主被送去与浅井长政结婚那时,真的始终是战战兢兢。却没想到长政本身也是女扮男装,命运的撮合之下,两人陷入爱河的事情。

因为信奈「黄金骷髅」的演技,长政以阿市公主的名义幸存下来,并诞下茶茶。阿初、阿江三个孩子的事情。

「从命运的控制下逃脱之后的每一天都是那样美好啊,姐姐大人。能作为姐姐大人的弟弟,信澄真的非常感谢。要是猴子君没有出现,我的人生一定……在什么都没能看清、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终结吧。请对猴子君也这么说。」

信奈低下头,轻轻地亲吻了一下信澄的脸颊。

「一定会再见面的。勘十郎。我唯一的弟弟……」

信奈在信澄的耳边低声抽噎道。

「我知道了。等到下次见面,一定要和母亲大人在安土举行重归于好的茶会。我会准备米糕当做中介的。」

「「我们一言为定。」」

临别的时刻终于来了。

津田勘十郎信澄,没有哭泣抑或混乱。只是用笑容迎接刚刚从设乐原一路逃回身心俱疲的姐姐,鼓励、支持,并以最爽朗的姿态道别。

「日本历史上恐怕再没有像我这样爱着姐姐的弟弟了吧。」信澄望着远去的信奈为这次短暂的对话点上句点。

黑夜之中,那一串向西方大垣城前行的火光无比醒目。

在目的地,那个姐姐朝思暮想的人不久便会归来。信澄如此确信着。

然而,信奈的强运并非是随时都跟着她的。

时间争分夺秒。信奈要求泷川一益和主力军暂时在岐阜城内休憩一晚,待第二天早上视野清晰后再出发。自己则率领少数部队先一步星夜兼程。和金崎那时一样,相比行动迟缓的主力大军,总大将自身率先脱离,比任何人都要更先进入大垣城,就相当于抢在武田德川军前面占据先机。在金崎的大危机中,信奈也是像这样独自急行军才突出重围的。

此刻只有信奈以及十几名小姓奔驰在林间僻路之上,然而预料之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设想着阻拦武田骑兵前进的其中一道壁垒的揖斐川突然涨水。

临出发之前的岐阜城上空还是晴天一片,看来是揖斐川的上游出现了局部的降雨。

「……要是现在有人来夜袭的话……全灭……」

马上的信奈咬住嘴唇,多年的战历令她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从道路两侧的密林中窜出无数背持军旗的武者。信奈认得旗帜上的家纹——「隅立四目」,这是原近江观音寺城城中六角承祯的家纹,是六角的反织田武装。这些人当中能称得上是武士的几乎没有,大部分是伊贺•甲贺深山中的忍者,以夜袭和暗杀出名。是曾经无数次从其他战国大名手中守护住伊贺甲贺的「山之子」们。

而六角承祯则是自被赶出观音寺城以后,在武田信虎策动的武田包围网中转战各地,如今终于等到了仇人自投罗网。

六角家乃是佐佐木源氏的名门,也是长久以来支撑着足利幕府的中世日本几大代表性强大势力之一。在足利将军被驱逐出京都之际不吝将其庇护。但随着败于男装姬武将•浅井长政,之后又被织田信奈驱逐出居城观音寺,六角承祯不得不被迫在伊贺•甲贺周边漂泊流浪。

六角承祯原本已经在为势力不断衰败的家族心力憔悴以至于身心俱病,又惧怕着不畏名门六角家威信,时常以下犯上的象征•姬武将们。就这样,导致了六角承祯对无垢的幼小少女产生了异常的兴趣,想在她们身上寻求救赎。曾经在观音寺城城主时期,六角承祯就打算要对男装的浅井长政和蒲生氏乡出手。正是因为他想对重臣的子女图谋不轨的恶癖,使得六角家家臣与承祯离心离德,以致彻底崩溃。【深刻贯彻了轻小说「非男主萝莉控只有死路一条」的十二字基本方针】

如今,直接导致六角家灭亡的两大姬武将,其一的浅井长政已「死」,承祯对另一个站在所有姬武将顶点位置,又是害得自己沦为浪人的罪魁祸首•织田信奈的憎恨异常深刻。

「在天王寺的大战中,要不是相良良晴在其中阻挠,你那时就已经死在我的箭下了。织田信奈哟,即便是在这黑夜当中,你也躲不过我的箭矢——你的命就由我来代收了,不过我不会一击就把你杀死——」

退路被阻断,眼前的揖斐川难以跨越。

身边只有十几名小姓跟从。

周围的忍者一拥而上,小姓们也拔刀相峙。

「无论是非。」信奈低声说道,随即纵马跃入揖斐川中。

「我直到最后一刻也不会放弃!若我还有完成天下布武的天命的话,那么就让我渡过揖斐川!」

然而,箭始终

是要快于马的。身为日置流的弓术高手,六角承祯一箭便射穿了信奈所骑白马的额头,信奈随之跌入河中。

自设乐原撤退以来,一直不眠不休的急行军透支了信奈的身体。

「织田信奈!你还没有和相良良晴举行婚礼吧!我是不会让你就这样清清白白死掉的!毁掉了六角家的你不该是以天下布武的壮志未酬终了此生的圣女形象,而是作为沉浸在爱欲当中将日本的文化全都付之一炬的第六天魔王受后世唾骂!」

六角承祯抓住了被水流冲远的信奈手臂,然后使出了超乎寻常老人般的怪力将信奈整个人压住。

信奈不禁又回想起在「姊川之战」中被朝仓义景袭击的那时。

不过再怎么说,至少朝仓义景还是爱着信奈的。只不过那份爱过分扭曲了。然而六角承祯则是完全不同。仅仅是畏惧在战国乱世中威胁到自己的敌将,想要通过凌辱这种最低劣、最不知廉耻的形式彰显自己的强大。信奈从懂事以来就是作为织田家的后继者培养起来的,面对这种满是憎恶与欲望的男人的经验信奈一次都没有过。完全就是噩梦。根本无处可逃。

(我的梦想、天下布武的大志、居然就以这种形式、这样的结局完结了吗?良晴……!)信奈始终没有放弃从承祯手腕的控制下逃脱,不停地挣扎,悔恨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寡廉鲜耻!要杀的话就像在天王寺那样一箭杀了我呀!在战场上对姬武将出手,这是一个武士该做的吗?!」

「从天王寺没能把你杀掉的那时起,我就已经不是一个武士了!在乱世中拖着病躯只为向你复仇,连羞耻与做人的尊严都一并抛弃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了然一身的浪人!不过,我至今也没有对一个纯洁无暇的处女下过手,所以,在杀死你之前你的贞操就由我来笑纳了!」

「就算,你玷污了我的身体……也不可能玷污我的灵魂!我自从从蝮蛇那里继承了天下布武的意志以来,就已经做好了不知何时会以这种结局死去的觉悟!我绝不会后悔!绝对!不会!屈服!」

「忍者们已经探明了,没有任何从岐阜过来的救援。时间还有得是,在天亮之前,足够摧毁你的身体和精神——」六角承祯狂笑着正要抵上信奈樱唇的时候——

「战场上袭击姬武将,乃士道之不觉悟——!将武边与色欲捏揉的六角承祯,已经没有再作为战国武将生存下去的资格!」

咚!

六角承祯的铠甲被种子岛一击命中。

承祯的身体随着近距离的冲击被整个弹飞。千钧一发,信奈免于遭受了凌辱。

「……那女孩是谁?萨摩方言……?!」

揖斐川的水流已经趋于平稳,从河对岸走来了许多人马。

最前方的「千成瓢箪」马印已经表明了这支部队的身份。

「岛津中务大辅家久,再上洛!相良,刚好赶上了!水也退了,现在赶快过河吧!一鼓作气将那些家伙一网打尽!」

在射击完成后代家久直接扔掉了种子岛,拔出长刀跳进揖斐川中。

「信奈大人的救援总算是赶上了!这也亏了六角承祯的性癖所赐哟。灾厄转眼间就成了天下大吉。别输给岛津!相良妹妹军团,全体出击!妹妹武将,近江出身的石田佐吉参上!」

「……啊呜呜。大谷吉之介,作为那个光是最快其实弱得不行的石田佐吉酱的盾,参战。妄想玷污信奈大人的六角承祯果然是人面兽心。」

「刚从九州远征归还的加藤虎之助,参上!佐吉冲上去是想干什么?真是的。今晚的战场上虽然没有虎,但野兽还是不少!」

「呦呦呦~!【嗯,听口音这只是尾张种】久等了。福岛市松!今晚就让你们尝尝日本号的厉害~哟~!可刚才那个六什么的为啥不快点取下信奈大人的人头在那里磨叽啥呢?是不是啊大姐头,真是个傻的~」

「市、市松你不必知道!总之这群家伙都是些野兽!来吧市松,狩猎开始!」

「这个我懂!还没有人能从市松和大姐头的合击中逃走哟!」

宁宁在长滨城培育的「相良妹妹军团」中的姬武将们跟随着岛津家久的步伐开始救援信奈与小姓们。

在妹妹军团的身后,从长滨城跟随过来的相良军真正的主力部队换换向前迈进。

「……混蛋……又是,姬武将……不管在哪里……都没办法战胜织田信奈吗……」铠甲被打中了的六角承祯颠狂道,要不是刚刚忍者们及时将他搀扶起来,只怕承祯已经被溺死了。由于河水水位陡然下降,忍者们对眼前相良大军的进攻显得无能为力。

「居然是相良军团?!」

「不得了啊,这人数差距太大了!」

「本来以为这下百分之百可以取下织田信奈首级的!」

「该死的承祯,精神错乱让煮熟的鸭子都飞了!究竟是在搞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河水突然间退了?!」

「织田信奈果然是有老天爷在庇护着的吗!」

「就算是再强的武将也不可能同时对付所有人。诸位,下河!去斩杀相良家大将的首级!」

「诺!那些家伙可是想要弄出个没有战争的未来,那我们忍者该怎么活?!」

「我们伊贺甲贺忍者齐心协力,他们的项上人头不过是探囊取物!」

「朝着那个马上的一齐发射手里剑!」

「啊,兄长大人危险!」已经和敌人短兵相接的石田佐吉大叫道。

而骑在马背上手中高举千成瓢箪,指挥全局的相良军团总大将则是气定神闲,不仅在马上就避过了所有飞来的手里剑,还在规避武器的同时备起一柄长枪。

「很真遗憾呐。连服部半藏的手里剑都可以躲开的我,又怎么可能会被你们伤到?」

「嗯?不愧是传说中的逃跑能手,不过——」

「看你能不能从忍者的波状攻撃中全身而退!」

「忍者们!拔出忍者刀从四方包围他,一起杀掉!」

「充其量也就只是个擅长逃跑的未来人!不可能战胜压倒性的武技攻击!」

忍者们同时落地,又在下一个瞬间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对马上的总大将突击。

然而忍者们不知道的是——相良军团总大将的武力与胆识,都在修罗之国•九州得到了巨大的成长历练。而且心爱的信奈就在眼前差一点被玷污,一向好脾气的他这次终于少见地被激怒了。长枪一扫,不掺杂丝毫犹豫。

「连九州的战场都可以生存下去的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躲避球阿良』了。在村上水军中锻炼的体魄,挥舞长枪什么的已经不在话下。原本我并不喜欢杀人,但是对你们这群想要侮辱信奈的家伙来说,多余的同情根本不须要!让你们见识一下在马上的优势!」

叮!

刚!

「既然可以预测对手攻击的轨道,那么也就能在轨道之外的死角对你们攻击!」

这位少年总大将面对四面八方向他袭来的忍者刀不露丝毫惧色,在马上挥舞着长枪,枪尖的利刃一侧从以极为诡异的轨道在马周围画出一道圆弧。有别于正常枪术的横劈直刺,这是一种完全无法预料轨迹的邪道枪法。忍者们的刀锋轨迹早已被看破,双方实力上高下立断。

「额哦?!」

「这种邪门的枪法?!莫非是传说中的九州邪剑御者•甲斐宗运那样的……」

「不对。这种天衣无缝的身姿,简直就像是……龙造寺四天王一角百武贤兼!!」

「你们都只答对了一半。」少年在马上对着忍者们喊道,「这是我的流派,是我在九州的战场上身体自然而然记住的无手胜流!没有从任何人那里言传身教过!这就是我『相良流枪术』!」

洪亮的声音震撼住了在场每一名忍者。

「糟了。看这家伙的脸。这家伙和以前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球的小鬼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真正的武将!简直就是修罗!」

「这种夸张的流派,还是不属于其他任何人的传承,他是第一次杀人!」

「但是很明显他身上散发着恐怖的杀气……」

那时当然的了。你们这群家伙可是要把信奈——要袭击我的女人。虽然主要是那个六角承祯,但是你们这群无动于衷的家伙我也绝不原谅。盛怒的少年拍马上前,朝着忍者们奔袭而来。

「该死!怎么就信了六角那个老家伙的鬼话跑到战场上和织田硬碰硬!」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相良军团歼灭的!」

「把六角承祯带回去,赶紧从这里逃走!」

「散!」

忍者们的气息远去了。

(……得救

了呢……我……赶过来……变强了呢……)

在河岸边艰难爬行的织田信奈感受到了那个使出了自我流派将自己救出的那个威风凛凛的总大将。

「干得漂亮家久!还有相良妹妹军团!不过在黑暗中切记莫要深追!以信奈和小姓的安全为最优先!」少年那令人怀念的声音还在耳畔回旋。不,已经不再是少年的声音了。那是属于一个在战国日本的无数战场中穿梭活跃的,武者的声音。

信奈能感觉到,那声音的主人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信奈。

被紧紧拥抱住。

信奈此刻心里想的是,他胸前肌肉又厚实了呢。

眼睛缓缓张开。

一切恐惧烟消云散。

眼前是一张称不上有多英俊,但却是最思念的面庞。不过,晒黑了不少,黑得简直就像是其他人。

「让你久等了,信奈。织田家家臣,相良筑前守良晴,达成主命从九州归还。」

「我始终相信你一定会来的,所以我一直反抗承祯到最后一刻。为了惩罚你从九州的晚归,我要用巴掌扇你的脸……不过我已经连挥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信奈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力气的脸颊。

「……你太慢了,笨蛋。给你的两周期限过去多久了?托你的福竹千代投降了武田一方,为此还让右卫门演了一出流放高野山的戏。武田德川已经占领了尾张,而毛利又窃取了大坂。摆在织田家眼前的战况是绝望般地不利。良晴,都是因为你一直慢吞吞的缘故啊。」

「抱歉啦。九州是一个比我想像中还要残酷的修罗之国。但同时,我也在九州受益匪浅。大友宗麟几乎全部的兵力都已经借给官兵卫进行本州决战了。官兵卫的计谋在日向的高城之下大放异彩。马上她就会率领立花宗茂等人出现在近畿。还有家久,她也跟着我一起来了。到那时,就是反击的时刻,信奈。」

「立花宗茂是谁?」

「那是一名初阵便接下来武神•岛津义弘的必杀技并和她斗得难解难分的完全体修罗,一位西国无双的姬武将。而且刚才千钧一发救下你的家久,则是岛津家军法担当的军事天才。可能是地球上最强的种子岛部队指挥官。只要让她活用你带来的那三千挺铁炮,与武田的决战一定会赢的。至于元康的离反,背后肯定也有什么隐情。那家伙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所以,打起精神来!」

「……真的是变强了呢。我还在想为什么光我一个总碰糟糕事,想着那些都哭了,真的有些不甘心。」

「我也一样啊。被你送去九州好几次被捕,又好几次命悬一线。扯平了。」

「啊是吗。但是一直等你不来我还以为你先去丹波十兵卫那里了呢。」

「抱歉啊。我是为了集结在长滨城附近的兵力,勉强才赶上的。至于十兵卫酱那里也不必担心。丹波那边我派了一名『分身』,现在估计已经和五右卫门一起援救了十兵卫酱。信奈与十兵卫酱,两方兼得——没错。你我的人生才不需要什么『二周目』。」

「二周目?什么二周目,什么分身,那是指谁啊?你还找到了弟弟?」

「不是弟弟,是姐姐。相良家的祖先,相良义阳姐姐。」

「诶?妹妹军团之后还又弄出来姐姐?你又找到了一个立后宫的名目了呢。给我坦白,在九州获得了几个现地妻?不老实交代的话立刻切腹!大友宗麟的胸部我记得是比弗洛伊丝还大是吧?那个宗麟为什么能如此爽快地借给你兵?绝——对是和她出轨了是不……嗯?!」

良晴没有再解释,作为替代他用自己的唇抵住了信奈的嘴,这一个动作胜过万语千言。

(嗯~是想靠接吻来搪塞过去是吗?果然还是那只猴子。还稍稍期待你是不是还有些成长了呢,好色的本质看来是一辈子也改不了的了。良晴,你还真是一只下流的色胚猴子呢)即便心中依旧毒舌,信奈仍然把双手缠到良晴背后——

「大姐头!你说大哥是在和信奈大人干啥呐!莫非大哥也想袭击信奈大人不成?好一个下克上!」

「不、不是的市松!不要看啊!只是大哥这回走了好远的路,终于又和信奈大人相见,打算先下手为强……」

「……兄长大人也真是的。明明仗都还没有开打呢就已经迫不及待了,真是不害臊。那为什么也不给出色指挥妹妹军团的佐吉我一个奖励的吻呢?你不那么想吗,纪之介?

「唔唔唔。现在要是去打搅那两个人唧唧我我的话,相良妹妹军团怕就会触动信奈大人的逆鳞,全部会被流放。」

站在二人附近好像是在守护他们的家久莞尔一笑。

「相良还真是喜欢姬武将啊。在九州就处了一大堆恋人,但正妻看来就只有织田信奈一个呀。英雄好美色。但如果对方是天下人的话便只有忌妒的份儿啦。忌妒,呐。」

家久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那份为了守护良晴哪怕献出自己生命的决意。

「黑田官兵卫不日也将会抵达近畿,结束『大回转』。那么在那之后终于就是反击的号角吹响之时了吗?咱预想的决战之地将会是字面意义上分割东西日本的要冲•关原。那将会是决定日本历史前进方向的,最大决战。」

※

年幼的奥州霸主伊达政宗,也就是梵天丸,为了巩固对南北陆奥的支配权将本城从米泽迁至离海较近的仙台,并投入大量精力建设仙台城的城下町。

建设还在进行中,来自织田家的使者便抵达了梵天丸的本城。

「初次见面,奥州霸主小姐。我是信奈姐姐大人的义妹,蒲生Leo氏乡呦。」

「哼哼,真是个精神的小丫头呀。略备粗茶,请用。」

「……呜哇什么呀这是?!好~~苦!这个里面放了毒了吧?!我说你啊,一上来就给织田家的使者喂毒是个怎么回事儿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开个小玩笑而已,我还只是个(xiong)孩子嘛!」

「我可不想因为一个小玩笑就去见主!」

「基督是我的敌人嘛,哼哼。仅仅是加了点稍微会让身体麻痹并且还能看见另一个世界光芒的蘑菇毒素而已,没问题的。」

「问题大了好嘛!还有你胸前挂的那个逆十字架能不能收起来?!」

「为啥?十字架倒着放你不感觉更帅气吗?哦哦,Antichrist!(注:反基督教者)有智能的先知们来观赏我的十字架吧!那上面刻有野兽的数字。666。」

「快住手!所说你,你在奥州不会没有朋友吧?」

「唔?当、当然不是啦!那、那么鲶鱼头的支利士丹小姑娘哟,有什么是事吗?」

氏乡放下茶杯,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眼前这个特意用秘制茶水招待自己的小丫头,性格不仅是个相当令人头疼的刺头,而且还是Antichrist。氏乡总感觉自己是到了个不该来的地方,就在这里遇见了可能是一生最大的宿敌。一想到这些,氏乡不禁又扶额起来,但是她还是坚持着转入正题。

「织田与反织田两方在日本中央的决战已经迫在眉睫。梵天丸。我方希望你能现在加入我们,在东国使劲大闹一番。」

没错,「再次令伊达家有所动作」,这便是蒲生氏乡不远千里来到奥州的重大任务。在向九州的大友家派出相良良晴、向岛津家派出近卫前久后,信奈把将那个乖张的奥州霸主•梵天丸拉入己方的重任,交托给了家中文武全才的义妹氏乡。

「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的主力部队都已经离开本领西进。这对于伊达家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哟。,征讨北条。首先控制辐射整个关东平原的上野,并趁着武田上杉在畿内与织田鏖战之际由伊达掌控关东八州。」

「哼哼哼。正在上洛路上的武田信玄、上杉谦信,还有负责守卫关东的北条氏康这些反织田家势力联合既为东军。而织田信奈这一方的主要盟友则是因为支利士丹而关系良好的大友宗麟么。那就是西军啦。不过现在主要的精力还是应该在奥州上,东国嘛,就……」

「请等一下~!已经称霸了奥州的你下一步不应该是关东吗?武田、上杉现在全部不在,这不是你远征关东绝佳的好机会吗?」

「可奥州还有那个最上老狐狸老是给我捣乱啊。」

「那种事我Leo氏乡会竭尽所能帮助你的,所以还请向关东派兵!」

「无论怎么帮忙都是不行诶~不如你自己去关东,弄一场地震出来不就行了?」(注:日本传说中认为地震是由于一条居住在地下的大鲶鱼翻身造成的。蒲生氏乡沙鲁一样的奇异头盔叫做鲶尾兜,故有此梗)

「很失礼诶你这样讲话!」

「很抱歉这一杯是安全的茶!」片仓小十郎慌慌忙忙地将新茶送递了氏乡面前,而后退

到梵天丸身后,「中央的态势看起来将会很厉害的样子。怎么办公主?不如就这样赌上伊达家的命运吧。小十郎和其他家臣一定会尽心运行公主的决断的!」

(哇,好一个惹人怜爱的美少年小姓……)曾经口出豪言对男人没兴趣的氏乡也不自主地脸红了起来。

但是梵天丸似乎早有打算。

「先听听我的想法吧,阿鲶。」

「谁是『阿鲶』啊!我的头盔可是琵琶湖之主•阿土的形象!」(也是鲶鱼)

「好好好,先不说这个了。如果织田信奈能开出书面保证的话,我伊达出兵关东也未尝不可。」

「同意划分关东的保证是吗?可以哦。德川依附武田、泷川大人退往美浓的现在,信奈姐姐大人只能把东国托付给伊达家了。」

「你错了鲶鱼头,我要求织田家开出的条件不是『关东八州』的所有权,而是『日本任意数国』!」

「诶?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秘密哟,你要是想知道的话,留在仙台帮我生产味增,兴许哪天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哼哼哼。」

(梵天丸。虽说年纪不大,却已然是一名智能与信奈姐姐大人并驾齐驱的姬武将。而且还隐藏着深不见底的野望。她究竟是在图谋些什么……虽然不太稳妥,但眼下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明白了!不过,我Leo氏乡也必须一同加入奥州的远征军!」氏乡代表着织田一方,向梵天丸伸出了手。

「嗯。甚好!盟约就此成立!小十郎,马上召集成实她们!第二次关东出兵要开始了!」

「哇啊啊。Antichrist的公主和支利士丹的公主,这能相处得来吗?」

梵天丸真正的意图尚且无从知晓,做出这种决断的氏乡也是下了一场豪赌。毕竟此刻织田家的命运只能托付在面前这位Antichrist的少女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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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气眼龙」伊达政宗终于对关东之狮•北条氏康发出宣战布告,这一场角逐天下霸主宝座之位的大决战已经将全日本几乎所有势力都裹挟在了其中。

「东军」诸将——席卷北陆的越后之龙•上杉谦信;吞并尾张,对岐阜城虎视眈眈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突然倒戈至武田一方,打算作壁上观、坐收渔利的德川家康与本多正信主从;伊势的武田信虎;伊贺甲贺的六角承祯;从西国参战,先下姬路、再取摄津,将足利将军迎入大坂的毛利两川;以及战场上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谋圣•宇喜多直家。

「西军」这边则是以大本营•尾张失陷,却仍然保持着最强国力的天下人•织田信奈为盟主,麾下有柴田胜家、丹羽长秀、前田犬千代率领的北陆军团、明智光秀的近畿军团、相良良晴的相良军团、以及带领决死队于岐阜城设防的津田信澄。再加上跟随良晴上洛的岛津家久和黑田官兵卫向近畿方面长途奔袭的大友军中•立花宗茂。

四国的长宗我部元亲决意加入西军,已从土佐出港。

在九州,继任龙造寺家家督的锅岛直茂依旧坚持反织田路线,加入「东军」。甲斐宗运所属的阿苏家也和锅岛直茂共进退。已经与织田家结成同盟关系,并将几乎所有主力部队提供给黑田官兵卫,自己的本土近乎无兵可守的大友宗麟以及幺妹作为名义上「援军」前往本州,和附庸相良家控制南九州的岛津一族共同加入「西军」。战国巨幕拉下前的最后一场大战,也在九州的土地上酝酿着。

从九州回到京城内南蛮寺的加斯帕尔一边凝视着墙上的日本地图,一边自言自语道:「多面体映射的结果:虽然东国与九州都将会发生大规模的激战,但各大势力主力间决定天下走势的主场将会是在关原。相良良晴与织田信奈是否会赢,我还不能判断,因为我看不到相良良晴的未来。身为南蛮人的我没有办法亲自领兵参与关原的决战。成败的关键,只在于相良良晴。可是——『命运』必将收束在它应该收束到的地方。最后能引导织田信奈的只有我——在『一周目的人生』中学到了两者兼得根本是不可能的这一真理的我才有资格助织田信奈达成天下布武、并率领船队遨游世界的梦想!安土城的炎上,必须要回避。」

相良良晴。当织田信奈「命运」降临的那一瞬间,就是我将你、以及我自身的存在消灭的时候。

你和织田信奈举行婚礼的那一天,永远、不可能到来。

加斯帕尔将自己雪藏在南蛮寺内的「底牌」,全都召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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