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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卷之四 高城合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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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友、岛津决战之地,高城。

这座城在北侧被谷濑户川所围绕,南边则被丘陵和流淌的高城川阻断,并且城的西侧为绵延起伏的山地,是个易守难攻的不落要塞。而进攻高城的路线,只能从东侧两条河川相夹的中州河原上发起攻击。从北进军的大友军试图将高城包围,其本阵在谷濑户川的北部展开。大友军计划)由谷濑户川和高城川渡河进攻高城,因而在南岸的台地,根白坂上没有部署军队。如果将兵力分割为南 北两部进攻的话,则其各阵的准备难免会有疏忽薄弱之处。因而在高城南北两岸对峙的两方都在等待决战时机的到来,而这有可能使高城陷入完全被包围的孤立无援的境地。

当然,在高城南岸附近的根白坂驻扎的,则是领有萨摩、大隅两国的岛津氏的援军。而统领五万大友军本队的,则是天才军师•黑田官兵卫。她的计划是抢在耳川汛期来临,河水水位上涨前渡河发起进攻。而大友军能否率先夺取根白坂之地则是左右整个战局的关键所在。

当天。岛津家久紧绷着脸,一脸肃穆地登上高城的橹台note,极目远眺着北方的大友大军。而另一边,相良良晴、相良义阳、关白•近卫前久三人,则作为被黑田官兵卫逮捕的人质,一道随大友军前往牟志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官兵卫心里很清楚,为了夺回相良良晴岛津军势必会与大友军殊死一搏,她必须赢下这一战。

注:日本古代的一种守城防御建筑,与箭塔相似

「出现了!『百合十字』的旗印!大友军终于攻过来了,开始战斗!」

而与此同时,家久也一边拿起种子岛火枪,和负责指挥三千笼城部队的副将•山田有信一起率军投入战斗,一边大声嘶吼着『每个人都到部署好的位置上就位,参与战斗!』当时家久率军赶到高城城下时,城里只有五百人的卫戍部队,现如今,守备军已增长到当初好几倍的三千人。这是因为岛津家的四女,岛津家久亲自指挥高城的守备作战,而为了守护她,周边不少志愿兵陆陆续续地赶到战场参战。尽管如此,守备的岛津军面对大友的数万大军依旧等同于杯水车薪。但是,家久和全体将士都做好了被敌人击溃,战死沙场的觉悟,无不以修罗的姿态投身于战斗中。

「岛津家的三公主一定会想办法救援我们的,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坚守住这座城池,不能让家久公主葬身于此处!」副将•山田有信激励着将士们。

「没事的,山田桑。你的家中还有刚生下孩子不久的妻子在望眼欲穿地等候你归来,而我,如果战死,也无所谓吧。」

「不,公主大人,这是完全相反的!您是岛津家继承家业的世子,肩负着岛津家的命运和未来!如果您在这里不幸战死,其他牵挂着您的人也会因此悔恨不已。况且,即使我们被大友军完全包围,只有公主大人您能拯救将士们于水火,而不是模仿那些以自己切腹为代价换守城将士性命的不伦不类的家伙!」

「呜喵…这算什么…被发现了吗。」家久轻声低语,随即又说道,「我决定了,不能在这里做出让大家伤心的事,相良良晴他也不希望看见这样的我吧。」

喔…真想看到可爱的家久殿下嫁人的场景。为了那一幕的到来,我们就算吃再大的苦,甚至粉身碎骨我们也要守护这里!守备高城的士兵们无不怀揣着这种信念,怒吼着和敌人展开厮杀。

家久用望远镜向北方看去,敌军仿佛从云霞中降临下来,气势如虹地向这里发起进攻。大友军的足轻四散出击,各行其是,其阵型却丝毫不乱,甚至可以称得上完美的指挥。因此,根本不能指望大友军再度出现像[今山合战]那样混乱的指挥系统。

「报!敌军先锋队已兵分三路,由谷濑户川北岸向这里逼近!每路兵力大约一万,各有一将率领。敌军先锋队总势约三万,指挥官为领有被大友赠与丰前、中津十二万石的军师•黑田官兵卫。她坐在一辆台座裸露,饰有怪异花纹的四轮车上,还带着一个戴铁面具的怪异俘虏…」

「或许是关白•近卫前久大人,不是吗…?」 家久由敌军阵地的旗帜确认,在军阵中央统领部队的正是军师,黑田官兵卫。

而在她旁边的年迈长者,则是大友军以前的军师•角隈石宗。 东路军的军团长,则是大友家具有代表性的姬武将•吉弘镇信。由于她经常在战场上领导宗麟的近卫部队的缘故,被官兵卫所提拔。而西路军的军团长,则是来自筑前国•柳川城的侠义之将才•蒲池宗雪。

「听说大友军已重新编制完毕。而与此度宗麟企图发动天主教圣战而导致家中出现分裂动摇的传闻不同…眼前的敌军,无论哪支部队,士气都十分高涨!」

「要说效率的话,可真算得上是毫无破绽、滴水不漏的编制啊。以往大友军编制大军势时,其指挥必然出现混乱,大家早已有所耳闻。不愧是官兵卫,才干出众啊。」

「喵喵,黑田官兵卫将亲自率领三路先锋部队中的两路渡河还打算将高城南岸的根白坂之地夺取。」

「就这样让敌军唾手可得地夺取目标的话,会被他们从南岸与北岸同时夹击,陷入重围的!」

「很不幸是这样。即使随后有为数四万的岛津军本队赶来,高城的救援也极其困难。如果情况演变成那样的话,只能切腹自尽了…要是我被敌军活捉的话,这样子也会让姐姐们受累的。一次次对大友家退让的话,岛津家就会走向灭亡的…!」

「一定不会变成这样子的,公主大人!而眼下黑田官兵卫已开始展开渡河作战。而我的敢死队也已经组建编制完毕,随时准备斩下敌人的首级!」

「喵喵,山田桑。十分感谢你。一起面对敌人严峻的挑战吧!。」

这时家久摇了摇头。因为她看见三万大友先锋队的背后,是大友宗麟亲自率领的两万近卫部队,也一道朝这进军。在头戴南瓜兜的卫兵中央,「人面南瓜」的旗帜高高挂起,簇拥着怀揣在日向创建「神之国」梦想的宗麟和被她的梦想所感染的少女卫兵们。她们都是在九州,这片修罗之地上诞生的姬武将,却都没有经历过一场真正的战役。

「太奇怪了,本应待在牟志贺的宗麟竟亲自率军上阵?!」

「(宗麟的)近卫部队的数量远远多于我们所见,大概是因为相良良晴和义阳被扣留在大友宗麟的旗本队中了吧。」

「那相良良晴殿和大友宗麟的交涉应该是失败了」

「喵」

良晴到底经历了什么,与宗麟的交涉会失败呢?家久也不知道。她在脑海中想像着宗麟请求良晴用恋爱拯救她的内心的模样。家久已经不是恋爱中的小孩子了。就在不久前,自己也和宗麟一样,对恋爱一无所知,对恋爱的概念十分憧憬。正因为如此,家久才理解了宗麟为何会对良晴提出那样的请求。

「大友宗麟之所以想和相良良晴恋爱,是因为她渴望用[打开天岩户]时织田信奈和相良良晴那样的恋情来解救自己吧。如果她放弃发动天主教「圣战」的梦想的话。宗麟也一定会这么说的吧。」

「相良良晴本是对女生的大胸部迷恋得无可救药的好色之徒,但在重要关头总是表现出坚定不移的专情呢。」

「…送上门的肉不吃,还真是个十足的蠢货啊!」

「但是…那样的他,很好呢。」

而大友家家臣团的不和,是因为家中分裂为亲天主教和反对天主教的两股势力的缘故。但此时,导致大友家家臣团分裂的元凶——传教士加斯帕尔,正率领大友军的别动队进入高千穗的山中。而从高千穗的到高城的山路崎岖不平,恐怕会使行军变得困难无比。而对于不熟悉地形的南蛮指挥官来说更不可能。然而目前并未出现任何大友军别动队到达高城战场的迹象,反而倒像是加斯帕尔所率领的别动队提前退出了战场。而此战担任军师的重担,全部委托给了黑田官兵卫,因此不能指望大友军像往常那样自乱阵脚。

「公主殿下。即便那样,大友宗麟此番亲自率军向高城进军,是为了进行对先锋队的支持吧。」

「这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啊,我原本以为大友宗麟会像往常一样,待在属于后方的牟志贺的。」

「…看起来完全相反,这支大友军的兵力,其数量远远多于公主殿下所估计的两万人呢。」

「一向厌恶亲自作战的大友宗麟也离开牟志贺,亲临前线的话,应该是被黑田官兵卫说服了吧?」可以确定的是,这场笼城战将异乎寻常地激烈。」 山田有信说着,「如果根白坂之地被夺取,我军就败局已定,而公主殿下也不得不切腹自尽。现在是时候带着我的五百敢死队上阵,阻止大友军渡河,为我方援军的到来争取时间。对不起,公主殿下,请不要阻止我。这是我自愿的。」 他站在最前头,准备冲

锋。

「不。山田桑。切腹自尽和血染沙场都是一样的结局。既然我们和这些勇士们都有可能难逃一死的命运,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家久擡起双目回答道。

在这片死亡之地上,家久殿下变得越来越勇敢了,全然没有慌张,也没有丝毫悲观的情绪。看来家久殿下已经决定在这场战争中舍命一搏了。这一点,和她的姐姐•义弘殿下倒是十分相似啊。尽管为不同的母亲所生,但她仍是岛津家姐妹的一员。山田有信想着。

「耳川的水量如果增加,我军便会束手无策。要趁此机会抢先夺取根白坂之地,再从南北两个方向合围高城方为上策。一旦达成的话,岛津军就不能救援被困在高城的岛津家久了。而家久也将成为我们的第四个人质!这样我军就能不战而胜岛津军了!黑官一流~!」

黑田官兵卫分别选择了三名将领,一人带领一万士兵,将大友军为数三万的先锋部队分为三路。而整支军队的行军速度,士气,都远超出官兵卫的预期。

「哈哈哈!天时、地利、战术这些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还有最具决定性的指挥人选,我方都已占据!决定战争的既不是神,也不是佛,而是人本身!指挥人选不当的话,即使尽占地利也依然会失败,如果指挥人选没有错误的话,也可将形势不利的战局扭转乾坤。在九州这片修罗之地上,只要在战争中提前掌握了「人和」,便可知道战争的结局是胜是败。同样也能战胜如磐石般团结一心,有着牢不可破的羁绊的岛津四姐妹!这场战役,是Simon我赢了哦!」

率领着三万大友军先锋队,高举着飘扬的「黑官一流」大旗,坐在「军师专用四轮车」上的黑田官兵卫,轻摇着羽扇,说道「敌军的敢死队从高城冲出来了,不必理会他们!只要夺下根白坂之地,就是大友军的胜利!蒲池军!吉弘军!立刻渡河占领根白坂!」

这时———

在高城的南岸,突然出现了「丸之十字」 的岛津军旗印,四周也随即人|!

「全军,在根白坂之地展开!绝不允许任何一名大友军士兵过河!死守根白坂,救援被围困在高城的家久!」

眼前这位武将,已经没有必要再说明了,她便是战国时代九州的传奇猛将,岛津家引以为傲的武神•岛津义弘!

「呵呵呵,这是家久一生中最为重要的表现,我们哪里会让她比我们这些的做姐姐的先战死呢。如今已不是你们感到庆幸的时候了哟?呼这感觉真不错。」

看穿黑田官兵卫过于急切地想占领根白坂之地的企图,孤注一掷下令部队强行军,以至于无视士兵们的疲惫不堪,急需补充体力的现状;向岛津义久建议刻不容缓地占领根白坂,从背后攻击敌军的,正是岛津家的谋将•岛津岁久。

「嘛,听说相良良晴造访大友宗麟后,就把她给攻略了,而且宗麟还对良晴听之任之,连占卜抽签的时间都没有,就让他夺走了自己的贞操?但所幸的是我们总算做到了成功支持家久!」

「相良良晴绝对是被大友宗麟大胸部的诱惑冲昏了头脑,才会把她推倒吧?原来相良良晴是和他的主君织田信奈不同的大恶人吗?!事到如今我竟如此若无其事……真的好令人失望啊。」note岛津家的总大将,岛津义久嘟起嘴唇不满地说道。

翻译君注:岛津义久的目标是成为大恶人,故这句话的含义大致是没有好好向「大恶人」相良良晴学习成为恶人之道吧。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姐姐。相良良晴擅长欺骗吸引那些对他没有防备的姬武将,是个罪大恶极的渣男!」

「嗯。说不定他还会对义弘和家久下手呢。我们都被相良良晴欺骗了。如今大友宗麟也成为了她的情人,成为他后宫里的新成员了!」

「哇?姐姐!是说我们被他骗了吗?我们作为武人,只是尊敬他的行为方式,没想到…不,家久还只是个孩子,所以有被他欺骗的可能,得早点让家久看清这一点。

「姐姐们,我从最开始就认定了,这家伙一定会失败。他一定是对大友宗麟那对南瓜一样的大胸部垂涎不已,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因此,我们不能信任相良良晴。家久的生命是用来守护我们岛津家姐妹和萨摩隼人的!」

「不过,在救援高城时我们没有派家久作为出使大友家的使者,一道随他前往牟志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嗯,的确是呢,义久姐。如果相良良晴和大友宗麟合谋的话,家久就十分危险了。她很有可能会被那个腹黑的黑田官兵卫派人抓起来。家久面对百人以上的敌军的话,就会寡不敌众,被敌人包围着无法逃脱。」

「这么说来,近卫前久大人口口声声说要把大友家以宗麟为首的姬武将追求到手,再从中调停,实现两家的和睦,结果却一下子被黑田官兵卫抓住了不知道他现在平安无事吗?把近卫前久大人当做人质,黑田官兵卫真是个残酷无情的军师。」

「啊,这么说来我收到了黑官大人的一封信『想要我放还近卫前久的话就按我的要求做』,被我直接无视了。义弘酱,黑官大人虽然年幼,但却完完全全是个大恶人啊。太好了!真想做她的弟子」

「根本不能啊,姐姐。近卫殿下是我们岛津家的主君。您还没打算为自己打折近卫殿下骨头的事向他谢罪吗?」

「现在说这些已经很迟了,义弘姐。不久敌我两军将会再次爆发激烈冲突。请义久姐将本阵设在根白坂之地的西面,而义弘姐坐镇中路,至于我则在根白坂东侧布阵!」

「了解,岁久酱。好像平日里最喜欢用各种言语数落家久的你现在最担心她了呢?」

「笨、笨蛋,才没有呢!」

「好啦好啦」

「我们明白你焦虑万分的心情,岁久酱。血气上涌了呢。」

官兵卫的制胜「上策」,在只有一步之差就要达成的时候,没有成功。

高城南岸的根白坂,被岛津军抢先压制了。

一向在战争中中优柔寡断的岛津军总大将——岛津义久,是个行事犹豫散漫,喜欢抽签决定的姬武将。大概是想要救援为了引诱大友军出动,而被困在高城中的最小的妹妹,岛津家久,这回她却不再迷惑,没有半分犹豫。甚至罕见地亲自率领军队奔赴最前线打仗。

大友宗麟和岛津义久。北九州和南九州的霸主,在这高城的战场上,相会了。

岛津义久、岛津义弘、岛津岁久,三人带领着为数四万的岛津军主力部队,全军沿着高城川展开,并抢先夺取了根白坂之地。

高城北岸,是黑田官兵卫率领的三万大友军。

南岸的根白坂,则驻扎着四万岛津军。

两军,隔着阻断高城南北方向的两条河川对峙着。而大友宗麟率领着两万近卫部队,从城北侧的高台上设立的「惣阵」俯瞰着两军对峙的情形。

「呜呜呜,根白坂竟被敌军抢先夺取了!岛津军中负责谋略的,还是那个既贫乳,臀部也不翘的岛津岁久!要达成竖起「黑官一流」的大旗还很远吗?!在根白坂被敌军占领的情况下,已经无法完成我们预期的目标了。角隈石宗,如今是时候使用南蛮舶来的新式武器,『佛郎机』式大筒note,『国崩』了!把它设置在高台上,破坏掉高城的坚固城墙!要让岛津家知道,即使岛津军占领了根白坂并在那里布阵,岛津家久也已被困在高城,插翅难逃!」

注:大筒即为大炮

「遵从您的命令。就请交给贫僧吧。但从这里到高城约有五町的距离,而『国崩』的射程则仅有三町左右,可能到不了这么远啊。」

「没问题。Simon我曾经在九鬼水军的舰只上,安放过采用国产技术生产的大筒,射程能延长到五町左右,绝对能到达高城的,呵呵呵。」

官兵卫坐在「军师专用四轮车上」,而一旁则是戴着铁面具,不断叫喊着「你这不忠之人!赶紧把麻吕我放了!啊啊啊,切腹、我要切腹自尽!」的俘虏•近卫前久。「吵死了!」官兵卫一边用脚去踢他一边怒斥着。

「总觉得十分不愉快。敌军为了夺取根白坂之地,无视后方的的补给辎重,轻装上阵,并没有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只要继续和大友军胶着下去,他们就会因兵粮耗尽而自行崩溃吧。但是,高城里的家久估计也是断水断粮,弹尽粮绝了吧。而且,敌军有可能使用南蛮舶来的武器『国崩』今天这一日就要决定胜负了!嘛,相良良晴也不希望局势继续胶着、僵持着下去吧。诶诶诶,相良良晴那类人是、是没必要去管的!」

在高城南岸的根白坂,岛津岁久正在研究,如何发动喜爱的妹妹•家久发明的必杀围歼战术「钓野伏」,她想了又想。为了在一天之内结束战斗,只能采用这个战术。必须想办法和被困在高城内的家久直接对话,进行协同作战。「钓

野伏」除了由家久的三个姐姐来发动,家久也要积极响应,密切配合三人的行动。在四姐妹中有一人不在一起的情况下,岛津四姐妹势必要进行战场上的联系。

「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大友军引诱出来。派遣一部分军队渡过高城川,向高城正面的河滩突进,成为必要的『诱饵兵』,再引诱大友军前往河中的中州河滩,与其进行玉碎的殊死作战,然后假装败退,成为『死兵』!大友军的三路先锋队一定会乘胜追击,渡过高城川,而在根白坂待命的义久姐,义弘姐,你们与在高城城中的家久,率军从背后夹击正在渡河的大友军。但是,成为诱饵部队的总大将,几乎不可能生还」

岁久、宗麟也无法阻止相良良晴那可怕的预言。

到底怎么回事,相良良晴。明明说我会改变妹妹的命运,反倒是黑田官兵卫这样一个上级武士来攻略九州,比原来的历史都提前了许多。在这里岛津军会败给黑田官兵卫,向织田信奈的中央政权屈服,称霸九州的梦想也会就此幻为泡影。如果出现那种状况,那家久的命运——

相良良晴说过了。

岛津四姐妹中,在战场上时常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小的妹妹,家久的生命,是最先结束的。

在岛津家即将完成一统九州的梦想时,中央政权介入了九州的战局。而家久,不久后也突然离奇地过世了。

但是,岛津四姐妹中——正确来说是岁久和家久让相良良晴为了两家的和睦而奔走,也是为了能让家久回避本应就此死去的命运,到达高城时,岁久也是如此相信的。

不过,本来不应出现在这场战争中的织田政权的军师,黑田官兵卫如今率领着大友军,而且大友军各部队的指挥官,无不是以修罗的姿态出现,和岁久先前预料的相比大相迳庭,完全一副焕然一新的面貌。「啊啊啊。明明就不该来这里的,『那个时候』终于到来了吗?」岁久察觉到了这一点。

岁久内心十分清楚,对岛津家而言,位于日向国的这座高城,是北九州十分关键的战略要地。另外,从北九州进攻的话,这里也是面对敌军最具实质性的最终防御据点。

决定岛津家能否成为九州之地的霸主,就在于能否在这场高城攻防战中取胜了。

然后,岛津家就会在与本州的天下人的战争中败北,成为九州霸主的梦想,就此支离破碎。

在这命运的场所,这座高城。

以智者著称的岁久,清楚地感觉到心中的痛楚。

如果两方要军队罢兵的话,只能以打开高城,并让家久切腹自尽为条件,即便如此也要下定决心达成两家的和睦,这是家久执意要留在高城的原因吧。

「家久家久你依然太年轻了,明明、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啊」

相良良晴,为了岛津四姐妹而竭尽全力做自己的事,即使赌上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尽管如此,家久的命运仍然无法改变。相反,她的死期,正在逐渐提前。相良良晴的四处奔走,可能也终究无法挽回家久的命运。而之后的历史,也可能不会随之而改变。

「嗯。相良良晴说是来自未来,宛若神一般的预言者,其实也和我们一样,只是一个人间少年吧。而且,他本来就是与我们岛津四姐妹毫无瓜葛的局外人,却为我们赌上性命四处奔走。也不能把整个岛津家的命运,都托付在他一个人的肩上。人要为自己的命运而战斗,就算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并且现在,岛津家的姐妹中,知道家久的命运和在这座高城,岛津家的梦想和家久的生命,有可能一起凋零的悲惨未来的人,只有我」

如今要让义久姐和义弘姐在这里待命,不能把分散她们的兵力。虽然没有义弘姐那么勇猛善战,但还是由我来率领诱饵部队吧。一定要为改变家久的命运,拼尽全力。岁久下定了决心。

「发动『钓野伏』的战术!引诱敌军的部队,由我来指挥!立刻渡过高城川!」

岁久踢了下马肚子,翻身上马。

会是岛津四姐妹中的哪个率领诱饵部队前来呢,黑田官兵卫一定会这么想。她那样的人,应该很容易看穿「钓野伏」的战术吧。大友军如果真的进攻诱敌部队的话,那么就这样渡过谷濑户川,杀进大友军本阵。在「钓野伏」的诱饵部队后展开佯攻部队。然后率诱饵部队败走,进行一场诱导敌军上钩的表演。至于此番全力奋战的结果,自然是被敌军消灭。这就是字面上的背水之阵吧。向敌军中奋力突进然后玉碎的使命,就由我来完成。

「所以殿下,为什么不让更善战的义久殿下和义弘殿下自己率军突进呢?」副官不由得问起岁久。

「为了让整个岛津家能够继续存留下去,两个姐姐必须活下来。士兵们。萨摩隼人们。为了能再度看见家久的身影请把你们的性命都托付于我!不愿意留下的人,你们可以走。剩下的人和我来!」岁久说着,和副官骑马冲下了山坡。

「喔喔喔,岛津家公主的话都如此令人激发斗志啊!」士兵们此刻也是热血上头,一边大声怒吼着,一边紧随岁久冲了出去。

「岁久大人。、大家都已经知道您不是坏人了,不必和我们客气!」

「我们都明白您会来的,您知道吗,从离开萨摩那时起,我们就都已做好战死沙场的觉悟!」

「姐姐想拯救妹妹的心情,咱们也是明白的,不必客气!」

「大家、非常感谢你们!」

侍奉岁久的萨摩隼人们,都紧跟着岁久,一边猿叫着一边向前,没有一个人心怀犹豫而徘徊不止。

岛津岁久的八千军势,自根白坂上席卷而下,即将迫近高城川时,正从北方高台上的惣阵上,目不转睛地眺望高城交战态势的大友宗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开始了吗。没用的哦。高城里的岛津家久可扛不住『国崩』的炮弹。」黑田官兵卫说着挥动着她的采配。而现在在岸上,大友宗麟右侧的,是手脚戴着枷锁,「最重要的人质」相良良晴。

「哪,良晴。大友宗麟也预感到一旦局势被完全逆转的结局,感到害怕了吗?嘛,我弟弟是个不懂女人的人,还是应该由姐姐我来帮他完成男女关系的启蒙,无论何时,即使我是人质,也要继续下去」和良晴一样带着枷锁的,则是被立花宗茂从牟志贺的牢中提出,转移到了现在宗麟设置的惣阵上,愤愤不平地埋怨着的相良义阳。

「十分抱歉,良晴、义阳。军师她是绝对不会放走你们的,如果惣阵崩溃的话。在下现在立刻帮你们除掉手铐。」立花宗茂一边向二人道歉一边说着。虽然是初阵,宗麟却将两万近卫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宗茂。

然后,则是头上顶着自己饲养的「阿鸡」,嚷嚷着「喂我才是立花家的当主!」毫不讲理地抱着宗茂,随军前来的立花闻千代。

这四人,将视线投向西方,望着从不同方向渡过高城川的岁久军。

「那个那是什么?山的对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就像山自己滑了下来,从地上爬起来走动?!」大战终于开始,这时,大友宗麟突然脸色苍白,用手指向意外的方向。

那个方向,不是在夹着高城的两道河川,北岸的大友军,南岸摆出长阵的岛津军,两军对峙对峙的战场,而是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出现的意外状况。

那是在高城的西侧,坐落于谷濑户川和高城川上游位置的山。而遍布在山上的绿色森林,竟慢慢开始动了起来!

这并不是山上的土石崩塌了,而是————

大友军的别动队。出现了。

别动队的兵士们丢弃了自己的铠甲和头盔,徒步上山,用树木的树叶和树枝将自己伪装起来,埋伏在这里。看起来从高城到高千穗的山路中进行的十分无谋的行军路线,如今,其真正的目的彻底水落石出。

「不会吧。这一定是幻觉」

大友宗麟疑心不已地喃喃着。而顺着宗麟手指指的方向望去的四人却向她回答道,「的确,这不是幻觉。」

宗麟从南蛮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地低声细语着。

「进攻日向的森林(就会毁灭)的时候到来了」

「宗麟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就在义阳不由自主地询问时,良晴则呆呆凝视着「在动的森林」回答道,「宇佐八幡神的预言!难道被言中了?只要日向的森林出现移动什么的,该不会就是宗麟毁灭的时刻?!」

「预言?那是什么?只要日向的森林出现移动,就是宗麟面临灭亡之时?!」

「对于宗麟来说,这是个最后总会实现,一语成谶的预言。义阳姐。事情是这样的,宗麟她,对于长久以来一直束缚着她的,宇佐八幡神的预言十分害怕。『二阶崩之变』中,宗麟的弟弟们相继死去。包括迄今为止发生的许多事情,也全都被预言所应验了。但是这些悲剧在战国乱世中是无法避免的,预言只是偶然猜中了一些而已。我也没有预料到,最后宗麟将要走

向毁灭的预言,是决不会应验的。」

「但是良晴。那支越过山岭的别动队,是那个传教士、加斯帕尔所率领的吗?为什么那个加斯帕尔要模仿预言中可能导致宗麟灭亡的场景?嘛,良晴,面前的敌人(指传教士)不是想要让大友宗麟和织田信奈结为同盟,共同创建天主教国家吗?」

「是啊,义阳姐。而且,他仅凭直觉,就率部队翻过了许多日向国境内难以翻越的山。在『史实』上的『耳川合战』中,这支翻山越岭的别动队最终也没能赶上这场战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啊。」

「加斯帕尔大人也无法推翻我的预言!加斯帕尔大人为了越过险峻的高山,让足轻们丢弃了厚重的装备,为了防止岛津军发现,他们还用了树枝和树叶盖在身上,用了迷彩的拟态方式进行伪装。这样的结果,所看到的,就是日向的森林偶然动了起来,已经已经完蛋了」

这时,在一边捂着脸,一边瑟瑟发抖的宗麟身边站着的立花宗茂开口了。

「不,主公。黑田官兵卫为了封杀『钓野伏』的战术,在别动队强行翻越高山后,本来是可以成功的。第一策为『上策』,其战术是率先夺取根白坂,将高城完全包围,阻止并切断岛津军的支持。在岛津军的强行军下被破解了。不过,官兵卫也自知这个想法很难成功。而最为重要的是第二个『中策』,是在完全保密中进行的。大友军先秘密夺取在两军交战的死角『西面』的高山。然后北岸的三万大友军先锋队,将和夺取西面高山的三千别动队一起,反过来夹击岛津军。可以说这是『反钓野伏』的战法。在两军旗鼓相当时,由加斯帕尔率领悄然潜入日向森林的三千别动队,完成如此艰难的行军,再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话,我军士兵的士气定会十分高涨。故加斯帕尔、佛罗伊斯先前才一直留在高千穗。」

是这样!这就是官兵卫所谓的中策吗?!确实,『钓野伏』战术一旦被封杀的话,岛津军就难以解高城之围了。良晴点头思考着。

「宗茂?那到底是谁代替加斯帕尔指挥着那支别动队?!」宗麟提高了声音。「没有错。代为指挥的,是我的义父立花道雪和家父高桥绍运。除了他们,没人能够率领部队在如此艰难的山里完成行军。」立花宗茂回答道。

诶~那立花山城不就变成空城了吗~闲千代不由自主地大喊着。

「嗯。闲千代啊,立花山城已经是座空城了。两位父亲已率领着能动员的所有兵力上阵了。在强行越过山岭的途中,可能会出现许多士兵掉队,将他们计算在内的话,我军会遭受不小的损失,所以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那么,道雪和绍运,不知不觉中就使我成就了宇佐八幡神的预言啊。多么可笑。道雪可是宇佐八幡神的虔诚信徒,这一切都是命运啊。宗麟我还是输了,牟志贺也将化为灰烬吧。」

宇佐八幡神的预言终究还是应验了啊。宗麟喃喃自语道。即使这支别动队艰难的翻山越岭,到达了战场,将战局的优势一口气推向了官兵卫这边。这场被后世名为「耳川之战」,或是「根白坂合战」的战役,最终结局如何,鹿死谁手,并无人知晓。

就连良晴也完全不明白目前交战的趋势。

「目前,大友军和岛津军正混乱的相互攻击,而对于钓野伏战术起着决定性作用的、岁久所率的诱饵部队正在突进,不过大友军别动队则夺取了战场西侧的高山,诱饵部队的突进极可能无功而返。如果岁久军被敌军反过来包抄的话,岛津军就不得不被迫撤出根白坂。这大致就是两军的态势。在这之后官兵卫思考的『中策』要如何进行呢?」

义阳眯起眼睛,凝视着西面的高山说道。

「果然神机妙算啊。但是,官兵卫的作战计划过于庞大了。即使她明白『中策』是最有可能实现的,那也应该当机立断地作出决定。」

「话说,很遗憾呢。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还是先思考再行动比较妥当,(才能避免受挫)义阳。」

良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宗茂?发生什么事情了?官兵卫她,是遭受了巨大挫折吗?」

「是啊。作为军师,官兵卫的战略构思的确完美无瑕。但很遗憾,她毕竟是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完美的战略也是百密一疏,出现了破绽。因为官兵卫她并不知道宇佐八幡神的预言。」

立花宗茂像做好了什么觉悟似的,轻轻抱住不断吵闹着「喂~要想办法啊,立花山城会被龙造寺家偷袭的!~」的𬮱千代,温柔地悄声说道

「𬮱千代哪,尽管我是女生,就算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和睦,我也会像过家家那样,好好和你过夫妻生活的。如果官兵卫殿下的策略正确的话,立花山城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即使我不在了,闻千代你也是立花家的当主,守卫立花山城的城主啊。」

「喵?你怎么总是说这些啊,宗茂?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咯咯咯?」

立花宗茂她、到底做好了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觉悟?良晴暗想。

那晚宗茂在牟志贺偶然间听到宗麟谈论那个「预言」,以及和自己在夜空下,边吃浇汁饭边惬意闲聊时的表现,与如今宗茂轻抱着闿千代,悄声哄着她的表情相同————那是一个花季少女如孩子般温柔似水的笑容。然而随后,「西国无双」便恢复了满脸紧绷的武士面孔。

立花宗茂在𬮱千代耳边轻声耳语道,「再见了,我的妻子。」「宗茂?」𬮱千代仍是一脸茫茫然,饲养的鸡也从自己头上飞了下来。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你心情不好吗?又要像往常一样,要抛下𬮱千代不管不顾吗?你你你不会真的喜欢上𬮱千代了吧?!噢噢噢噢噢我们是同性啊?那、那样的话是不行的?!」

「呜嘎?!咯咯咯咯咯」

「呵呵。让两个女生结为夫妇,还真是有点无理取闹。让她们彼此之间结成姐妹关系不就好了吗?」

「喂~喂!现在又不是最后关头,不是说这些离别的话的时候啊~~~!」

宗茂将背上一直背着的长剑拔出剑鞘,然后向脚下的地面刺了下去。

「𬮱千代啊。这把剑,我一直想把它交给你。这是我入赘立花家做女婿时,家父赠与我的。就是这把既弯不曲,也折不断的名刀『长光剑』。是义父大人和家父在战场上陷入困境时,父亲大人用以自裁的武器。对我来说,这是将两位父亲紧密联结在一起的宝物。怎么样?请好好保管它。」

「啊~?为什么你要放弃这么重要的东西?」

而这个时候的宗麟,依旧坐在南蛮椅子上,战战兢兢地捂着脸庞。

面对「日向的森林」,她依旧不能正视自己的命运。

相良良晴,也不知道事态将如何发展。立花宗茂也意识到必须停止了。

立花宗茂,必须要为官兵卫打破战局胶着的状态。

然后和大友军一起突击,战死沙场。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相良良晴。我立花宗茂明白了预言的意义了。我在牟志贺听闻那个预言时,就已经理解了。」

「预言的意义?能解释一下这件事吗?这种预言本来就是随意的无心之言。」

「恐怕,我的父亲和义父大人,以前就已经知道预言的内容了————我所喜爱的两位父亲,之所以倾尽一切心血地培养我,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的到来。让我和同是女生的𬮱千代结为夫妇也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吧。所有的一切我都明白了。因而,当我知道自身的命运时,我的心里,十分纷乱不安」

宗茂,露出了仿佛已预见到自己的死亡的凄美的微笑。

那曾是与义阳为了保护德千代,与良晴告别时露出的,相同的微笑。

「等一下。官兵卫是怎么回事,为了封杀『钓野伏』战法而采取的战术呢?甚至让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前来参战。尽管如此你是打算像犬一样仓皇死去吗?在老迈的立花道雪去世后,你将以『西国无双』的身份继续守护着大友家,怎么样?!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关于你的未来。因此,你不应该迎来这样的结局!尽管如今充满了苦难,光辉的未来依然会到来!」

「已经没有时间详细解释了!我是被两位父亲,以『主公的弟弟』的身份培养起来的。」

「这我了解!至少,向我说明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请您原谅!请适可而止吧,良晴!我现在内心十分混乱我不在这里起来的话,你会死的!所以,我、我决定了!」

「我会死?这是怎么回事,宗茂?!」

「相良良晴。能和你相会,在下真的很幸福对不起了!」

宗茂紧紧地抱住了戴着枷锁的义阳。

「良晴!我还不知道预言的内容,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快阻止宗茂!以

你的能力尽可能阻止她!不然官兵卫的战略会土崩瓦解的!」

「啊,我知道了,义阳姐!宗茂,先听我说一句话!」

但是,良晴也和义阳一样戴着枷锁和镣铐,手脚动弹不得,根本不可能强行阻止宗茂。

宗茂一边蒙住眼睛,一边转过身来,让二人暂时晕厥过去。「呜呜再见了」宗茂说着除掉了两人身上的枷锁,翻身上马。

「啊?相良姐弟怎么了~?宗茂、你自己竟然无视军师的作战命令擅自暴走了?!我闿千代一定要阻止你!~」

闿千代使尽全力去拔宗茂插在地上的那把名刀「长光剑」,然而她的力量太小,根本拔不动。而闿千代饲养的「阿鸡」也不断用自己的喙啄着地面,想让闿千代更轻松地将剑拔出来,不过那把剑依旧纹丝不动。「呜呜呜,我拔、我拔?!」

「咯咯咯咯嘎?!」

而大友宗麟则说着「道雪和绍运,知道了预言的内容吗?这是什么意思?」一边颤抖着,一边从用手遮住脸的缝隙中凝视着宗茂。

「先前就已经对宗麟承诺绝对不会抛弃我的。尽管如此,你能去前线吗,宗茂?将两万旗本队托付于你怎样?宗麟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主公您没有必要移动惣阵。一旦我军为岛津军所败,我们是保卫主公安全撤离的必要部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请您看看,在这里,束缚着自身的命运被推翻的瞬间。这场战役的结果是胜是败,不尝试一下是不知道的。我会为了胜利战斗到最后。然后,我向您保证,无论胜败,我立花宗茂都会以『主公最后的弟弟』的身份,完结宇佐八幡神的预言!」

近卫兵们!这是我最后的命令,绝对不能移动分毫!你们的使命就是保卫主公殿下从战场安全撤离!宗茂对一身南瓜装束的少女兵们命令道。宗茂在军中得到了这些少女兵们的普遍信任,因此她们都停下动作,认真听着宗茂的命令。而少女兵们也都对宗茂高洁的人格和出类拔萃的武勇无比地憧憬和崇拜,宗茂的命令,是绝对会被遵守的。

「即使这样,真的可以去吗?宗麟、这次也不能保护弟弟哟?另外,宗麟总是牺牲自己的弟弟,一个人生存下去?」

「但是,那所谓的轮回的预言,今天必须终止!这样主公大人您,就可以从这些包袱中解脱,自由的生活下去!」

「宗茂!不要去!你绝对不能去送死!这是大友家当主的命令!你如果违背主君的命令的话,就会当场死去。那么现在,服从宗麟的命令!」

「对不起,请让我拒绝这个命令。如今我,选择遵从自己的意志。这并不是其他人的命令,也不是义父大人教导我这么做的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请原谅我的任性。」

「宗茂?!」

「我的决心不会动摇的。不久,义父大人和父亲大人就会对中州河原上的岛津岁久军展开猛攻。那个时候,黑田官兵卫的『中策』就会被破解。其结果,就是黑田官兵卫必须使出下策的时候了。一旦使用下策,相良良晴将会面临选择死亡的境地。」

「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但是,如果一定要好好看住相良良晴不能让他逃走的话,惣阵就会因此出不来啊。」

「——我去的话,就能保护良晴的生命了,只要保护住相良良晴的生命,主公就能从预言中解放。我认为这么做比死在高城川的水底好。如果让我参与战斗的话,就能击溃岛津军,为大友家带来一场胜利也不是梦。直到最后一切结束前都请不要放弃。所有的果实我都会一一用手捡起的。」

「沉入高城川底?宗茂。难道,你是,你是道雪和绍运为此为了这一天?」

「请您明察,主公!」

在这时,宗麟终于理解了。

立花宗茂。立花道雪。高桥绍运。立花一家,他们这么做想要的是什么。

「不行!快停下!我为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情道歉,我已不会再相信那个预言了。再也不会了。我自己一定能克服的。所以,不要再为这种荒唐的理由而轻易战死了!」

「太令人感到庆幸了,主公。但是我,同样无法放弃对主君的忠义,也无法抛弃义父大人和父亲大人,还有相良良晴,主公。若是立花家武运将尽而败北的话,这两万的近卫军,和三万的先锋部队,都请尽快从战场上撤离!」

「宗茂!你、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等等,还是重新考虑一下吧!」

「我有家人的祝福,恋爱也一定会幸福的」宗茂平静地微笑着。

如果没有偶然与良晴相遇的话,我的命运也许就会被诅咒,心灵也会沾染污秽吧。但是,我并未成为这样的人。自己的人生,作为人,作为一个少女应拥有的对幸福的心动、兴高采烈的快乐、痛苦、烦闷——这些感觉,那些我原本不曾知道、体验过的东西,仅仅几天时间内,就为良晴殿下赋予、感受到了。而且,主公从预言中解放出来后,就能拯救相良良晴殿下了。这就太好了,主公。宇佐八幡神所预言的未来,还有在这高城上所预言的命运与成就,都会被颠覆。我们立花家,就能将主公从被束缚的命运中解放出来。如何?这是一个很好的梦想————

与「日向的森林」化为一体的大友军别动队,下山了。

「看看,是绍运!公主大人自己也决定出阵了!如果岛津军在这场战争中失利,公主殿下也会亲自率军讨伐的!哎!那个播磨来的小毛孩,真是毫无章法地乱来!」

和立花宗茂说的一样,那指挥别动队的武将,正是放弃立花山城的守备,坐着轿子,艰难的翻山越岭而来的「雷神」,立花道雪。

「没事的,如果公主殿下想脱逃的话,也可以撤到后方进行助阵。大友军这两万的近卫部队,是为了阻止岛津军『见せ兵」的特攻,大叔。黑田官兵卫的策略本来是由你率领三万先锋部队,由我来率领别动队翻越山岭,一起形成对岛津军的夹击之势。这个年幼的军师,真是可怕啊。南无阿弥佗佛。」

以及同样舍弃了岩屋城的守备,带着宛若修罗的七百六十三人,前来守卫立花道雪的,高桥绍运。

离开了牟志贺的传教士•加斯帕尔,试图开始占领「调查」在被称为神域的遍布神社佛阁的高千穗,并展开破坏活动。本不应从筑前来到这里的两名猛将的出现,以及一直如影随形的紧紧跟随着加斯帕尔,并极力劝阻他「不能让高千穗陷入混乱」的弗洛伊斯。而加斯帕尔手下虽然有很多热衷追随天主教的士兵,却也没有预料到「雷神」这名义将会以如此令人惊讶的方式唐突地出现。士兵们也是在九州这片土地上身经百战而存活下来的修罗们。而他们对于神的坚定信仰,使得他们对于眼前这尊活「雷神」有着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无限的畏惧和敬意。道雪直接夺走加斯帕尔的兵权,亲率别动队完成了翻越高千穗的任务。

「原来如此。Don Simon为了能让别动队翻越艰险的山路而到达战场,所以特意把他们从筑前请来。真不愧是胆大的用兵呵呵,很不错呢。对于根本不熟悉日向地形的我来说,带领部队翻越如此艰难的山路无非是痴人说梦。根本不能拒绝这样的安排啊。本来我到高千穗,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破坏那里,而是试图寻找日本神话中的『神器』。只要留在高千穗并保证搜索活动能够继续,让出兵权也不是不可以,真是败给了官兵卫那亦虚亦实的鬼谋啊。」加斯帕尔说道。

「还是说也许还想进行破坏活动呢,加斯帕尔先生。我会负责认真监视你的」站在加斯帕尔身旁的,则是监视他的弗洛伊斯。

道雪和绍运如闪电般地,完成了黑田官兵卫指示的一切行动。「不过那个播磨来的小毛孩,到底会用什么办法在与岛津军的对决中取胜呢?即使这样的胶着战况持续一天两天,龙造寺隆信也早已蠢蠢欲动,妄图坐收渔翁之利!不,为了夺取立花山城,那个残忍的霸王已经开始行动了!原本大友军主力为了最大限度提高行军速度,所带的军粮也并不充足啊!」

「这个嘛,在那之前我只能说,我们这些宛若修罗的男子也不懂这个播磨的小孩到底有多智能。我说大叔,你还真是个只知道战斗的傻瓜哟」

「虽然一开始并不喜欢那个播磨来的小毛孩,我也不想像棋子一样被这个小毛孩调来调去,不过我这么说还真是对不起那孩子呢『进攻日向的森林时』的状况,就这样不经意间来到了。再也不会有如此偶然的情况了吧。那么,这也是将原先早已商定好的计划付诸行动的时候了。」

「也许这是命运的安排呢。多么想对宗茂说声对不起,可是宗茂想要的,不是只有道歉而已南无阿弥佗佛。」

「绍运。在你年轻时,不是担任过公主殿下的旗本护卫吗。这一切的源头,不都是来自于你曾听到过的,那个传教士沙勿略和公主殿下的那段对话吗?」

「正是如此啊。不过我可从未稀里糊涂地听信什么

宇佐八幡神的预言。真是出人意料的不走运呢。你也为宗茂而担忧吗南无阿弥陀佛。」

「这也是天命绍运。如果早点知道预言内容的话,我一定会在『今山之战』中保护好八郎的。本来我的女儿•訚千代,将要成为如同献祭羔羊的人质的。」

「大叔,不要再说了。我偷听的那段预言没想到竟成了这一切的开端。所以,我的女儿也被公主殿下的预言束缚了,人生也将落下帷幕,而闻千代,也有可能无法活下来。」

「太懦弱了,不过你这小子就没必要再玩这种把戏了吧,绍运。你这小子不是有推翻那宇佐八幡神预言的『钥匙』吗,需要的不正是我立花道雪,以及立花宗茂的生命吗?」

「是那样吗。我们两人的女儿中有一个会先死去。这一切的开端皆因我而起,但是不能只让我一个人苟活于世。请饶恕我。我也会和大叔以及宗茂一起,战死沙场。将宗茂送至高城川的时候,我们战死的时刻也将到来。至少让我赎清自己的罪过南无阿弥佗佛。然而让宗茂扮成男人实在是太辛苦了。传达宗茂战死的命令的工作太沉重了。对我来说根本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绍运。然而,为了能让公主殿下从常年束缚的预言中解放出来,此时此刻,我们只能运行计划了。今天这一战,正是解救公主殿下的绝无仅有的唯一一次机会。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呢」

「对。不过说起来,你将宗茂当作最后关头祭出的王牌,真是非常让人难以揣测。我说,你是头脑昏聩了吧。」

宗茂写下「与我一同赴死」的信,派遣信使送了出去,这是我做不到的。宗茂已经对自己的命运深感绝望了吧。还是说,她已经对我们这两位父亲的无情感到悲伤不已呢,真遗憾啊。也许是因为上了年纪吧,我怎么会如此轻易掉泪呢。真荒唐。狠下心下达将宗茂置于死地的命令,我说不出口啊道雪的眼眶湿润了。他一边哽咽,一边从位于陡坡保卫宗麟的惣阵上,向下俯视着。

「大叔!看!是宗茂!那家伙我们派出的使者计划前如是说,她好像已经做好了完全的觉悟!看来她在哪里知道了宇佐八幡神的预言!她已经开始从高城川中广阔的中州河原上,向岛津军发起突击了!突破了敌军的弓箭和子弹的攻击,度过了谷濑户川!」

002

高桥绍运,望着立花宗茂向着岛津岁久率领的大规模「诱饵部队」发起突击的疾驰身影,大声喊叫道。追随着宗茂的,是她的家臣亲兵们,总数大约五百多人。然而,在宗茂的死命令下,大友军的两万近卫军几乎都留在了惣阵,来保护宗麟的安全。

「那是什么?!那个傻瓜?!将我们两位父亲置之不理,独自一个人向敌军发起冲锋?!」

「我从未想过和你说『宗茂啊,去死吧』这样过分的话呢。因为你的死会给我带来更多痛苦啊宗茂,我和你一样心如刀绞啊!」

「至少至少该对老夫有句埋怨吧!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无论说什么她都会去做」

「南无阿弥佗佛。我们要立刻率领全军发起突击!大家,不能让她如此荒唐地白白送命!如果要怨恨的话,就怨恨我和这个为了能让公主从预言中解放,想出如此荒唐无理的计划的大叔,立花道雪吧!」

化为「日向之森」的修罗们,一齐高声呐喊着。

立花宗茂率领的士兵,是由高桥家原本的家臣,以及宗茂入赘立花家时立花道雪为其精挑细选的家臣团们组合而成的,总数约五百人的部队。

如此无视兵力差的行动无异于飞蛾扑火。

「立花宗茂,你在做什么?!快回到惣阵去!」此时乘着「军师专用四轮车」的黑田官兵卫脸色大变。她看见宗茂率军从她的阵营旁冲过,并且渡过了谷濑户川,向着在中州河原上展开的,由岛津岁久率领的八千诱饵部队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岛津岁久无法理解,这支五百人的小部队,本应待在属于后方的大友宗麟的惣阵上,却在此刻向这里突进的意义。

「什么?这是什么情况?黑田官兵卫、大友军,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敌军的别动队已经到达西侧的山上,这无疑是封印钓野伏战术的大好机会,————然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支部队?怎么回事?」

岁久为了引诱大友军的先锋队过河,因此率军突进至中州河原。但是在那里,由立花道雪所率领的三千大友军别动队突然从西侧的山上出现,再加上立花宗茂莽撞的率领部队,发起了出人意料的冲锋,这样的情况着实令人措手不及。

到底是先对付北岸的三万大友军先锋队,还是突然从西侧出现的,立花道雪的部队?即使是岁久,也完全没有头绪。而此刻,立花宗茂却趁着对方阵型不完善,以杀身成仁的觉悟率军渡过了河,向岁久军的腹地突进。

立花宗茂拉开强弓,在马上接连不断地射出箭矢,岁久军的士兵们在宗茂一次次的射击下成片的倒下,没有人能阻挡住舍命向岁久突进的她。

岁久军中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仍显年幼的武士是谁。她已化身为一副嗜血修罗的模样。

不过,宗茂的弓术大概是人间绝顶无双的。很难相信,她那纤细的身体能拉动如此坚韧的强弓。而且箭矢仿佛能切开风一般,以惊人的速度飞过来。箭矢在空中转弯,时而忽左忽右地,朝着岁久军的头顶俯冲下来。

是风。她巧妙利用了战场上流动的风,改变了箭矢弯曲的轨道。在那之前,岁久军中身经百战的修罗们就已经理解了。但是,谁也无法知道箭矢落下的轨道是怎样的。

岁久军的士兵们发现了。大友家一直隐藏的最后王牌,也可以说是完成了修罗形态的终极修罗,就是眼前的这个如少女般可爱的年轻武士。

「在下名为立花宗茂,乃是高桥绍运亲子,立花道雪之婿。前来拜见岛津岁久殿下!在下打算,今日在此高城川终了自己的生命。突破岛津军的包围!」

「上啊!不惜一切代价支持宗茂!击溃岛津岁久军!」就在此刻,立花道雪军也从高城旁延伸的坡道上奔驰而下,向此处猛冲过来了。

「你这个傻瓜!为何撇下我们,却孤身一人身临险境!」望见宗茂在战场上的身影,半身瘫痪的道雪盘腿坐在轿子上,愤怒地吼叫着。

「本来今天正想让大叔休息,不过这家伙还是执意坐着轿子来了呢。另外,我高桥绍运,也许久没有亲自拔刀上阵了。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拔刀了呢。南无阿弥佗佛。」一身行人装束,以漆黑头巾包住头部的高桥绍运说道。

「义父大人、父亲大人!我已经知道这一切了。我在牟志贺时,就已经听闻宇佐八幡神对主公的预言,以及主公将要灭亡的结局了。主公身为君临九州六国的女王,却总是在胆怯、苦恼着的原因,我终于明白了。今天,就是预言中所说的那天吧。『一旦进攻日向的森林,地上的无限荣光亦将归于尘埃』————」

宗茂一边奋力拉着强弓,接连不断地放箭,一边重复着自称是「宇佐八幡神的使者」的老妇人们的话语。

「要死的话就来吧!先将公主大人的命运颠覆,再一起共赴黄泉!」坐在轿子上的立花道雪已顾不得在脸上恣意横流的泪水,用沙哑的嗓音嘶吼着这句话。

「既然如此,公主殿下的武运和命运还没有完全确定啊,宗茂!那些老妇人还传达了、『雪降于燃烧战场之际,其弟亦将逝于水中』意思是只要在战场上下雪,公主殿下的弟弟就会在水底长眠。而这些老妇人的预言没有应验!所谓公主殿下行将灭亡的命运,已经被推翻了!」

然后,一向寡言少语的高桥绍运,说出了预言的最后一段话。

「『当年日本武尊远征东国时受到了海神的诅咒,他的妻弟橘媛为此沉入海底,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抱歉啊宗茂。都是因为我偷听了公主大人的故事,才想将你当作献祭的羊羔,(让你成为守护公主大人的橘媛啊。)南无阿弥佗佛。」

聪明的立花宗茂,在知晓关于宗麟的预言的同时,也立刻了解了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计划的全貌,以及,自己的作用。宗麟为了使自己能够从宇佐八幡神预言的束缚中解放,做了所有的努力。无论是痴迷于禅宗的坐禅修行,抑或是成为狂热的天主教徒,烧毁宇佐八幡宫,这一切,都是宗麟为了能从「二阶崩之变」就开始的「杀死弟弟」的命运和自己终将灭亡的预言中解放出来而战斗。为了与在北九州这片土地上,拥有压倒性权威的宇佐八幡神的预言而战斗。武家之间的战斗,是完全由整场战争的胜利而决定的。尤其是对于宗麟这样十分聪慧,从不迷信一切事物的人来说。

「当初就是因为立花家的当主企图谋反,才由老夫继承了立花家和立花山城。在成为立花家的新当主时,我就决定一定要为公主殿下赴汤蹈火!这就是我的命运!为了让公主殿下从预言中解放,宇佐八幡神,八幡大菩萨,请赐予我一

次机会!」

「我是为战斗奉献了一辈子的九州的修罗和武人。因而我不相信预言。但是呢『二阶崩之变』应验了预言,于是公主大人的心也因此崩溃,被预言完全束缚和囚禁了。使『已经回不去的破灭未来』的预言实现了呢。那些老妇人为这个预言所准备了两个结局,如果不出现将此命运颠覆的奇迹的话,公主殿下将会迎来毁灭。向日向的森林进攻之时————在燃烧的战场上将降下雪花,『弟弟橘媛』将会自此长眠于水底——-

「绍运!在日本武尊时代的公主,明明是自称自然的『妹妹』自称是『弟弟』的奇怪神话。为什么以预言诅咒公主大人的老妇,特意把『弟弟橘媛」作为祭品的名字?我注意到了。那些老妇人对公主殿下下了『要么自取灭亡,要么以杀死弟弟为代价颠覆自己行将灭亡的命运』的双重诅咒!那群老妇人还对公主殿下说『要牺牲自己的弟弟来避开毁灭的命运』『如果拒绝这么做,那么自己终将迎来毁灭的未来』,逼迫她做出自己的选择。然而善良温柔的公主殿下,却选择了自我毁灭的未来。故,凡是被称为主公的弟弟「」的人,都被那些老妇人诅咒了。故,那些老妇人们将日本武尊与其妻弟•橘媛的神话故事引用进了预言之中!而且,因为公主殿下的弟弟们屡遭横祸地死去,公主殿下自此被预言囚禁,也开始为了自我毁灭的命运而祈求救赎这就是为什么那个加斯帕能乘此机会讨取公主殿下欢心的原因。但是,宗茂、绍运。我们必须站出来。橘媛姓氏的读音,和立花宗茂的姓氏完全相同。『弟弟橘媛』————只是『大友宗麟的弟弟』是绝对不行的。虽然她是公主,但却没有真正的弟弟。而且『橘』一定是我们立花家的人。除非成为『立花家的公主,同时也是大友宗麟的弟弟』!这才是『预言正确的解释』!只有当具有真正资格的『弟弟橘媛』牺牲自己的生命,沉于水中之时,公主殿下将要灭亡的命运才能第一次被颠覆!至少这样做的话,公主殿下就会真正明白了!」note

译者注:这部分涉及日本古代神话的故事,看看相关内容也许才能更好明白这几段话的含义

「不对。橘和立花,相去甚远吧。预言之类的东西啊,只是无聊的语言游戏罢了。大叔你的想法和行为真是十分不理智呢。你对那些老婆婆的预言的胆量实际也就这样吧。而且大叔你还想让继承立花家的闻千代女扮男装,培养成『弟弟橘媛』给公主大人当弟弟吧!而且你还根据那句『燃烧战场降雪时』的预言把自己的名字改为『道雪』,然后想让闻千代以『弟弟橘媛』的身份侍奉主公,让她的生命在日向的战场上凋零!那时,对『向日向的森林进攻时,毁灭之时亦将到来』的预言害怕绝望不已的公主殿下,就会亲眼所见,预言中的命运被颠覆的瞬间。同时,公主殿下也将看到,道雪在燃烧的战场上逝去,而成为『弟弟橘媛』之人亦将作为献祭的牺牲,永远沉入水底这类话————」

「我们必须让公主殿下从那些老妇人的错误预言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再将其反过来利用,彻底颠覆这个预言!我们暴走的结果,将决定这场战争是胜是败,为了能解救公主殿下,我们必须竭尽全力!」

「然而,还不到让年幼的闻千代上战场的时候。而且啊,大叔你说的这些话,这原本应是我所担当的责任。所以宗茂,对不起了。我们让你代替了闻千代,将你作为『弟弟橘媛』来培养。本来大叔是拒绝让本是高桥家女儿的你卷进来的,但是我执意要求。这就是、我这么做的原因请原谅我。」

「宗茂,我们对于你在高城川发动玉碎作战,是不会不管不顾的,剩下的就让那个播磨来的小毛孩来完成吧。我和绍运,对公主殿下的忠贞不渝和忠义之心虽然并不值得称赞。宗茂,让你这么做的话,你十有八九会牺牲自己的生命。而这三千五百名士兵,也会随你共赴三途河畔。或许这么做实在是太疯狂了。但是在无时无刻都充斥着战争的人生中,至少要以自己的忠心永远守护着主君。我或许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觉悟。我曾经因挥刀斩向雷电时而落下半身不遂,这样也没能使公主殿下获得救赎。只靠家臣是不行的。我知道自己做不到,但是若果真按预言所说,那位『弟弟橘媛』能舍弃自私的求生欲望,怀抱对公主殿下的忠义之心而献出自己的生命,公主殿下就能得救了。公主殿下自从被赐予了大友家当主之位,我就期盼着她能走上正确的道路。明明我是如此想让公主殿下获得自由。在把公主殿下带到赤八幡神社时,明明想将她的人与灵魂一并拯救,而我自己却在公主殿下的眼前被雷劈中。公主殿下也被大友家当主的位置束缚住了。我对那些以宇佐八幡神使者的名义自称的老妇人的预言感到后怕,因而对此抱有私心。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岂会将你卷入这个计划中呢。」

「喂喂。现在抱怨自己的所作所为才真的是愚蠢呢。原来你这个无谋的老家伙从来就是先行动后思考吗。我才是那个自私的人啊,大叔。」绍运摇了摇头,在马上对宗茂微笑着。

「义父大人,父亲大人。请不必道歉。对我来说这是相同的命运。生于合战,死于合战,是我作为九州修罗的命运和归宿————无论我剑指何方。如果你们相信我能生存下去的话————只是,我亦将化为杀人不眨眼的猛兽。无论是忠义,还是信仰,恋爱,就算我曾经与这些事毫无瓜葛,我也被如此疼爱我的两位慈爱父亲培育成人。在这九州,恐怕没有我这样幸福的修罗了。然而正相反,我们的主公,却极少在父母膝下承欢,从未被赋予过爱和亲情。所以主公的心里,一直有一个难于愈合的大窟窿。无论家臣团有多么心怀忠义,无论有多么虔诚地信奉天主教,都难以填补。即使义父大人在赤八幡神社为了阻止主公逃避自己的命运,想将她从大友家当主的位置上解放出来时,主公的心也难以被拯救。主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逝去,却无法推翻那个预言。但如今,主公也在向日向的森林进军途中,壮志未酬而病倒了是时候终结那个诅咒主公会『杀死弟弟』的预言了。我们立花家应当倾尽全力,贯彻对主君的忠义和恩情。我将率军突入岛津军中,将这高城川,作为我长眠于此的坟墓。」

(而且,这样的话,官兵卫无论如何都必须使用下策了。这样做的结果,就无法阻止相良良晴会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了。我必须以命相搏,战胜岛津军,这样才算死得其所。让岛津军从中州河原上败走,努力到达高城川,我才能堂堂正正地死去。这也算是、我的任性吧)宗茂一边射出最后一根箭矢一边嘟哝着。就这样,箭用完了。立花军,被数倍于己的岛津岁久的部队团团包围。尽管如此,「雷神」所率领的部队却一步也没有后退。

「喔。这么说来,原来宗茂看上了那个传闻中的相良良晴啊。」

「是的!在我看来,宗茂可不是个男孩子!」

「无所谓。你扮成男人生活的日子也已经到此结束了吧,宗茂。果然坦率的面对自己的内心了。只是遗憾还没和相良良晴好好见过一面。」

「诶。宗茂竟然露出了如此少女的表情。这可能是我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了。南无阿弥佗佛。」

「请等等。没有在那个预言中登场的亲生父亲,是没有必要在这里死去的!」

「别这么说。我也是她的父亲。看来这也是,我的任性呢。」

而此刻,岛津军已调整好阵型,从混乱的场面中摆脱出来,试图从左右两侧包围夹击立花军时————在河川另一边的山坡上,响起了激烈的轰鸣爆炸声。一发炮弹集击中了森林,并炸裂开来,同时燃起了可怕的冲天火柱。那是「国崩」的炮火。

为了援救渡过谷濑户川,向中州河原突进的立花军,黑田官兵卫急忙将原本瞄准高城城墙的「国崩」改变了发射角度,开始轰击在中州河原上展开的岛津岁久军。

「是军师!目前敌我两军已经展开白刃战,还用『国崩』来掩护我们?!真是太感谢了」

「腾飞的火柱、热血燃烧的宗茂。这片日向的战场,已经完全被熊熊烈火所包围预言中所出现的场景,已经到来了。」

「哼。这些内容只是与预言偶然契合罢了。说不定也是天命使然呢。南无阿弥佗佛。」

毫无退路的立花军向岛津军发起了猛攻,再加上受到「国崩」的轰击,岛津岁久军完全乱了方寸。

尽管如此,岁久却并未撤退。在立花军从西侧的山上突然出现的时候,「钓野伏」战术可以说完全失去了作用。让立花军如此轻易地突入中州河原,敌军可以说是毫不费力地被「钓」了出来,因此,岁久打算在全军陷入混乱前在中州河原上准备好战斗。

一旦撤退,在这「国崩」的炮火下,这座高城就会陷落,到时就再也见不到家久了。

「决不能让家久就这么牺牲。妹妹比姐姐先死什么的,根本没有这种事。我绝不允许!相良良晴。你告诉过我家久的未来,我也绝对不会浪费,这个颠覆家久命运

的机会。过去,那孩子为了成为岛津家的战术大师,不断磨练自己,却仍旧默默忍受着我对她的责骂和伤害。我和她之间的羁绊,还没有清算完,这是我欠她的」

还不够。仅仅三千五百立花军是不够的。岁久必须将黑田官兵卫所率领的三万大友军先锋队诱致中州河原上战斗,然后消灭他们。

一旦三万大友军渡河的话,自军也会同他们同归于尽吧。

「还没有呢。我还不能崩溃!就算我舍弃自己的生命,也不能把家久孤立在高城!」

就在此时,一发「国崩」的炮弹,落在了骑在马上的岁久眼前。炮弹四散炸裂,似乎连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摇晃着。地动山摇。旗本队的士兵们也被这强烈的冲击纷纷震下马来,岁久纤细的身体,也从马上滚落下来。

「岛津岁久殿下!来与我一对一较量吧!」

在被炮弹掀起的茶色沙尘中,缓缓露出了立花宗茂的身影,她早已丢掉强弓,拔出了刀。此刻,她正骑着马,迅速地向岁久逼近!

「喵喵?!岁久姐?!」

这时,正率领着三千士兵守卫高城,并在城上观望战局的岛津家久脸色大变。她一边拿起种子岛火枪一边站了起来。

「相良。我不能守着城池而对岁久姐见死不救。我必须这么做。现在已不能抱有为了两军停战而切腹的念想了。对不起了全军,出击!」

「明白了。大家,全都丢弃城池!突进到岛津军背后!让他们尝尝枪林弹雨的滋味!这就是岛津军战无不胜的必杀战术『钓野伏』!」副将 山田有信高声嘶吼着,和手下一起打开了高城的城门。

与此同时,岛津家久率领着三千人的守城部队,对立花军展开了突袭。家久军装备了大量种子岛火枪,他们一面疯狂地开火,一面向立花军的后方飞奔而去。

「岁久姐,我来支持了!」

而落马的岁久,却因为腿受了伤,无法站立起来。而立花宗茂,正一步步地逼近岁久。而岛津家久冒死冲过弹雨密布,箭矢横飞的战场,在马上用种子岛火枪不断地对立花宗茂开火。

而副将山田有信也紧跟着她,一言不发地一起用火枪射击着。

但是,与此同时立花宗茂眼角一吊,只见寒光一闪,她用手中的刀挡下了一颗子弹。随即,她又一转身,将第二颗子弹切得四分五裂。明明这种情况下应该击中的。家久高喊着。

这确实是家久以前闻所未闻的神技。眼前的这个人,是除了高桥绍运和立花道雪外,大友家的另一个修罗————「这是绍运流的刀术——『斩弹』!岁久殿下,请做好觉悟吧!」

宗茂丝毫没有胆怯,一步一步地接近着。家久则奋力用鞭子抽打着马,想早点赶到岁久身边。虽然对方是无名的年轻修罗,但也是个有胆量和技艺,值得尊敬的武人。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不能让部队陷入以少对多的枪击战中。如今,只能全力杀死这个年轻武士,一旦岁久被杀,家久也会随之被杀害的。

「住手!立花宗茂,你也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战斗的!不要让家久胡乱卷入这场战斗!」失去了马的岁久,拄着种子岛火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并瞄准了立花宗茂的头。

「山田有信!高城铁炮队!向那个戴着日轮头盔的年轻修罗武士开枪!十连射!」

「了解!十连射!」

高城铁炮队,以骑马驰骋的立花宗茂为目标,十支种子岛火枪一齐迸发出火光。

同时,岁久也趴在地上,用火枪开火了。

岁久的一发子弹从低处袭来,又有十发子弹从马上同时射出。其弹道、角度各不相同。

只有一把刀,是绝对防不住的。

一次最多只能同时抵御三发子弹啊。宗茂想。

特别是岁久射出的那发从脚下逼近的子弹,将会带来致命的伤害————

(我还不能死!我的尸体,最终应沉入水中。到达横断中州河原的高城川才是我的最终归宿!)

(我太过于热血上头了。过分的相信自己的能力。这可是战场啊。如果这一战是我的初阵,那么我最终连预言都无法成就,就这样死去吗。)宗茂绝望了。

但,就在此时。

本应贯穿宗茂头部的那颗子弹,被一把闪耀着骇人光芒的日本刀挡住了————

「南无阿弥佗佛!宗茂!你忘了我曾教过你的『斩弹』的精髓吗!『斩弹』的奥义在于,『不以目视,不以耳听,凭风而感之』知道了吗!」

「父亲大人?!」

「还有一点,宗茂!我从高城川那里看到了,你我一起共赴的三途河原!你是我和大叔亲手培养起来的,大友家的最后王牌。比岛津军的铁炮队,和『国崩』大炮还要强!我会将自己当做盾牌一样守护你,直到最后一刻!」高桥绍运从宗茂所乘的马的正面闪出,把刀作为盾牌,抵挡住了岛津军的枪击。绍运的身躯,仿佛化作了巨大的盾牌,保护住了宗茂。在这一瞬间,岁久和家久,也忘记了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被绍运出神入化的神技震撼到了。半身不遂的立花道雪总是亲冒矢石,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线,又不断存活下去的原因,她们终于明白了。这个神情冷漠的男人挥舞着的刀,就是庇护道雪刀枪不入的盾。

「我知道了,父亲大人!非常感谢!」

一定要赶到岁久姐那里呐!射击!射击!家久一边呐喊着,一边不断地开火,但射出的子弹都被高桥绍运父女二人,在马上用那出神入化的技艺击落了,丝毫无法给予他们致命的伤害。一颗子弹掠过头盔,击中了宗茂的前襟,绍运的脚上和肩上也都负了伤,但想要用枪击仍不可能阻止二人的前进。

「家久!他们并不是为了胜利而战的!他们是抱着一死的觉悟杀过来的!除非子弹贯穿他们的心脏或大脑,他们才会停下!你赶紧逃走吧!」

那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这父女二人如鬼神般逐渐逼近。在他们异于常人的逆天武勇面前,任何计谋都毫无用武之地。这就是战国九州的法则。

(落马时,我的脚就已经受伤了。我已经没法逃走了。家久。)岁久闭上了眼睛,然后开始祈祷。至于祈祷什么,岁久自己也不知道。

在根白坂西侧布阵的岛津义久,呆呆地站起身眺望着,在高城前广阔的中州河原上激战的岛津岁久•家久军与立花军的战况。「家久酱过早地从城中出击了。能诱使她发动『钓野伏』的战术的,除了黑田官兵卫没有人能做到。」

立花一家率领着三千五百的大友军别动队,毫不犹豫地高城川为目标一直南下,企图越过高城川,向根白坂袭来。却被岁久军和家久军一前一后同时夹击。看来黑田官兵卫已经完全看穿「钓野伏」的战术。其实,当大友军别动队从西侧的山上出现时,「钓野伏」的战术已被完全封杀。现如今,大友军的三万先锋队依旧纹丝不动,停留在谷濑户川北岸。而在更北方的高地上布阵的,是宗麟的两万近卫部队。他们也一样没有移动分毫。

「宗麟的两万立花军别动队,应该是为了封杀『钓野伏』战术而特意配置的吧。如今,率领着三万先锋队的黑田官兵卫应是打算就这样与岛津军对峙下去。当看到日向的高山移动的时候,就已经令我感到十分震惊了。真不愧是天下人•织田家的军师,就连岛津军所擅长的谋略也被她看破了。连我都搞不明白。」

但义久仍无法理解,立花军如此盲目地突进意义何在。不过,他们应该是违背了黑田官兵卫的指挥而擅自行动的。眼下唯一清楚的状况,就是家久和岁久仍然身临险境。而敌军在数量上占据优势,黑田官兵卫又在两军展开白刃战时迅速将原本轰击高城的「国崩」大炮调来助阵,再加上统帅是传说中的「雷神」立花道雪,因而立花军的将士们士气出乎意料地高涨。尽管岛津军的将士们也曾几经死地身经百战,历尽坎坷和战争的洗礼,但依然没有遭遇过如此前所未有的强敌。而且,对那位以逆天的武勇通过家久及其铁炮队的枪林弹雨的年轻武士•立花宗茂来说,这还是她的初阵。

如果再这么坐视不理下去,在将大友军「钓」出来之前,岁久和家久就已经战死沙场了。

「岛津义久军,一万七千本队在此听令!全军,冲下根白坂,越过高城川!如果说立花军的无谋突击也是黑田官兵卫的谋略的话,那岛津军此刻出击就是被敌军反『钓』了但我也不能对家久和岁久见死不救!」

岛津义久军,开始向前进发了。

与此同时,在根白坂中央布阵的,是由岛津义弘率领的一万二千人的、十分关键的伏兵部队。

「相良良晴,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行为。立花军早已抱着有去无回的觉悟,向高城川发动了破釜沉舟的玉碎作战,因而他们的战力非同寻常地强劲。即使家久从高城出击,切断了立花军的

后路,但家久和岁久也会和立花一家一起毁灭的。为了讨伐那个可怕的年轻武士•立花宗茂,我只有亲自上阵了!」

在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后,义弘也跨上了爱马「膝折栗毛」向高城川发起进攻。

为了这歼灭三千五百人的立花军,总计约两万九千人的岛津军,自根白坂上席卷而下,兵分两路,浩浩荡荡地杀向中州河原。

「宗麟直属的两万大友军,不到最后关头应该不会有所行动。问题在于黑田官兵卫指挥的那三万人的先锋队。还是说,我们应立即歼灭立花军,乘势渡过谷濑户川,粉碎敌方反过来利用『钓野伏』战术来攻击我们岛津军的企图————」

不知为何,大友军原来完美的编制,在此时却变得十分混乱。

而如今能做的,就是毫不犹豫地与敌军展开战斗。

「岛津惟新义弘,参上!立花宗茂殿下,您那漂亮的身手,不愧是『西国无双』!在下希望与您一较高下!」

随着武神•岛津义弘的出击,战局再次变得难测起来。

而此刻,一直舍命向前突击的,立花军的修罗们,也缓缓停下了脚步。面对那个骑着膝折栗毛马,从地平线方向出现的(岛津义弘的)身影,一边徒步抵挡着种子岛火枪的枪林弹雨,一边守卫着女儿的高桥绍运,以及以高城川为目标勇猛进击的立花宗茂,二人都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她就是,岛津家的武神吗?可恶,如果身上还剩下一根箭就好了——」

就在宗茂暗自抱怨的时候,岛津义弘已在此时拔刀出鞘,迅速接近了。恐怕在那时,宗茂的突击也将结束了。

然而,宗茂已经没有继续犹豫的时间了。

岛津义弘锐利的目光汇成一条直线,将目标锁定在宗茂一人身上,奋力地向她冲去。别说阻止了,凡是与她接触的士兵,都被她宛若秋风扫落叶般地一一击倒。她的刀法如疾风般迅猛,让人无法用眼察觉。义弘的刀刃所指之处,敌军士兵们都被精准的击中要害,而且没有一刀砍空。只要义弘这尊修罗出现在战场上,敌军的士兵们就得做好为同伴收尸和祈求冥福的准备了,这些在战争结束后才做的事。一旦投身于战斗,就决不会有半点踌躇。竭尽全力,打倒眼前所有的敌人。这就是岛津义弘在战场上的礼节。

「喂喂,你在说什么啊?简直就像吕布!不,这是个远胜于他的怪物!这正是鬼岛津!南无阿弥佗佛」

「父亲大人,我要上了。那个人,正是我要越过的最后一道难关。能够打倒岛津义弘的话这一战,胜利的天平将向我军倾斜!即使打倒了她,我也不一定能到达高城川!即使失去双臂,我也要向前突破!」

立花宗茂也以岛津义弘为目标,策马向她奔驰过去。

这时,阻挡在二人之间的两军士兵们,一起向左右散开。

「姐姐,那个年轻的武士是掌握了夕云流刀法以及绍运流『斩弹』之术的怪物!而且,她已决定毫不犹豫地去赴死了!她是敌方为了今天这场战斗而培养出的终极修罗!就算是姐姐无双的武艺,也十分危险!」

由于义弘的出现,成功阻碍了立花宗茂的去路————也使得立花宗茂失去了企图活捉家久和受伤落马的岁久的最后机会。

但此时义弘却在马上大笑起来。

一想到在这九州之地,竟埋藏着这样的武士,她就无法抑制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斗志。

「岁久,最重要的是。我手中还有这把能斩妖除魔的秘剑,就算甲斐宗运那只老虎也绝对敌不过它。事到如今,我不得不用它了。立花宗茂殿下,来一决胜负吧!」

「岛津家的秘剑——静默之刃吗据说在出刀的那一刹那我就会人头落地。就算如此,岛津惟新殿下,你会为此后悔的!」

「踏上战场就绝无后悔之说!我可不会败给你这个初阵的修罗。让你见识一下东乡重位苦心孤诣的剑法『萨摩示现流』吧!」

义弘,在那以前一直未将另一边的刀拔出刀鞘————在她身体的另一侧,高高挂着一柄被「大太刀」遮住的,像斩马刀的利刃。

而且义弘仿佛从来没有防御的意识。她所顾虑的,就是如何挥舞起手中的刀,将敌人一击必杀。如何发动那致命一击,将宗茂的盔甲和马劈为两半。每一次攻击,都务必要取敌性命。之后才来考虑自身的安危,这就是她的一贯作风。而为了达到击败常使用暗器和诡异剑术的甲斐宗运之目的,岛津家特地将秘密雪藏的年幼天才剑师•东乡重位送到京都进行游历和修行。他在将风靡九州的夕云流剑术与东国的剑术融合之后,创造出了「萨摩示现流」这样的修罗剑法。

这时宗茂发起了舍命的一击,却没有劈到义弘的头上。

(一旦斩了她的话,家久和岁久就会和「西国无双」所率领的立花军一起战死。)

「刚才那一刀,可是夕云流剑术的常用必杀技『见杀』,宗茂殿下,做好觉悟吧!」

义弘已远远地做好了拔出大太刀的准备。这是武神之刃。就在她摆出姿势的空档,任何人也无法趁此间隙从这里发起攻击。如果交锋时的第一刀——不能讨取敌人首级的话,在马上的宗茂,就有可能用刀阻止住义弘的利刃。但是,这一击,宗茂手中的刀就这样折断了。但奇迹性的,她的头却没有被一刀劈成两半。

(啊啊。如果我手中还有「长光剑」就好了,这样我就有可能阻止她了。真后悔自己做出那样不成熟的举动。确实,我是为了自己终究要死去的命运而驰骋于战场之上。但是将「长光剑」交付给訚千代还太早了。果然在初阵上出了意外。因为感伤于自己的命运而贸然出击,我终究还是输了。不久我就会沦为义弘的刀下之魂吧。舍弃自身防御,以异样的造型突刺,那真是无法预测的刀法,令人胆寒啊。我已经做好命绝于此的觉悟,只是,高城川明明已近在眼前)

「义父大人,父亲大人,请原谅宗茂这个不孝的孩子。永别了」

但,就在义弘的大刀即将落下时————

「竟然如此卑劣好险,要是晚来一步,我的女儿就会被你杀了!」

就在宗茂和义弘单挑之时,意外的闯入了一个人。

他就是高桥绍运。

随即,他用刀砍向义弘所骑的膝折栗毛马。

「女儿?!女儿?!」

「父亲大人?!」

「别转移视线!好了,宗茂。一定要好好看清武神的刀法!喝呀!」

骑在马上的义弘,挥舞着宛若蜻蛉的太刀,与刀法华丽的绍运交锋着。然而高桥绍运的对手,可是示现流剑法的高手,并掌握着「见杀」这一必杀技的岛津义弘。就算是他,也可能会义弘被劈成两半。但同时,立花宗茂也能趁此机会看清义弘的刀法。「义弘姐!」家久也不断用种子岛火枪掩护着她,但在绍运挥刀使出的「斩弹」术下收效甚微。不管怎样,就算是义弘,也无法做到同时将两名修罗斩于马下。如果做不到的话,示现流刀法的的奥义就会被看穿,义弘也将陷入极大的危险中。要用夕云流的刀法斩杀哪个人呢。但是,像他们那样的强者是绝不会被夕云流刀法所斩的。为了守护岁久和家久,到底应该斩了哪个?是父亲还是女儿?不过就在义弘迟疑的那一瞬,一对一的单挑结束了。由于绍运舍弃了一向冷峻的修罗面目,冲进二人之中的行为完全违背了单挑的规矩,双方再次开始了混战。

「射击!」岛津铁炮队在家久的率领下,向宗茂和绍运这对父女不断射击,但二人依旧使出「斩弹」之术来抵挡。而为了避免误伤义弘,岛津方的火枪手们也不能毫不留情地自由开火。

然而此时——

「南无八幡大菩萨。请赐予老朽最后的力量!请给我这残废的双脚再一次生命吧!」

乘坐着轿子,一边冒着种子岛火枪的弹雨一边怒喝着「前进、前进!」向岛津义弘冲去的人,正是雷神•立花道雪。他用自己侧腹上的小刀向自己残废的双腿刺了下去。行事毫不拖泥带水,充满了气魄和执念。

「噢噢噢噢噢噢!我那残废的身躯再次复活了!绍运!把宗茂当作弃子是我的责任!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立花道雪却靠着那早已残废半边的身躯,独自走下了轿子,重新站立于大地之上。

在战场上挥舞着刀枪惨烈厮杀的两军修罗们,仿佛都在此刻,停止了呼吸。

就连岛津义弘也不例外。

「难道说?!」

在这时,义弘从挡在自己面前的道雪鬼魅般的身姿上,看到了传说中雷神的影子。仿佛二者已经融为一体。就连敌方,也对发生在这个老修罗身上的奇迹感到惊讶不已。

「岛津惟新!你这傻瓜是看呆了吗?!」

立花道雪的身体,一步、两步地向前迈

进着。仿佛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颤抖。那本不灵活的双腿好似复活了一般。此时,道雪将小太刀朝着自己裹着铠甲的足部刺了下去,把自己的身体固定在了大地上。

「我将一直站立于此,绝不后退!直到我这残废的半身腐烂为止,我绝不后退一步!」

然后,他将那把割裂闪电的名刀「千鸟」拔了出来。

在马上的义弘,完全可以把定在地上的道雪劈为两半。

但义弘此时却翻身下马,一样站立在了大地上。虽说岛津义弘乃是武神,从马上夺取这个雷神的生命,对自己而言并无益处。用尽全力将刀刺入自己的脚,使自己动弹不得并自断后路的疯子,也只有这个雷神了。而义弘,正准备实行刚才在马上思考出来的策略————

武神•岛津义弘,也站在了地上。

就这样,双方势均力敌地展开激斗!

「这将成为我一生中的最后一击。来吧,让我见识一下所谓『萨摩示现流』的刀法吧!放马过来讨取老夫的首级吧!『千鸟』——『雷切』!」

岛津义弘军,岛津义久军,开始前进了。在此期间,立花宗茂以及她的两位父亲,与岛津义弘展开了激烈的对决。

而在谷濑户川北岸分三路布阵的,大友军的三万先锋队,为了避免立花军全军玉碎,开始渡河了!

「我的名字,是从宗麟和道雪二人的名字中各取一字组成的。道雪殿下,我蒲池宗雪可是信奉义的武将,怎可能让你去白白送死!传军师命令,全军渡河!击溃岛津军!谁要是违反军纪,我就取谁项上人头!」

年老的义之武将,蒲池宗雪。

「我那弟弟真是胡闹。最后还要让道雪老爷子跟着他一起,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兵这样危险的境地。真令人不忍直视。全军,渡河!黑田官兵卫小姐说了,可不能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结束!」

高桥绍运的姐姐,吉弘镇信。

以及,被黑田官兵卫任命,率领着一万大友军的副军师,角隈石宗。

「黑田官兵卫殿下。岛津军抢先夺取了根白坂,导致您的上策已经破灭。而立花宗茂在您即将完成封杀『钓野伏』战术之时却展开突击,导致您的中策也功败垂成。岛津军也已放弃维持『钓野伏』战术的阵型,开始全军渡河。与此相比,贫僧认为,是时候让部队进行渡河作战,与岛津军一决雌雄了。不然,依照战场上的『气』来看,大友军恐怕会败北不过即便如此,大友军在后方仍有两万人的近卫部队,依靠您的调度应当不成问题。无论如何,也要保障形势不利时,宗麟大人能安全脱离战场。这之后一切就交给您处理了。不过,为了在上、中两策破灭时而使用的下策,恐怕是您要以牺牲自己身边的某物(某人)为代价吧。不到万不得已,您绝对不能使用下策啊。」

在向官兵卫交代了这些以后,他才开始动身。

「立花道雪,你可是我的学生啊。竟然愚蠢到无视官兵卫殿下的完美策略,擅自乱来,真是个不肖弟子。贫僧心中有愧啊。」

「喂喂,等一下!不行不行不行!这样就无法战胜岛津军了!啊啊啊啊啊,这样做两军都会毁灭的!我Simon殚精竭虑想出的妙计,仍然只差一步就完成了!难道说,Simon的能力界限也就到此为止了吗?」

被丢在军师专用四轮车上的官兵卫,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而戴着铁面具,在官兵卫脚下不断挣扎的近卫前久,嘴里不住地嘟囔着。

「黑田官兵卫。看来你的中策也破灭了。你和相良良晴为了拯救织田信奈而孤注一掷的战略好像也将以失败告终了。」

近卫前久仍在继续说道。

「在岛津军之前抢先占领根白坂,完全包围高城,断绝岛津军企图增援高城的念头,最后再以家久的性命换取缔结两家和平的机会,这是『上策』。让立花军作为别动队从西侧的山上出现,从而达到封杀岛津军『钓野伏』战术的目的,再让两军按照你准备的『最后一手』的计划展开闪电般的对决,最终缔结和平,这是『中策』。好像都失败了呢。先前你为了这『中策』而留的这『最后一手』,如今也过了时机。是因为某种原因延迟了吧?或者说还未开始实施就告吹了?话说,能把我的铁面具摘了吗我现在很介意战局的发展啊?这个时候你打算使用『下策』吗?」

(当然。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计划都失败的准备。我也没对统率先锋队的三位将领说出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将相良良晴留在惣阵,也是为了不让他妨碍我实施「下策」。就这样吧。)官兵卫强忍着溢出眼眶的泪水,点了点头。

近卫前久说着「哎呀呀。黑田官兵卫,为了统一九州,盗取天下的野心而暴走,与南蛮人加斯帕尔勾结,背叛织田信奈和你的旧主相良良晴,你这样算是缔结和平的使者吗?还把我这个关白•近卫前久抓起来肆意虐待在牟志贺被你抓起来后不久,我就被告知了真相,而你还在演那拙劣不堪的把戏」苦笑着取下了自己的铁面具,然后如释重负般的站了起来。note

译者注:不要问我,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原文真的是这么写

那是既未涂白脸,又没有染黑齿的,他的素颜。

「一直戴着这样的面具,脸上闷热死了,幸好没有化妆。不过在战场上以素颜示人,实在是太违和了。自从上杉谦信远征关东以来就」

「近卫前久。把四轮车推到战场中央。带着Simon一起过去。然后,让那个欺骗大友宗麟,挑起这场战争的战犯引颈受戮。」

「了解。我也要为自己夸下海口,企图色诱大友宗麟,来达成两家和睦的愚蠢计策负责。看来,大友宗麟是不会对相良良晴以外的男人求爱的」

近卫前久又将自己打扮成了涂面染齿的形象。

而就在立花山城和岩屋城毫无防备之际,龙造寺隆信就会由筑前趁虚而入。

但是,对官兵卫而言,最为重要的中策一旦失败,就会动摇整个战局。她的中策本能顺利进行的。在大友军的别动队出现后,缺乏一战定乾坤的意识的两军,就能像字面上说的那样,以电光火石般的神速达成和睦。在和平条件成立后,她就能率领大友军,实现从日向至本州的「本州大回返」。然后从背后牵制毛利军,拯救身陷困境的织田信奈和明智光秀。

但是,从山中进军的别动队的身影,却无意间被看见,变成了「向日向的森林进击」的场景。这是偶然,但也是必然。在相良良晴对官兵卫和相良义阳一起讲出大友宗麟的「预言」的时候,官兵卫才意识到这点。

而在牟志贺,加斯帕尔故意制造出良晴和宗麟两人独处的机会,其结果便是——宗麟将赌注下在「恋爱」之道上,企图让良晴以此解救自己的「可能性」,被现实无情地击得粉碎,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而官兵卫让加斯帕尔必须遵从不伤害良晴性命的策略。然而,良晴自己做好了绝不背叛织田家的觉悟,自告奋勇地想要担任宗麟馆的警卫工作。为了防止实行下策的关键一环受阻,官兵卫将宗麟馆的警卫工作交给了立花宗茂。

这样做的结果——立花宗茂知道了那个「预言」的内容,而官兵卫依旧蒙在鼓里。这样也就导致了立花一家对敌军展开了令人难以预计的突进。

官兵卫的中策,放在字面上来说,就是「乾坤一掷」的战术,不成功、便成仁。和在与上杉谦信的对决中使出「啄木鸟战术」的山本勘助一样,官兵卫也做好了同样的觉悟。不惜一死。作为军师,织田信奈的命运,大友宗麟的命运,皆系于其身。她也是为此而战的。但是,官兵卫祭出的策略,却在偶然间,与宇佐八幡神的预言,以及预示宗麟毁灭的未来,相重合了

为了完成让两家达成和睦这一困难的使命,官兵卫必须打破高城之战的僵局。为此,她将赌注倾注在了自己的奇谋上。不过,就算是如此愚蠢的「赌局」,现在她也赌输给了 「雷神」立花道雪,高桥绍运,以及指挥守护宗麟近卫部队的「西国无双」立花宗茂。然后,官兵卫火线提拔了三名修罗武将,作为先锋队的指挥官。至此,官兵卫已将手中的所有棋子投入战局。然而这些棋子却不听指挥,擅自对敌军发起突击。仿佛发动这些鲁莽的突击是命中注定一样。

(而且,作为为「最后一手」所留的棋子,如今却已无法挽回他们了。还是迟了一步。如果立花家依旧这么不可理喻地猛冲下去的话,或者说…不得不用「国崩」来继续掩护他们…而如果对立花家见死不救的话,他们就会毁灭。不,即使这么做也可能无济于事。军师在心中描绘的战略,绝不可能与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完全吻合。)

如今,官兵卫身边仅剩下最后一个棋子————近卫前久。

官兵卫将近卫这个大和御所派来的和睦使者,同时也是岛津家主君的关白当作奴隶一般,草率地

抓了起来。还给他戴上铁面具和项圈,像狗一样拉来拽去。还将被捕为人质的近卫塞进「军师专用四轮车」的后部,带到了战场上,展示给岛津方看。岛津家方面则是送了一封这样的恐吓信过来,「如果不按我们的要求将近卫大人返还的话就等着在战场上被吞噬吧。」

在官兵卫的战略中,只要达成上策或中策中的一个即可。然而如今这两个策略都失败了,在这种境地下,两军也无法立即达成和平协议。而官兵卫原本打算让加斯帕尔成为他挑起的这场「圣战」的「反面角色」,自己则准备当一个「调解纠纷」的角色。

因为爆发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想要让双方罢兵休战,是需要有人做出牺牲的。

本来的话,让被包围在高城的岛津家久切腹,再由大友家送去人质的话,这件事就能妥当处理好了。而且家久也是怀着这样的决心进入高城的。但是,现在的状况根本不能达成和平。岛津四姐妹异常紧密的团结。家久一旦死去的话,她剩下的姐姐们是绝不会答应大友家的。到底哪一方会继续战斗下去直至灭亡呢。而且,要是提出将家久当作人质交给大友家这样的条件,她的三位姐姐可不会轻易答应。而双方至少要花费上百天的时间进行交涉谈判。这样的话,就赶不上救援织田信奈了。所以,官兵卫打算是时候使用下策了。到目前为止,她自己一直扮演着反派的角色。大友家,岛津家。织田信奈,相良良晴。所有人的遗恨,都背负在她一个人身上。

官兵卫从一开始就并未相信,加斯帕尔向她展示的,自己终将成为「二流之人」的命运。她对于加斯帕尔那个用来预言未来,像柏拉图立体的仪器的真实性感到怀疑。这个号称能了解未来的宝物,并未预见到因为良晴的干涉已经改变的未来。这只是个和其他设备没什么区别的仪器罢了。不,就算这个柏拉图立体状的仪器是真的,官兵卫将成为「二流之人」的未来也不会出现。

命运,并没有尘埃落定。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即使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改变,只要许多人一起齐心协力,就能做到。

官兵卫曾好几次望见了,自己克服自己人间命运的瞬间。这几次,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经验。

在播磨,攻略三木城的途中,本应身染重病而死,壮志未酬的竹中半兵卫,重新获得了十年的生命。

在一开始就知道半兵卫命运的官兵卫自己,为了改变半兵卫「死」的命运,孤身一人进入了宇喜多直家的营地。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官兵卫被幽禁在地牢里,终日不见天日,手脚受损,身心历尽折磨的另一个「命运」。

官兵卫这才明白,仅凭她自己的所有智能,根本无法阻挡巨大的命运之轮的前进。

可是————

相良良晴为了不放弃半兵卫或官兵卫中任何一个人的命运,四处奔走到了最后。

前鬼,也成了良晴坚实的后盾。

良晴突破了宇喜多直家设下的重重陷阱,将官兵卫救了出来。

同时,在知道半兵卫已做好觉悟的松永久秀,在清水寺发动了所谓的「谋反」,而五右卫门众也成功地从东大寺拿到了兰奢待,使半兵卫从绝境中起死回生。

半兵卫与官兵卫。

两人的命运,都改变了。

(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克服命运的。但是,在所有人的期望、意志的融合下,也会发生奇迹。不过,并不是总会发生这样的奇迹。很遗憾,只要人们之间的想法稍有偏颇,最终就无法摆脱命运的束缚————就像现在。立花一家,一定有什么美好的愿望。大概有他们无法舍弃的东西吧。那一定是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吧。Simon也一样。相良良晴,相良义阳,加斯帕尔,和他们比起来,要是被锅岛直茂率领的叶隐忍者群察觉的话,会变成更麻烦的事情。因为可没有让他们之间进行彼此沟通的机会的意愿才导致了今天这一结果吧。)

在梦前川,做好一死觉悟的半兵卫,将作为军师最重要的一些事项,教给了官兵卫。

在那时,半兵卫似乎把这些嘱托,当做了临终前留给官兵卫的遗言。

「官兵卫小姐。身为军师,必须时刻保持心灵如流水般波澜不惊,空灵澄澈。这样才不会让自己的思维和理智被蒙蔽。」

半兵卫在心中反复祈祷的言语,官兵卫,上演了一场成为叛徒的「背叛」戏码。然后,独自忍耐着。即使在相良良晴面前,她最后还是隐藏起了自己的真实感情。不过,她心中依然十分痛苦。因为心中的痛苦,她才将被捕为俘虏的良晴安置在宗麟和宗茂身边,自己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如果与良晴一起行军的话,她就会难以按耐内心的痛苦,或者说,也就不可能创造出如今这样的态势,发生这样的奇迹吧。

(在这里,相良军团引以为傲的「二人军师组」中,缺少了一个人。在牟志贺被捕为俘虏关在牢里的相良义阳,如果像曾被关在书写山的牢里的Simon一样,成为我的后继者的话,就好了。在牟志贺的牢里,和义阳进行两人谈话后,我确信了——相良义阳与其说是军师,不如说她仍然是个具有智能和才干的副将。她对相良良晴这个弟弟的热情疼爱,是真实的。Simon我为了充分填补漏洞,Simon的死一定会治愈相良良晴那不堪重负而饱受创伤的心灵吧。)

啊啊。

竹中半兵卫,在最后一刻,真想与你见上一面。自己,也要像真正的军师那样——变得如水一般,官兵卫想道。(Simon的死期似乎提前了一些,要是能以此换来半兵卫的十年生命,这样的结局也可以。就让Simon我代替他人,来为大友与岛津的这场战争画上休止符吧。Simon从地上消失的话,相良良晴就能继续活下去,他一定能阻止毛利军的进攻的。半兵卫和织田信奈,也都能得救。虽然担心加斯帕尔的存在但也没关系。相良良晴一定能获得宗麟的信任。宗麟心中的创伤也一定能被治愈吧。)

不可思议。

被关押在书写山地牢的那段记忆,为什么会在此时苏醒过来。

那时候也是这样。Simon浑身恐惧不已。

就在这黑暗中,闪现出一点光明。

良晴来了,来救我了。

紧紧抓住良晴了。

「良晴。放开。很痛啊。」

「吵死了,放手的话你又要走!我不能再让你走了!」

「……我不会走的……不会再随便离开了……」

「那就和我下个约定!」

「不会走……不会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要是以后再这么随心所欲,我可绝对不饶你啊!」

————————

对不起,我违背了那时候的约定。官兵卫低下脸庞喃喃自语。

「Simon是(「叛徒」) 相良良晴,你会相信一个背叛你的人吗?你一定也、完全抛弃我了吧。如果Simon对你稍稍流露出感情的话,你也会被我伤害连累的」

「不应该一点感情都没有吧。你的死,才是对相良良晴真正的伤害。即使你的把戏再怎么伪劣,那个男人也不会恨你的。拯救织田信奈才是相良良晴要完成的任务。」

「呼呼。是这样呢近卫。」

「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黑田官兵卫。如果你也是男人的话,最后就勇敢的消失吧。话说,如果让我这个关白•近卫前久拿下你这个战犯的首级,这样就能阻止两军之间的争斗了。虽说如此,但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激战,以十成来算的话,『下策』的成功率也不过三成哎,这『下策』还真正是下策。」

「等一下。Simon是女生哦。」

「诶诶诶?!」note

译者注:近卫竟然不知道黑牛是女的真是黑色幽默啊。

近卫说着「你竟然是女的,是女的?!是这样?你这女人,竟对关白做出这些天杀的事情?!为什么突然那样对我?首先如果你是女人的话,为什么没有被我的美貌吸引?!」一脸懵逼与困惑的样子。官兵卫则回答道「Simon我可没有女扮男装的癖好你是小孩子吗。呵、呵。我已经不感到痛苦了。如果他们也以为我看起来是男孩子的话,估计马上就会被杀掉吧。这还真是适合一个二流军师的最后一刻呢不对,我可没这么说」官兵卫一边抽泣着鼻子,「喂,赶紧走吧,近卫前久。」一边命令道。于是,近卫推着军师专用四轮车向河边进发了。

摘下面具,以涂面染齿的妆容打扮的近卫前久,站立在四轮车的前头。岛津军的士兵们,都看见了统率大友军的军师所乘坐的四轮车,却根本不敢下手攻击。尽管身处战国乱世,但近卫家依旧是岛津家无比崇敬的主君。

当然,大友军的兵士们,也都对己方的军师如此唐突地来到最前线这个行为感到费解。但也没人敢插手。

没有任何人

敢来阻挡官兵卫的行进,没有一个人阻止。

Simon的策略什么时候才能顺利进行?只有此时了。官兵卫在心中想道。

黑田官兵卫坐着军师专用四轮车渡过了河,到达了位于中州河原最前线。

「下定决心了吗?」近卫前久在官兵卫身后问道。

这时,官兵卫的耳畔,回响着一个声音。

令人怀念的声音。

和那个时候一样————在官兵卫从书写山的地牢中被救出时,相同的声音。

「喂,等一下啊,官兵卫!如果这回还是如此随便的话,你忘了那个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这一定是自己幻听了。官兵卫想。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一旦回头,那个重要的人的生命也会失去。官兵卫压抑住想要回头看的冲动,拼命压抑着。但是,自己的腰被那个后面追上来的人抱住了。她只好回头————

「是我擅自决定扮演恶官的角色,你就不要这么随便地让自己去死!那个时候的约定,已经不复存在了!」

相良良晴。

为什么,他会来到这里。

「岛津家没人认识你的首级,就算让大友军停手,双方也不能停战。只有交出那个最开始煽动宗麟攻打日向的元凶•加斯帕尔的首级,才能使岛津军停下来。不过,那个加斯帕尔早就洞悉了你下策的内容,提前离开了宗麟到高千穗去了。要用,也只能用我的首级了。」

你这个笨蛋。官兵卫不停地锤着良晴的胸口。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为什么宗麟会把你和义阳放了?!」

「宗麟的身边有义阳姐在呢。义阳姐的话,一定能保护好宗麟的。所以我来这里找你了。嘛,两个相良良晴能相遇,果真是意义非凡的事情。」

※

半小时前。

就在官兵卫决定实施「下策」而驱着四轮车奔赴前线时————

在大友军的惣阵里——相良良晴站了起来。在被宗茂打晕前,她对良晴留下了一句话。而今,凝视着眼前广阔的战场,良晴终于理解了这一切。

黑田官兵卫所准备的下策,正是让自己成为「战犯」的替罪羊,再让近卫前久取下自己的首级,以达到让双方强行停战的目的。正如字面上所说,这个策略还真是下下之策。

为此,她一直扮演着一副「被加斯帕尔欺骗成为恶官,暴露出企图背叛织田家,统一九州并盗取天下的野心」的形象。

立花一家,为了颠覆那个预言,不惜在日向这片土地上牺牲自己的生命。

在牟志贺度过的那个夜晚,「偶然」间得知预言的内容,同时也明白了了将有不幸命运在等待着自己的宗茂,为了将宗麟从预言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仍旧毅然决然地奔赴死地。

宗茂的选择,是道雪和绍运为了实现这个悲愿的结果。为了能让在预言与命运的漩涡中苦苦挣扎的宗麟赢得救赎。

如果能杀进中州河原,突破岛津军使其败走的话,大友军就能奇迹般地取得胜利,也能使宗麟从「杀死弟弟」的命运中解脱出来,在避免宗茂阵亡在高城川的同时,控制住大友家日渐衰微的颓势。

不过,眼下不行。

因为有岛津家的武神•岛津义弘在。

如今,宗茂手中紧握着那把原本插在地上的,「难以弯折」的名刀,「长光剑」————

那是在宗茂奔赴死地时,她的「妻子」闻千代移交给她的。

(不行,宗茂,你是不行的!你对于自己的武艺有几斤几两十分清楚。即使自己空怀冲天斗气也是不行的。在与对手展开强强对决时,决定最后胜败的,正是武器的优劣!即使我是『西国无双』,如果没有这把『长光剑』,也无法防住义弘的必杀一击!)

官兵卫没有等待时机,使出中策的「最后一手」,而是采取运行下策的策略。证据就是,在摘掉铁面具的近卫前久的陪伴下,官兵卫坐着四轮车准备渡河。良晴这才理解了官兵卫如此行动的意义。眼下,两军已准备进行决战。如果在使出「最后一手」时袖手旁观,那么立花一家将和岛津四姐妹同归于尽。要是真发生了那种情况,这最后一招也没有任何意义可言了。这样两军就会一直战斗下去,直至毁灭。到那时,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岛津家和大友家之间,明明有如此深仇大恨。明明没有必要进行这种残酷的歼灭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人们各自的命运,悲剧的结局,在同一刻,一点点地交错重叠起来。

良晴此时,还未从方才受到的伤害中完全恢复过来。义阳半抱起仍在「啊咳啊咳」咳嗽不已的良晴。

「义阳姐。官兵卫会死的!宗茂也会死的!我必须去阻止官兵卫!」

良晴口中悲哀不已的呼喊着。

就这样,聪明的义阳,很快从预言所传达的内容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是这样啊。事态竟然演变成这样。我在牟志贺被捕的时候,自那时起就再也没有离开宗麟附近了。」

「没有办法。官兵卫她对于深爱家人的义阳姐抱有更大的警惕。如果不让宗麟和义阳姐接触的话,一旦宗麟变卦,官兵卫的战略很有可能会被打乱。」

「但是,官兵卫只是把我转移到了惣阵而已。我认为,官兵卫是把仅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那家伙无意间泄露了自己的本心!」

「也许有一点吧如果将义阳姐带到最前线的话,也许也会因为被卷入战事而战死。为了自己死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义阳姐我会在我的身边」

「哼。她竟然甘心为此装出一副冷酷的背叛者的样子。谈到怎么扮演伪恶之人,我可是官兵卫的前辈哦。我也一起去阻止官兵卫吧,良晴?」

「义阳姐。我也曾阻止过你到响野原去吧?」

「嗤。真没法反驳你。」

良晴默默望向念叨着「宗茂。道雪。绍运。原来事情是这样啊。如果我没有被预言束缚他们就不会在这最坏的形势下去死了。」的宗麟。看得出来,宗麟身上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点的悲伤和罪恶感。

(在牟志贺,我只能对宗麟说那些「理屈」的道理。宗麟也为自己的无理要求而后悔了吧。不过幸好,惣阵中还有义阳在。)良晴想。

那时候。

因为深度的恐惧与悲伤而坐在南蛮椅子上,久久不能站立的宗麟,想要逃离惣阵,却被良晴拼命抱住。

「相良良晴。你也要走了吗。宗麟,不想再待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了」

「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残酷的一面,宗麟。也有很多美丽的东西。即使在现实中发现象征『邪恶预言的标记』,那也只是你的错觉。这是因为你用预言的内容来解释眼前所发生的这些事情。别被这些言语所迷惑了。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言语,尤其是那些老女人给你下的诅咒。那些想要拯救你的人,也一定会赞同我对你说的这番话的。」

「相良良晴。你也想要成为拯救我的人吗?」

「当然。我可不想让你成为命运的奴隶。人必须遵从自身的『言语』和『信念』根据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在牟志贺,我虽然没有答应成为你的恋人,但我并不是在否定你。我可不认为你比信奈差到哪里去。」

「真的吗?我总是想,自己与织田信奈相比较的话,就像拿沙勿略大人和加斯帕尔大人相比啊。」

「是真的。你并非孤单一人。对你而言,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还有立花宗茂,他们都是为了你而存在的。还有很多愿意为你而战,为你而死的强力家臣团。尽管没有见过,但我都知道。像道雪,他为了拯救你而被雷电劈中而半身不遂,他也没有一丝后悔。而且,他还愿意用这半身不遂的身躯为你冲锋陷阵。道雪他也为自己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感到高兴。所以这次,他早就计划好用他那残废的身躯来打破这个预言。尽管这并非易事。请相信我,宗麟。道雪他们,是非常挂念你的。」

「但是,盐乙丸他们,都死了。宗麟的弟弟们,应该都非常憎恨宗麟吧。」

「你的弟弟们都不会恨你的。他们也一定不会责怪你。就像宗茂一样。义阳姐为了遵从爷爷的遗嘱,一直疏远德千代,对她十分冷漠。即使德千代在深山里待了好几年她也不管。但德千代并未因此而憎恨义阳姐。因为德千代也明白义阳姐这么做的本心。与义阳姐和德千代活生生地分离相比,弟弟全部死去的你,自然更加痛苦。但你不能因为失去弟弟的事而一直这么痛苦下去。盐市丸,盐乙丸,大内辉弘,大友亲贞。没有谁会去恨你的。」

「真的吗?」

「宗麟。在那些了解你的人中,没人会责怪你没有好好保护弟弟。只有你这么想。」

「太残酷了这些温柔的话语」

宗麟摘下了长

久以来的伪面具,毫无防备地露出了自己那张充满无助,泪若梨花带雨的脸庞。良晴第一次看见了宗麟「真正的」素颜。

但是在宗麟哭泣的时候,良晴轻轻地放开了她的手。毫无挽留。时间将要耗尽了。

「相良良晴。我现在大概感觉到了这种心情。这对我来说,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事了。」

「等战争结束了再哭吧。宗麟。对不起,我必须要走了。」

已经一刻也不能犹豫了。良晴立刻飞奔上马,启程了。

受到宗麟影响的訚千代,一边哭着鼻子,一边扔着小石子,目送着良晴出发了。

然后,被良晴托付照顾宗麟的义阳,在椅子上捂着脸的宗麟的旁边自言自语着。

「相良良晴,你可真是我的笨蛋弟弟完全令人惊讶呢。」

良晴在临行前只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

良晴的意识,从过去的点点滴滴,回到了「现实」。

如果更早一点发现官兵卫的真实意图就好了。为什么我会被官兵卫暴走了这类的表象所骗了呢。如果更早一点注意到大友宗麟的要求就好了。宗麟之所以毫无道理地要求我陪她扮演一个夜晚的恋人,只是因为,宗麟她渴望获得救赎和原谅。天资聪颖的她根本不相信神会真实存在于世上。她之所以热衷于天主教,也是因为渴望自己被拯救。

(就像义阳姐说的那样,我还真是个笨蛋,完完全全是。)良晴一边苦笑着,一边敲了敲臂弯中官兵卫的头。

「官兵卫,我再说一次。为了成功实施下策,取下我的首级吧。」

「为什么你会注意到Simon没有在加斯帕尔的操纵下攻向日向还把那个麻烦的加斯帕尔和宗麟分开,其实,都是为了在聚集能使两军停战的条件的同时,把两军带到高城来和睦地缔结条约明明那么迟钝!明明是个傻瓜!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才知道!」

「现在想起来的话,要是你在牟志贺能阻止那些打算干掉我的少女兵就好了。宗茂奉命监视我和宗麟一整个晚上,在战场上还将我安置在了惣阵这样安全的地方。我知道这一切的行为都是为了保护我。不过,我是刚刚才发现发现下策的真正含义。宗茂的脑袋可远比我聪明伶俐啊。」

「宗茂突然从惣阵中冲出去向敌军发起突击,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宗茂她,为了颠覆宇佐八幡神的预言,才不惜生命地向岛津军发起突击。我之前就注意到她仿佛做好了什么觉悟,但却不知道她到底打算做什么。立花一家之所以发动决死的突击,是为了让大友宗麟从自称是宇佐八幡神的使者的老妇人们给她下的毁灭预言中解放出来。宗麟几乎对所有人都闭口不谈这件事。我在牟志贺被捕以来,就一直没有机会与你接触。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早就对你说那个预言了。」

「宇佐八幡神的、预言?!」

良晴简要的将预言告诉了官兵卫。

「糟了!原来是这样!和Simon为了改变半兵卫的命运而跳入宇喜多直家的火坑一样,立花一家也!」官兵卫咬牙切齿地说道。

在此期间,官兵卫坐着四轮车,和良晴以及近卫前久一起,飞快地向高城川前广阔的中州河原的中部奔驰而去。

「Simon的演技很糟糕吗。明明确信相良良晴和加斯帕尔都被我骗过去了, 结果还是被加斯帕尔察觉到了吗。加斯帕尔将指挥别动队的任务简单移交给了立花道雪看来Simon的策略也被加斯帕尔加以利用了立花一家为了颠覆那个预言发动了决死的特攻作战,难道是加斯帕尔预测到了那个预言的缘故吗」

「对不起,官兵卫。『向日向的森林进攻宗麟就会毁灭』这个预言的意义,我考虑得过轻了。对我这个未来人来说,什么神谕啦预言啦,不过是毫无科学依据的迷信罢了。因此我不理解战国时代的人们受这些预言的影响如此之深。宗茂得知预言后的感到困惑、愤怒、悲伤的理由,我并没有注意到。在这个时代,这些所谓的预言对人们心灵的束缚实在太强了。就像本猫寺那样也应遭受处罚不过如果以前是用预言传递信息的话,应该也不失为一种万全之策。」良晴站在坐在座位上不断呻吟的官兵卫左侧,不断道着歉。

而本猫寺之所以与织田家交战的幕后原因,也是因为有「大坂本猫寺将被火化为灰烬」这样的预言在作祟。

而在官兵卫右边,站立着一副涂面染齿妆扮的近卫前久。在强悍的修罗们的护卫下,四轮车渡过了谷濑户川,一口气冲到了大友军和岛津军激烈交战的最前线,中州河原上。

「相良良晴。目前是实行下策的时候了。本来想让南蛮人加斯帕尔来替代黑田官兵卫的,高城合战开始时大友宗麟就如此独断专横,完全无视御所的姬巫女殿下要大友岛津两家立刻缔结和平,拯救织田信奈的圣旨。黑田官兵卫将麻吕我这个关白抓起来,并带着我出现在战场中央,然后官兵卫就会自裁,以此作为两军和睦的证明————这就是在上策和中策破灭后官兵卫为此准备的下策。官兵卫一直扮演着反派的角色,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近卫大叔。除非交出那个唆使宗麟创建天主教王国的主谋,加斯帕尔的首级,不然的话根本无法停止已经投入战斗的岛津军。如果将官兵卫处刑,也无法停止已陷入狂暴状态的岛津军的冲击。不过,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用我的首级。如今已化身修罗之态的家久、岁久、义弘,还有义久你就把我这个『计划夺取战国日本天下的未来人』给杀了吧。一旦我的首级在这战场上被取下,我的灵魂也会回到你们身边的。你就说我是那种怀抱野心的男人就好了,即使这根本无法令人相信。我竭尽全力也要完成这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现世光源氏』的死。可是个会使岛津四姐妹的心灵遭受重创的无情下策呢。不过看眼前这番景象,立花一家已经和岛津姐妹展开了直接对决。再像这样继续战斗下去的话会不断有人战死的。看来,你只能走这条路来阻止这一切了。」

「等一下!你们两个,不要随随便便做出这种事!」

官兵卫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抱住了良晴的脖子。

「相良良晴!如果你死在这里的话,半兵卫会哭得很伤心的!而且这是Simon的失败,也不该由你来替我切腹」

「我不会切腹的。因为我根本就不是武士啊,再说切腹很痛诶。只要斩首就行了。」

「这是什么话!别想用这些蹩脚的话语来糊弄我!」

官兵卫终于哭了出来。弄得良晴不得不低声细语地安慰着官兵卫这个不顾场合就哭的军师。

「官兵卫。你是手握采配,运筹帷幄的军师。你还没有理解这个角色的使命吗?即使近卫用圣旨强行使两军达成和平,如果少了你的话,还有谁能做到指挥大友军,从背后进攻毛利的『大返』呢?只有你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废话少说,赶紧斩了我吧。」

「你不能死你死了,Simon煞费苦心演的这一出背叛的戏就会被看穿。加斯帕尔说,就在本州发生争夺天下的大战时,Simon在九州就会以夺取天下为目标大闹一番!你应该也清楚!所以,Simon会成为制霸九州的恶官加斯帕尔也好,你也好,直到最后你们说的这些都是在骗我!你都没有注意到,我一直在想的是什么」

「官兵卫,对你来说,一直扮演反派角色太辛苦了。你总是这么做。委屈自己做不利于自身的事,还被人误解。这就是你的性格。你真是太老好人了。我从未想过你会真的『背叛』我。这是作为军师该问的问题吗?我不认为你会真心成为『背叛者』。你也曾为了改变半兵卫的命运,独自一人去面对宇喜多直家。」

「结果Simon我,甚至还没有偿还那时候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呢,相良良晴。」

「你这话就见外了。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这种东西太麻烦了啦。你我之间不需要讲究这些。官兵卫,只有依赖于你的能力,大友军才能进行这奇迹般地『大返』行动。任何一刻都不能犹豫了。必须阻止毛利军怒涛般的进击。『西国无双』立花宗茂如果能多活一天,大返的可能性就多一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黑田官兵卫。你才是天下第一的军师,拜托了!」

「尽是些肉麻的奉承话快住手你可是,相良、良晴啊。」

「这算是我的遗言吧。还有你为了让中策成功而准备的最后一手,决定的话,就赶紧确定下来。也许只是延迟了一会。在近卫宣读圣旨,而取下我的首级时,如果战场上出现短暂的空白时间在最后一分钟,也许还来得及。仅仅一点点,我就有活下去的可能性。直到最后也不要放弃。」

但就算时间已过,你的黄金时代也没有过去。我这条命,是用来帮助信奈达成天下布武的心愿的。事到如今,这并不是你的过错。只是那个时候我偶然来到了这里。

良晴抚摸着在自己怀中哭泣的官兵卫的背,不断地低声安慰她。

「呐,官兵卫。你好像、长个子了啊。」

「吵死了刚才就一直这么温柔的说话。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相良良晴。尽管到现在为止事情都不顺利也没有什么成就能与半兵卫相比,但请相信Simon的谋略。」

「啊,我明白了。我相信你。那么,开始吧。」

赶快到达那里!将四轮车推进到让立花一家和岛津义弘都能听见声音的地方!现在立刻开始运行「下策」!抓住岛津义弘和立花道雪使出必杀一击的时机!近卫前久一边拔出自己的刀,抵挡如暴雨骤降般的箭矢,一边大声吼叫道。他的妆容脱落了,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对于那张白净面孔能发出这样的声音,良晴感到很不可思议。note

译者注:古代日本公卿说话都十分阴阳怪气,俗称「京腔」。这里应该有调侃的意味。

「等等!两军的诸将们,修罗们,暂时停止战斗!我是奉御所的姬巫女大人之命,前来此地的使者!我是藤原家的长者,关白•近卫前久!这次是来将这个自称来自未来的身份不明之人,同时也是妨碍你们两家和睦,妄图成为麻吕的养子,以当上关白为目标夺取日本天下的相良良晴讨伐!这个男人,为了让自己声名天下,使尾张的姬大名•织田信奈破格地坐上了天下人的宝座。如今他看织田信奈时运不济,便毫不留情的将她抛弃,跑到九州同时宠络大友宗麟和岛津四姐妹,挑起她们之间的大战,真真正正是个恶人!这家伙企图趁本州一片混战之际在九州独立,还将麻吕抓了起来,想要创建崭新的国家,然后从日向向畿内进军,妄想再现『神武东征』,达到自己统治日本的目的!他甚至还让南蛮人加斯帕尔占领了天孙降临之地•高千穗。你们都成了相良良晴这个『未来人』手中操纵的棋子了!这一切都是根据黑田官兵卫的调查得出的!麻吕我,为了保护大和御所的姬巫女大人,特将这个男人斩首!我命令你们两军在此媾和!」note

译者注:「神武东征」、「天孙降临」都是日本古代神话故事的内容,其地点与日向和高千穗有关

啊啊。来不及了。一直在等的人。并没有来。一边祈祷,终于告吹了,尽管如此一直在等待的黑田官兵卫,一边拥抱着良晴的身体,一边等待着奇迹发生的Don•Simon,终于耗尽了时间。而对于相良良晴将要被斩首的事,敌我双方都开始骚动起来。这是为了延长失去的时间而采取的最后手段。官兵卫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再见了,相良良晴。你本来还是个能成为我养子的,未来人。」

相良良晴屈膝在近卫前久脚下,低下头。迎来了「那个时刻。」

在九州上岸以后,良晴就经常模糊的预感到「我将死在这九州上,不能与信奈重逢。」自从漂流到八代以来,危机就一个接一个眼花缭乱地出现。在人吉城,遭遇甲斐宗运的突然袭击。在木琦原,与岛津义弘展开的激战。不相信未来命运的义弘毫不犹豫地下了斩首的决断。在这几手的背后,都是加斯帕尔为将良晴逼到此地的阴谋。所谓被消灭的危机,「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响野原。牟志贺。与宗麟的那个夜晚。能奇迹般的生存到现在,以及这所有的一切,也许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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