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卷之四 神流川合战(2/2)
不断地,命中北条的骑马队。
如有神明附体般接连命中。
北条军引以为豪的五色备勇士们相续倒下。
纲成「怎么回事!?」不由得睁大眼睛。
「对了! ……数量……是种子岛的数量,不同!? 和上次关东远征的时候相比,简直没办法同日而语! 伊达政宗! 到底是怎么凑到数量如此庞大的种子岛的!?」
莫非龙骑士团拥有的种子岛总数,超过一千挺。由一千人组成的,骑马铁炮队。虽然骑马射击命中率会大幅下滑,但是这个不利因素由于「数量战术」已经克服了吗,伊达政宗。
真正可怕的是政宗的财力! 身居奥州,到底是怎么凑到数量如此庞大的种子岛的……!?
五色备,一齐开始崩溃。
骗人的吧!? 这些家伙全部都带着种子岛呜呜! 果然是西班牙军! 这样下去我们全都成铁炮的靶子了! 停止突击,想去送死吗! 没有胜算!
就连纲成都已经阻止不了他们了。
「等等! 不要慌,冷静下来! 填充种子岛需要时间! 如果五色备的骑马队全力冲刺的话……一定能冲破龙骑士团的防卫,到底伊达政宗的本阵!」
纲成的命令,已经传不到前线士兵的耳朵里了。不对,不是传不到,「就算如此冲在最前方的人全都会被射杀!」「即使突破这个骑马铁炮队,伊达政宗手头一定还有其他的王牌!」「『圣地』玉币山里肯定藏着了不得的南蛮武器! 」他们已经对骑马铁炮队,并且对梵天丸
闻风丧胆。
「噢噢,北条士兵真没用。我说过玉币山就是米吉多之丘的吧! 快去! 乔班娜·洛尔缇斯! 『苍白的启示录骑士』! 不把我作为兽崇拜的人『千年王国』不需要! 全部格杀勿论唷! 库库库! 只有死掉的关东兵才是好关东兵!」
露出「邪气眼」的幼小梵天丸,在乔班娜旁边并马而行时,北条军的恐惧到达了最高峰。
逃吧,逃吧! 大家一起逃离玉币山!
五色备,以及北条军,争先恐后地败走。
逆渡神流川,为了逃过伊达政宗的追击拼命地奔跑。
这场战斗已经到此为止了。而且,为了让尽可能多士兵逃回神流川南岸,决定策马自行殿后的纲成,仍然没弄明白骑马铁炮队数量大增的奥妙所在。
(实在让人难以置信。究竟是怎么筹措到一千挺种子岛的。虽然这不失为一种奇术,但绝非骗小孩的把戏。)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为了保存将兵,不得不移向撤退战。
「为此,为了尽量延迟伊达政宗的追击,为了我的姐姐大人能够平安撤退,纲成我,哪怕只剩一骑也要拼死战斗下去! 小的们! 赶快去告诉主君,不得支持, 立即撤退!」
子弹一发,两发命中纲成的盔甲。
不过马上射击的精度毕竟很低。没有造成致命伤 。擦伤而已。这点儿程度还不会死。不管吃几发也不可以落马,就在马背站着上往生极乐吧,纲成想着。
退却的钲鼓被敲响。北条氏康自身为了让纲成撤退拼命敲打着。从钲的音色,能够分辨出来。但是,纲成没有退。
「啊,啊……不行! 小纲……小纲,会死的! 旗本众! 渡过神流川,救出小纲唷!」
被溃逃的士兵们卷入发生大混乱的北条本阵中,北条氏康发出绝望的呼喊。
但是,幻庵,
「呵呵呵。一旦涉及到纲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好好看唷,小姐。伊达政宗没有渡过神流川。没有进入武藏,而是向西,开始向西行军了。多半为此才在神流川沿岸摆出长阵的」
说着,啪地拍打氏康的屁股。
「屁股还嫩得很呢,小姐」
「……向西!? 为什么不渡过神流川追击呢? 明明现在可以彻底蹂躏北条军的。那个伊达政宗应该没那么慈悲吧」
「不明白。那个小姑娘,简直就像是织田信奈的妹妹一样的大傻瓜哩。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婆婆我也,不明白——不过她的确丢下了纲成,开始向西疾驰哩」
不行。不能让小纲「深追」开始向西移动的伊达军! 现在是救出小纲的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而且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平常总是慎重地组织战术深思熟虑的氏康,迅速做出断决。
氏康亲自策马,把叫着「唉唉? 等等,姐姐!」慌慌张张地追来的氏政和旗本甩在后面,从己方败走的将兵中钻过强渡神流川。
打算以留在自己身边的一点手下追击伊达军的纲成。被氏康本人抓住手腕,制止了。
「姐,姐姐大人!? 这里很危险。为什么离开本阵!?」
「小纲! 这是伊达政宗的圈套唷! 她打算让你追赶,直至把你引入死地哦!」
「不过她的目的假如真是讨伐我的话,那么直接渡过神流川追击应该就行了。伊达政宗恐怕没有争斗到底的战意,没有在武藏跟北条一决雌雄的打算。所以非追不可!」
「不对。如果你去追政宗的话,那么我会再次,为了带回你勉强渡过神流川,一起被引向死地! 为了切实无误地讨伐北条第三代当主的我,伊达政宗没有选择追击逃跑的北条军,而是打算诱导你我进入死地唷!」
没有的事姐姐大人,伊达政宗抓住了姐姐大人性格慎重考虑过多的弱点,纲成想说。然而事实是,氏康差不多以接近单骑的全裸状态渡过神流川。为了救我,舍弃慎重,奋起无异于鲁莽的蛮勇——。
为了我。为了救我。不能让姐姐大人以身犯险。纲成,选择了安稳地把氏康送回小田原城的道路。
「……姐姐大人。续河越夜战之后,再次救了我。这个恩我是不会忘的。然而,请您不要勉强自己。胃,一定又像破掉似的在痛了吧」
「我,我不是个那么慎重的人唷,小纲。伊达政宗。不会再中你的引蛇出洞之计了。我一定会让你远征小田原城,再断绝你回奥州的退路」
氏康悄悄地握紧纲成的手。
北条军,开始从神流川流域撤退。南下,北条纲成向河越城。北条氏康和氏政向相模的小田原城。和当初的预定一样,切换到把伊达政宗引入广阔的关东平野展开长期战的北条传统持久战术。
而且,氏康用于「夹击战术」的「牌」,不只是河越城与小田原城。
「伊达政宗。我会像上次一样,在你的背后制造威胁。为了不在远征中被关系不睦的伯父最上夺走,把居城转移到临海的仙台确实很了不起哦。不过呢。一旦米泽弱化,紧邻的山形守备也会跟着弱化唷——你,一定会灰溜溜地退回奥州」
※
「北条至今都没弄明白,我到底是怎么筹集到这么多种子岛的吧。把新根据地·仙台的城市复兴事业中挣到的大量资金,全部砸给堺
的今井宗久了库库库。作为当地名产开发的仙台拉面也好,我调配的仙台味噌也好,都相当能挣呢。仙台味噌,让关东武士买了个底朝天。北条将兵的工钱,全都化为了我的种子岛喵。用南蛮风来说的话,或者可说是炼金术了吧……呼哈哈哈!」
虽然嘴上说追击格杀勿论什么来着,不过到底还是放过北条军了呢。为了守护关东将兵的生命,竟然不惜撤兵……真是个温柔的小姐呢,小十郎感到安心地微笑起来,没想到梵天丸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脸说。
「小十郎。我本来打算,拿纲成当诱饵,钓氏康这条大鱼把她们诱导进死地再干掉的。为了这个我还特意准备了黄金十字架。氏康小儿,果然用心匪浅喵」
「又~来了。就算小姐扮成魔王,我也明白的唷。小姐其实是个像天使一样温柔的人」
「够了。让我吃伊势的豆馅饼。真想早点逃离上州这个地方」
面对北条军收获这种程度的大胜利是多久以来呢! 狂喜的佐竹义重啦太田三乐斋等坂东武士们,陆续集结到梵天丸麾下。喀—活着真实太好了! 摆酒宴摆酒宴! 虽然三乐斋闹腾着,不过梵天丸「合战中禁止摆酒宴喵。你们,要在庆祝胜利的宴席上被北条军奇袭多少回才会学到教训喵?」说着便没收了三乐斋他们的酒樽,弄得三乐斋郁郁寡欢。
「……侬去给狗狗汪汪的喂食……」
虽然用头盔盖着脸看不到表情,不过佐竹义重已经感动得嚎啕大哭。
「呜噢噢噢! 侬哭了~! 居然在十万将兵面前暴露那只红瞳,亲口坦言自己继承了南蛮人血脉,侬老大不中用被小姐刚才的演讲动摇流下了感动的眼泪哎哎哎! 噢噢,侬的义女,伊达政宗殿下! 佐竹义重从今天起对你心悦诚服了唷~! 侬一定会大肆改造这座玉币山,把它筑成关东的千年王国唷!」
「啊,不对,等等喵佐竹。哎呀别抓我的头喵!」
「关东的新时代来临哩! 侬这个坂东太郎和家臣团任您差遣!」
佐竹义重轻轻地来回抚摸梵天丸的小脑袋「呜噢噢噢~」地哭个不停。
梵天丸好像很困惑似的推开那只厚实的手掌,进一步说下去。
「那个演讲基本上是骗人的喵。北条将兵被骗姑且不说,连自己人的你们都当真了算什么呀。关东的事以后再谈,千年王国什么的不会建喵」
「哈,哈啊!? 可是,『圣地』玉币山要怎么办哩?」
「玉币山没道理是圣地吧。不过是普通的山而已。」
「不,不对,但是,从山里挖出了古代的铜镜……蒲生殿下说,那是来自魏王朝的宝物」
「魏王朝的内脏什么的谁知道呀。那种东西不过是好事的古代神话爱好家才会珍重的古董。拿出来卖的话也许能挣钱吧」
「唉,唉唉唉唉唉? 那么西班牙舰队云云也?」
「不可能会来吧」
什么噢噢噢? 呜噢噢噢噢! 那么侬的眼泪,感动究竟是!? 佐竹义重痛苦地抱住脑袋,小十郎「如果把小姐说的东西一个一个当真的话,感情是会受伤的唷。而且小姐,一旦被表扬就会害羞讲刻薄话。佐竹大人的眼泪,真让人难为情呢」像是抱歉似的安慰道。
「不把这个上野作为根据地攻略关东了吗? 那么以后要去哪里,嗼咕嗼咕」
「库库库。所以说我们不是在向西前进吗乔班娜。我没有追击败走的北条军,而是从上野越过碓冰领向信浓进军!」
「「「越过碓冰领向信浓浓浓!?」」」
谁都,不知道。
梵天丸,打从开始就没有再次远征小田原城的打算。
只要在神流川击退北条军,氏康就会跟平时一样回小田原城笼城,等到把伊达军引入关东平野再展开一贯的持久战术。氏康开始撤军的如今,立即「按照当初的计划」进入信浓,即是梵天丸秘而不宣的战略。
「不过呢要是上野空了的话,氏康肯定会按一贯的作风,偷偷来盗城。那家伙就是这种人。所以先交个我的义父·佐竹义重和关东诸将一万两千压制兵,在上野到下野,下总,常陆沿途布置防御线,和里间家一起作为对北条的警备坚守阵地。我和龙骑士团与小十郎,以及成实一起率领三万八千士兵进军东山道喵!」
去信浓干什么呢梵天丸? 被非常不好的预感所凭附蒲生氏乡不禁询问道。
锵锵,梵天丸摆出「poss」,宣言到。
「库库库,问得好,小鲶。我的真正目的不是小田原城! 而是闯入决定归属天下的决战趁乱夺取天下! 上洛! 越过碓冰领进入东山道然后凿开信浓喵!」
「「「什么么么么!?」」」
呼哈哈! 只要越过碓冰领,从东山道到美浓的关原就是一马平川喵。毕竟奥州离关原很远的。我想快点赶到关原! 想织田救信奈! 但是,太远了喵! 对不起,对不起! 不过,一路顺手牵羊拿下上野,信浓,美浓和东山道沿线的据点,然后在关键时刻到达关原的话……就能夺走最美味的部分吧,呼哈哈哈!
「等,等一下啦~! 的确织田家和伊达家结成了同盟! 不过义姐大人和你约定的同盟条件是『关东任意窃取』吧!? 趁火打劫夺取天下什么的……别开玩笑了!」
什么啊这孩子! 满脸涨得通红的蒲生氏乡一边扯拽梵天丸的头发一边闹腾起来,可是梵天丸却满不在乎,
「织田家和伊达家同盟的协议是小鲶签署的吧,请再读一遍。『关东任意窃取』这个织田方提出的条件,不是已经被我修正为『日本的任何国家都可以任意窃取』了吗。毕竟受到织田信奈委任全权负责与伊达家的外交的小鲶自己都已经检阅花押了,所以这个协议是有效的吧,库库库」
啊啊啊啊~!? 取出同盟协议打开,蒲生氏乡顿时泪眼汪汪。莫非她真的打算侵吞东山道一带夺取天下!
「梵梵梵梵天丸! 你太狡诈了! 居然打这么不像话的鬼主意! 义姐大人,非常抱歉~! 我已经不想再协助这家伙了,救命!」
「别哭了小鲶! 天下就在眼前喵! 虽说日本的任何国家都可以任意窃取的意思是,信浓,美浓,近江,京都哪一个都可以随便占领,不过放心吧! 织田军的城池我是不会碰的。在前往关原的路上,只占领东军的城池,库库库。当我飒爽地出现在关原踢散跟织田信奈交战后疲惫不堪的东军之时,就是织田信奈与我的宿命的魔王对决,说不定会变成哈米吉多顿吧。嘛,圣经都已经预言过了」
「住手! 日本全土,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总算从只能吃到魔芋蘑菇和烧馒头的上州逃出来了吗眼里闪烁着希望光芒的乔班娜,因为成实高喊「呜啦! 信浓是蝗虫料理的圣地! 这次一定要把信浓传统的烹饪法搞到手!」,「咦? 信浓是那种人外魔境吗? 讨厌厌厌~!」绝望地掩住了脸。
那么走喵! 虽然碓冰领山道艰险,不过有日本任意处置的保证在喵! 对激励将兵的梵天丸,小十郎悄悄地,
「小姐? 刚才,山形的最上大人,送来了希望得到火速支持的求救信。怎么办?」带着困惑地表情瑟瑟地说道。
「又是那只狐狸。奥羽在我和伯父大人平定以后不是已经和平了吗。为什么伯父大人会被攻击喵。这次是跟谁结仇喵」
「事情是这样的。最上大人被织田方的竹中半兵卫殿下拜托『从背后偷袭空虚的上杉领地』,只因为想要趁火打劫窃取越后,于是向上杉与最上的纷争地带的庄内出兵,占领庄内后似乎又打算趁势进攻越后,不过……」
※
事情的开端是,收到与上杉谦信在越前·加贺国境沿线对峙的织田家军师·竹中半兵卫发出的内容为『最上大人您的侄女伊达政宗大人,以「关东任意窃取」为条件已经答应为织田方出战。另一方面,决意上洛的越军主力,正在加贺集结,越后的守备变得极其薄弱。现在,如果最上大人能出兵庄内威胁越后的话,那么您这次的功绩将远远超过伊达政宗大人——啊,如果织田军战败的话一切都将成为空谈就是了,还请请多多关照。呜嗯呜嗯』的西军邀请函。
为此,决心旁观的最上义光「为什么会在信里面哭的,这个军师。真胆小。嘛好吧。任意窃取庄内,越后,夺走的土地还不用交给织田。这是最棒的趁火打劫呢。那么就加入西军吧」做出了以上决定。
总之溺爱妹妹义姬的最上义光,不想输给可恨的梵天丸。
「梵天丸那个小鬼头,又攻打关东去了。但,但是,在山形城有妹妹阿义把守监视的情况下,这次不可能袭击梵天丸的背后。会被阿义骂的。不过,这样一边在山形吃鲑鱼一边发呆的
话,见缝就钻加入西军的梵天丸将会得到『东国的霸主』这个称号……好的! 夺取无人把守的庄内,攻入越后吧!」
在蒲生氏乡煽动奥州的伊达政宗让她袭击关东把北条氏康钉死在关东的同时,煽动出羽的最上,威胁上杉的背后。
这是,丹后的田边城被夺后被迫分散北陆方面军兵力的竹中半兵卫,为了反过来消减越军士兵数量而打出的「王牌」。
虽然最上义光对东军和西军都没兴趣,不过对即将从「奥州的霸主」升级到「关东的霸主」的梵天丸的对抗心,却怎么都无法停止。如果关东归梵天丸所有的话,阿义一定会很高兴的但是俺将终身对那个小鬼头擡不起头来,最上家会变成伊达家的家臣。
开什么玩笑!
如果梵天丸窃取关东的话,那么俺就要窃取庄内跟越后!
这样,最上义光开始从山形城进军。由最上川沿河而下,向庄内出阵。
庄内是被夹在越后上杉家与山形最上家的领地之间的缓冲地带。
义将·谦信没有扩张领土的欲望,直到这次决定上洛终于把越中·加贺·能登化为领国为止,从来不曾夺取在战争中取胜的他国领地。然而,或许是由于父亲在与计划春日城攻略的越中一揆军的战斗中丧命而伤心欲绝缘故吗,谦信在禁止自己夺取他国的同时,一旦他国军队出现攻击越后的苗头,决不会轻易放过,长期执拗地拘泥于,对武田家与越后的缓冲地带·川中岛和,作为关东管领的据点正好处于越后与北条家的缓冲地带的上野厩桥城的确保。
曾经直江兼续前去伊达政宗身边视察,究其根源也是由于围绕庄内上杉和最上之间时而发生纷争的缘故。
上杉谦信呆在越后国内期间最上义光也不敢乱来。在谦信去关东远征期间伸出爪子,谦虚一回到越后就缩回山形,只能以这种类似找茬的作战方式一点一点地削取庄内。但是,这次谦信似乎真的打算上洛,所以情况完全变了。
「小的们,放手干吧! 拿下庄内! 到达庄内的海岸以后,继续往前冲穿过街道进攻越后! 俺将成为战国日本第一个,进攻军神·上杉谦信本国·越后的翘将唷! 这可是武田信玄跟北条氏康都没能做到的痛快事! 阿义,看到了吗~! 你的哥哥是个大英雄!」
就在最上义光大大方方地向庄内突进,正要开始攻打尾浦城其时,一齐举起「比」字旗的上杉军从尾浦城中蜂拥而出。而且,是超出义光想像的大军。
「呜噢噢!? 怎么回事。为什么庄内会有这么多越军? 不是空的吗? 小鬼头夺取的上野厩桥城就跟空城差不多吧!?」
目瞪口呆的最上义光看见了。越军的大将是,在马上弹奏琵琶,带着行人包的白脸姬武将。
「谦,谦信!?」
不对,搞错了。虽然是个肤色白质且五官端正的姬武将,不过眼神却相当狰狞。弥漫着「战意」与「野心」。跟雪一般淡薄的谦信一点都不像。
即使同属肤色白质的女子,不如说反而跟北条氏康比较像。
「关东暂时交个伊达政宗,然而入侵越后者一个都不能放过,这是谦信大人的意志。最上义光。你想由庄内侵入夺取越后的动向,谦信大人早就预料到了。谦信大人,已经把越前的守卫托付给了我——」
「谁啊,你是? 虽然比仙台的小鬼头多少高点……」
「我名叫,上杉景虎。旧名,北条三郎。是北条氏康的亲妹妹,谦信大人的义妹。由谦信大人传授琵琶的曲艺和与『义』的精神,并且由氏康姐姐传授『知略』之人」
「什么!? 『景虎』!? 那个名字是谦信的旧名……让不过是为了同盟需要而扣作人质的北条的小姐继承自己的名字吗,那个自称比沙门天的姑娘!?」
上杉谦信。那家伙,难道已经忘记长期以来围绕关东与北条战斗的恩怨了吗? 为什么会对刚刚才到越后的北条的妹妹信任重用到这个地步? 脑袋有毛病吗? 最上义光不禁愕然。
「最上,你不会明白的。那位大人,没有对北条的憎恨。她相信关东只要能够在关东管领的名义下恢复秩序再兴就足够了。是位公正无私的义将。甚至把上杉家的名号,赐予了来自北条家的我。还把越后的守卫托付给我。假如我有心叛变,把北条军引入越后也不是没可能的,然而那位大人……真是个纯真无邪的人呢」
北条三郎,作为出生在战乱中的关东大家小姐的宿命,被周围的形势摆布着。也曾在短期内,做过武田家的人质。由于北条氏康,以氏政为首,拥有众多的妹妹,所以晚生的幼小三郎连站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主要是作为外交牌使用的人质要员。
尽管受到极为重视家族和睦的氏康与氏政等人的宠爱。但是,被迫跟那些姐妹们分开作为人质在他国渡过的日子,对三郎来说是相当寂寞的。
特别是,「甲越相三国同盟」成立,三郎以义妹的身份进入围绕关东和北条家持续斗争的不共戴天之敌越后的上杉谦信帐下的事项决定下来的时候,三郎由于过度恐惧与寂寞而烦闷不已。
再也,走不出越后了不是吗。
再也,无法回关东了不是吗。
有生之年已经不可能跟姐姐们再会了不是吗。
尽管名为义妹,然而那到底不过是形式上的立场。
一旦北条背叛上杉就会面临被处决命运的,无力人质。
尤其是,上杉谦信发誓「终生守节」,坚持独身生活。其半生,都在常人难以理解的,一场又一场战斗中度过。明显,是和「亲情」之类的东西相去甚远的存在。
春日山城人们,会怎么对待来自可憎的北条家的自己呢?
仅仅是想像一下,都不禁泪流满面。
(……好冷。好冷。好可怕。想回小田原……可是,必须对姐姐有所帮助。因为我能做的,只有作为人质守护北条家而已……)
一边担惊受怕,一边翻越三国领在越后的春日城受到迎接的三郎,对初次见到的越后军神·上杉谦信那耀眼的美貌与温柔的笑容,大为震惊。
这个人就是……军神? 神将? 不败的比沙门天?
这么柔弱,并且,比谁都美丽的人是……?
谦信悄悄地握住三郎颤抖的手,低语道。
「不用担心。没什么好怕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妹妹了。所以决不会让你,在越后留下悲伤的记忆哦」
简直就像天女下凡一样,三郎想到。
多么寂寞的眼神啊,也想到。
「请你作为上杉与北条的桥梁,为关东带来真实的秩序与和平。从今晚后你就叫『上杉景虎』吧。我把自己的名字送给你哦。不让越后的任何人欺负你」
上杉……景虎……!
怎么会。我不过是北条家来的人质。怎么会。
「我过世以后,姐姐的孩子·上杉景胜继承越后守卫。然后,你继承关东管领唷。北条与上杉的长期鏖战,关东的战况,由你来终结。只有在北条家出生,成为上杉家孩子的你能够做到唷。拜托了」
这个人,从来不知道憎恨他人,真的仅仅只是为了「义」战斗至今,而且,非常孤独,相比在众多亲人的包围中长大的我更加孤独,三郎明白了。
「景虎。作为来越后的纪念,给你绒毛兔子哦。我缝的唷。因为我笨手笨脚的,所以稍微有点像妖怪就是了呢」
在此,终于抑制不住感情。一直在作为人质四处彷徨的命运中,忍受着。压抑着的情绪,决裂了。
非常感谢,我会把这个绒毛兔子想成谦信大人,一生决计不会离手,三郎一边哭一边靠在谦信的腕中,发誓道——。
「最上义光。我,下一代关东管领『上杉景虎』,将以我的武勇回应谦信大人的信赖!」
即使比不上军神·谦信大人,也一定要打响不辱越后上杉景虎之名的武名! 前进越军唷! 打垮最上军,追到他们再也不能来烦谦信大人为止,拿下山形城唷!
上杉景虎怒不可遏。
和想要回应谦信的信赖与期待,又或者超越前者的「爱」的感情一起,跟眼前的敌军作战非夺取对方的领土不可的北条家血液也在喧嚣着。
「什么! 连俺的领土都不放过!? 这家伙……兼备了谦信不懂变通的阴郁,和北条想夺人之国的贪欲! 真够麻烦的!」
「呼—呼呼呼呼! 在谦信大人不会攻击同盟国北条和武田的情况下,我能立下的战功只有夺取山形了! 你先前想抢走庄内! 是你不好! 恶! 必须受到讨伐! 越军唷,目标是最上义光的首级! 冲啊!」
「呜噢噢噢!? 和谦信相当的战术!? 性格恶劣的臭小鬼! 只会耍嘴
皮子不懂打仗的直江兼续都没那么凶恶!」
但是那个直江兼续,如今正在加贺的上杉谦信身边。
竹中半兵卫必定会煽动最上威胁越后。最上由于夺得眼前庄内得意忘形即使不能占领,至少想要入侵越后不会错的。这么一来离开故乡远征的越军将兵将会产生动摇——在加贺进行决战准备的途中注意到背后的危机直江兼续打算亲自赴任庄内的守备,不过谦信「现在你,必须担任我的副将。就像对梵天丸来说小十郎是必要的一样,对我来说你是必要的」劝阻了那样的兼续。
然而,谦信的姐姐·仙桃院和长尾景政之子,继承越后守卫之座的上杉景胜尚且年幼,还不能执掌实战指挥。
作为代替谦信挑选的庄内·越后守将「一门众」正是,在三国同盟成立之际作为义妹从北条家送来的氏康之妹·北条三郎。谦信把「上杉景虎」其名交给了这个长相酷似氏康的伶俐少女。谦信曾经叫「长尾景虎」。即是说把自己的名字交给了仇敌·北条的妹妹。谦信上洛以后,让上杉景虎继任关东管领,希望给由于北条和上杉的斗争而疲惫不堪的关东战乱打上休止符。那就是谦信的心愿。再加上,具备氏康同样地伶俐与野心勃勃,并且和喜欢笼城的姐姐不同勇猛过人的景虎,不知道为什么谦信相当中意的样子。
来越后以前「越后对北条来说是不共戴天之敌。两国间的和睦早晚会被打破。我既是人质也是间谍。一旦事发就要在这个越后跟谦信相互残杀」警惕着谦信,并对越前的国人众们极为畏惧景虎也被,这个跟战争中展现出的「比沙门天」的脸完全不同谦信作为毫无防备的姐姐的情爱所感,如今已经成为和直江兼续并列的「崇拜谦信值得信赖支撑着越后的姬武将」
总之上杉景虎率领着意外数量的士兵,并且,强得完全让人不敢相信这仅仅是她的初阵。下越的国人众「扬北众」里,没有跟随谦信上洛的人陆续赶到景虎的「比」字棋下,不断为其提供将兵。
尽管他们自镰仓以来便植根于下越的土地反复展开合战可谓是某种意义上的争斗民族,然而长久以来被秉承「决不发动侵略战争」无欲无求的谦信压着一头,因此在听到「进攻山形的大号令」后其战意大爆发了。
最上军大败,沿着最上川逆流而上退到出羽三山的深处山形。但是,上杉景虎「惩恶锄奸! 决不姑息! 这是我的战斗!」把越军引入山形,毫不留情地连续攻克最上方的支城。
※
从片仓小十郎嘴里,得知最上义光的现状梵天丸,「自私任性的伯父大人太让人为难喵。太欠缺协调性了喵库库库」苦笑着说道。
「上杉也不是好惹的,知道伯父大人会瞄准空巢下手,所以在庄内放入了想像以上的守备兵,被打败了,是吧。如果当初能跟我们统一步调同时攻击上野和庄内的话就好了」
「最上大人燃起了对小姐的对抗心,所以才想凭自身的力量设法解决吧。不过,谁能想到小姐会老实地协同作战!?」
「作为敌人很麻烦作为友方也不值得信赖,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伯父大人喵。嘛,庄内进攻失败也算不上多大回事吧,别管他」
「仅仅只是被击退就好了,上杉军的大将·上杉景虎是个异常好战的姬武将,目前正势如破竹向山形城进军。最上大人马上就会遭到逆袭唷」
「这么喜欢侵略的家伙,居然当了『义将』上杉谦信的家臣。谦信,竟敢把越后的守备交给北条氏康的妹妹喵。话说回来如果换成不善作战的小鲶,肯定会被伯父大人打得稀巴烂」
「小姐! 这样下去山形城和最上家就! 不仅如此小姐的母亲义姬大人也在山形城!」
「……呜呜呜。母,母亲大人……就,就是那种人。虽然把居城从米泽移往仙台的时候,我认为已经跟母亲大人和好了,不过仔细想想其实根本没有正经和好呢,结果,母亲大人去斥责在城市复兴竞争中输给我后灰心丧气的伯父大人,缩进山形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喵」
「呜啦! 这就麻烦了!」
「爱姬和竺丸正在仙台看家,已经是万幸喵」
现在就去山形救援,小十郎刚一开口。然而,梵天丸,「锵锵」摆出poss,一边流泪一边哭喊。
「呜呜……真的好想去! 好想去救伯父大人和母亲大人,好想立即全军赶往山形!」
「是,是呢! 我们走吧,小姐!」
「可,可是小十郎你说得对,相比众多豪杰出生恨晚梵天丸夺取天下的机会只除了现在别无其他!」
「等等? 我根本没说过那种话吧!」
「那样的话现在只有让伯父大人自力更生了! 梵天丸相信,可敬的伯父大人一定能行的! 实在抱歉伯父大人,对不起亲大人~! 干得好小十郎~! 为了鞭策我动摇的内心,竟然狠下心肠呈上舍弃山形夺取天下这样的谏言~! 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小十郎的忠义心哦!」
「等一下! 请不要擅自捏造我的发言,当作既成事实!」
呜啦! 如果拒绝援军要请的话,那么又会跟难得和好的义姬大人闹僵,最坏的情况是今生都不能再见面了……惊慌失措的成实想让梵天丸改变主意。不过,梵天丸,呼呼,地微笑着。不是平时那种「邪气眼魔王的笑容」。而是决不会在诸将面前展现出的,可爱少女的真实微笑——。
蒲生氏乡不由得看呆了的,充满寂寞,却又不得不使人感受到凛冽觉悟的,天使般的笑容。
「如果我在这里放弃天下回山形,才真的会被母亲大人骂呢。话虽如此,如果我再次分割为抑制北条已经分割出不少将兵的我军,那么天下也好山形也好哪一个都得不到,所以,这样就好」
「……小姐……」
「我要让伊达政宗这个名字名震天下,然后得到母亲大人……的表扬」
就像说给困惑的自己听似的,或者是因为没有察觉到眼睛里浮出的眼泪,梵天丸擡头仰望上野清澈蔚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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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小十郎,做梦都不曾想到梵天丸写给最上义光的信笺,是这么坑人的东西。
『拜启 伯父大人 被上杉的守备队攻入山形似乎相当烦恼的样子。温柔可人又重感情的梵天丸很想马上从关东赶回来救援伯父大人,但是鬼一样的小十郎「干得好小姐,真是天助我也! 跟小姐长期不睦的老狐狸现在还管它干嘛,让上杉攻进山形好了! 以上洛为目标的谦信本队和织田军战斗期间,如果趁着两军在山形玉石俱焚的档口我们伊达军一拥而上攻过去的话,那么不论是惹人厌老狐狸还是上杉的守备队统统都能收拾掉,而且谦信不可能立即返回来。岂止山形的城池和土地将成为小姐的囊中之物,就连大国越后都能夺过来唷! 这样奥州,羽川,越后全都是小姐的了! 千年王国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哈哈哈!」 在梵天丸耳边灌输恶魔的耳语。啊啊,太可怕了。我都不知道长着一张温柔面孔的小十郎竟然是这样的魔鬼。可是,梵天丸实在做不出这么不忠不孝的举动。不想讨伐伯父大人! 不可能跟做出给我吃有毒的章鱼烧,趁我出兵关东的空子偷袭米泽,这类高尚行为的伯父大人开战! 山形是伯父大人的土地! 哟呵,最上义光公不但是山形有史以来的明君! 还是个美男! 而且深得妹妹爱戴! 梵天丸我相信,伯父大人是不会输给上杉之流的! 所以,梵天丸就此含泪向西——向关原进军。请您,务必凭自己的力量守住山形。梵天丸』
一边在山形城笼城,一边眺望山形的支城接二连三被上杉军攻陷一边咬着鲑鱼的最上义光,从太田三乐斋的忍者犬·狗狗汪汪衔着的竹筒中取出梵天丸的信读完后激愤不已。
「那个,臭小鬼鬼鬼鬼鬼鬼鬼~! 小十郎不可能会说那种话吧,竟敢耍俺俺俺! 西方的关原在哪里? 唉唉? 该不会是美浓吧? 别开玩笑了!」
大发雷霆吼叫道。所谓怒发冲冠恐怕就是指的这种情况。
「啊啊啊啊,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庄内会有上杉军埋伏? 而且赶走俺的军队还不满足,居然得意扬扬地侵入山形领内! 上杉不是不会发动侵略战争的吗?」
毫不留情的攻入最上领土的「上杉景虎」的登场,对最上义光来说完全是个意外。
「混蛋。北条小儿……! 那只女狐狸! 居然把那么好战的妹妹塞给谦信,用越军来封住俺和梵天丸的行动! 到处都是狡猾的家伙! 不好。大部分的支城都被夺走了。然后,一旦作为最终防线的长谷堂城失陷,山形城就形如孤城了……!」
尽管最上义光是个智将,却由于熟知谦信的性格而适得其反。完全没有预料到北条家的姬武将会率领上杉军攻入山形,二话不说便开始为了消灭最上家的大合战。然而战国武将鼻
祖的家系北条,做得出来。北条跨越三代在关东不断战斗,毫不留情地窃取了伊豆,相模小田原,武藏,上野等国。
在山形城笼城的最上义光,「虽然伊达军中断远征无疑是正中氏康的下怀,不过只能向那个小鬼头求援了」不得已忍辱负重向梵天丸发出了求援要请。
然而,梵天丸竟然拒绝救援。
不仅如此,她根本没打算留在关东而是直接进军美浓的关原。
「如果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决战结束以后返回山形也赶不上了吧~! 丢下俺没关系! 毕竟为了扯小鬼头的后腿至今为止俺没少搞过事! 但是……这里,还有阿义吧,梵天丸唷噢噢噢~!? 你难道,要丢下阿义吗? 不可能。女儿丢下母亲什么的,决不可能! 你知不知道阿义为了生下你付出了多大的牺牲! 阿义太可怜了! 呜噢噢噢~嗯!」
在一边紧握信纸一边摇晃着巨体呜噢呜噢号泣的最上义光背后,不知何时——义光的妹妹,梵天丸的母亲,义姬挥舞雉刀徐徐而立。
如果没有与南蛮商人坠入爱河生下梵天丸的话,现在阿义无疑才是「奥州的霸主」,如果没有梵天丸话,义光深信,并溺爱至今的妹妹。
「阿阿阿,阿义!? 这封信,那个,什么都没有。是俺刚刚写的伪信! 不是梵天丸的信哦! 是我拿来骗上杉军的策略! 在上杉军的阵中散发这东西然后……! 让上杉景虎疏忽大意唷! 紧接着再去夜袭!」
「哈。兄长。请不要因为梵天丸拒绝支持就惊惶失措好吗。要是在敌阵中散发这种东西,让人知道山形永远都不会有援军来最上家肯定会灭亡吧?」
「但但但是,那那那个我我我不不不希望你知道,梵天丸想丢下阿义继续进军美浓那么偏远的地方! 呜噢噢噢~嗯!」
在说什么呢兄长? 义姬举起雉刀向空中一挥。被斩成两段的蜻蜓躯体轻飘飘地落下,然后。
「了不起。干得好哦,梵天丸! 一定很辛苦吧,不过总算做出了正确的决断哦! 没关系! 为了今天,在生下你以后我也有日夜勤练武艺唷! 山形,就由我和兄长来守护」
什么? 阿义表扬梵天丸什么的,从来没听过……是吗。那个小鬼头,已经成长为出色的战国姬武将了吗……从奥州展望『天下』,疯了吗还是说继承了阿义的资质,到底是哪一个。多,多半是前者吧,义光一边啃鲑鱼一边嘟囔着。
「所以请你甩掉迷茫奔向『天下』!梵天丸,这是出羽三山的神明给予你的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唷。去吧,到关原去!」
不过,上杉景虎,兼具谦信的义与北条的知略在加上天生的武。而且那个景虎还率领着,身经百战的扬北众。相对地最上军在庄内大败消耗殆尽,兵力差距过于悬殊。似乎不好对付呢。从义姬的目侧到脸颊,一道冷汗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