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卷之六 岐阜(2/2)
曾经把信澄送入死地,互道离别。不过,由于相良良晴的回归与明智光秀的丹波平定勉强赶上了,一定可以拯救信澄的! 这么想着试图越过长良川,然而就在眼前——。
「……勘十郎……我喜欢的人……大家……无一例外地……!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挤出话语,已经是极限。之后就开始泣不成声了。虽然信奈的感情起伏相当激烈,不过她混乱到这个地步的样子,良晴迄今为止从未见过。在金崎撤退战的当口听到「良晴战死」的报告后激怒,显现出「火烧睿山」的魔王表情之时的信奈,因为松永久秀的药变得恍恍惚惚。但是,如今不同。而且,决定天下归属的决战正在进行当中。正在对德川的「壁」发起已经尝试过数波的攻击。
不好意思大小姐的精神该不会已经崩溃了吧,该不会已经发狂了吧——织田军的将兵谁都不禁胆战心惊。
「信奈!」
良晴只好策马靠近信奈的马,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勉强留下不断横冲直撞正想以单骑冲向德川军的信奈。
「放手! 德川军也好武田信玄也好绝对不能饶恕,绝对!」
「所以说,你要是战死了该怎么办! 织田家的当主! 西军的总大将! 天下人的你……! 」
「……可是勘十郎,勘十郎他」
「忍住。给我忍住。信奈。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良晴,一边紧抱着像婴儿一样哭叫的信奈,(说不定是看不见的「命运」清算来了)一边注意到,不禁战栗起来。
本来,信澄应该在信奈发起的尾张统一战途中,被信奈诛杀。然而那是,信奈为了达成「天下布武」之志,舍弃人间少女的自己,选择作为第六天魔王的生存之道使然。良晴,阻止了——。没有可以称得上理由的理由。仅仅是因为良晴不想信奈变成魔王,所以对「命运」进行了干涉。不只如此。良晴还被自己也难以说明的激烈感情驱使着。之后想起来——从那时起良晴就已经爱上信奈了。爱得无可救药。然后现在良晴注意到,信奈的一生从「人间少女」切换到「魔王」之路的「命运」的分歧点正是, 「诛杀信澄」 一事。
是因为自幼便与母亲·土田御前不和,让信奈的内心变得不稳定的吧。
「我喜欢的人大家都死掉了」
这种让信奈痛苦的思虑,随着反复经历唯一的理解者父亲·织田信秀的猝死,如同初恋情人的南蛮传教士扎比埃尔的死,「爷爷」兼监护人平手秀政的死而与日俱增。
诛杀信澄可以说是,信奈以自己的手杀死「喜欢的人」,亲自切断「失去伙伴的悲伤」的突发性「诱因」。不如归(译者注:再说一次不如归即是杜鹃)什么的,不会叫就杀掉吧,只要杀掉就不需要再害怕总有一天会失去不如归的「命运」了——。
信奈那种近乎自残行为的自暴自弃可以说是,从在父亲·信秀的葬礼上,扔沉香捣乱,把葬礼弄得乱七八糟那时起,开始的。
然后再加上,信奈的「命运」,本该以拥有「天下布武」这个共同志向的义父斋藤道三在「长良川合战」被儿子义龙讨伐的形式成就。在本来的「历史」中,「长良川合战」勃发之际信奈打算从尾张率援军救援道三,然而在尾张与美浓的国境线木曾川渡河的过程中,被义龙袭击,结果没能赶上救援。
也就是说在本来的「历史」中,道三应该在和义龙的战争中战死。
不过,这个「道三战死」的未来,也被良晴阻止了。借助在木曾川·长良川上来去自如的「川贼」川并众之力救出道三,应该已经完全改变了信奈的命运。
信奈的「我喜欢的人大家都死掉了」这种思虑,由于救出信澄与救出道三这些良晴奋不顾身的鲁莽行为连续不断,逐渐削弱,失去信秀以来持续胡闹的信奈慢慢地——接受了爱人,与被爱的自己,恢复人间少女本来的心。
良晴,总是守护着,不知何时会由于悲伤与绝望再度坏掉的信奈的心。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个时代的,正是因为良晴如此笨拙地不断以行动向信奈反复表示——在金崎信奈为了达成「天下布武」之志不得不把良晴丢在战场作为殿后径直离去之时,让不被土田御前所爱的悲伤刺伤,不断责备自己恐惧为人所爱的信奈的某处,应该已经产生了决定性的改变。
尽管如此。
「……放手! 拜托了,放手! 都,都怪我把勘十郎丢在岐阜城,才变成这样的……是我杀了勘十郎哦……! 啊……啊啊啊啊啊……!」
信奈如今,同时承受着「诛杀信澄」与「道三战死」这两种本该体验到的丧失之苦。
而且道三本该在「长良川合战」死去。
以及如今,信奈由于无法突破那条「长良川」,而失去信澄——。
(作为偶然也过于吻合了。是「命运」吗?)
在这遍墨俣之地得知「五又卫门的死」的良晴的心,也不禁摇动起来了。平常应该不会动摇的。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历史强制力」,我们无论怎么挣扎着坚持选择不同的路径「未来」早晚都会向注定的结局「收束」的话,那么我们到此为止的努力全部都会变成毫无意义的挣扎,结果所谓回避「未来」仅仅是空欢喜一场仅仅是让信奈更加痛苦
罢了。如今信奈就像被母亲舍弃的婴儿一样慌乱地哭叫着。这样下去即使我为了回避「本能寺之变」继续行动,「本能寺之变」这个「命运」也绝不可能回避的话……!?
(那么,我失败后那个最终的「命运」降临到信奈身上之时,尽管如此我依然会为了反抗信奈的「命运」,进入「二次轮回」吧? 我企图把恋爱与天下布武这两个果实一起交给信奈的尝试失败,于是判断不做出取舍,就救不了信奈,不得已消去彼此的恋心吗? 为了让她达成天下布武从信奈身上夺走恋与爱让她做「处女王」吗?)
不对,那是不可能的。
我——我决不会舍弃对信奈的感情。
即使真的存在「二次轮回」的人生,我也不会舍弃。
(我,绝对不是贾斯帕! 我是,天下唯一一个相良良晴! 因为……我一定不会让信奈第二次承受这样的痛苦! 仅仅一次都已经难以忍受了……让信奈接二连三承受这样的痛苦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尽管如此,还是不明白。
那个武田信玄为什么会杀死信澄呢。武田四天王应该会为他求情的。
「为什么,武田信玄。在『川中岛合战』中失去妹妹信繁,围绕骏河攻略逼得弟弟义信自尽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在合战中失去兄弟姐妹的辛苦与悲伤。为什么……!」
织田军全体陷入混乱之中,此时。
德川军一起打开了通往信奈前方的「道路」。
为了让激昂的信奈率领的织田军保持这个势头渡过长良川,冲向岐阜城下的武田军。
这是本多正信的「圈套」,她想把信奈钓到岐阜城下,良晴察觉到。
然而,在那个瞬间的空隙——信奈的身体挣脱了良晴的手腕。
信奈策马,从良晴身边飞驰而去。
两个人习得的马术,存在压倒性的力量差。
已经,追不上了。
啊啊。
大意了。
我没能从「命运」中守护信奈。
斋藤道三。
松永久秀。
给我拦住信奈。
「信奈! 不要渡过长良川! 从这里莽撞地以武田军为目标冲向平野的话,会跟三方原的家康一样惨败!」
「……良晴。用勘十郎换来的天下,我不稀罕。是你教我什么都不要舍弃的唷,良晴……所以,我已经不会变成魔王了。可是呢,也不能任由勘十郎的骨骸留在岐阜城就此撤退。我一个人去哦,抱歉……」
「……信奈! 天下布武怎么办! 如果没有你的话,那么日本……」
「良晴。织田家由你继承。你已经是我的丈夫了唷。你一定可以做到哦。上杉谦信,武田信玄,小早川隆景,还有十兵卫。拯救战国姬武将全员的『命运』,然后,作为关白·藤原良晴,统一天下」
「没有那回事。我不是为了代替你成为天下人才来战国时代的! 而是为了跟你一起,改变你的『命运』……!」
「……良晴。我已经注意到了。你『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作为交换这个时代的某个人应该为此而丧命了哦。是吧? 的确,是叫做藤吉郎的足轻来的……藤吉郎一定是拥有在我壮志未酬倒下的时候,继承我的遗志成为『天下人』的『命运』之人吧?」
良晴,顿时语塞。
为了救忽然流落到战国时代的良晴,最初从「历史」上「消失」的人物是——。
出生无法确定的落魄浪人·木下藤吉郎。
藤吉郎正是,之后仕官织田家立下「墨俣一夜城」「金崎撤退战」等大功破格出世,被提拔为近江长滨城主的羽柴秀吉其人。
而且羽柴秀吉在「本能寺之变」以后,继承织田家开展的天下布武事业统一战国日本,成为近卫前久的犹子得到关白之位,最终被御所赐予「丰臣」的新姓氏,成为太合·丰臣秀吉——。
墨俣一夜城也好。金崎撤退战也好。近江长滨城的经营也好。姬路城入城也好。对毛利战也好。
全部都是藤吉郎应该完成的工作。
「……你呢,良晴。其实是为了成就藤吉郎的『命运』,才来到这个时代的哦。从姓氏都没有的浪人,到关白,到天下人——那一定是你应该在这个国家完成的真正的『使命』唷」
骗人的吧,别开玩笑了——良晴颤抖着。
「历史」打算进行「最后的清算」吗?
要我取代藤吉郎大叔!?
「良晴。只要有我在,你就不得不舍弃除我以外的其他姬武将对你的感情吧。因为我的存在,这场战乱永远都不会有结束的一天……我在这里消失比较好唷。那样的话『历史』一定会向良晴所知道的『未来』收束哦。知道『未来』的你,应该能比我更加出色地把日本的『历史』导向更好的方向哦。是吧?」
「不对。不对! 我可不是藤吉郎大大叔的替身! 我是我! 是相良良晴!」
「……良晴……」
「信奈! 即使『历史』给与我的职责真的是,作为大叔的替身活着……即使那是我的『命运』……我也不会认可那种『命运』的! 对我来说你比什么都重要! 别走,不准走!」
泷川一益。
岛津家久。
以及相良义阳。
察觉到以单骑脱离本阵的信奈的异变,猛然策马飞奔逼近良晴背后。
「小奈,不可以去! 尤其不可以在岐阜舍弃蝮蛇之志哩!」
「现在正是,应当忍受的时候! 岐阜城已经失守! 必须尽快前往关原跟明智光秀汇合!」
「失去弟弟心情我明白。但是,只能忍耐。请不要放弃天下! 请不要辜负良晴一直以来的努力,拜托了!」
呜呜。抱歉。你们不会明白的,信奈微笑着。
「因为。你们没有在合战中失去过兄弟姐妹……因为良晴,连接起了你们与兄弟姐妹本该断绝的羁绊。我也一样。从前我……,都不知道……这样的……这种事……不可能保持理智……! 任由勘十郎死掉,我却活着跟良晴结合取得天下什么的,这种事情,绝对做不到……!」
一益,家久,义阳都不知道对信奈说什么好。
信奈,驱使着自己乘坐的马踏入长良川。
良晴,察觉到时至今日完全遗漏的「事实」。不禁暗骂自己,察觉的太迟了。
(是吗。贾斯帕不是选择小十,而是选择接连失去弟弟的大友宗麟作为信奈的「亲友」的理由是……!)
贾斯帕使用柏拉图立体进行的「观测术」,是「预知未来」的能力呢,或者像他说的那样只不过是窥视自己「记忆」的片段姑且不谈,他的确预想到了「津田信澄的死」。
渴望亲情的信奈,会对一度打开心扉的对象,无限地倾注爱情。尤其那个对象还是唯一的亲弟弟——失去了那个宝贝弟弟的信奈,失去平常心,一下子跌入通往毁灭的道路。已经没有人能抑制信奈了。
此时,能够制止信奈的人,只有在修罗之国·九州过着得不到双亲的疼爱惧怕「破灭的预言」的生活,已经失去数个弟弟的姬武将,大友宗麟。能够共有对「让弟弟在战场上死去」感到绝望的信奈的「伤」的人,只有宗麟。
因此,贾斯帕才把大友宗麟培养成信奈的左膀右臂。
然而那个宗麟,经过与良晴等人的相遇,为了克服自己「弑弟」的「命运」,如今留在九州战线指挥大友军的守备兵。即使现在叫宗麟来本州,也绝对赶不上了。如果按照贾斯帕的计划,把宗麟带到信奈身边让她们两人相见的话,或者,这会儿。不过事已至此即使多么后悔也无能无力。
虽然我不能取代信澄,不过再一次维系被杀死信澄的绝望与罪恶感压垮的信奈的心应该可以做到的。然而,要追上信奈已经不可能了。怎么办。该怎么说呢? 该怎么行动呢? 怎么才能把信奈留在大地上呢? 五又卫门。前鬼。松永弹正。蝮蛇大叔……!
「相良哥哥! 如果继今川义元之后再失去织田信奈的话,那么西军的『命运』就到头了! 无论如何必须把织田信奈带去关原! 明智光秀一定会率先抵达关原,在关原最大的要地『松尾山』布阵! 请务必在毛利与明智展开激战以前,尽快,向关原……!」
在走投无路的良晴的耳边,家久的「话语」飞过。
如今良晴的精神,正处于极限状态。
知觉也好思维也好一切都变得极其敏锐。
他立即注意到了。
「……『松尾山』……!?」
「史实」的「关原合战」中,在松尾山布阵的武将是,相当于丰臣秀吉即木下藤吉郎的侄儿
的「金吾大纳言」小早川秀秋。
他无疑是丰臣家的人,是为了打倒德川家而集结起来的西军方堂堂主力武将。
然而,那个金吾大纳言秀秋居然在关原的决战中,从西军向东军——向德川家康侧倒戈,消灭了西军。
如果率领大军在关原最大的要地松尾山布阵的金吾大纳言秀秋一直作为西军的将领作战的话,那么东军,德川家康应该会在决战中输掉。
然而,到底是出于如何的理由呢已经没人知道了,不过「史实」中的秀秋「背叛」西军——被认为是对丰臣家于自己的态度抱有不满造成的。即使在无法确定倒戈的真意这点上,「关原合战」中的秀秋和「本能寺之变」的光秀也非常相似。而且,就连演出这种程度的倒戈剧背上「叛徒」的污名,却完全没能得到回报只是留下难以洗脱的污名自己也随即死去的,那个「结局」都。
如果贾斯帕所说的「场」之「力」的理论真的存在的话——这场合战已经进入与历史的「关原合战」基本相同的路线了。
至少,从刚才「织田宗家最后的男子」在「岐阜城」被东军消灭死亡,那个瞬间起。
如果信奈和我们一起转进关原的话——。
小十正在那座「松尾山」布阵。
母亲再次沦为人质,坂本城被夺,对我失恋,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小十……!
难道……细川藤孝,想以名为「松尾山」的「场」取代本能寺作为「诱因」,同时引发「关原合战」与「本能寺之变」吗!?
关原——松尾山——「背叛的武将」小早川秀秋。
京都——本能寺——「背叛的武将」明智光秀。
把这个战国时代最大的两出「背叛剧」。
把两个「未来」「合二为一」。
为了瞒过来自未来的我。
我深信只要不让信奈在京都的「本能寺」孤立,「本能寺之变」就不会发生。利用我对未来知识的自负,藤孝打算以「场」之「力」突破……!?
小十在本能寺临别之际让我看到的那副笑容,是「假笑」,是在扮演「相良良晴可爱的后辈」。实际上……良晴总算理解了。
「没错。小十正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虽然出发前往关原之际,在我面前露出笑容,不过……那是演技……我不该在本能寺早早的与小十离别返回信奈身边,而是至少到行军中途为止,都陪伴着小十!」
什么都不做放任信奈前往岐阜城的话,那么信奈的「命运」肯定会在这里终结。
然而就算奇迹般地成功带回信奈全军转进关原,明智光秀也已经进入松尾山。细川藤孝迫使那个光秀产生了激烈的动摇。就连「求婚」,也是为了让光秀倒戈的「手段」吧。藤孝会对在松尾山布阵的光秀,进一步「出手」吧。伤心的信奈现在进入关原的话——信奈与光秀,等待两人的「命运」将会成就吧。
良晴已经无计可施了。就连起死回生的策略都想不出。信奈的「命运」也好,光秀的「命运」也好,完全被「将死」了。只能这么认为。
「……从我……决定,捡取所有果实的瞬间起……从我决定,信奈也好小十也好哪一个都不牺牲,把两人一起从『命运』中拯救出来的时候起……就注定会产生这种结果。甚至还让五又卫门死了。明明五又卫门那么苦口婆心地不断警告我不可以所以果实都捡。连那个五又卫门,也在决定捡取两个果实中途,死掉了……! 和贾斯帕说的一样。我失败了……!」
所有与良晴一起战胜「命运」的姬武将,高声喊道。为了告诉良晴「那是不对的」。
「没有那种事哩,小良! 小良不是撮合了姬与姬的两个姐姐吗!」
夹在姬巫女与信奈中间进退两难,受到良晴的鼓舞重新振作起来的泷川一益。
「哎呀! 没有那种事,相良哥哥! 岛津四姐妹的关系也是相良哥哥撮合的! 小妹,被相良哥哥拯救了哩! 即使当不了相良哥哥的新娘,小妹仅仅能跟相良哥哥相遇,已经十分满足了唷!」
对岛津四姐妹之中,只有自己一人母亲不同,血脉不同苦恼不已的岛津家久。
「没错。不准说什么失败了,良晴! 那是你的误解。 你救了我和德千代。挺起胸膛。拿出自信。你一直以来的行动与足迹,决不可能是错的。其证据就在,被你从『命运』中拯救的我们都好好活着。不要忘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不是由别人,而是由你自己决定!」
以及,超越死在响野原这一「命运」,找到自己的「人生」的相良义阳。
「……大家……谢谢。可是信奈快要渡过长良川了。如今立即带回信奈的方法,已经」
「良晴!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预先规定好『一切』的『未来』,人类能够抗拒『命运』! 你不是这么告诉我们的吗! 你一直以来为了改变姬武将的『命运』不断挣扎,坚持战斗。决不会是徒劳! 你一定可以把『命运』拉到自己一边! 相应的努力,决断与行动,你已经都做过了! 有资格抓住『命运』的人,并不是隐身于『历史』中的细川藤孝之流! 『命运』会向不断叫喊,不断反抗,不断流血的你展露微笑!」
相良义阳,一边推着良晴的后背。不要迷茫。跑吧。把织田信奈带回来。你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的。你的奔走一定会有『结果』的,一边叫道。
「没错。没错呢。我不是足智多谋的人,比起思考,总是身体擅自先动起来。从对信奈直言不要杀信澄那时起,一直……!」
良晴的表情,复苏了。察觉信奈想斩杀信澄的那一天,那个时候。
为了改变信奈的『命运』即使被斩也不在乎吗,良晴甚至都没考虑过。仅仅是想救信奈。仅此而已。身体擅自动了起来。「结果」到底不过是行动的最后取得的「结果」。
已经,无需理由。只要我没有败给自己,就不算输,良晴想到。
「好好给我看着,五又卫门……! 我一定会把我的信念贯彻到底!」
良晴策马进入长良川。
为了追逐梦想,为了追逐信奈。
※
夜晚的关原,开始下雨。
为了不让大坂的小早川隆景察觉硬是不经由东山道,取用琵琶湖的水路乘船横渡近江,从北国街道赶往关原的明智军。
那只明智军终于到达了「命运」之地·关原。
岐阜城起火,津田信澄战死的事情,明智光秀和副官斋藤利三都还不知道。蹊跷的是,岐阜城起火与光秀抵达关原差不多是在同一时刻。
光秀的旗印「土歧桔梗」在关原西北部入口的北国街道翻起的同时,小雨转瞬间变成了豪雨,狂风大作,照耀「土歧桔梗」的月光消失,然后被群山所包围的关原各处开始雷鸣。
「小姐! 好可怕的闪电! 这样任由风吹雨打实在太危险了! 立即登上松尾山吧!」
斋藤利三,催促站在倾盆大雨中一动不动的明智光秀,登松尾山。然而,忍着使全身咯吱作响的高烧,抑制想去救在坂本城被捕的阿牧的冲动,身心俱疲的光秀,却心不在焉,任凭视线在虚空中彷徨着。月光被厚重的雨云屏蔽的深夜的关原,一片漆黑。
「……母亲大人……相良前辈……不断失策的十兵卫,终于没有辜负信奈大人的期待。这样,这样,一切都结束了呢……这样。天下也好。相良前辈也好。什么都成了信奈大人囊中之物。道三大人,这样就可以了吧。十兵卫已经出色地完成使命了吧……」
「小,小姐? 怎么了? 莫非,身体又?」
「……什么都没有,利三。十兵卫只是……对不断流浪的日子,稍微有点厌倦了……十兵卫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在那座「命运」的本能寺……光秀打心眼里相信着,准备回大垣城的良晴直到途中会陪自己一起行军的。会一起走到近江坂本城的港口。近江坂本城是良晴的居城。然而,良晴却一路直奔,从本能寺到大垣城的信奈身边最近的路径东山道。光秀也明白,那是正确的选择。良晴不得不立刻返回大垣城。没有迂回的余裕。为了去岐阜城救援信澄。
被光秀邀请同行至近江坂本城的良晴「抱歉。虽然我也想那么做」一面酌量光秀的「感情」,一面保持「理智」做出「回去的路我也走东山道唷」这个回答的瞬间,光秀的心终于决裂了。啊啊。这就是「失恋」,光秀明白了。今后,必须一直假装「相良前辈的好后辈」。所以,才隐藏起内心的动摇扮演「相良前辈的好后辈」。然而,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只要还活着就不会结束? 直到命尽? 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种苦难中逃离?
知道良晴无可救药地爱着信奈。尽管如此光秀内心的角落里抱着的
最后一点希望,也在本能寺,破灭了。一度在心中生出的「瑕疵」的扩大,光秀无法停止。即使良晴怎么声称「两个人是一体的」。明智光秀跟织田信奈,始终是不同的人。即使爱着同一个男人——。
斋藤利三(好奇怪。小姐的样子好奇怪。就连在丹波被逼至绝境之时,都没有露出过这么空虚的表情。对相良殿下决定性的失恋,是这么沉重的打击吗?)不由得产生了非同寻常的预感颤抖起来。
从大和御所前来的「勒使」,同样受到突然的大雨所袭,全身湿透地来到光秀和利三跟前。
「小的奉三条西大纳言大人之命,带着『古今传授』的『折纸』前来参见。与细川藤孝殿下之间交换的约定是这样的。『古今传授』在适当的时候由藤孝殿下返还三条西家,不过『古今传授』其中的一枚『折纸』将传授给明智十兵卫光秀。而且必须在那个明智殿下进入关原之时传授给她」
古今传授。
被细川藤孝告知总有一天会传授给自己的,大和御所的秘中之秘。那是,具有左右日本「历史」之力的——。
光秀随手打开收纳那枚「折纸」的涂漆盒子。收在里面的是,一枚被慎重地折成「五芒星」的形状,已经褪色的红色和纸。
五芒星是,桔梗的象征。光秀使用的「土歧桔梗」,也是模仿五芒星的五枚花瓣图案。
这枚折纸似乎跟明智家,不对,跟土歧氏有关系,光秀察觉到。
「小姐,利三有不好的预感! 那枚折纸是细川藤孝的计策! 虽说只是枚折纸,不过一脉相传的『古今传授』对外泄露什么的,太奇怪了! 利三觉得不宜打开!」
利三想要阻止。不过,光秀就像被什么凭附似的,把折纸拿在手上打开了。
里面,写着一句「歌」。
「时今 知天下 五月哉」(译者注:原文为,ときは今あまが知る五月哉 。这句是明智光秀造反时的名言跟土歧如今即将拜领天下同音)
在关原的电闪雷鸣之中。
明智光秀——如今,得知了自身「命运」的结局。
「……『土歧,如今』……」
相良良晴拼命奔走想要颠覆的,「命运」的真相。
「『拜领天下,先行哉』」
啊啊。
土歧氏的。土歧源氏的末裔十兵卫。
将行刺信奈大人,夺取天下。
青色的土歧桔梗花,将染满鲜血,有如皐月的红花。
这是。
这个最遭的「结局」是。
十兵卫的「命运」呢。
相良前辈——尽管知道十兵卫行刺信奈大人的「未来」,却依然保护着十兵卫呢。
如今这个场合,相良前辈在十兵卫身边的话。
如果是现在。
一定还有办法挽回的。
但是。
相良前辈,已经去了信奈大人身边。
如果信奈大人达成天下布武。
前辈决不会再回到我身边。
那么我应该选择的道路是——。
「利三。立即传令全军向松尾山进军」
折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对惊惶失措的斋藤利三,光秀一边以颤抖的声音下达指令。一边把折纸撕成碎片,任由其随风而散飘向暗夜的深处。
明智军开始向「命运」的松尾山移动——。
※
「『动天地,感鬼神,化人伦,合夫妇,莫宜于和歌』——歌的确是拥有驱使鬼神之力的言灵。即使对完全不相信言灵之力与神佛保佑的织田信奈行不通,对文化人的十兵卫,从远古的时代起暗中流传至今的『歌』,应该会有绝大的效力吧」
等待着从越前进军的丹羽长秀军,在丹后田边城。
细川藤孝在足利义辉面前,告诉他为了在天下争夺战的最后的最后扭转局面的「密策」已经大功告成。
「武田信玄,为了回应父亲·武田信虎的期待,在濑田举起『风林火山』的旗帜前决不会止步的吧。我在丹后田边城笼城,京极家在近江坂本城起势,织田宗家最后的直系男子断绝的如今,这场合战已经跟『古今传授』所预言的『关原合战』完全同化了。之后只剩下等待,被拉回『弟弟的死』这个原本的『命运』心慌意乱陷入绝望的织田信奈,紧随弟弟之后在歧户城下战死的报告」
足利义辉,「织田信奈应该不是那么软弱的姬武将」提出异议。
「织田信奈不能忍忍吗。不能冷静地分析战局,转进关原吗?」
「是的。在相良良晴篡改的这个『历史』中,织田信奈并没有经历『杀死信澄』的经验。没有彻底变成第六天魔王。为了不让她变成第六天魔王,相良良晴不断和『命运』抗争着唷。本来在很久以前就应该经历的弟弟的死,织田信奈活到现在都没有经历过。火烧睿山也没有完成。在伊势长岛以一揆军为对象的大屠杀也没有实行。受到相良良晴持续庇护的她,其心灵始终保持着美丽与温柔。所以——非常遗憾,她不可能挺过这次的试炼」
「尽管如此,相良良晴……或者其他什么人,拯救不断跌向无底深渊的织田信奈的心,使其转进关原的话?」
「即使织田信奈进入『关原』,到那时,在原本的『关原合战』中应该倒戈东军的武将入驻的『松尾山』,得知自己『背叛』的『命运』的十兵卫。十兵卫一定会混乱之极吧。是明知道织田信奈获胜相良良晴决不会决再回到自己身边,依然作为西军的一名部将战斗呢。还是遵从『命运』向东军倒戈呢——」
「真的会倒戈吗? 那个善良正直的小姑娘,会做出这种事吗?」
「当然。肯定会犹豫到最后关头吧。不过,十兵卫最终会向东军倒戈的。因为织田信奈失去津田信澄的如今,相良良晴已经不可能再对织田信奈以外的人倾注爱情。早晚会明白此事的十兵卫,会在最后的最后切断对相良良晴的感情」
因此,不管织田信奈前往关原还是突进岐阜城,这场战争都会以东军的——足利家的胜利而告终。不过我已经知道了十兵卫的「命运」。哪怕她即将成就不祥的「命运」,也一定会救出十兵卫的,细川藤孝微笑着说道。
「殿下。细川藤孝我也在对抗『命运』唷」
※
「岐阜城失陷」「津田信澄战死」等情报,飞快地传到京都的南蛮寺。贾斯帕活用了,散播于本州各地的基督教教徒的情报网。
大和御所的公家也好,在京都生活的町人也好,「继清州城之后连岐阜城都失陷了」「剩下的就只有安土城了呀」「果然,怎么都敌不过武田信玄嘀」「在加上,对方还有上杉谦信和毛利」「织田信奈小姐的天下到此为止了呀」无不惊惶,哗然。
在这个京都随时可能会被烈焰所吞噬的情况下,「为了不留遗憾地,把Zipangu的历史,把信奈大人的一生,告诉给欧罗巴的人们知道,告诉给生活在Zipangu的后世的人们知道」弗洛伊斯默默地持续着「日本史」的执笔。袭击丰后的女王·大友宗麟的不幸「命运」。宇佐八幡神谕。颠覆日本常识的破格的英雄·织田信奈的为人。以及相良良晴的活跃。有如被什么所凭附似的,弗洛伊斯想要写下,自己在Zipangu所见所闻的人们的一切。
在这个弗洛伊斯的旁边,贾斯帕「如果宗麟大人在的话。如果把她带来京都的话」对自己没能从九州带来持续拘泥于命运的大友宗麟的失策后悔不已。
「信奈大人的弟弟早晚会丧命,我是知道的。她弟弟很久以前就应该遭遇死亡的『命运』。相良良晴强行地改变他的『命运』,不过是暂时的延长其生命而已。然而,他的抵抗终于到了极限。细川藤孝掌握着相良良晴同等以上的『未来』。那么,对这个时代的人,且自诩拥有压倒性智力的细川藤孝,相良良晴没道理能赢……。为了拯救织田信奈大人,只有带来在战乱中接连失去弟弟的大友宗麟大人,让她劝解信奈大人。那位宗麟大人,如今在九州战线与锅岛直茂对决,为了彻底终结『弑弟』的『命运』自己战斗着……即使现在立即把宗麟大人带去信奈大人身边也已经迟了。不过。还没结束。信奈大人转进关原的可能性还残留着……相良良晴,或许会突破这个『命运』。然而,哪怕以他都不能避免的最大的危机是,在此之后」
「让宗麟大人成为信奈大人的赫斐斯塔司忒翁,的你的计划,那么说来,是预期到信澄大人的死而制定的呢」
不由得停笔的弗洛伊斯,向贾斯帕询问道。
「没错。那也是选择宗麟大人作为信奈大人的『左膀右臂』以及『分身』的理由之一。当然,假如她弟弟不死,那么做也没有问题就是了……到此为止的状况全部都是按照细川藤孝的预期进行着的。或者我和相良良
晴,会受制于细川藤孝的计谋一起消失也说不定。弗洛伊斯。哪怕这座南蛮寺起火,如果我的『观测术』是正确的,那么你和厄尔刚忒罗应该能活下来。请务必完成『日本史』。我在这个Zipangu,为了改变织田信奈大人和大友宗麟大人的『命运』而奔走的事也希望你记载下来。即使我从这个地上的世界消失,你写下的字句中,也会留下我的痕迹」
「贾斯帕大人,会消失!?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行,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如果进一步泄密,说不定会危及到你的『命运』。那么,就没有人从南蛮人的视点书写这个Zipangu的历史了。细川藤孝成就一切之后,谁也不可能再书写客观的历史了吧。只会写下对足利家有利的史书流传后世吧。不过,由南蛮人来写的话,带去海外的话,即使以细川藤孝之力也不可能把真正的历史埋葬在黑暗中」
「……是呢。我想给后世留下,和一时的权势利益毫无关系的真正的历史」
「不过,有件事必须先告诉你,弗洛伊斯。你也见过了吧。在高千穗的洞窟中沉睡的那个,天岩户。我从牟志贺率领别动队搜索高千穗的群山发现的,那个古代遗迹」
是的。「那个用岩石建筑的洞穴」的底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着吧? 弗洛伊斯询问道。
「因为会扰乱历史所以希望你别写下来——那个『天岩户』,是古代天津神一族下凡来到高千穗的时候使用的东西。如果拥有抗性的人钻进去,就能活着在时间与空间中移动。和欧罗巴人称之为『雅各布阶梯』的奇迹属于同类,是织田信奈大人在天王寺发动三件神器打开的『门』的本体唷。这样下去织田信奈大人会失败,在细川藤孝获取胜利之时,无论如何必须把相良良晴活着带去那里……可是相良良晴自己不会答应的吧。不太容易呢。那么,现在应该采用别的手段了」
弗洛伊斯,对贾斯帕所讲的话的意思只能理解一半左右。
根据经验,也清楚,即使进一步询问贾斯帕也不会开口。
贾斯帕留下再度开始集中于执笔「日本史」的弗洛伊斯一个人迈步来到南蛮寺的庭院。
在庭院里的苏铁的树荫下,一个黑色的人影,静宜地摇晃着。
什么? 怎么回事,贾斯帕大人? 难道说该我出场了? 那个黑色的影子发出少女的声音。虽然结结巴巴,不过似乎能讲日语。月光悠闲静宜地照着影子。细腰。手足修长。苗条的少女。堪比织田信奈的美貌。然后她与日本人与南蛮人迥异,皮肤是黑色的。
「虽然我预测使织田信奈大人的『命运』终结的那个事件将会发生在京都,所以把你这张王牌叫来南蛮寺待机……但是细川藤孝打算利用『场』之力,提前『历史』。那么我也不得不打出王牌。把相良良晴带去高千穗是你本来的任务,不过那是最终手段。从现在起会给你新的任务。请以那边的任务为优先」
杀人也好诱拐也好什么都会做唷。虽然我的父亲是南蛮人不过母亲是黑人奴隶。即使父亲是贵族,奴隶的孩子,到底是奴隶。因为在我自己也被当作供南蛮商人消遣的奴隶本该被卖掉时候,贾斯帕大人救了我,那个拥有黑色皮肤的少女回答道。
「Gracicas。如果明智光秀就是成就织田信奈大人的『命运』的『那个人』的话,即使『关原合战』的趋势怎么发展,作为应急手段——只能诉诸『暗杀』。去吧,弥助。在明智光秀露出向东军倒戈的苗头时,杀了光秀——杀了唯任日向守」
「弥助」,是个Zipangu风的名字呢? 一点都不可爱呢。不过可以哦,只要是为了贾斯帕大人杀掉谁都没问题,那个瘦小的少女笑着,向围墙高高跃起消失不见了。
※
突破小早川隆景设置的重重「陷阱」,以进入几内为目标正在街道上行军的黑田官兵卫率领的大友军,为了渡过某条河开始造桥。官兵卫已经突破,隆景设置水计的地域。这条河突然涨水,是猛降创纪录的大暴雨所导致的偶然产物。
「呜呼! 这场毫无预期的暴雨不妙唷。『天运』在东军! 虽然估计勉强能赶上决战,都怪西蒙在最后的最后不断被运势抛弃呢! 而且」
在河岸的神社境内设置临时本阵指挥渡河作业的官兵卫,非常担心在越前北之庄与越军对峙的竹中半兵卫的安危。
「本该亡命大明的剑豪将军和细川藤孝出现在丹后的田边城。这是东军方的策略。尽管如此半兵卫依然会从越前分出半数兵力进攻田边城吧。并且还打算同时煽动出羽的最上义光从背后突袭越后,迫使越军的半数兵力返回越后吧。不过,总觉得唯有这回半兵卫的计策不会顺利。虽然上杉谦信是个经常采取决战主义不会玩弄诡计的武将,不过在谦信身边担任宰相的是直江兼续。那个人,尽管不善作战却拥有与竹中半兵卫匹敌的智力与胆识唷。半兵卫,或者为了设法让越军赶不上决战,带着跟对方玉石俱焚的觉悟……」
入驻大坂城后的毛利军的动向,完全不清楚。派去大坂城的探子,一个都没有回来。从冈山城出击挺进山阳道的宇喜多军的去向,也没法掌握。小早川隆景和宇喜多直家都精于情报战。正竭尽全力不让官兵卫抓住自军的行军情报。即使怎么派探子也没用,只会让他们白白送命,那样想着官兵卫如坐针毡。
「这个神社的神签很准唷。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就该依赖神明唷。抽根神签试试吧,军师殿下!」
立花宗茂一边大口吃着饭团,一边激励官兵卫。
「呜呼! 对耶! 光是烦恼也没用! 转换气氛,抽根神签好了! 要一次抽中大吉唷!」
官兵卫一边转着手腕,一边抽签——。
「大凶」。
「大凶」。
「大凶」。
「大凶」。
「大凶」。
「呜哇啊啊啊! 重新抽几次都只会出『大凶』不是吗啊啊!」
「奇,奇怪了……的确,好像是不可能的几率呢……」
「又是『大凶』! 太奇怪了,绝对太奇怪了! 不行,这是小早川隆景的圈套!」
「那,那是军师殿下过虑了吧?」
「呜啊啊啊。毕竟都怪隆景,行军才迟迟没有进展的不是吗啊啊! 明明打算第一个抵达决战预定地关原的,却赶不上了! 如果率领这种规模的大军迟到,岂不是又要被人蔑称『二流军师』!」
「嘛,嘛。占卜这种事,时灵时不灵……因为军师殿下是基督徒,被祭祀在这个神社的神明大人,可能在捉弄您呢!」
「西蒙不会对这种坏心眼的神屈服的! 啊啊! 对了! 宗茂! 就用西蒙掌握的南蛮舶来的最新的『塔罗』来鉴定一下这次合战的凶吉吧!」
塔罗吗? 立花宗茂歪起脑袋。
「我主宗麟大人也被『宇佐八幡的神谕』折腾得很痛苦。我对南蛮舶来的塔罗,稍微有点不好的预感呢。该不会跟『宇佐八幡的神谕』同样,折腾军师殿下与我们吧」
「为什么神社的神签没问题,塔罗就不行呢,宗茂! 这个跟『宇佐八幡的神谕』完全不一样好吗! 总之很准的,已经验证过了! 和普通的神签不一样! 抽出塔罗牌的人自身,会抽中自己的『命运』! 宗茂,由你来,一边在心中里默问『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决战中西军能不能取胜』,一边抽!」
「唉? 我吗?」
「因为西蒙本来是不能抽的术者,而且以前抽过了啦。抽过一次以后,一段时间内就不能抽了! 嘛,要是每天都抽还常常很准的话,那么人生什么的就能一切苦难都没有轻松取胜了! 那种事到底是不行的! 所以,人生中一次都没有抽过塔罗牌的你是适任者!」
那么,请让我抽……宗茂一边紧张一边喃喃自语,老实地从官兵卫拿出的一堆塔罗卡片中抽出放在最上面的卡片。
「军,军师殿下。我抽好了,这是张什么牌? 就连是吉是凶,我都看不出来。只知道它上下颠倒了」
官兵卫瞄了一眼宗茂亮出来的卡片,顿时感到呼吸困难。
那张卡片是——「审判」。
「这是代表,圣经的『约翰启示录』预言的『最后的审判』的卡片! 也就是说这场合战的的确确会成为决定战国时代的霸者的最终战争! 不过……」
没错。
宗茂抽到的卡片是「逆位」。
如果是「顺位」的话,那么应该是对西军的织田信奈等人展露微笑的幸运卡片。到此为止信奈与良晴等人的行动,将在最后的合战中被结算,他们应该会得到回报。
然而,「逆位」的「审判」则是预言完全相反的「命运」。
「是……吗,这是想像所及的有
限范围内最糟的卡片,宗茂! 对等待着我们西军的『命运』……对织田信奈与相良良晴他们的『命运』……本该创造的『未来』已经不存在了。织田信奈他们累积起来的所有努力,在这场合战中将得不到任何回报! 一切都将归于无! 织田信奈和相良良晴会败走,志向被粉碎,丧失一切『未来』! 我们已经完全『无路可退』了唷!」
「唉唉? 那么说来,西军会战败咯,军师殿下!?」
「不仅仅是战败就完了唷! 到底会变成怎样,西蒙我也预想不到! 勉强排除私情冷静分析的话,这场分割日本东西的决战如字面所述的确会变成『最后的审判』,而且——而且,此后,会怎么样呢? 难道……难道」
「不,不过,以军师殿下的智能,应该有办法回避的! 这张塔罗牌不只是预言『命运』,回避『命运』的方法也说了唷?」
回避的方法是有的。根据显示看来。
有是有,不过那是,官兵卫说到中途一时语塞。
冷汗止不住直往外冒。
「『回到过去重新开始』——织田信奈他们从『逆位』的『审判』诉诸的破灭的『命运』中逃脱的方法,恐怕只有这个。可是,『回到过去』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塔罗是指『历史』本身重新开始,把一切都化为乌有吗? 不可能。这样的事应该不会被容许的! 不然,相良良晴他们到此为止的生存方式,算什么? 话说,把我们日本人所建筑的『历史』,把这个世界的一切化为乌有? 首先活着的人,要怎么返回过去!」
官兵卫注意到一个极其不祥的「可能性」。
是的。没错。
在这个世界上,为了改变织田信奈的『命运』已经『返回过去』的人是有的。
相良良晴。
能够引发那种奇迹的人,即使一万人里面也找不到一个吧。
一千年也不会出现一个吧。
只有极为有限的人吧。
不过,返回过去的奇迹,是可能的!
比如——一度对抗织田信奈的『命运』在中途失败,进入「二次轮回」的人不是也存在吗?
那个使用『观察术』的南蛮宣教士贾斯帕的真实身份,难道是。
否定织田信奈的恋情,否定所有果实都捡的相良良晴的主义,如果是为了信奈恐怕连暗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吧,那个不明真身的南蛮人实际上——在一切意义上与相良良晴背道而驰,不断妨碍相良良晴之志的那个男人的,真「名」是。
「军师殿下? 军师殿下? 牌掉了唷。 您没事吧?」
「……宗茂。把刚刚抽塔罗牌的事忘掉吧。别跟其他人说。塔罗所指示的『未来』,现在不过是『征兆』而已。如果冒失地告诉大家,其言灵循环将会『成就』为事实吧。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军,军师殿下……!? 请您别哭。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对抗『命运』,一定可以颠覆神谕的! 您到底发现了什么,军师殿下!?」
不可能是那样的。拜托了。一切都是西蒙愚蠢的自以为是,黑田官兵卫不由得双手合十,祈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