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卷之三 松尾山(2/2)
「隆景大人。吉川大人。小惠我,虽然身为被毛利家歼灭之家的女儿,却得到毛利家相救,不止如此还作为联系京都与毛利家的外交尼僧加以重用。小惠,为毛利家绞尽脑汁想出了此番计策——不是为了东军,而是为了毛利家。请相信小惠,为了隆景大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哩惠琼? 元春搔着脑袋。「空便当」怎么,变成为了毛利家了,担当毛利家之「武」的元春,无法理解。
不过,担当毛利家之「智」的隆景,已经察觉到了。
「难道说,惠琼」
「虽然小惠我没有未来预知能力,不过对于暗黑寺的修行中培养出来的人物鉴定力和『先见之明』是有自信的。小惠预测。织田信奈的天下会短暂延续,不过早晚会从高处坠落下来。成大器者是,相良良晴(译者注:此处是史实惠琼在信中对隆景写到『信长の代は五年、三年は持たれるべく候。さ候て后、高ころびにあおのけにころばれ候ずると见え候、藤吉郎さりとてはの者にて候』)。织田信奈是日本史上独一无二的英雄。是打破这个战乱时代,建筑新国家的『革命』天才。然而,她的命运不会长久。人们害怕,忌讳过于新颖的事物。向织田信奈一边流血一边开拓的天下布武之道的终点迈进,完成『日本这个国家的秩序再编成与复兴』的人是——隆景大人情有独钟的男人。来自未来的,相良良晴殿下。在残暴的魔王毁灭殆尽的全新日本大地上,温厚的德人·相良良晴殿下将建筑起新的秩序。那位大人一定能做到。恐怕相良良晴殿下就是为此,才从未来被召唤到战国乱世的吧」
不明白! 我知道良晴是个「好男人」。是个让人联想到亡兄的男人哩。是个「气量」大得不着边际的男人哩。隆景爱上良晴可以说是必然的。不过,这跟合战有什么关系? 良晴,现在为织田家效力! 已经恢复记忆,回到织田信奈身边去了……元春越发糊涂了。
「吉川大人。小惠相信,相良良晴殿下正是继承毛利隆元大人的气量与志向——应当成为『天下人』之人。毛利家,从失去拥有天下人气量的二代目隆元大人之时起,不得不变更方针『不再祈望天下』。以来,毛利家自认『鉴定天下人』之家。那么,现在就是利用这场关原合战让相良良晴殿下夺取『天下』的绝佳机会」
「不对等等惠琼。良晴成为天下人,的确是个难以舍弃的话题哩……至于方法就完全不懂了……我们毛利从属东军! 良晴是西军哩! 首先东军实质上的总大将不是武田信玄吗!」
「没错啦。小惠也认为,如果不是相良良晴殿下的话武田信玄就是『天下人』吧~。不过急于上洛的武田信玄,在岐阜城亲自手刃津田信澄殿下。这种行为,简直跟项羽如出一辙。是为了不想被上杉谦信或者毛利抢先夺得京都而焦虑呢。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总之,一点也不像武田信玄的作风。尽管武田信玄是『最强的』却没有天下人的气量,隆景大人对此应该也困惑吧。这样下去击破织田信奈率领的西军,让武田信玄夺取天下真的好吗。是这样吗?」
没错,现在的武田信玄就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残暴。此后她依然如故的话那么只能判断此人没有「天下人」气量。德川家康也一样,在设乐原跟织田家诀别依附武田方做出了跟迄今为止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的行动。现状下,两方作为「天下人」候补都不值得信赖……隆景不得不承认。
「武田·德川军快到了。武田信玄的本阵,一定是夹着十字路与西军正面相向的——桃配山吧。天一亮,合战就将打响。武田军势必会杀到,织田信奈布阵的笹尾山吧。信玄不同寻常的焦虑,织田信奈完全被逼得走投无路。隆景大人,请在松尾山鉴定这场合战。在隆景大人判断,织田信奈和武田信玄双方都没有『天下人』的气量之时,隆景大人请做出决断。推举相良良晴殿下为天下人」
「惠琼。是这样吗。毛利在松尾山和南宫山按兵不动坐视两军的死斗,然后……」
「抓住东西两军消耗即将决出胜负的『时机』,同时『毛利』为了决定战争的最终结局全军下山,劝说相良良晴殿下『回归』。毛利此后将以全力打倒疲惫不堪的织田军。拯救织田信奈的方法只有一个。如果相良良晴殿下回归毛利家,毛利会向『相良方』倒戈击退东军——武田·德川军。从此天下,不是由织田信奈也不是由武田信玄,而是由相良良晴殿下治理。当然,不问东军西军赦免织田信奈等全部姬武将,战后处理全权交与天下人良晴殿下,这样的约定也是必须的。相良良晴殿下只能勉为其难了吧。为了救织田信奈。战国最后的胜者,将是相良良晴殿下——相良良晴殿下会回到隆景大人身边的。只要由小惠我来说明,推举良晴殿下当『天下人』的事情,良晴殿下一定会理解的」
那是对东军的背叛,那种行为干不得! 那是私情! 是公私不分! 而且毛利家……小早川家,作为「背叛之家」会在日本的历史上留下永远无法洗脱的恶名! 隆景忍不住大叫起来。「冷血之将」的假面,已经消失了。仅仅想着「良晴会回到我身边」,心脏就像要爆炸似的。这是私利私欲,我不可以听这种话,理性在如此瑟瑟低语。但是,东军方的主力——武田信玄和德川家康两个人彻底变了,的确只能认为他们已经失去「天下人」的资格。击退他们有什么不好,只要不赶尽杀绝就行。良晴一定能宽大公正地处理。信玄也好谦信也好织田信奈也好大家应该都会接受,天下将从此变得安宁——「感情」,无法抑制。不行。「感情」,正在编造事后「理由」。纵然道理上好像讲得通,也不可以被自己的「感情」所迷惑。隆景,忍耐着。
「隆景大人。如果毛利军没有拿下松尾山和南宫山的话,小惠也,不得不放弃这个计策。但是,宇喜多直家拿下来了。决定关原合战胜败的两个要地,已经尽在毛利掌握之中。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可是惠琼。你为什么断定织田信奈没有『天下人』资格? 为什么预言她会从高处跌落? 你明明就没有未来预知能力,为什么」
「那个人,是为了把混乱的战国日本毁灭殆尽而生的人。是在成为『魔王』的命运下出生的。为了创造新世界,新秩序首先,必须破坏一切已经陷入混沌机能不全的旧秩序。织田信奈迄今为止所行的,数场战斗……火烧睿山未遂事件也好。与大坂本猫寺的死斗也好。伊势长岛的本猫寺一揆战也好。本来,应该会演变成惨不忍睹的『大屠杀』。相良良晴殿下改
变了那种『未来』。凭着不想织田信奈成为『魔王』的一条心。不过,在已经没有退路的这个关原战场上面对最强的武田军织田信奈,不得不成为『魔王』。关原会染上敌我双方的鲜血。成为超越川中岛合战的杀戮战。小惠,以自己的项上人头预言」
织田信奈成不了魔王,相良良晴会阻止的,一直都是如此,今后也……隆景无力地嘟囔道。
「不是的。总数近二十万的军队,即将在关原集结。而且西军压倒性的不利。即使凭相良良晴殿下,也办不到。不仅如此良晴殿下为了救织田信奈,为了改变她的『命运』,明天在关原战死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毛利军仍旧作为『东军方』参战的话,确实……有十成的几率,在南天满山布阵的良晴殿下会死。一旦松尾山的小早川·宇喜多军杀到南天满山,他势必会为了从毛利军手中守护织田信奈拼死战斗。就像津田信澄殿下在岐阜城所做的一样。哪怕对手是曾经的恋人隆景大人。因为他是一个深情的人」
「……是预言吗,还是……惠琼」
「请您称呼它为优秀的人物鉴定力,既不是妖术也不是未来预知,而是鉴于人物迄今为止的行为,以逻辑思维推导出的结论。因此,也不会出现大的偏差。正因为是这样一个男人,隆景大人才会爱上他的吧?」
「是吗。良晴是带着死的觉悟和我战斗吗。不对,稍微有点不同。大概在『那一刻』来临的时候,身体会为了守护织田信奈擅自行动吧,惠琼」
隆景忍着不断向上翻腾眼泪,仰望星空。在同一遍星空下。一街之隔的彼方。有良晴。黄金葫芦的旗印,在南天满山翻滚。良晴丧失记忆,在毛利家仕官的时候。曾几何时,眼看隆景就要跟良晴接吻。然而当时的良晴,目睹织田阵营中揭起的「黄金葫芦」,对与隆景的接吻踌躇了。丧失的记忆,一瞬间,已经恢复了吧。后来得知,那个黄金葫芦的由来,是织田信奈在进攻美浓的当口给率领决死队闯入敌城的良晴的葫芦。
「……惠琼。客观来讲,相良良晴拥有『天下人』的气量这点,我也不得不承认……而且,成为近卫前久大人的犹子后通往关白的道路,甚至都在良晴面前敞开了。不过在这种规模的大战中,如此紧要关头背叛东军,无疑会永远地践踏毛利家忠直的评判」
「隆景大人。罪名当然是由小惠来承担。请您在一切结束之后处决小惠。作为出卖毛利家的奸臣。毛利家仇敌之女这个小惠的出生。再加上妨碍吉川大人出击的『空便当』。证据确凿。劝说良晴殿下向毛利家投降的书信也让小惠来写吧。使者也,由小惠亲自担当」
惠琼。你小子居然打算对毛利家,对隆景尽忠至此,元春失语了。
「吉川大人。隆景大人。在小惠看来,相良良晴殿下应该是,为了成为织田信奈大业未成从高处跌落,倒下后的世界的『天下人』从未来前来的。尽管如此他,不仅抗拒着织田信奈的『命运』,也抗拒着自身『命运』。这样下去明天,那两个人的『命运』将会相互抵消,两个人一起倒下。用毛利家的力量,成就他自身的『命运』。除此以外,恐怕没有其他办法把良晴殿下留在这个世界了吧」
惠琼的推测不会有大的偏差。但是无法速决。让我好好想想,请你们两人暂时返回南宫山准备明天的决战,隆景注视着星星回答惠琼。
(明天,如果我从松尾山下山和良晴战斗……良晴将为了守护织田信奈而死。从而演变成我亲手杀死良晴这个结局。兄长,我到底该怎么办……)
元春敲打不停颤抖的隆景的肩,鼓励她。
「我自己不懂太复杂的事情。不过,尽管被明智光秀抢了先却凭宇喜多直家这颗『棋子』的力量夺得松尾山和南宫山的隆景,能够全权决定即将开战的关原合战的『胜败』,毛利家的『命运』,相良良晴的『未来』,以及战国日本的去向。为此的条件已经入手了。必要的是『勇气』哩。不要因为迟迟下不了决断而错过机会,留下遗憾唷。那么回头见」
「可是……姐姐?」
「非常遗憾哩,相良良晴决不会归顺。直到最后都会毫不放弃地为了织田信奈坚持战斗。如字面所述,至死方休。我自己那么认为……而且,到时候……到惠琼的计划破灭的时候……毛利两川,说不定会决裂」
「呀叻呀叻。不仅要跟那个相良良晴开战,还穿插着内讧,比老子预想的更加麻烦呢。不愧为暗黑寺惠琼,相当辛辣哟。可是呢。小早川姑娘没有抓住叛变机会的眼力,在老子看来」
军议结束后——只因为事不关己在阵外露出薄薄的微笑倾听毛利两川跟惠琼密谈的宇喜多直家,叫住走出阵幕的惠琼。
「『谋神』毛利元就的智谋中,那种阴暗的部分,小早川姑娘没有继承唷」
「那么你认为,小惠只是徒劳地扰乱毛利家,放走胜机? 只是让毛利家陷入困境?」
「谁知道呢。无论如何,在合战方面你是个外行。之后的事交给老子吧。交给仅仅继承了毛利元就的智谋中阴暗丑恶部分的宇喜多直家唷! 可以吗? 在小鬼头的时候尝到家道中落的不幸,反复施展恶谋终于成为大名男人并非只有毛利元就。在玩弄『恶谋』方面,老子也有跟元就同等的才能唷。嘻,嘻,嘻」
叛逆无常,宇喜多直家。即使以暗黑寺中培养出人物鉴定力的惠琼也,无法窥视这个男人的内心。这场战争,将会完全无法预测,惠琼颤抖着。
「那么。又要给弥九郎增加新的『工作』了吗。侍奉宇喜多家算她运数已尽,非得把那个堺的小姑娘榨干不可」
※
南天满山,野战阵的构筑正在突击作业中。
从笹尾山返回的良晴,来回走动接受来自相良妹军团的各位持续不断的报告与陈情。连沉寂在「是不是还能活着跟信奈再会」的伤感中的闲暇都没有。
「兄长! 兵力的准备与分配已经顺利完成了唷! 兄长的『义』获胜时候到了哦! 不过……佐吉因为紧张肚子痛起来了,给佐吉揉揉啦~!」
「哥。松尾山的宇喜多·小早川军要进攻南天满山,必须通过位于两山夹缝『山中』的山道。纪之介我会率领决死队,堵住山道」
「哥哥! 请立即让市松单刀赴会~! 单刀赴会才是华丽战争! 战国日本有福岛市松! 市松想在历史上刻下自己名字唷~。呵呼呼~♪」
「市,市松。松尾山的敌军正在静待武田·德川抵达。从这边出手根本是自寻死路唷。没关系,大哥。市松由阿虎盯着。我们会好好地跟信奈大人,明智大人她们连携作战」
一边担当兵站,一边忍受胃痛侵扰的石田佐吉。
用行人包遮住脸提出「决死队」志愿的大谷纪之介。
热血沸腾一门心思想着单刀赴会的福岛市松。
如此规模的大战当前,一边磨片镰枪一边悠悠地做着准备的加藤虎之助。
「嗯。宁宁不在,相良妹军团就四分五裂了呢……全员,各说各的,步调不齐。不好办呐」
年幼的宁宁不善熬夜。现在正在本阵中呼呼大睡。没有让她返回守备薄弱的近江·长滨城。在长滨城姑且留着浅野老头子率领的「相良老人队」。都是从尾张时期便跟随良晴的家臣团中,年老退役的人。不过一旦上杉谦信南下北陆道,「相良老人队」之流根本不堪一击,像坂本城那样被甲贺伊贺的忍者夺走的可能性也存在。虽然能够经由琵琶湖逃往津田信澄的居城大沟城,不过城主·津田信澄已经战死,大沟城同样只剩下少许负责留守的兵力。阿市如今这个时候,正在为信澄的死哭泣吧。
「要是官兵卫率领三万兵力从东山道赶来的话,小早川小姐就不能轻易从松尾山下山了。不过现在,官兵卫已经到什么地方了,如果在坂本城被绊住,那么到时候」
「嘛,再等等。纪之介」婉转地驳回大谷纪之介「为了哥化身为死兵」的提议的良晴和副将义阳一起凝视关原的地图,随便接过佐吉递出的「干柿子」和「饭团」果腹。好,好难吃。这个干柿子好难吃。太涩口了。在合战前感觉这么难吃的战场饭还是第一次,义阳蹙眉。
「抱歉姐姐。毕竟佐吉是,瞄准能吃的时限准备干柿子的」
「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译者注:原文为へいくわい者。史实中对于石田三成评价)真怀念『灰汁卷』呢良晴。在八代笼城的德千代,没事吧」
「关原的本战,似乎会变成超过预想的短期决战。一旦本战结束天下人决定下来,九州的合战基本等同于战后处理。到时候义阳姐立即回九州,跟义弘和家久一起——」
「……哎呀。真不干脆。八代和德千代已经交给岛津两姐妹了。我要跟你在一起,良晴。为了战胜等待着你的『命运』,我的存在是必要的。我有那样的预感」
「……姐姐?」
「良晴。再怎么为了等待武田方抵达,面对绝好的伏击机会南宫山的吉川军居然没有行动,实在太奇怪了。该不会是毛利方和武田信玄的步调不齐吧?」
虽然在得到更确凿的物证之前,不该贸然下结论就是了,义阳一边咬着涩口干柿子一边嘟囔道——。
「小西弥九郎,率领堺佣兵从松尾山前来参见! 相良殿下! 请让弥九郎回归西军!」
小西弥九郎率领的堺佣兵队。总兵力是五百。本来轻轻松松就能集结一千五百人的,不愧是堺商人。真市侩,良晴抓着脑袋想。
「噢噢,这不是弥九郎吗。明明在冲田畷支持过良晴,为什么一直呆在东军?」
「义阳姐。小西家,是堺商人。弥九郎通过交易同时效力于宇喜多直家和织田家·相良家两家唷」
「原来如此。 商人真滑头呢。话说,为什么现在又要回西军?」
「呜呜呜。本来,一开始堺就已经决定加入西军了呀。虽然弥九郎我作为西军的先锋率先抵达松尾山,不过被后来关原的宇喜多殿下『你小子是宇喜多家的家臣吧』抢走了呀。殿下又进一步,利用伪兵啦骗子使者啦之类的诈术,让明智光秀误以为『松尾山,南宫山和栗原山全部都被毛利先行夺走了』,把明智军赶进笹尾山和天满山」
「啊,是吗! 本来应该行军延误的毛利军能够夺取松尾山的『机关』原来在这里! 看似会在冈山观望的直家比谁都更早进入关原,的确是个大误算」
不过,拜这个误算所赐明智光秀比毛利军先到关原,却没有进入「命运」的松尾山。从那个瞬间起,「势头」开始向西军——向信奈倾斜。
「相良殿下。义阳小姐。请不要告诉别人哟。实际上弥九郎我,受到宇喜多殿下委托把殿下的继承人宇喜多秀家大人带来了。殿下严命决不能让她上战场,绝对不能让她死呢」
「……我是秀家。请多多关照」
宇喜多直家的独生女。宇喜多秀家,手握十字架在本阵现身。
「秀家!? 弥九郎,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追随东军的宇喜多直家,会把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女儿交给我?」
「这次的战况几经周折,宇喜多殿下也没办法预测将来的情况。毛利家的阵营好像发生了纠纷。无论如何南宫山诸将的步调被打乱,在说着『空便当』还是咋的期间让织田信奈进了关原」
空便当! 南宫山,真的发生了「空便当」这种事吗!? 所以吉川元春才没有行动吗。是「场」之力发挥了作用呢,还是毛利方的某人的「意思」。
「宇喜多殿下在东军与西军之间摇摆不定『脚踏两只船』」
「脚踏两只船!?」
「如果东军顺利地获胜那么夺取松尾山的宇喜多直家就是功勋一等。不过,这场战争的去向谁都不清楚。所以,殿下吩弥九郎,把秀家大人交给曾经在毛利家相伴度过半年的『友人』相良良晴。即使西军获胜也没关系相良良晴一定会保护秀家的,虽然敌我有别但是露离魂的友情永存,thank you露离魂,forever露离魂。这次可能是今生的离别了,不管老子发生什么也要幸福唷秀家,殿下一边潸然泪下一边这么对弥九郎说」
「洁,洁身自好的宇喜多直家先生吗……那么肉麻的台词,反而让人怀疑哟。难道一开始就打算脚踏两只船了?」
「是的。弥九郎也这么想。不过,宇喜多殿下把对自己来说无比重要的秀家大人托付给相良殿下,是因为相信相良殿下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吧?」
「弥九郎。如果西军获胜的话即使宇喜多军毁灭秀家也会得救的。我一定会保护秀家呐。要是东军获胜,我就责任把寄放在这里的秀家返还给直家。换句话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秀家,即使战败也不要紧在把秀家还给老子以前决不能玉石俱焚,宇喜多直家在打算我的脖子上系上『铃铛』……是这样吗」
宇喜多直家是敦促你,即使合战开始也不必急于求死,要冷静的分析战局呢良晴,义阳同意到。
的确在毛利家时代,两个人产生了「男人间的友情」。但是对宇喜多直家这性格古怪复杂的男人,究竟可以信任到什么程度呢。
不过良晴知道直家有多爱自己的女儿。对直家来说,秀家是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比自己的全部人生更重要的一抹「希望」。那个被人忌惮为「全身恶谋」「奸恶无限」的暗杀爱好者,唯有对秀家倾注了佛一般的爱情。为了反复驱使毫不留情的恶谋在下可上的世界上存活下来的直家不至于发疯,秀家这个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吧。
「明白了,弥九郎。虽然完全预想不到宇喜多直家会怎么出牌。不过小秀的命绝对是安全的。我保证」
「到底是,相良殿下呀! 非常感谢!」
「所以弥九郎,由你率领堺佣兵团负责山中的守备」
「唉唉? 山中是位于松尾山正面的死地呀?」
「小早川小姐在松尾山的山顶布阵。山麓是宇喜多军。也就是说在小早川小姐下山之际,宇喜多军会成为先锋。如果弥九郎在正面对峙,宇喜多直家也会对猛攻有所顾忌。因为秀家可能在阵中」
「啊,不对不对。这种计策行不通。相良殿下不会把秀家大人当『人肉盾牌』送到最前线去的,这点宇喜多殿下早就看穿了哟」
「是这样吗。『thank you露离魂』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果然在谋略战方面我赢不了宇喜多直家啦……嗯? 不对,请等一下! 或许……」
良晴,此时,注意到本该吞没光秀的「命运」还没有消失。
怎么了良晴? 尽管义阳出声寻问,良晴却无法立即回答。没有出声。
(在南宫山,「空便当」已经发生了。实在无法想像那个有如破竹一般干脆爽朗的吉川小姐会做出「空便当」这种事。恐怕,是别的武将干的吧。虽然动机不明……细川藤孝着眼的「场」之力果然,还在运转吗? 那么——「场」之力也可能作用于,占领本来的关原合战中应该由「背叛之将」布阵的松尾山的小早川小姐!)
或许「背叛之武将」的「命运」并没有消失,而是从小十身上转移到了小早川小姐身上!?
从小早川小姐入手松尾山的,那个瞬间起。
没错。「史实」的关原合战中「背叛之将」是,在松尾山布阵的金吾中纳言小早川秀秋。作为一生都没能得到继承人的「小早川隆景」的「养子」,「木下藤吉郎」的亲属。
那个「背叛之将」金吾中纳言·小早川秀秋,是懊悔自己在关原可耻的背叛身心俱疲呢,还是受不了「卑劣至极的叛徒唷」这种来自敌我双方所有武将的怨恨与轻蔑呢,终战后不久,便死了。也不清楚到底是被暗杀还是病死的。尽管死因不明,不过的确是在二十岁的年纪草草夭折。而且日本没有任何人哀悼小早川秀秋的死。大家都在背地里指其为自作自受,因果报应。
小早川家,从此断绝。
「……金吾中纳言是,小早川小姐的继承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的确是小早川小姐的『孩子』。而且现在,『命运』已经把小早川家引入那块终焉之地……松尾山……」
木下藤吉郎,在相良良晴从未来被召唤的同时,简直就像跟良晴的存在等价交换似的丢了性命。因此金吾中纳言也没有在良晴生活的「历史」中登场。虽然应该是宁宁的亲戚,但是宁宁在结成「妹军团」之际让加藤虎之助和福岛市松等人加入,却没把金吾中纳言算在其中。而且「关原合战」比史实提前发生。原本金吾中纳言背负的「命运」,该不会落到了「小早川隆景」身上吧。从隆景进入「松尾山」的那个瞬间起。
「这么说来。在小十的『命运』改变的瞬间,那种『命运』已经转到了小早川小姐的……!」
「关原合战」的发生时期提前的结果,岛津丰久的『命运』,看来已经被早晚会成为其『母亲』的岛津家久继承。至少良晴那么认为。
那么。金吾中纳言的「命运」也会由信小早川隆景——。
(即使信奈准备的「计策」取得成功,在明天的战斗中西军依然会被压制。以大量兵力确保两个要地的毛利家一旦出动,西军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最初被击溃的就是在这座南天满山布阵的相良军。就是我。那样的话,小早川小姐……为了,救我……或许会坦然接受「背叛之将」的「命运」。虽然她在公开场合下是个不会夹杂私情的「冷血之将」。不过万一「场」之力,发挥作用)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浓雾开始笼罩天满山,松尾山,以及整个关原盆地。
松尾山近在眼前,小早川小姐就在那里。失去记忆的毛利家时代,真心恋慕,爱慕着的隆景,就在夜雾的对面。
她还不知道正在吞噬自己的「命运」。
弥九郎在颤抖良晴耳边「这件事请不要告诉别人」悄悄地传达宇喜多直家的话。
『暗黑寺惠琼,计划让相良良晴取得天下。在东西两军由于激战疲乏不堪,毛利家抓住胜机之时,劝说相良良晴回归毛利家。如果你小子答应,毛利军就向相良方倒戈赶走武田·德川军,赦免织田信奈。如果你小子拒绝回归,那么不得已只能仍旧作为东军战斗,消灭织田家。毛利两川难以认同这种背叛的计策为此困惑不已,不过小早川姑娘眼看着你小子要完蛋,哪怕毁灭小早川家,也不会夺走你的性命吧。哪怕你小子拒绝回归,她仍然会为了救你小子背叛东军吧。最终很可能演变成跟吉川姑娘自相残杀的局面。老子在你小子的脖子上系上秀家这个铃铛,也是为了防止你轻易玉石俱焚啥。因为你是个,为了从命运中拯救小早川姑娘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的乳臭未干的大笨蛋呐——你可别认为只要你战死就结束了唷。光凭毅力是战胜不了命运的。仔细想想。稍微用点脑子。盘算盘算。坚持抗拒命运到底,相良良晴』
「……小早川小姐。怎么会这样。明明以为总算改变了小十的『命运』。这样的话」
必须立即前往松尾山! 良晴刚想上马。佐吉等人「贸然闯进东军阵营什么的不可以唷!」「被抓住就完了呀!」「冷静点良晴! 一旦你被俘西军阵营肯定不战而溃!」慌慌张张地加以制止。
「把原因说出来,良晴!」
「义阳姐。已经没时间了。之后我会说明的。请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是通过山麓的宇喜多直家阵营很危险,而且武田和德川马上就会到关原! 总大将的你不在要怎么合战! 我替你去松尾山吧! 即便少了我,只要有你在相良军就能战斗!」
谢谢你,义阳姐。不过这是,必须由我和小早川小姐直接对话才能解决的事态。半刻就够了,请赐予我时间,良晴祈祷着。
然而此时,出外打探消息的弥助,闯入本阵。
「已经不可能了唷,相良良晴! 我夜视能力很强的。武田·德川军已经从东山道进入关原了哦!」
「什么!? 该死,时间已经耗尽了吗……!」
夜雾中。
东军主力部队,在东山道上飞奔,终于抵达关原阵营。
武田信玄的本阵,不出所料,在笹尾山的正前方,桃配山。
在崇山峻岭之间展开的盆地——街道相互交织的关原「十字路」周边,武田四天王,真田「双子」,藤堂高虎,德川家康,本多忠胜,井伊直虎等东军诸将开始陆续涌现。
「良晴。信玄不打算长期对阵。她想在黑田官兵卫到达关原前,以现有战力一决胜负。弄不好,明天一天就会决出胜负哟!」
跟义阳说的一样。事态已经发展到即使良晴也不得不对进入松尾山断念的地步。
距离开战只剩不到数刻。良晴的身体只有一个。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南天满山和松尾山。
「小早川小姐,抱歉。合战已经开始了……我是守护南天满山相良军的总大将。必须对家臣的生命负责。应该做的事情多不胜数。时间不够。身体不够。兵力也完全不够。现在我不能去你身边……不能见你」
明智光秀的「命运」,与小早川隆景的「命运」即将调换。
五又卫门。两个果实都捡果然不行吗。如果我的「声音」还能传到你身边,那么请给我最后的勇气。我已经十分尽力了。不过,这样下去。告诉我应该前进的方向,良晴一边紧握作为五又卫门遗物的骷髅纹章头巾,一边凝视雾的彼岸。
弥助,就像激励这样的良晴似的,「不能见,不能见,『文本』到底是为了什么存在于人类文明中的? 不就是为了向不能见的人传达心意吗。如果你有什么想对小早川隆景传达的话,就写在信上啦。喂。现在立刻」生硬地对他说道。
「我擅长夜间行动。在晦暗中,有办法突破宇喜多的阵营把信件直接交到小早川隆景手中哦。不过,一旦天亮作为间谍就派不上用场了。之后还有数刻,在太阳升起来以前应该没问题——」
「宇喜多直家应该设置了结界。即使对小助来说,也很危险的!」
「不过相比其他人,成功率要高得多吧?」
「为什么,你会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你,你跟谁战斗要死要活怎么都好啦,我,我是因为被贾斯帕大人命令「保护相良良晴」才这么做的,请不要搞错了唷,弥助把脸撇的一边。
「那么,拜托了。把我的话,向小早川小姐……谢谢你,小助」
道谢的话请对贾斯帕大人说,喂快点写信啦,弥助一边回答一边伸出她纤细的手臂。
为了从「命运」中拯救小早川小姐,我不得不传达话语。虽然以为时间已经用耗尽,不过希望是有的。良晴迅速地写完信,随即把一切托付了给弥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