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灵魂的道标 第二章 告白（2/2）
但是，现在正是敦子艰难的时候。晴香想着自己或许多上能帮上什么。
就算只是外出采买这类的杂用也可以。不做什么的话，晴香实在无法镇静下来。
在来之前，晴香试着给八云打电话，却只有嘟嘟声在不断回响。
或许只是他没有发觉，但从他昨晚的态度来看，故意不接的可能性很高。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的晴香弯着腰紧握双手。
「晴香。」
突然有人叫道。
晴香擡起头，敦子正站在眼前。
「敦子阿姨……」
「怎么了？」
敦子询问道。
「那个……我是想着，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是吗。谢谢你。」
「什么都可以。就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但是你不需要这么担心的。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可做呢。」
敦子的声音比晴香想像得开朗很多。
甚至让人怀疑，后藤现在在集中治疗室这一事实是自己在做梦。但这不是梦。敦子或许是在勉强自己做出开朗的样子吧。
「是吗……」
晴香喃喃着将视线落在了脚边。
敦子看着晴香的表情，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露出了同情的笑容，然后坐到了晴香的旁边。
「发生了什么吗？」
敦子温柔地问道。
内心深处突然有股暖意。同时，也产生了自我厌恶。
敦子就算是在这种时候还在担心着晴香。然而，自己却只考虑着自己的事情，这让晴香难以忍受。
明明是想成为敦子的力量，但如今就只会成为绊脚石。
「没什么。比起这个，后藤叔的情况怎么样了？」
晴香沉住气转换心情后说道。
敦子的脸色看上去比昨晚好了一些。这也不禁让晴香产生了稍许期待，或许后藤的情况好转了。
「据医生所言，虽然是跨过了那道坎，但一直都没有醒。」
敦子答道。
她的侧颜看不到悲怆感。明明是这样的状况——。
「您真坚强。」
晴香不由得说道。
「什么？」
「因为……您都不觉得痛苦吗？」
丈夫后藤如今因为事故而徘徊在生死边缘。再加上，女儿奈绪现在下落不明。
如果是晴香的话，一定已经自乱阵脚而夜夜哭泣了。
「当然痛苦。」
敦子坦率地说道。
但与话相反的是她坚定有力的口吻。
「敦子阿姨……」
「但是，就算我在这里哭泣，我的丈夫也不会因此恢复，奈绪也不会因此回来。」
「话虽这样说……」
就算脑中很清楚这件事，但心中却无法如此说服自己。
无论如何都会被情感所左右，这就是所谓的人。
「我丈夫就只能交给医生们了。而奈绪，也只能交给警察。我什么也做不了。」
敦子的表情在一瞬间蒙上了阴影。
果然她是在勉强自己装作开朗的样子吧。只看表面而问出那么冒昧的问题，晴香对于如此愚蠢的自己打心底里感到生气。
「…………」
「但是……我也想着，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好好振作等着他们回来。」
「振作？」
「没错。如果我不振作的话，那两个人不就没有归处了吗。正因为什么都做不了，守护他们的归处就是我的作用。」
「作用——吗？」
敦子的话深深得落在晴香的心中。
她果然是非常坚强的女性。和不知所措犹豫不决的晴香完全不同。
「对于晴香而言，也有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对吧？」
敦子看着晴香的脸如此问道。
「有吗？」
在这种状况下，晴香总觉得没有一件事是自己能做的。
「肯定有的。」
「但是……」
「觉得痛苦的，并不只是奈绪以及那个人不是吗。」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八云君也在痛苦着。至今为止都能做到的事突然就做不到了，你不觉得那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吗？」
「是啊……」
确实如此。
八云愤恨于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而深深痛苦着。晴香作为旁观者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我认为能够拯救他的痛苦的，就只有晴香了。」
「我怎么可能……」
「只要他再次振作起来，或许就能找到奈绪了。所以，拜托了。成为八云君的支柱吧。」
「说实话，我没有这种自信。」
晴香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向八云说些什么才好。」
「我可不认识这是什么值得烦恼的事。」
「诶？」
「我们夫妇也曾经这样想过。」
「是这样吗？」
「是啊。因为互相有所顾虑，咽下了想说的话，而试图去寻找适合说的话，这样反而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
「但是，发生一心师父那件事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向对方表明了心迹。」
「然后你们就互相理解了对方吗？」
「稍微吧。那个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顾虑对方的心情，其实是因为害怕自己受伤害……」
——一样的。
晴香觉得这和自己对八云所抱有的感情是相同的。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害怕自己受伤。
「我……」
响起的悲鸣打断了晴香的话。
——发生了什么？
震惊于突发状况的晴香站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住手！」
「快点！」
充满紧迫感的怒号响彻房外，甚至传来了如同推翻了盘子的响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像是为了回答晴香的疑问般，休息室的门开了。
「诶？」
面对眼前这无法置信的光景，晴香震惊了。
站在那里的，是后藤。
缠在头上的绷带看上去还很痛。单脚被石膏所固定的后藤，手臂上挂着点滴，鼻子里还插着呼吸器。
但是在这种状况下，后藤却还是一边撑着墙壁一边走了过来。
看来是后藤从集中治疗室跑了出来。
「奈绪……奈绪她在哪里……」
后藤发出嘶哑的声音。
这个声音细小得和平日的后藤无法同日而语，却深深得回响在晴香心中。
就算变成这种状态，后藤依然在寻找奈绪。
他大概豪不介意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吧。推动后藤的毫无疑问是深深的爱。
「奈绪……」
后藤再次开口呼唤。
可以看出至此已经力竭的后藤失去了浑身的力量。
晴香和敦子一起冲了过去好歹支撑住了快要倒下的后藤。
此时护士们正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明明还没到可以下地行走的状态，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其中一名护士发出悲鸣般的声音。
「比起这个快把患者送回去吧。」
另一个护士指示道。
担架很快被送了过来，护士们将后藤搬上担架后迅速送去了集中治疗室。
看着这混乱的场景，晴香思考着自己应做的事。
九
真琴在与英心告别后走访了不动产公司。
名为音羽不动产的这家公司位于前三站的车站附近，同时也是那栋公寓的中介。
因为已经事先预约过，真琴一走进店内就被店员叫住坐到了柜台一旁的座位上。
「让您久等了。我是这次的担当，我叫见山。」
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性堆着笑来到真琴面前递出了名片。
这是个露着标准营业式笑容的的长脸男人。身上穿的西装显得特别细长，只是手表却戴得很是不搭。
「我是北东新闻的土方。」
真琴也站起身递过自己的名片。
见山听闻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
「你是为了イニシア公寓而来的吧？」
见山问道。
虽然事先有过预约，但当时真琴只是向对方传达了自己是为了イニシア公寓而来的这个目的。
见山大概以为真琴是公寓的购买者吧。现在却突然递过来新闻社的名片，所以才会觉得有些疑惑。
「是这样没错。但我并不是为了购买公寓而来。」
「不是吗？」
「其实是关于发生在イニシア公寓的奇异现象，我有些问题想要问您。」
「奇妙现象？你指什么事？」
「那栋公寓发生了灵异现象对吧？」
真琴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你在说什么。请不要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见山虽然露着笑容，但表情却很僵硬。
「我在来访之前，已经作了诸多调查。那栋公寓内发现了灵异现象，而且还不止一两家。想必这里也来了很多投诉吧。」
真琴笃定地说道。
「请别再说了。我们这里什么都……」
「如果你要糊弄过去的话，那么我就会根据居民们的证言来写报导，这样真的好吗？」
连真琴都觉得自己这种方式很欠妥。
简直就像是威胁。而且刚刚说的投诉也只不过是自己的推测。再者，真琴的新闻社又不是那种八卦小报，根本就不可能在报纸上刊注销现了幽灵这种报导。
但是，那番话似乎奏效了，见山放弃挣扎的长叹了一口气。
「先不论真假，收到了类似的投诉的确是事实。」
虽然对方的语气有些沉重，但既然让他说到了这个份上，接下来就可以顺水推舟了。
「具体是什么样的投诉呢？」
「比如电灯突然自己开了，或是听到奇怪的响声……没有发生地震事物却突然倒下什么……还有，说什么有小孩子在附近徘徊。」
「我认为会这发生这类事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请等一下。」
见山打断真琴的话。
「我很抱歉，这些事都是我听来的，事实上这些现象我并没有得到确认……」
「你有去确认过吗？」
「是的，我去过几次……但是却什么都没发生。」
见山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大概是因为那栋公寓的灵异现象的事情忙得团团转了吧。
「你认为那些现象只是错觉吗？」
「嗯，应该是吧。」见山对真琴回以肯定的回答。
「但是，好几个人都遇到了灵异现象。你认为一句错觉就能解决了吗？」
「就算你这么说……」
「那栋公寓真的不是事故公寓吗？」（心篱注：事故公寓一般是指因为自杀或其他案件而死过人的公寓）
听到真琴的猜测，见山忍不住笑了出来。
「请饶了我吧。那栋公寓建起来才过了半年，还没死过任何人呢。而且，最近规定，如果是事故公寓，我们是必须告知购买者的。这方面的规定，我们都是尽力遵守的。」
这种小瞧人的语气让真琴有些不爽，但他说的话真琴也不是不明白。
公寓建起来才半年的话，那些居民应该是刚建起来就入住了吧。
按现在的规定，就算这是栋事故公寓，房产公司也不得不将此事告知居民们。
如果真的是事故公寓的话，那么或许就能找到灵异现象的原因，但现在看来并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已经有另一种可能性浮现在了真琴脑中。
「公寓在建成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就算公寓里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件，也有可能在它建起前发生过。
也就是说，其实可以这样思考——幽灵依附的并不是那栋公寓的房间或者建筑本体，而是那片土地。
真琴经常有所耳闻，在区划整理的时候，因为移动了鸟居或者地藏而引起了各种异变，但最终还是会恢复原样类似这样的事。
比如大楼之间的小神社，又或者稻田中央的坟墓，能够查出一堆来。
所以，真琴才会想到，是不是因为在建公寓的时候移动了什么不该移动的东西才会导致这些灵异现象的呢。
「那里曾经是个购物中心。」
见山漫不经心的说道。
「诶？」
「我说，那里是个购物中心。」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概是三十五年前左右，经营购物中心的公司倒闭了，大楼也因此成为废墟无人问津。因为解体费用高得吓人，所以也没有人愿意买下它……」
那块土地离车站并不远，规划也不错。对于那里曾经是个购物中心这件事，真琴有些在意。
虽然自己并不是在这里长大，但如果曾经有过购物中心，自己应该记得的。但刚刚说起三十五年前购物中心就倒闭了，那么没有印象也是当然的。因为那时真琴还没有出生。
「最近，因为铁道公司的列车运行调整，那块地附近的车站一下就升值了。所以我们才有了建公寓的想法。」
「原来如此。」
虽然明白了来龙去脉，但真琴的内心有些复杂。
因为她很难想像会在购物中心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从而成为了灵异现象的源头。
不，还不能下结论。
「那座购物中心内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件或者事故吗？」
「谁知道呢？都那么久远的事了。」
「但是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在购物中心发生了什么事故才引发了现在公寓内的灵异现象呢？」
「就算有这种可能，如果老是在意那种以前的事，那就什么都不用建了。回溯过去的话，哪里都有死人。」
见山耸耸肩。
他说的话确有一理。若是无限回顾的话，几乎所有的土地都有人死去。
无计可施了吗——就在这时候，在服务台里面的桌子上作业的高龄男性慢吞吞地朝服务台走过来。
「那块土地是被诅咒了。」
老人嘟囔着说道。
看来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被诅咒了？」
「没错。所以我才反对在那里建公寓的。」
老人一脸不高兴。
「山品先生。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
「请等一下。」见山想要赶走老人却被真琴阻止了。
「您知道些什么吗？」
真琴如此询问后，名为山品的老人坐到了见山旁边。
见山虽然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不过大概是认为自己多说无益，也就不再插嘴了。
「在那块地上建购物中心的时候，曾经发生了一些事。」
「一些事？」
「我的兄长曾经参与过购物中心的建设，在作业中经常发生机械的故障，又或是听到奇怪的响声，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
「原来还发生过这些事……」
「虽然最后完成了建设，但是在开业后，能从警卫室听到小孩子的声音，还有关着的电灯自己开了，这类事一直没有停止过。」
这和现在在公寓发生的是一样的。而这些在三十五年前就已经发生了。
如果是同一幽灵所为，那么那个幽灵该有多么深的怨念。
「那座大楼不出所料没过几年就倒闭了。」
山品如此总结道。
综合刚才的话，引起灵异现象的原因，应该是在建起购物中心之前的事了。
「那……在购物中心之前，那里曾经是什么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对于真琴的询问山品摇了摇头。
十
「嗯……我没有看到呢。」
大概五十多岁，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性有些困扰似的歪了歪头。
这个男人名叫竹本，是公寓的管理人。
在那之后，石井迅速来到公寓向身为管理人的竹本询问了奈绪的去向。
但结果就是如现在所闻。
「你真的不知道吗？」
石井穷追不舍，但竹本的反应毫不为所动。
「有没有可能进了公寓当你没注意到呢？」
一旁的宫川换了个提问方向。
「我们这里的大门是自动上锁的，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进的。」
如竹本所言，这栋公寓是自动上锁的类型。并非简单就能出入。
而实际上，石井他们也是因为想要进入公寓而在大门外徘徊的时候，被竹本搭话才得已进来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她是跟在某个居民身后才……」
宫川继续追问道。
这个可能性无法被否定。这也是自动上锁类型的缺点。
「嗯……虽然也有可能……但最近居民对这种事也非常注意，如果是没见过的人，应该是不会让对方跟在自己后面进来的。」
竹本一脸诧异地说道。
以前曾经发生过外部人员混在居民中间进入公寓引发事件的案例。那之后，人们对此事更加警觉，这也是事实。
还曾听说过，送快递的话，就算是同一栋公寓的快递，快递员也必须重新回到大门口按下门铃。
「而且，你们要找的是穿着睡衣的小女孩对吧。如果这个孩子一起进了公寓，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竹本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
奈绪失踪时穿的是睡衣。这身着装的确很显眼。一个小女孩穿着睡衣在外闲逛确实很奇怪。
但还不能下定论。
「就算如此，也不能断言没有这个可能性吧。」
石井一再追问使得竹本的脸更加难看了。
「如果她进入了公寓，那么她现在在哪里？」
「这个……」
「如果进了谁的房间，一定会引起骚动，况且每天早上我都会对公寓内进行检查，如果有孩子的话一定马上就注意到了。」
「也有可能是她藏到了就连竹本先生也难以发现的地方。」
石井如此说完，竹本有些轻视地笑出了声。
「那会是什么地方？」
「比如说管道室这类地方。」
这么大的公寓应该是有这类设施的。
「地下的确有电控设备，当然那里我每天也都会确认，更何况，平常那里都是锁上的根本不可能有人出入。」
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石井也只能闭嘴了。
但宫川还不愿放弃。
「或许如你所言。但就算如此，搜查工作我们还是要做的。」
宫川瞪着
他如此说道后，竹本也万般无奈似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那你们要先在公寓内看一圈吗？」
竹本说着开始带路。
石井和宫川交换了眼神后，跟在了竹本后面。
「真是太好了。光凭我的话根本没法说服他。」
石井一边走一边对宫川说。
「道谢的话就不用了。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看着如此说道的宫川，石井觉得非常耀眼。
虽然多少受到了后藤的锻炼，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胆怯，但看来还不够。
「真帅啊。」
石井这么一说，被宫川戳了戳肩。
「别说这些无聊的话了。我们的工作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后藤的女儿。」
宫川的话让石井胸口发热，他应声回道，「是！」
就这样，两人跟随着竹本来到了平时无法进入的地下电控设备室以及楼顶，虽然公寓内的管辖区域都看过了，却仍然没有找到奈绪。
再次来到公寓入口处的石井心中满是失望。
自己的推测是错的这一事实被摆在了石井面前。
「你们这回满意了吗？」
竹本的口气有些得意。
看着他的表情，石井不由得涌起一股怒气。但这并不是针对竹本的怒气。
而是针对自己的。
「好了，石井，我们回去吧。」
宫川扬了扬下巴示意石井跟上来。
正要跟上去的石井却在脑中浮出了这样一个疑问：在这里放弃真的好吗？
「那个……这个公寓，是有监控器的吧？」
「对，是有的。」听到石井的询问，竹本回道。
「可以让我们确认一下监控器的录像吗？」
一听到石井的这个要求，竹本露骨地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你还是认为人在公寓里吗？」
「不。只是看那个监控器的位置应该是能照到前面的路对吧？奈绪——那个行踪不明的少女确实被人看到在这附近徘徊，也许监控器能捕捉到她的足迹。」
石井如此拼命地说着，竹本也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相当不厌烦的样子，不过看来他还是愿意协助自己。
看着这样的石井，宫川欣慰的笑了。
虽然奈绪在公寓内的这种可能性已经完全没有了，但石井觉得又找到了一种新的希望。
在竹本的带领下，两人来到管理室确认监控室的录像。
只要是能表明奈绪动向的线索，无论是多少细碎的小事石井都迫切的需要。石井睁大了眼睛开始确认监控器的录像。
然而，录像上只是偶尔会有车开过，都是些毫无用处的画面，并没有找到奈绪的身影。
看来是以毫无收获为收场了。
太让人灰心了。
石井迁怒于自己的无力而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还不够。」
宫川抓住石井的肩膀。
手劲大地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疼。
「但是……」
「后藤要是知道这点程度你就放弃了，可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了。」
宫川的这番话让石井快要消失的热情又重新点燃了。
宫川说的一点都没错。就这个程度就放弃的话，可没脸去见后藤。
「是啊。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石井对此毫无头绪。
「警察的基本是探查。」
探查——也就是以探听的方式进行搜查。
从那座加油站得到的情报已经知道了奈绪最后被目击到的地方。那么要做的就是从那附近的角角落落去打听奈绪的情报。
虽然很花时间，但只有这个办法了。「是！」石井一边回应着一边站了起来。
十一
回到公司的真琴来到了位于地下的数据室。
这里曾经保管着过去所有的新闻材料，但随着信息化管理，书架上保存的只有过去5年份的数据。
真琴坐在搜索引擎前，输入了公寓所在的地址。如果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的话就一定会有结果的。
搜索结果马上就出来了。
符合条件的只有一项。
那里发生的灵异现象实在太多了，看来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真琴开始阅读屏幕上的新闻。
<25日凌晨，町田市内名为道标的福利院发生火灾。从烧毁的遗迹中发现了10名孩童的遗体。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
从这则新闻的内容来看，在建设购物中心之前，那里看来是所儿童福利院。
而福利院里发生了火灾，并且死了十个孩子。
发生在那栋公寓的灵异现象中，有好几个住户说过能听到小孩子声音。
那么源起于这次火灾的可能性就很高。
接下来，真琴又以福利院的名字为关键字开始了搜索。
出现了两件相关报导。
第一件是火灾发生的半年前的新闻。
<附近的居民向儿童相谈所举报，道标福利院内有虐待现象。现在，儿童相谈所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相关调查。>
真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内竟然有虐待。
那么在公寓内听到的小孩子声音，难道就是被虐待的孩子们的怨念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至今为止发生的事似乎也就能说通了。
再想得远一点的话，的院长为了掩盖虐的事实而放火也不是不可能。
真琴一想到有十个孩子就这么没了，对于院长广泽正藏的嫌恶感就层层涌了上来。
接下来，真琴看向另一则新闻。
<道标儿童福利院院长广泽正藏吊死在家中。其妻子一枝夫人发现后通报了警察……>
——这是怎么回事？
真琴一瞬间有些怀疑这份报导的内容。
但重新看了一遍之后，内容并无不同。的运营者广泽正藏在火灾后自杀了。
如此一来，为了掩盖虐待事实而纵火的这一猜想又添了一些说服力。
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么一两起的灵异现象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了。
但是，问题才开始。
就算知道了原因，若是不知道解决方法也是无济于事的。
接下来的事，果然还是属于八云的领域。
八云一直以来，不仅仅只是探究死者灵魂彷徨的理由，更是帮助他们了却遗愿。
虽然本人或许没有这样的意识，但八云却如同灯台一般成为了他们黑暗中的道标。
而八云能做到这一点正是因为八云借助他的红色左眼体会并理解那些死者的心情。
而真琴他们不管如何地追根究底，最多也只能是探查到原因而已。
事件的解决缺少了一片重要的碎片。
这样的话，无论是奈绪的失踪还是公寓的灵异现象都无法得到解决。
虽然真琴很想做些什么，但就算她向八云劝说什么，恐怕都不会奏效吧。
能成为八云道标的人物，就只有一个人。
但是，那个人现在也和八云一样失去了自信。得想个办法——真琴正这样想的时候，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的是佐山。
「喂。」
真琴接起电话，却没有回应。
但电话确实是接通的。因为电话那头传来了很粗的喘气声。
「喂，是佐山先生吗？」
真琴再次说道。
电话中传来的佐山的声音显得很慌张。
平常很淡然的佐山会这样慌张实在很少见。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呢……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那家伙是指谁？」
佐山的话太过混乱而完全不得其要领。
<那才不是什么灵异现象。其实那是……>
电话突然挂断了。
那家伙到底指的是谁？不是灵异现象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真琴呆了一会儿后，又重新给佐山打去了电话。
但只有嘟嘟声，电话并没有接通。
——怎么回事？
注视着电话的真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十二
石井奔走于对附近居民的听取调查中。
只要是公寓附近的店铺或居民，石井无一遗漏地把奈绪的拿给他们看，借此希望能搜集到目击证言。实在是很朴素的方法。
但结果并不尽人意。
随着黄昏降临，石井的干劲也渐渐萎靡下去。
——这样可不行。
虽然石井试着重新振作精神，但面对毫无进展的结果，石井不免有些消沉。
「后藤的女儿有可能根本就没来过这周边。」
宫川冷不丁说道。
石井虽然也有过一丝丝这样的想法，但并没有说出口。
「有可能……」
石井一说完，疲劳就一下子向他袭来。
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不眠不休地寻找着奈绪的行踪，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上都带给石井很大的消耗。
而自己的推测有可能是错误的这一事实则更让人感到沮丧。
自己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啊？
而这期间，奈绪有可能已经越走越远了。甚至，有可能已经命在旦夕了。
更有可能已经——。
就在石井坐立不安的时候，响起救护车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
紧接着就掠过石井往前开去。石井望着救护车的尾灯，看它正往那栋公寓开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井和宫川望了望对方，都急着跟在救护车后面朝公寓的方向跑了过去。
又摔了——。
「你在搞什么！」
「对，对不起。」
石井揉着膝盖站了起来后，又狂奔起来。
到了公寓后，如他们所料，救护车就停在了这里，周围还聚集了一些人。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石井边说着边挤过人群往里走去。
走到大厅门口，石井一眼就看到了石板路上的血泊。
血迹在夕阳照耀下显得有些发黑，石井不由得闭上了眼。
但石井不可以就这样视而不见。
石井做好了觉悟后睁开了眼。
有一个男人仰面躺在地上。
血泊大概是因为男人的头部出血而形成的。
从出血量来看，任谁看一眼都应该明白这个男人已经回天乏术了。
「怎，怎么会……」
石井在确认了男人的脸之后，更是加深了心中的疑惑。
「怎么了？」
宫川马上问道。
石井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如同渴求饲料的金鱼般嘴巴一张一合。
「喂，石井。」
宫川敲了敲石井的背，石井才总算冷静了一些。
「那是，佐山先生……」
石井回答后，宫川显得不明所以，「佐山是谁啊？」。
虽然石井向宫川提及过自己和真琴一起调查过公寓灵异现象的事，而委托人是佐山一事却未曾提起过。
石井向宫川解释了此事后，宫川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
「喂喂，要说偶然的话这也太碰巧了吧。」
「是啊。」
宫川说的没错。
作为委托人的佐山在这个节骨眼死了，这实在不是一句碰巧就能解释的。
但在石井心中，还不只有震惊。
石井见到佐山是在昨天。他们既没有亲密的关系，也几乎没有直接对过话。
但即便如此，面对昨天还在谈笑风生的人，转眼就失去了生命的这一现实，石井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是死于幽灵之手吗？」
宫川一脸困惑地问道。
「这个……」
石井并不这么觉得。
而否定它的依据就在于八云经常把在嘴边的理论。
能看见死者灵魂的八云，将幽灵定义为死去之人的思想聚集体。所以也并不会产生物理上的影响力。
虽然一开始，石井对这个理论也是抱怀疑态度，但随着共同与他追查案件的次数增多，石井也慢慢接受了。
也就是说，佐山被杀绝不可能是幽灵所为。
但是，现在佐山的尸体就在眼前。而石井在佐山房间内所接触到的现象，与八云的理论也是不符的。
「据说是跳楼诶。」
周围凑热闹的声音传到石井耳中。
石井反射性地擡起头。
佐山的房间好像是在公寓最高层的8楼，高度将近30米，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的话恐怕是毫无生还希望的吧。
佐山是从那里坠落的吗？如果是的话会是自杀吗？
——不，不对。
石井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并不清楚佐山的为人，但从昨天与佐山见面时的情形来看，石井很难想像他会自杀。
那么，会是被谁推下来的吗？
似乎也不对。
石井就此在心中产生了一种推论。
佐山是被幽灵附身，因为恐惧而走到了阳台上。而他并不是想死，而只是为了从对幽灵的恐惧中逃脱开来才跳了下去。
但石井无法验证自己的推论，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齐藤八云。
十三
「石井警官，发生了什么事？」
在人群中发现了石井的真琴，挤过人群后问道。
「真，真琴小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通过眼镜，能看到石井睁大了双眼。
真琴长话短说告诉石井，自己是因为接到佐山的联系，因为佐山的情况有些奇怪，自己担心才会到这里来的。
「是这样啊……」石井泄了气般说着伏下了视线。
公寓前已经挤满了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发生了什么。而且，从石井刚才的反应来看——。
虽然只是直觉，但真琴马上领会到是佐山出事了。在一阵沉默之后，石井一脸严肃地开始解释，「其实——」。
「佐山先生似乎是从公寓顶层跌落。」
「跌落……」
虽然能想像到佐山必定是出了什么事，但听到意料之外的解释，真琴显得有些困惑。
「是的。恐怕是从他自己房间的阳台那里……」
石井擡起眼。
「那佐山先生他？」
真琴恐怕已经预想到结果，却依然忍不住问道。
「很遗憾……」
石井无力地摇摇头。
——怎么会这样。
对于突如其来的噩耗，真琴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甚至差点当场倒下。
石井见状慌忙跑到真琴身旁扶助了她。
「不，不好意思。」
真琴说着想要自己站起来，但是失败了。
身体仿佛被抽去了灵魂般使不上力。
「休息一会儿吧。」
石井将真琴扶到一旁的长椅上。
「谢谢。」
真琴道谢后双手掩面着坐到了长椅上。
真琴对佐山的了解虽然只限于他的工作，但这并不会改变佐山是自己的朋友这一事实。
眼前浮现出佐山那爽朗的笑容。
别看佐山看上去很轻浮，但他对工作非常敬业，有时候也会关心真琴的身体，是个很温柔的人。当他们在报社的会议室会面时，真琴又怎么能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真琴觉得自己的心中仿佛被挖了一个洞。
又仿佛觉得自己人生的一部分被抽走了，这样的失落感让真琴不知所措。
心痛的仿佛要被撕裂了。
这份痛疼逐渐转变为悲痛，也让真琴的眼角开始发热。
但真琴并没有流泪。就算是为了报答佐山先生，真琴也不能在这里停驻不前。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真琴压抑住自己的悲伤，擡起头说道。
「详情现在还不清楚，但是调查此案的警察似乎认为自杀的可能性很高。」
听到石井的说明，真琴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佐山自杀？
「不可能！」
真琴有些爆发地说道。
虽然这并不是石井的想法，但真琴这样说好像把他都否定了，这也让真琴有些自责。
当然，这并不表示真琴接受了佐山自杀这一说法。
就算
不是很了解佐山，真琴也知道他并不是会自杀的人。
「我也认为他不是自杀。」
石井直直的看向真琴说道。
真琴看着他的视线，不由得心漏跳了一拍。
石井一直都很温柔，相对的，也总是太顾虑周围的人，所以一直给人一种很柔弱的印象。
但没想到他也会露出这种真挚而强有力的眼神——。
「石井警官……」
「但我们也确实没有证据去证明佐山并不是自杀。」
石井有些不甘心的扭曲了表情。
「佐山先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虽然我也不知道这能不能成为证据。」
「奇怪的话？」
「是的。他有些自言自语的说着,『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呢』『那并不是灵异现象』类似这样的话。」
「那并不是灵异现象——吗？」
石井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真琴的心情和石井是一样的。真琴在佐山的房间体验过灵异现象，而且，以节子为首的很多人都证言体验过灵异现象。
更何况，拍下灵异照片的不是别人正是佐山。而主张那张照片不是合成或是特效的也是佐山自己。
而事到如今他却说那不是灵异现象，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真琴越想越摸不着头脑。
而且佐山在留下这些奇怪的话之后死了。至今所抱有的所有疑问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真琴自言自语的问道。
「如果八云在的话，至少我们能够确认佐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石井说的没错。
能看到幽灵的八云在的话，就能一眼看穿公寓发生的到底是不是灵异现象了。
但是八云现在失去了左眼的视力。
「看来只能拜托她了呢。」
真琴这样一说，石井「诶？」地一声歪了歪头。
八云的赤色左眼之所以看不到是源于精神上的。也就是说，他在无意识地拒绝去看到那些灵魂。
想想八云至今为止的人生，或许就这样一直看不到幽灵才是为了他好。
一直依赖着八云也只是他们的自私自利而已。
但同时，真琴也在思考——八云这样一直逃避真的好吗。
谁也无法逃离自己的命运。真琴正是有着这样的想法，才把自己父亲犯下的罪写成了报导告发了出来。
因为此事，真琴确实牺牲了很多东西。但真琴也觉得，正因为如此才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而且，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找到奈绪。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八云。
而如今——。
能支撑站立于苦境之中的八云的，就只有她了。
十四
晴香站在挂有牌子的门前——。
现在已入夜，周围被静寂所包围。没有了学生的身影，甚至让人忍不住觉得白天的喧嚣只是幻影。
晴香紧紧握住挂有红色石头的项链。
这是以前八云给自己的。
——至今为止，自己到底有多少次打开了这扇门呢？
已经数不清了。
每次打开这扇门，都会发生各种事。
遇到过麻烦事。险些丢掉性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有很多悲伤的回忆，甚至已经记不清哭过多少回了。
就算如此，这些对于晴香而言，也全部都是无法忘却的回忆。
与八云的相遇，也是在打开这扇门之后。
那个时候，八云靠在赌牌的时候做手脚骗取其他学生的钱。
第一印象真是糟透了。
晴香以为他是个爱嘲讽人，还完全不会为他人着想的冷血家伙。
但是——她错了。
打开这扇门后，她遇到的不仅只是八云。
无论是后藤，石井，真琴，还是一心和奈绪，还有许多其他的相遇，都是这扇门所带来的。
若是自己过着普通的学生生活，是绝对不可能遇到这些人的——。
所有的一切，或许都源于这扇门也说不定。
而现在或许也是自己最后一次打开这扇门了。
这样一想，晴香心痛地都快要无法呼吸了。但是，她不得不打开它。就算是，打开这扇门会结束所有一切，现在的自己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个了。
晴香下了决心站在了门前。
轻叹一口气后，晴香打开了门。
八云坐在他的专座椅子上正看著书。
「是你啊——」注意到晴香的八云和往常一样有些慵懒的说道。
和往常一样——这件事让晴香感受了从未有过的违和感。
「你在干什么？」
听到晴香的询问，八云不由得眯起右眼。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看书。」
他的回答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我不是在问这个。
「这种时候，八云君你到底在做什么？」
晴香质问八云道。
「这种时候？」
八云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歪了歪头。
看到他的这种态度，晴香心中有些不爽的情绪扩散开来。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八云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像现在这样在装傻。不，他是在逃避。
「你明明知道的」
晴香厉声道，但八云的表情丝毫不为其所动。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
八云有些滑稽地摊了摊双手。
晴香心中蠢蠢欲动的不快感更甚了一层。
「不要再像这样掩饰自己了。八云君你应该明白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后藤叔就算受了重伤，甚至一度徘徊在生死边缘，也为了要搜索奈绪从集中治疗室跑了出来……」
明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但是后藤依然拼命地想要去找寻奈绪。
后藤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只是希望能救出奈绪。
「做什么傻事……」
八云微微沉下视线，没好气地说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晴香心中燃烧的怒火。从刚刚就一直感觉到的蠢蠢欲动的不快，一定就是愤怒吧。
「哪里傻了！」
晴香的叫喊回荡在房间。
「别那么大声。」
八云嘟囔着说道。
「我就是要大声说话！不只是后藤叔，还有石井警官，真琴小姐，他们都在拼命搜索奈绪，而八云君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晴香散发着自己的怒气喊叫到。
希望自己的心意能传达到八云心中。
也希望他能领悟到——自己应该要做的事。
晴香下了决心，若是八云能够领悟，那么不管他会怎么想自己晴香都无所谓。
晴香从未像现在这样对八云倾诉心情。
这是因为自己的内心深处一直恐惧着会被八云讨厌。所以，她也尽量不去提及他左眼看不到一事。
但是——。
「搜索奈绪是警察的工作。我就算有所行动也什么都做不到。」
八云轻轻摇了摇头。
到了这会儿，他还在说这种话。
「你怎么就能断言自己做不到呢？」
「我已经看不到了。」
八云说道。
什么都做不到，所以就不去做——晴香当然不可能理解这种歪理。
「所以呢？」
晴香瞪向八云。
「你也明白的吧。没有我的红色左眼，我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八云的手复住戴着眼罩的左眼。
曾经能看到的东西，现在却变得看不到了，这一定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吧。他也一定对此心烦意乱着吧。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一定也非常烦恼。
对不起，是我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不，不是的。我明明察觉到了，却因为害怕被他讨厌，所以才什么都没做。
其实自己早应该正面去面对八云了。
如果是以前的话或许自己早就这么做了。但现在越是接近，就越是害怕会被疏远。
所以，自己才没能说出口的。
可是这终归只是自己的借口罢了。现在晴香不想再拿这些借口去面对八云了。
「为什么你要断言自己做不到呢。有些事只有八云才能做到啊！」
晴香用
力地喊道。
「你什么都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没有了红色左眼，我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八云在抗拒。不用再多说废话了——晴香听出八云话中的意思。
如果是以前的晴香，或许不会再多说一句话，但今天不同。
「是啊。八云君也只是普通人啊。」
「既然如此……」
「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你到底在说什么？」
八云显得有些疑惑。
他会露出这样的态度也是当然的。晴香自己的心情也是一团糟。就算如此——。
「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不管你有没有红色左眼，八云君就是八云君啊！」
「…………」
「不管你能不能看到幽灵，八云君，就是八云君啊。」
「别再胡说八道了。」
八云轻笑着说道。
那是晴香从未见过的虚无的笑容。
「我……」
「你老是给我带来那么多灵异案件，那是因为我能看得到幽灵。不对吗？如果我看不到幽灵的话，说到底也根本不会遇到你。正因为我能看到幽灵，所以你才一直呆在我身旁的吧。」
「太过分了……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我的吗……」
晴香的眼泪随着她的话一起滴落下来。
他们的相遇确实源于灵异现象，而她也确实给八云带去了很多灵异案件。
但不仅仅只是这样。而他却——。
「难道你还能说出其他的理由吗？」
「会和八云君相遇，确实是源于那次灵异案件。在那之后，也是我一直把灵异案件塞给你。」
「你不是很清楚吗。」
「但是！我会一直待在八云君的身边，不仅仅只是因为八云君能看到幽灵啊！」
晴香声嘶力竭地喊道。
就算是八云也被吓得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由得往后动了一下。
看到她这样爆发出自己的情绪，肯定会被他当成是讨厌的女人吧。但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不管会被八云怎么看待，她都不能对奈绪见死不救。
而且，就算这只是晴香的一厢情愿，她也不希望八云变成那种，看到自己珍视的人遇到危险时却只会躲在壳里的人。
八云皱起眉紧盯着晴香。
晴香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握紧拳头说道。
「八云君因为自己的红色左眼，一直活的很辛苦，也经历了很多痛苦……就是因为不想再经历这些，所以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你就是这样靠着和他人保持距离来隐藏自己的弱点的吧。一个人呆着的话，就不会受伤，也不会伤到别人。你是这么想的吧。」
「…………」
「但实际上，你因为害怕孤独所以才无法断绝与他人的来往。如果你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的话，只要真正的独善其身就好了。可是你做不到。」
「说得可真是过分啊……」
八云轻叹了口气。
就连晴香也觉得这些出自自己之口的话实在太过尖刻。可是——。
「这是事实吧！」
「…………」
「但是，正因为如此，八云君才这么温柔啊！正因为了解他人的痛苦和悲哀，所以你才无法对那些困境中的人冷眼旁观。就算会伤到自己，也会为了帮助别人而拼尽全力啊！」
「我很温柔什么的都是你的幻想。」
八云否定了晴香的话。
晴香的心中充斥着无法言说的悲哀。大滴的泪珠的不断滴落下来。
「不要说这么难过的话啊……」
「为什么你要哭？」
「我当然会想哭啊！难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少次都是被你的温柔所拯救的吗？可你却说那是我的幻想……」
自己的双胞胎姐姐那件事就是这样。将晴香从过去的阴影中拯救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八云。
不只是这件事，水门事件中自己差点被淹死的时候，灵媒师事件中自己受伤他支撑我的时候，还有在自己实习中遇到麻烦的时候，晴香都是因为八云的温柔才得以拯救的。
「我不记得我救过你。」
「多嘴！」
晴香咚的一声双手撑在桌上喊道。
身体在不断颤抖。
愤怒与悲伤相互交织，另晴香心乱如麻。但是，不能就这么气馁了。
晴香直直地望向八云。
「不管八云君怎么想，我就是被八云君拯救了！」
「我说了那只是你的幻想。」
「你别太过分了！」
「…………」
「我喜欢上的才不是什么幻想！」
晴香的声音震动在夜晚的空气中。
晴香不想自己一直所隐藏的这份心绪被称作是幻想。那样的话，就实在太可悲了。
眼泪让晴香的视线渐渐模糊，也无法看到八云现在的表情。
但是，这样就好。
晴香并不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心意才说这些的，她只是希望八云能重拾信心。
不管八云有没有赤色左眼，晴香对八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换成后藤或是石井也是一样。就算是奈绪，也不是因为八云的赤色左眼才敬慕他的。
晴香多希望他能明白这一点。
「我喜欢上的虽然是一个又别扭又软弱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一个，渴望救助别人而从未舍弃过希望的，温柔的人。和赤色左眼一点关系也没有。」
晴香如此说完咬紧了嘴唇。
八云什么都没有说。周围只有静寂。
如水般轻飘飘的寂静之中，晴香稍微冷静了下来。
想说的话全部都说了。接下来要怎么决定就全看八云了。
说了这么多尖锐的话，一定会被八云讨厌吧。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如果这样能让八云再次振作起来——这样就能够找到奈绪的话——。
更何况，不管八云怎么想，都不会抹消晴香的心意。
所以——。
「求求你。不要再在这里把自己封闭起来，求你找到奈绪……」
晴香说完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冰冷的秋风拂过脸颊。
在关上门的瞬间，晴香回过头。
虽然知道八云还在坐在那里，但看不到他的表情。
啪嗒——响起门关上的声音。
一想起自己再也不会打开这扇门，本已经倾诉完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但是，这样就好。
晴香如此说给自己听，然后慢慢踏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