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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决意的最终乐章 后篇 第二章 烦恼的回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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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老师在搞什么嘛」

那三人一见丽奈和久美子当场就僵住了。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口现在似哑巴一样,脸也一阵青一阵紫。丽奈表情依旧,只是大大叹一口气

「是圆号的深町同学,单簧管的平沼同学和长号的叶加濑同学对吧」

听着丽奈把她们名字一一念出,那三人浑身发抖。她们都是A部门的二年生

「今天晚上请22点来娱乐室,有重要事情跟你们说」

「不,不是现在吗?」

「现在外面有烟花大会,别在这种地方呆,赶紧去外面参加活动好吗?」

「是!」

没对匆匆走开的三人投以过多目光,丽奈快步向浴场走去。她的气愤从狂乱的动作中表露无遗

把身体泡在水里,久美子大大呼了口气。从透明的水里将手擡起来,上面的水滴让肌肤看起来闪闪发亮。难得包场,可就是提不起把脚伸直的想法。原因就是在旁坐着的丽奈从刚开始就皱着眉瞪着墙上的污点瞧。

「丽奈~」

「什么」

「你要训刚才那三人吗?」

「当然。竟然对顾问那种口吻,饶不了她们」

「可就抱个怨而已吧」

把部员管太紧是下策,因为会让人际关系变差进而影响演奏发挥。丽奈似乎理解久美子想说的,用湿手将头发重新绑好。从指间漏出的几根黑发黏在她的脸上

「对惹事有两种处理方式,一种是可以放过的,一种是不能放过的,而刚才的毫无疑问属于后者」

「可我觉得她们会那样说也情有可原」

「什么,久美子认为泷老师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久美子立马将视线落到水面上。没觉得泷有错,只是在那样的做法中没有找到通过成功的确信。

「我相信泷老师,不过是什么我都会遵从老师的安排。老师为我们着想做了这么多,就算结果不如自己所愿,那也是自己的努力不足,不是老师的责任」

丽奈的正论像箭不断往久美子身上射去。丽奈对泷的事情一贯如初,而这和盲从有些许不同。先前奏的观点,京都大会前美玲的话,像旋转木马在脑中咕噜噜转着。

自己会那么想是当然的吗,还是说因从soli中被剔除了在闹脾气而已?

「久美子,我们要全国拿金。光顾及每人的感情可没法提升实力」

「这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成功路上必然有苦楚」

——那个人就像正论的化身

沙里压抑情感的悲鸣在久美子耳边复苏。那个问题不是已经完美解决了吗,怎么现在还会想起那件事来呢

久美子一下子站起来,以打断过去的锁链。透明的热水在池中翻腾

「丽奈差不多出去了吧,有点泡晕了」

「我再泡会」

「嗯,我在换衣服的地方等你」

本让人舒心的与丽奈无言的时光,此刻却变得让人难以忍受。放下扎起来的头发,久美子打开了换衣处的门。从门缝里外面的冷气涌入浴室

从浴场走出来的两人,往应还在进行着烟花大会的广场走去。久美子一边用吸管吸着贩卖机里卖的盒装咖啡牛奶,一边往丽奈看去

「等下回去头发又有股火药味了」

「早上洗个澡就行」

「早上洗澡好麻烦哦」

「是吗,我看久美子你今天不是起得很早吗」

因用力吸着,纸盒有点变扁了。摇一摇,确认喝光后久美子将之扔进垃圾桶里

「你发现了啊,还以为那时大家都在睡」

「就听到开门声而已。一开始以为是绿,后来发现就你被窝里没人」

「这样」

「干什么去了,练习?」

「散步,转换心情」

今早久美子散完步后,去大演奏厅稍微练了会。6点左右沙里,雀和奏也来了。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有选拔结果还没公布的缘故,大家都专心练了习

「选拔后不知早上来练习的人会不会变少」

「看个人。全国还有一次选拔,有那个目标的人肯定会抓紧时间练」

「嗯」

点点头后,久美子用拇指摸摸唇。

——如果小奏早上来练习就好了。

当然,这句话不适合在此时说

「前,前辈」

在道路的一端,突然传来呼声。回头,见求站在那里。久美子往求走去

「怎么在这,烟花会结束了吗」

「啊,没,还在继续。我找黄前前辈有点事」

「我?」

没想到他还有向除绿外别人求助的时候。大概看到自己脸色惊讶,他有言难说的样子

「副部长感觉有点怪」

「秀一他?」

「怎么说,感觉他心情有点差。他不是出了名的性格好吗,所以现在周围都有点怕,所以……」

求不知如何往下说。今年男生以秀一为中心关系都挺好的,而让求这么害怕,肯定有怪事。久美子往丽奈看了眼,她用手梳着还湿湿的头发,伸了伸下巴

「你去吧」

「好吗」

「反正不让你去你还是会去吧」

用手拍了拍久美子肩后,丽奈爽快回头往广场走去。在久美子回头前,求就往道路一边指去

「那我叫冢本前辈过来,请部长在这里等等」

「好,在这里等就行吧」

「是的,谢谢前辈」

说完求就消失在路一旁。无所事事了几分钟,秀一慢吞吞拖着脚走来。他抓得乱糟糟的头发落在眼前,嘴不愉悦地歪着

「你干嘛为难后辈,求君平时可不会那么求我」

「没,又没为难」

「那让人担心呢?」

久美子一说,秀一沉默不语。基本上他是一个大度的人,不管干什么,大体他笑笑就过了。当然,情况限于矛头向他的事。想到这,久美子有一个假设。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久美子还是得说出来

「难不成原因是我?」

看来猜对了。要不然他基本都会糊弄过去而非什么都不说

「辛苦你了秀一」

「又没怎么辛苦」

秀一背过脸去。见此久美子来气,往他膝盖轻轻踢了一脚。秀一比久美子高出一个头,要是他真心不想让久美子看自己,是真的无计可施。

「不是老好人副部长吗?怎么乱发脾气啦」

「又没发脾气」

「不然呢」

「周围的人都关心过头了。再说我又没生气,单纯不懂泷老师在想东西而已」

「那你不懂什么」

「我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你吹得比黑江好」

他的直球让久美子心跳加速,赶紧低下头,可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脸。当然也不忘在心里骂「你一个秀一嚣张什么啊!」

「我不这么觉得」

「真心话还是假话?」

「小真是真的吹得好。秀一初中起就听我吹所以听久了听不出来而已。而且我对选拔结果没有任何不满,泷老师的判断没错」

「真的?」

「我干嘛要对你撒谎」

「也对」

秀一点头,勉强接受了。仔细看低头看着自己的他的眉间,可以发现他皱着眉。抓抓头发,他露出蠢蠢的笑容

「还有一次选拔,下次努力就好」

「就是」

「那得努力打进全国才行」

看他如往常露齿而笑,久美子放下心里一块石头

「对呀,你要加把劲呀副部长」

「好啦」

久美子以不痛的力度给耸肩的秀一的背来了一巴掌。本来久美子的行动初衷是让大家享受在北宇治的日子,可没想到自己却成了麻烦的中心。想起真由微笑着喊自己名字的样子,久美子再拍了秀一的背一下

第三天,万事都加快步调进行。到下午3点大演奏厅就到时限了,给大家留下的时间可不多。留到第二天的第二乐章和第四乐章,事无巨细一个个把缺点挑出。平时光泷一个就够呛了,再加上桥本和新山,意见不断向部员的头上浇去,精神负担之大可想而知。练习结束后,大家都焉掉了。而换来的就是水平的大幅度提升

「哎呀,竟然全部完成了。我原本以为这次合宿第四乐章指导不完了」

「都是在最后使劲往

里硬塞了」

泷从口袋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大赛的演奏就是对吹奏的不断修正。花费大量时间将相同的曲子无数次演奏,因此强校的演奏优于职业吹奏家的事情并不罕见。当然,前体是对特定曲子而言。

「总之胜负的关键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把质量提升到何种程度。如果以明工和龙圣之类的强校为对手,到关西大会的这两周必须得鼓起劲才行」

「今年明工的自由曲是《Daphnis and Chloe》,龙圣是《破灭岛的幻想曲》(灭びゆく岛の幻想曲)。幸好曲子没和他们重复」

新山把手贴在脸旁微笑着说。大阪大会的结果已公布,对手校的曲目大家互相都心里有数。东照自由曲是樽谷雅德的《沉睡的毗湿奴之木》(眠るヴィシュヌの木),秀塔是George Gershwin的《歌剧 波吉和贝丝》。话说清良的自由曲是什么。虽然好奇,但指导中是禁止私语的。久美子唯好压下好奇,看着继续说话的三名老师

「大家可能听泷说了,这首《一年之诗》的作曲家户川先生是我们音大的前辈。平常他多是写管弦乐的谱子,不过这首曲子是专门为泷而作的,大家知道这个?」

桥本漫不经心的这句话,让久美子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事第一次听说。泷轻轻瞪了眼桥本

「不是说好保密的吗?」

然而桥本没在意,他张开双手,环视在场的人

「既然是北宇治的大家演奏这首曲子当然有权知道。我每年都说我不希望大家变成只会演奏的机器。好的音乐体验不光限于大会取得好成绩这点。光是和这么多人一起演奏,在大家一生之中也是特别的体验。曲子不光是停留在乐谱上的音符,还有创造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我希望大家能懂得这点」

「你说的我懂」

「虽然泷为人害羞不说自己的事情,但他这幅德行还挺有人望的。不然像我和新山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来帮忙呢」

「「这幅德行」是多余的」

「说什么呢你,明明就长着一副没人望的脸」

桥本拍泷的背哈哈大笑

「桥本老师说的对」

新山若无其事地同意了。她会搭理这种玩笑还真意外。仿佛这个瞬间,他们三人回到了大学时候。手从一脸苦相的泷身上拿开,桥本突然认真地说

「总之这首曲子是泷来北宇治前不久才完成的。看标题可能觉得格局很大,不过这是前辈起名的嗜好啦」(看到这剧情基本懂了)

桥本想起什么似的光向上动了动眼睛。将作曲家的表现用「嗜好」一言蔽之,就足以体现他们和自己的距离感了。

「我想有人在网上查过这首曲子,但查不到什么大新闻对吧。因为前辈很少对公众露面所以是当然的。不过他的曲子接受过很多人的赞赏是真的没错。这首《一年之诗》是前辈回顾在他父亲去世一年之前而作的。所以不光有壮大之感,切身的悲伤和如梦般的美好才是曲子的底蕴。前辈在不知多少年前喝醉酒的时候说希望泷能有一天可以让他的学生演奏这首曲子。然后现在那个梦想终于实现了」

「真是令人感动的故事」

新山笑着说。泷不好意思挠挠脸, 周围人的反应也和泷差不多。唯独久美子得出一个结论。

久美子已经知道《一年之诗》的作曲背景是父亲亡去前一年所发生的事情,这是从丽奈那里听来的。而丽奈之所以知道连绿这个吹奏乐狂热者都不知道的情报,除了丽奈私下听泷说过外,没有别的可能。当然,丽奈和泷私下有过交流不奇怪,毕竟她父亲早就认识泷,丽奈来北宇治也是因为泷。二年前就知道丽奈和其他人不同。这点没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对此感到奇怪的自己。

久美子隔着衣服抓住膝盖掩饰动摇。久美子尊敬泷,丽奈是自己自豪的朋友,然而为何久美子想到他们会如此心神不宁呢?无意思叹了口气,旁边的真由转过脸过。前方桥本还在开着玩笑,不过他开朗的话语没有进入久美子的耳朵,久美子光注意微笑着的真由去了。她手伸过来轻碰手背,然后从自己的中指间开始,轻柔游弋往下到手指根。一阵不悦窜过背后,看着混乱的久美子,真由的笑容越发深邃,无声地说道

——换吗?

她嘴唇塑造出简单2字。至于换什么,不必明言。久美子发射性的把自己的手缩回来,中指还残留着异样的温度

「黄前同学,请指示」

前面的泷在叫久美子。他们三个的交互不知何时结束了。面对注意力散漫的自己感到茫然,久美子漏听了泷的声音。换做以前肯定不会有这种事

「黄前同学?」

听到泷疑惑的声音,久美子赶紧站起来,喊出起立。旁边的真由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静静站着。情况到底怎样啦!久美子心里的小小抱怨也是无可奈何的

三天合宿就在心存芥蒂中结束了。部内气氛有种别样的紧张,不过也是预想之中的事。从增加选拔次数的时候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本气氛缓和的空气变得紧绷,和久美子的愿望相向而行

「那么下面开始部门长会议」

星期一是部门长会议的日子。各部门长和干部早早就到音乐室集合。久美子靠着讲台,读着刚发下去的安排

「最近有人投诉说部门练习教室的卫生没搞。暑假里只有我们的人在用课题,请认真把各部门使用教室的卫生弄好。下周星期一是三年级的全国模考,那天基本都是个人练习。如果后辈有什么难处,请提前上报」

「是」

「还有A以外的人有几场校外演奏会。有三年级带着问题应该不大,但他们活动和A是分开的,请注意别弄什么麻烦了」

「是」

「要说的就是这样,有什么补充的吗?」

圆号的三年生举手

「之前从A刷下来人在弄别扭,请问该怎么办」

「别管她,不想干随便」

「好了好了,话不用说这么过」

看到丽奈吊起眼来久美子赶紧安抚。个人的不满是会传染的,这种问题要赶快解决。

「选拔才过没多久可以理解,放她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如果要给她鼓气,那往还有下次选拔的机会上靠」

「也对,我直接去安慰她吧。不然气氛那样其他人也难做」

她挠着脸露出苦笑。对这边看过来的视线含着几分意味。对此丽奈用鼻子哼了一下

「说是难做不如说只是她不配合而已。就这种紧张感有好过没有,曲子完成度比去年高」

「没错」

秀一笑道。大家都切身清楚今年的演奏确实比去年要好。曲子的难度上升也是原因之一,它强迫大家在演奏时百分百集中精力,不然一个走神吹错一个音整首曲子就毁了

「我们要和强校战斗就得把实力提高到不虚强校的水平,我们现在要想的就只有如何提升水平这个问题而已」

丽奈有力的发言大家口口赞同。话说回来,「战斗」这个形容挺微妙的,音乐哪有谁输谁赢这回事。看着眼前的景象,久美子后退一步。因为带领大家往前走的丽奈太耀眼了,在她旁边站不下去

个人练,部门练,合奏。每天单调重复没有新鲜感,可既然这是提升实力最有效的安排,那也没法说什么。久美子轻轻缩着凳子下来的脚。在大家按合奏坐的音乐室内,泷用喇叭放着刚才自由曲演奏的录音。这样大家也好懂在集中精力吹奏时无暇顾及的处理不好的地方。在章和章需压低声音的过渡点,应仔细处理的声音切入,有违和感的和音。能注意到这些细节说明演奏质量往好的方向走。演奏质量越高,细节的不当越突出

「第二乐章有的地方是靠音乐气势掩饰过去的。虽然节奏快有难以处理的地方,但我觉得还有改善的空间。第三乐章的开头,不能急躁从第二乐章直接进入,这样节奏没法降到位。第四乐章的变奏也是,降速和提速都不够干脆。大家状态的好坏很容易从曲子中听出来」

《一年之诗》就像维持着绝妙平和的抽积木。乍眼看构成部分杂乱无章,可其实各部分都维持着纤细的平和。只要一块积木错位马上就会崩塌

「接下来和京都大会时的比较听听看」

乐声再次流出,听了之后确实感觉自己实力提升了。北宇治现在不错,但也不能满足于此

天色还残留着夕阳的不舍,山谷间仍可见明然。蓝色天中一轮歪曲的三日月浮于其上散发淡淡光辉。久美子重新拿好包看着走在前面的绿和叶月。她们欢快的笑声如流星不断滑过。

「然后对小雀说,「就个猪骨头?」,然后不知为何说得我落选一样」(原文:「いやさ、だからすずめちゃんに言うたんよ。『それってトンコツだけに?』って。そした

ら、なんでかうちが滑ったみたいになって」,没上下文不好理解)

「小皋也笑了,要是小佳也是A更开心」

「她笑点低嘛」

「听什么都能笑一场」

选拔后,A和B的人基本分开活动。今天B有校外演奏会,所这天久美子没和奏说上一句话。四人以轻快的步伐往电车站走去。对久美子而言休息日的归途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话说泷老师今年感觉有点怪?」

叶月无心的话让丽奈皱起眉头。久美子拼命用眼神对叶月让她别踩地雷,但她完全没有get到。继续道

「感觉越来越独裁了。以前还只是偶尔有口上说尊重大家的意见实际却一意孤行往下面做的事情,最近就是直接来了」

「原来叶月你是这么看泷老师的?」

「也没一直那么觉得啦,就偶尔。真由和久美子的事也……对吧」

双手抱在脑后,叶月回头往这边看。久美子拉着脸,心想叶月为什么就是喜欢拍老虎屁股呢

「现在那事怎样都好啦」

「可我还是觉得要说出来,也是为了以后低音部的发展,对吧部门长」

「绿我也这么认为。可泷老师应该有各种考虑吧。姑且绿是有一个想法啦——」

绿注意说漏嘴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丽奈追问

「什么?」

「久美子在的时候说这个感觉不好说这个」

都把话说一半勾起人的好奇心了,还怎能忍住不继续往下问。久美子抓住衣服下摆说

「我不在意,你说吧」

「真的?」

「珍珠都没这么真」

停下脚步,绿面向自己。她擡头看自己的眼中满是犹豫

「单纯个人看法而已哦。绿我认为soli应该由久美子来」

「绿是撑久美子那边的?」

叶月轻轻拉着襟口。从她语气看,她是撑真由的

「不是撑那边的问题。绿是结合部里情况后才这么想的。小真和久美子的实力基本相同,最多依个人喜好分个高低而已」

和奏之前说的一样。奏观点是两人实力没差距,所以soli应由久美子来。绿用拇指按着,抿唇。

「这种时候如果选了久美子,可能有偏袒部长故意打高分的蜚语;而选小真也会有强调自己不会歧视转校生的嫌疑,总之两边都不讨好。感觉老师就是单纯按选拔的实力决定而已,只是周围人自顾自地给结果套上各种含义」

绿说的刚好能套在以前发生在久美子身上的事上。京都大会自己被选上soli,就因自己是部长所才当上的噪音。而这次结果刚好破除了以前的偏见。然而久美子还是质疑泷现在的判断

「那绿你为什么应该由久美子来,你刚才不也说泷老师是按选拔时的实力来的吗」

叶月如此问的时候,丽奈以险恶的表情瞪着地面。久美子不可能搞清她到底想什么,只知道她心情不悦

「如果实力差不明显,那继续让久美子来更有利部内团结。社团活动当然气氛和睦的更好,太过紧张毫无疑问百害无一利」

「既然增加了选拔次数那早就预料到这种事了吧。把部内团结放在实力之前要不得吧」

「所以归根结底问题在于如果泷老师能协调好就没有那么多问题了。小真也说自己不愿当soli」

「真由不愿当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真由她人也是,自己没做错什么,坦坦荡荡不就好了」

「绿是觉得对小真可不能说这种伤心的话。对转校来的人有些事是不能说的」

「真由就是太畏畏缩缩了。对吧久美子」

「这个问题问我?」

久美子苦笑道

「有什么不能问吗?」

叶月一脸无事地说。她虽然性格乐天但绝非不解风情之人,也是看准时候才这样问自己的

「也是,小真太想东想西了,之前连放弃选拔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久美子不是劝住她了吗」

「当然要劝她呀」

「久美子就按自己的做法堂堂正正来就好」

叶月一把抱住久美子的肩,十根手指深深陷入久美子的双臂

「明明谁都没错怎么事情就变这样了呢,我们这些三年生真不好当」

叶月有感而发的嘀咕刺激到久美子的泪腺。

——对呀,谁都没错

声音仿佛冲口而出,久美子强压喉咙深处涌上的热潮。闭上泪珠即出的眼,再次睁开时,视野清晰无比

从京阪宇治站下车,走出闸口。回头,只见丽奈沉默不语跟在身后。自刚才四人时候起她就没怎么说话。扶梯将两人送上地面。外面天色全黑,月光明亮。走到两人要分开的斑马线,久美子再一次往后回头。当然可以像往常一样说再见,只是来的路上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说再见,久美子有点说不出口。灯变绿,然后变红,在久美子犹豫是否应该等下去时,丽奈缓缓道

「今天绕个远路吗?」

「好呀」

「那走到宇治神社吧,最近步数不够」

绿灯后丽奈直接往前走,久美子赶紧跟上去,恰好和刚才相反。从车站出来沿着岸边直行马上就能看见宇治神社了。在途中的分叉路往左转,便来到さわらび道,接着合流就来到了宇治上神社的参道。久美子她们绕远路的时候大体是右转的。走过显眼的红色朝雾桥,便可去到橘岛和塔之岛。丽奈瞥了眼宇治神社的鸟居,接着向堤防看去

「就这里?」

「好」

在提防坐下来,两人静静看着眼前宇治川的流水。最近没下雨,水位有点低。水撞上岩石而溅起的飞沫被吞入漆黑的水面之中。

「久美子也认为泷老师不对劲吗?」

丽奈继续刚才的话题。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久美子呆了会才说

「嗯」

丽奈的脚后跟撞了下提防,述说着她的焦躁。久美子立即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明明早就知道她心情不悦,怎么还提这壶。

「最近社团明显不对劲,怎么说问题都不可能出在泷老师身上。久美子你既然是部长就好好干」

见矛头指向自己,久美子哑然看向丽奈

「好好干是什么意思?就是说问题都出在我这个部长上咯」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身为部长竟然不相信顾问。能演奏音乐的大前提是尊重指挥者的意见,而怀疑这个前体就全乱套了」

「我不是不相信泷老师,只是泷老师今年和去年的评价标准改变太大了」

「虽然我也这样想」

「京都大会的时候小皋是B,小雀是A,光是这个结果那时就吵了一会,而到关西大会竟然让小皋顶掉小奏A的位置。我是明白老师的想法,但明白不代表接受。以这为根据对顾问判断抱有疑问难道不可以吗?」

「结果之所以有些许差异刚好说明部员变多了,人多了标准差当然变大,进而可能影响编成的名额分配。再说所抱有的异议归根结底是嫉妒而已。如果实力压倒性地强怎么可能落选,别把自己的努力不足归结到泷老师身上」

丽奈的观点自高一以来就没变过。久美子就喜欢丽奈这种不为所动的坚定。但丽奈所认为的正论不等于久美子所认为的。久美子握紧拳头,留长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丽奈一直说的实力是创建在和周围比较的基础上的。如果丽奈没来北宇治,肯定是香织前辈压倒性地强」

「这……这意思是我不应来北宇治咯?」

丽奈句尾微微颤抖。她美丽的杏瞳反映出月色。久美子摇头,此时浮现在脑子里的,是奏硬挤出的微笑

「不是。我想说的是丽奈很强,压倒性的强,既有才华又肯努力,你是对的。但我无法将你认为的理所当然强加在其他人身上。每个人的条件都不同,光以「不够努力」一个理由涵盖所有因素太失公正了」

「不明所以。大家不是为了打进全国才来北宇治的吗,你现在把那种事搬上来什么意思,久美子你可是部长啊」

「所以丽奈才无法将大家的异议完全压下来。就算能掐掉苗头,可如果问题发展到那种程度就太晚了。而且我这次无法百分百相信泷老师」

「认真的?」

「认真的」

丽奈闭上嘴,用手把刘海往上梳,几根黑发从指间中落下。接着她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

「若真如此,你不适合当部长」(「だったら、部长失格やな」)

丽奈的话如刀刃插进久美子心里让久美子无法呼吸。即便如此,久美子没打算把话收回去。丽奈站起来往提防下面走去。

「明天见」(「また明日」)

她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和刚才争辩的内容极不搭配。反射性的,久美子也回了相同的话。看着丽奈远去的背影,久美子如局外人般感想到:幸好她说的不是「さようなら」。(注:さようなら为「再见」之意,包含永别的含义,本人不才找不到适合的中文。而「また明日」则是明确的「明天见」。)

迎接久美子回家的是麻美子慵懒的欢迎声。久美子无心回应直直往自己房间走去。脱下制服扔在床上,换上居家服。被拉长的襟口皱皱的,久美子扯了扯。

「哇,你这什么打扮」

麻美子在客厅见到久美子皱着脸露出一脸惊讶。久美子无视她往饭厅看

「爸妈呢」

「我叫他们偶尔出去约约会」

「哦,也好」

「对了,你的晚饭我做的」

「呃——」

久美子一想到她的黑暗料理就饱了。看到自己一脸不情愿,麻美子吊起眉不悦地说

「不情愿也不用这么露骨吧」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的脸。安啦,速冻的」

说完麻美子往厨房走去。越过厨台往里看可见麻美子一脸认真看着焗饭的包装说明。见此久美子放心坐在椅子上,不久麻美子便从厨房出来了,她还特意在久美子对面坐下

「今天也有社团?」

「嗯。话说姐你还不走呀,都呆多久了」

「租的房子有小强啦我才不想回去。能呆多久呆多久」

「浪费房租」

「自己钱你管我。我同时做家教和游乐园售票两份工」

「你还做那些呀」

「就短工」

麻美子晃着马克杯

「你在喝什么」

「咖啡你要吗?我看你的脸这么臭喝点热的吧」

「不用,再说我脸那里臭了」

「那就是你本来就长这样」

「反正我就是长得挫啦」

「我没说到那种程度。不开玩笑说真的,发生什么了。我看你社团不是过得很开心吗?啊,我懂了,跟朋友吵架了吧」

吵架?可能吧。第一次和丽奈闹得那么僵,完全不清楚之后要怎么搞。视野前方是桌子,久美子用食指推着酱油瓶,里面黑色液体晃动

「社团怎样都好,你管我」

「哦。那进路呢,快到暑假仿真考了吧」

久美子还没反应过来话题一下就变了。手撑着脸,麻美子盯着这边,她半弯的指尖,涂着有金线的红色指甲油。

「志愿你打算写那间」

「先把目标定为能从家走读的私立大学。类似文学部或者社会学部的方向,老师也这么推荐」

「还行。你这个人认真,文学部挺适合你」

「这有适不适合之说?」

「废话。每个学部的感觉都不一样。你是考生不懂,进了大学才是起点。选错专业直接浪费大好青春」

「你说还挺有说服力的」

「对吧」

听到微波炉叮一声,麻美子手撑桌子站起来。久美子拿过挂在厨台一端的锅垫把桌子铺好。麻美子把塑料碗放在桌上

「闻起来挺香的嘛」

「只要给我时间区区焗饭不成问题」

「别吧,浪费材料」

「好失礼啊你」

看到麻美子闹脾气鼓起脸,久美子不禁笑了。她递过来的勺子是久美子小时候用过的

「你这个应届生吃完赶紧去学习」

「我懂,不用你说」

舀起饭,边边的很热,中间温温的。也懒得重新加热,久美子一言不发全部吃完

第二天,想到和丽奈单独两人气氛无比尴尬,久美子决定和丽奈错开时间。给她发「我今天先走了」的消息后,久美子坐上比往常更早的电车。从下车到学校这段时间里,久美子一直在思考丽奈到底是怎么想的。拉开闭着的正门,久美子换上鞋往办公室走去。期间,自责占据了脑中的大半江山。或许自己昨天对丽奈说太过了。本来自己当上部长就是为了让丽奈能坚持她原本的样子。

「打扰了」

敲办公室的门是每天的例行了,就算心不在焉身体也能自己处理好所有事情。泷摘下耳机往这边转头,难得一见他竟然没在喝咖啡

「今天高坂同学没在一起吗」

他以柔和的口吻委婉询问。久美子擡起嘴角

「我们也不是整天黏在一起的」

「说的也是」

泷接受了自己明显有所掩饰的说法,亦或他假装接受了而已。把放在桌上的音乐室钥匙递过来,泷指着有些年份的天花板说

「今天黄前同学是第一个,因为还没听到单簧管的声音」

「义井同学和釜屋同学一直来得很早」

「努力是好事。她两虽然才一年级,就已经很努力了。」

「是的」

拿过钥匙,久美子依旧站着。换做平常此时就匆匆离开了,可唯独今天不行

「老师」

「什么事吗?」

他歪歪头,稍微露出不解的神情。周围人之所以放不下他,是因为在沉着冷静的主调上,还有修饰了一点童真的感觉。除音乐之外,感觉他对事情都缺一根筋

「有事情想问老师」

不自觉往手掌用力,手里的钥匙凉凉的。泷双手交合放在腹前

「是选拔的事情吗?」

「是的。为什么这次不惜将低音号的人数减为两人都要把大号的人数增加呢」

接着泷的回答如久美子所料

「我认为以之前的编成出场关西大会低音的部分不够浑厚。既然目标是全国,有必要扩大音量的上下限。光是高音夺目没有意义,所以我才将大号的人数增加」

「请问那真的是泷老师希望的音乐吗?」

久美子的一问让泷睁大眼睛。为掩饰动摇他用右手掩住嘴

「不愧是部长。虽然问题难以回答,但很高兴你能问我这个问题」

「老师,我的问题您还没有问题」

不喜欢别人敷衍自己。久美子想在此展示有说服力的证据,自己当然清楚这是个傲慢的要求。四月的时候,久美子她们通过了一项方针,对北宇治来说,目标全国金奖绝不动摇。泷只是依照方针行事而已。泷一向让学生自己定目标,然后他只是按所定的目标行动而已。而对泷投以不满的自己和周围的人是错的,丽奈是百分百对的。久美子当然明白,自己清楚得很,但就算自己清楚,还是忍不住要说

「老师难道不是讨厌为大会而作调整的音乐吗?」

「以喜欢和讨厌判断一件事没有意义。我不认为作调整是坏事,而且音乐存不存在「作调整」这一说法都尚无定论。再说每间学校都是按自己的喜好去吹奏曲子,这又有何对何错?」

「那是……」

「我可能比别的顾问更擅长让大家在大赛上取得好成绩。所谓的迎合大赛最多就是如此而已。我有能力让音乐朝那个方向靠,大家也有能力跟上我的要求。我希望大家演奏得越来越好,如果能同时取得满意的结果更让人高兴。难道这样的做法有什么错吗?」

泷仔细将话一句句排出,其中有他的矜持和信念

「抱歉,说失礼的话了」

泷见久美子低着头,静静叹了一口气。他把桌子边放着的照片立起来,里头4个学生正往这边投来笑容。泷以前的妻子就是吹奏部的顾问。全国金奖既是她的梦想,也是泷的悲愿

「哪有失礼的事,我反而觉得是个好迹象。我学生的时候都执著于他人的评价上,而黄前同学则是和音乐本身交流。我认为思考自己所追求的音乐是什么,思考何为好的音乐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脸一阵发烫。脸红的原因不是被人夸奖,而是强烈的羞耻感。说什么追求音乐的本质实在太擡举自己了,久美子就是单纯地把自己的未成熟投向泷而已。因为害怕对自己soli的事说什么而把奏她们当作借口

「我并非泷老师口中了不起的人」

久美子用力握住钥匙。泷一时难办似地垂下眉端,突然他打开抽屉,在塞满笔和印章的二段式抽屉那里把什么拿了出来

「黄前同学,请把手伸出来」

「手?手吗?」

「是的」

在自己战战兢兢伸出去的手掌上,泷把什么放了上去。细看,原来是黄色包装纸的糖果

「以前教头给我的,请在回去之类的路上吃吧」

「谢,谢谢老师」

无法想像那个教头竟然会发甜点,

更无法想像泷吃糖果的样子。看到这样的久美子,泷不知为何满足似的目光柔和起来。接着食指抵住嘴,做出「嘘」保持安静的手势

「请对其他部员保密」

放松紧张的脸部,久美子把糖放进包包。内心开玩笑地嘀咕「封口费吗」

乐器室拿出乐器,洗吹嘴,擦干。进音乐室后,吹嘴抵在嘴上拉开窗帘,室内瞬间明亮。从低B♭开始,把音依次往上擡。以不累嘴的程度用心吹出明嘹的声音。待嘴部做好准备运动后,久美子把吹嘴插进去。保持吹气按动活塞,管发出部件活动的声音。悠然的空气,丰富的音色,将声音和理想中的重叠,久美子不断吹着长音。接着把心里列出的项目一个个完成

「早上好~」

第二个人来时,久美子刚快练到唇连音,不断上下的B♭音戛然而止

「早」

回过头,便见向这边挥手的梨梨花和轻作行礼的奏,其后能看到沙里和雀。

「今天久美子前辈和奏前辈都好早,平常我都是第一个的」

「偶然想从一年级手里夺回第一的说~,没想到半路来了个程咬金~」

笑呵呵的梨梨花往小号的位置瞥了眼,那边还没来人

「高坂前辈不在呢」

那别有意味口吻,已经察觉到久美子和丽奈之间发生什么了

「嗯。今天我先来,丽奈待会就到」

「是吗」

把包放在地上,奏在久美子旁坐下来。用余光看了眼在准备的其他人后,奏光站在那里不动。把乐器放在膝上,久美子把整个人转向奏

「小奏不练习吗?」

「我想再观察一下久美子前辈」

「这,这是为什么呢?」

「我想观察久了前辈自然就开口了」

以若有所思的样子奏歪歪头,把手贴在脸旁。和刚才泷不同,奏这是故意吸引大家的注意。接着奏邪魅一笑,撒娇似的往久美子身上靠去

「和高坂前辈吵架了吗?」

「为什么这么觉得」

「前辈不会毫无理由一个人来早练嘛。都是好事,不打不相识,打是亲骂是爱」

「这什么鬼道理」

「没有矛盾才奇怪。把对方当神就百分百不吵架咯」

奏的后句包含讽刺。她暗指谁?就一般话,亦或泷和部员,还是丽奈和久美子?见久美子一脸吃瘪烦恼的样子,奏愉悦地说

「我就喜欢看久美子前辈烦恼的样子,超可爱」

「我一点都唔开心咯」(我一点都不开心)

「久美子前辈本来就不直率没必要害羞」

从她掩住嘴的手指间,可见洁白的牙齿。选拔后和奏一起的时间大大减少,好久没和她这样了,想到此心就一酸。

「久美子前辈」

沙里装完单簧管,以犹豫的口吻叫久美子名字。她一直等待奏和久美子结束说话的时机。久美子往她看去

「怎么了,有什么要商量的事吗?」

「不是商量,想跟前辈说些话」

沙里握紧单簧管。之前sunfes时她心理上就出过问题,现在则完全不用担心她了。从她睁大的眼睛和泛起红潮的双颊中,可以看出高昂的使命感

「我想去全国,比赛的时候想听久美子前辈的soli,大家都在为前辈加油。所以关西大会我会努力的!」

在她气势冲冲面前,久美子只能「啊,嗯」回应。沙里对这样的回应不满足,似忠犬般等待着下句回答。旁边奏的视线刺得久美子好痛。久美子先忽视奏,硬擡起嘴角

「沙里谢谢你,听你这么说很高兴」

久美子知道这并非标准回答,本应加上一句「也请给真由加油」,但为了不泼冷水,久美子忍住没说。看到有人为自己加油很开心,知道别人在期待自己也很开心。既然大家能鼓起进军全国的冲劲,那是不是标准回答又有何关系

「啊,高坂前辈」

听到雀的声音,久美子往走廊看去。手搭在门上的丽奈无表情看着自己,尴尬和后悔一瞬间袭来。久美子挠挠脸掩饰自己的窘迫

「丽奈早」

「早。今天练习结束后还有会议你没忘吧」

「嗯,干部会议是吧」

「嗯。笔记本我带来了」

接过丽奈递过来的北宇治干部笔记。

「叫冢本回一下」

仅此一句后,丽奈如往常般开始做练习准备。打开笔记本的最新一页

「北宇治干部笔记」

八月 第四个星期一

记录 高坂丽奈

教头投诉三年一班教室没锁门。临近关西大会,万事切勿掉以轻心。虽桥本老师说乐着来,但我认为光快乐是不够的。要取得满意结果,必须倾尽全力

看完,久美子回头看去。抵着吹嘴,丽奈高声吹响小号,是练习前的热身。笔记本上的内容和背后丽奈小号的声音,无论什么都和平常无异。似乎昨晚的事情并未有过。

无意识的叹气是安心呢,还是失望呢。拿起用绳子绑在乐谱架上的铅笔,久美子在下面空白栏写上平常的话语

——今年绝对要打进全国(黄前)

久美子同样,把昨天的事当没发生

「请从双簧管开始调音」

丽奈指示合奏前的基础合奏练习。梨梨花轻含哨片,吹出保持一定音高的长音,接着各部门按顺序依次加入。非常享受自己发出的声音和大家融为一体的感觉,这有绝妙平衡的声音,缺了谁都无法重现

「第一,长音」

「是」

打开用数字标号的基础练习用谱,依次练习强音,渐强音,唇连音,弹舌音,和音……至于在这么多里面练习那个,则是领队丽奈的任务。注意细节多次演奏后,大家的声音趋于统一。正是一直以来的努力才成就了北宇治现在的声音。如同清良和明工之类有特别声音,北宇治也有属于自己的声音。

「接下来吹一次自由曲的第四乐章」

白色指挥棒轻敲乐谱架,听到泷的声音久美子立马擡起头来。基础练习后,替代丽奈,泷站上指挥台。自己的乐谱上,写下至今接受指导收到的意见,就连第三章基本空白的乐谱也有。

——配合好丽奈的声音

如果视线能自动屏蔽这气势轩昂的文本就好了。久美子自嘲,上面写的内容实在太女生气了。今年北宇治确实一步步向全国迈进,就连部内有分为撑久美子的和撑真由的分歧,也是为进军全国服务的。为了让久美子能再有一次选拔的机会,合宿后大家对全国的执念越发增强。但久美子对执念的本质是自己这点怀有强烈的不安。如同在面对风暴时手里只剩一把只留伞骨的「雨伞」一样。不过久美子没向别人吐露自己的担心。要北宇治继续成长,就得将不满和反感一并吞下。在以社团为最优先的情况下,久美子个人的不安只是沧海一粟

关西大会分为前场和后场。出场共有22校,北宇治18。时间为16:25.

「晕车?」

见久美子低着头,旁边的丽奈从下看久美子。只是被安全带勒得难受,身体没问题。久美子摇摇头。关西大会比赛地点在兵库的文化中心。A部门和泷坐第一号车,B和美知惠坐二号车。在一号车里,可以听到各部门演奏确认的声音和吟唱自由曲片段的歌声。久美子身后,低音部的人翻着乐谱边默念自己的部分

「冢本君,昨天睡得怎么样」

「睡得不怎么好,幸好能起得来」

「幸亏今天集合时间和往常一样,不然像京都大会那时太早集合有的人身体就出了问题」

过道旁是秀一和泷。今天北宇治按平常9点开始合奏,接着在音乐室吃完早餐后,开始搬乐器。京都大会集合时间是凌晨3点,和那时要么有人迟到,要么有人睡眼惺忪的情况比起来现在轻松多了。

「刚才前场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丽奈轻轻拍久美子的手引她注意。这些许的触感在久美子和丽奈间仍有点点别扭,只是程度小得周围人都无法察觉

「结果怎样?」

「金奖是明工,东照,龙圣。大阪2间京都1间,分得还挺平均」

上午金奖的学校要留下来等下午公布全国的结果。全国名额的公布在发表完22间学校结果后。

「后场的话,秀大应该是金,毕竟他们去年是全国」

「可能有其他黑马」

「两年前北宇治那样?」

「嗯,去年龙圣也是」

「有可能」

多说无益,结果还是得等公布。既有看好的落选,也有默默无闻一鸣惊人的

。关西大会决不允许骄傲自大。丽奈用指尖在文档上敲着,从食指中指无名指的动作看,是课题曲的中盘

「da-,dadada,da-」

听久美子口喊着节拍,丽奈有些惊讶。看来自己无意识发出了声音。用拇指和食指做成圆形,久美子将之抵在唇处

「不对吗?」

「不,是对的」

丽奈摇摇头,接着从相同的章节喊起来。两人用声音重现小号和低音号的旋律。在到达会场前,两人无数次重复相同的曲子

「卸完乐器后按顺序转场。打击乐是和其他人分开单独行动,如果有急事请事前报告。记得把乐器和行李放到指定位置」

「是」

「看他校跟我们打招呼要好好回应。身上穿着北宇治的校服就代表北宇治,勿做出让学校蒙羞的行为」

「是」

「那大家往指定地点走」

听久美子指示,大家开始行动。北宇治被分配到的是会场一角的信道。为了不碍事,大号竖直放置。在会场中间,已经结束比赛的人往这边打招呼,大家也不断回应

「灯,一年级的说调音器不知丢哪了」

「有写学校名吗」

「说只写了名字,先向本部确认一下吧」

「好。之后跟部门长说公布结果后该怎么移动」

「OK」

对快步离去的女生有些印象,记得是秀大的人。她们看到北宇治,露出笑容打招呼,这边以相同回应。看来嘴一天停不下来了。久美子揉揉脸部笑得僵硬的肌肉

「不行,心要跳出来了」

「叶月前辈不要紧吗!」

见叶月捂住胸口,后辈围上去。美玲按住慌张的皋月

「论紧张皋月你严重吧」

「第一次参加关西大会嘛!」

「我连会场都是第一次来」

不知为何雀自豪似的擡擡黑框眼镜。在场的只有A部门,奏不在这里。意识到和京都大会时的不同,感觉皮肤内侧被什么滑过,一股奇妙的恐惧涌上心头。大号旁边是抱着大提琴的绿和求,他们互相检查乐器

「嗯,没问题」

「这边也是」

「求君紧不紧张,我看你京都大会浑身硬邦邦的」

「那个是……现在没问题。我今天能做的,就是尽自己全力」

「不愧是求君」

「我可是绿前辈的弟子」

得意挺起胸的求像满足于颈环的小狗。久美子不知是笑还是呆

往活塞涂润滑油,然后按动铺展均匀,每次按的时候管中都会传来零件的活动音。乐器表面昨天用布擦得闪闪发亮,久美子有股用耳朵往上蹭的冲动。紧紧抱住乐器,对自己说这不是最后的比赛

「不安?」

擡头,见真由低头看着自己。她柔顺的黑发和久美子一样扎成马尾,耳边还落着几缕细发

「嗯,不过没问题」

久美子抱着乐器站起来,长裙碰到膝盖。擡起脸,对上视线,真由开心笑道

「到比赛心就跳个不停。话说小绿心理素质真强,第一次见那么泰然自若的人」

「除了绿以为我也没见过」

「怎么说呢,是超然自外?我一直很憧憬小绿那样自信的人,可变成理想中的自己真是很难」

银色低音号喇叭边缘陷入真由的脚里。久美子也像她把乐器放下,通过鞋传来喇叭坚硬的触感

「不是丽奈而是绿?」

「什么?」

「憧憬的人。如果说是自信的人,丽奈给人的印象不是很强吗?憧憬丽奈的人在后辈中为数不少」

用余光看到了美玲,皋月和雀抱在一起,接着叶月更是把她们三个都抱在怀里。虽然手不够长,但她们四个都一脸满足

「那是爱的抱抱对吧」

「呃?」

话题一下子变了久美子把注意力放回真由身上。真由用另一只手指着大号那边说

「我听别人说是肢体关系练习?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挺有趣的」

「那个啊,嗯。我没见过四人版的,没什么印象」

爱的抱抱本是南中的产物,去年流行到了北宇治。做法也简单,就是抱在一起互相倾诉喜欢对方的点(后背好痒,好想杀了以前翻成这个的自己……)

「我想和久美子来一次爱的抱抱」

「不了吧,大庭广众的」

「不是现在也行。在如果久美子喜欢上我的时候就可以」

薄薄的眼睛如梦般闭上。久美子对她露出的微笑无法以言作答。真由的说法,如同久美子不喜欢她一样

「部长时间差不多了,指示」

在久美子只能支吾作声时,拿着长号的秀一插进话来。也不清楚时机是好是坏,总之他把尴尬的气氛带走了。抱起乐器,久美子大声道

「大家听好,是时候去彩排室了。会在那里试音,请不要忘带必要的道具」

「是」

部员开始行动时,部长和副部长也不能站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久美子和秀一穿过部员的间隙走在队伍最前列,已经在前面的丽奈往这边回头一瞥

「紧张吗?」

「嗯,不过是积极方面的」

「那就好」

丽奈转过头去。她那白色的脖颈,深深刻在久美子的视网膜中

在正式比赛之前,有几个进程要走。按时间表转场,试音和练习开头部分。在比赛舞台上,包含进场和退场各校有15min。演奏时长上限为12min,超过即失去资格。虽然各校严格按时间行动,但难免出现推迟的情况

「17的果永中高等学校后是15min休息时间。在此间我们可以进行准备,比起是第一个上场的京都大会那时要宽裕很多」

泷穿着燕尾服,微笑地对大家说。在将要比赛的彩排室里,不断重复课题曲的开头部分。果永中高等学校是和歌山的强校。要不是他们之后有休息时间,我们现在就在幕布后听他们演奏了吧。他们自由曲是《Noel的女儿》,这是春天泷枚举出的自由曲候选之一。

「开头部分再来一次」

确认时间后,泷再次举起指挥棒。真少见,他竟然把时间用得这么紧。看来紧张的人不仅限于部员

「3,4」

随着泷的口号声音一并而出。不论多少次都好,开头的部分没有变化,这就是变为强校后北宇治获得的演奏再现能力。无论多少次,什么情况都能稳定以高水平吹奏,这就是泷所培养的北宇治的强处

「好,停。大家演奏得很好」

声音在泷指示后停下来。刚才的演奏才出了8分力,即便如此泷还是夸奖大家。他是依照在彩排室里不能全力演奏的基础上评价的

「因为关西大会前的选拔,在场的人员和京都大会时不尽相同。在合宿那天我选出了可以让北宇治声音最为动听的55人。而那55人,就是在场的各位」

然后他犹豫似的摸着下巴沉默不语,大家耐心等待他下一句话

「我相信北宇治的音乐,大家的演奏是打动人心的。当然关心最后的结果,可在此前,我想让大家演奏出让自己满意的声音。大会不过是其中一场比赛而已。请大家挺直腰板,擡起胸膛,像往常一样演奏吧」

「是!」

「接下来,有请干部发言」

丽奈先踏出一步,手中握紧的小号发出金色光芒

「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在同样的地点,做着同样的练习,发出同样的声音,走过同样的门站在同样的舞台上。而一年后的现在,我们和新的伙伴再次来到了这里」

丽奈堂堂正正说话的样子不禁让人想起一年前的优子。去年关西大会久美子仍记忆犹新。努力成为理想部长的优子,笑着为自己鼓劲的夏纪,互相许诺要演奏出最棒音乐的霙和希美……这些都一一在眼前闪过。就在那天久美子她们起誓,下年绝对要打进全国。

「我知道大家所追求的目标不同,我也清楚自己是个严厉的前辈。可所有的,都是为了不让今天留下悔恨。关西大会无论是哭还是笑都只有一次机会。在今天的演奏上,我们要把自己的实力全部发挥出来,要让北宇治站在所有学校的顶点」

「是!」

整齐的喊声洋溢着斗志,大家脸上都充满生气。泛上喉咙的热感,让久美子大吞一口唾液

「我绝对要去全国」

虽然没像丽奈大声说,但久美子的嘀咕确确实实传到了大家的耳中

——那就去吧

不知谁说道

「我要把在场和不在场的所有人带到全国,我想再一次站在舞台上

吹奏乐曲。所以在12min里把我们的全部实力发挥出来,演奏出我们觉得最棒的声音」

紧握拳头,将手举起。见此,大家心神意会。深吸一口气,呼气,睁大双眼,久美子喊道

「北宇治fight——!」

「噢噢噢——」

看到大家举手的样子,久美子不知为何想起四个月前大家投票的场景

「接下来是18号,京都府代表,京都府立北宇治高等学校」

微暗温柔包裹住暗幕对面的世界。不甚明晰的观众席,走在舞台上大家的脚步声,拉动椅子的声音,翻开乐谱的声音。大家的气息在舞台上回荡。久美子就坐,环顾四周。右侧是真由,左边没人。经过无数次合奏,一开始的违和感已经完全消失了。通过鞋底往脚底用力,蜷起来的脚趾传来微微的振抖

「课题曲Ⅳ,自由曲户川秀明作曲,《一年之诗 吹奏乐版本》,指挥泷升」

泷站上指挥台,他的后背沐浴在白光之中。舞台灯把舞台和观众席分为黑白两个世界。掌声响起,而后回落,会场沉浸在一片静寂中。泷目光在大家身上扫过,然后静静露出微笑。全部人盯着指挥棒的前端,然后在挥下之时,声音流出。

演奏从以低音为头接着逐渐擡高的和音开始。缓慢的节奏只维持了2个和音小节,在第四拍,随着泷指挥棒的一声令下,伴随金管华丽的旋律欢快的行进乐开始了。这首曲子的主角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大号。按规则排列的带弹舌音的四分音符,正是按一定节奏吹出的低音,组成了往这首曲子输送血液的心脏。

强音贯穿于旋律全体,负责乐器不断轮替,单簧管,萨克斯,长笛。接着金管中低音进入,把木管跃动的声音掩盖。然后是低音号缓和的旋律。装着静音器的小号和大号在背后轻奏相同的节奏。看起来是简单的四分音符罗列,但低声演奏需高超的技巧。长笛窃窃私语般的伴奏,其中夹杂《哎呀踩到猫了》的相似片段。小鼓敲出细小的音粒,萨克斯喧闹轻快在上面起舞。

指挥棒优雅在空中飞舞,突然,曲调降速。单簧管优美的旋律如夜风拂过,美丽,通透而又温暖。风铃如星屑,静静为曲子撒上闪亮亮的魔法。然后是急不可耐拉长的连音。然后在第六小节,高音萨克斯精神登场演奏solo。本来的主调突然切换为背景,活泼的行进乐变为爵士乐。似即兴演出的solo不断抛出让人耳朵麻痹的嘶哑高音,让全场沉浸在爵士乐的气氛中。吹完《cat skip》的最高潮后,泷川脸泛红口松开了哨片。要是普通演奏会,听完如此热情的旋律后肯定已经迎来了掌声。

接近终盘,曲子再次变回行进乐。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的开头部分,随着指挥棒的抖动,完美无缺的声音一个个蹦出来,以《哎呀踩到猫了》为基础的主旋律如星火燎原之势在各处露头。和小号强力的主旋律一起,打击乐奔跑前行。明快活泼的音块如同被打翻玩具箱里的玩具一样,滚落各处。铜拨铮铮作响,低音鼓大声吼叫。从激烈的渐弱里变出加速的结尾。泷以灵巧的指挥驯服了这两小节如野马般不断变换的曲调。

吞气。看到指挥棒的戛然而止,久美子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课题曲结束,开始自由曲。现在只有打击乐部员移动乐器的声音在会场里响荡。久美子心脏剧烈跳动震动着鼓膜。舔舔干燥的嘴唇,大大吸一口气,让脑子冷却下来。光转动眼珠看向旁边,见真由用手指抚摸着低音号。手滑过乐管曲线,左手放到4号活塞上。真由用手如守护宝物般抱住低音号。

泷往solo的高久智绘里看去。他放下双手,轻轻颔首。自由曲由单簧管的solo开始。开始时机由solo的智绘里全权负责。

智绘里点头,挺直背板,含住哨片。澄澈的音色注入寂静之中,在温和空气中萌芽的鲜艳绿色。泷擡起手臂,指挥棒前端在空中画着小小的圆圈。长笛喜于满园春色走近孤独的单簧管。全体单簧管一共出声,金管在后集结。管状钟以庄严的响声声明新一年的开始。铁琴轻快的音色如同春风摇晃的木漏日。

接着穿场而过的疾风撕裂了安稳。小号强力的齐奏,音和音不断的碰撞,复杂的主旋律。木管慢悠悠的旋律和金管激烈的旋律彼此起伏各不相让。在耀眼的阳光下,朗和的空气没有了。春去夏来

不允许一刻的放松,紧接着便是连续的快节奏。各种乐器随心所欲到处撒欢,却又维持着一种调和感。大家似乎都在炫耀自己的音乐技巧。富含能量感的音块到处冲撞。

喧嚣的乐器不久后便一个个静默。小鼓开始激烈演奏之中,木琴三小节的solo开始了。燕双手各拿两根音锤,正确敲响出每一个音符。前端裹布的音锤和木琴激烈撞击。长号接过相同的主题开始壮大歌颂夏天的喜悦。那是如同坚信这个瞬间将会永恒的接近于傲慢的,富含力量感的旋律。奏响的乐器增多,开始第二乐章的主题。渐强音,接着慢慢失去力气,最后从舞台上隐去

完全的静寂中,只有大提琴在忧伤地叹息。那是预告结束的悲痛歌声。每当绿拉动琴弦,久美子的心也跟着动摇。秋风起,空气带了一丝寒冷。木管互相低喃,金管默默无声。看着休止符,久美子把乐器放在腿上,而旁边真由依旧抱着。泷往真由伸出手,接着她吹出让空气为之震动的长音。

那是月光般美丽而脆弱的音色。小号回应这安详的旋律开始歌唱。低音号和小号互相交织,窃窃私语。那是你来我往心有灵犀的幸福感。正因谁都知道人终有别,所以才更愿相信有永恒。久美子将这一幕深深刻印在自己的眼中。

小号的高音如孤狼的远吠。悲哀中带有甘美的魅力。久美子抵住吹嘴。在只剩二人的世界里,喧嚣再临。长号的滑奏在猛烈的风暴中直冲其上。和激烈的暴风雪一起,冬天的白色将一切掩盖

尖锐如悲鸣的圆号齐奏。主题的表现摇身一变,变得横冲直撞肆无忌惮。节奏加快,如同时间的飞快流逝。倾注而下的音之雨而后汇聚收束。接着第一乐章重现,冬去春来。为在寂寞和悲伤的世界射入一股希望的阳光。

泷扬起指挥棒,音渐强。厚重的声音膨胀,最后爆发,余音缭绕。久美子慎重地闭上抵住吹嘴的嘴唇

片刻之后,热烈的掌声倾注到大家头上。泷低头鞠躬,掌声更加热烈。久美子一边做退场准备一边整理紊乱的呼吸。「完美」二字在脑中浮现,其他人大概也是这么觉得

大家在会场外的广场拍集体照。抱着乐器走上楼梯,排队。这种时候低音部门都是往前站,站后面乐器就太碍事了。摄影师喊茄子后,大家露出拍照用的笑容。接下来是分部门拍照

「好,茄子」

真由手上的是和游泳那时一样的胶卷相机。看着取景器,她到处拍照。

「修学旅行时不是数码的吗?」

「那时有三天要拍的太多了,胶卷的拍不下」

「也对」

「不说这个,大号的人再靠近一点,对,就站那里」

然后真由按下快门。来帮忙B的人也到了,场面越来越热闹

「久美子前辈辛苦了」

「喔噢小奏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吓死我了」

声音是如此的近久美子吓了一跳。穿着夏季制服的奏不满地嘟起嘴

「一直都在啊,只是前辈一直盯着黑江前辈瞧没注意我而已」

「没到一直盯着那种程度啦」

「是吗,那可能是我误会了」

奏不怀好意掩住嘴说。她那有些嚣张的睫毛,有力地上下来回

「今天的演奏很棒。可惜久美子前辈不是soli」

「这说法对小真很失礼哦」

奏抓住久美子无息要安抚自己的手腕。她白皙的手指在蓝色水手服上滑过。红艳的嘴唇蛊惑般向上挑,以自己确信的富有魅力的面容,向上看着久美子

「我明白的,请别担心」

「既然明白你还——」

「前辈无需在我面前装好人」

奏把久美子拉近自己,嘴凑近久美子的耳朵,气息和低喃一同拂过耳边

「不管是怎样的久美子前辈,我都喜欢」

久美子轻轻推开奏。心里苦笑她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小奏谢谢,好高兴听你这么说」

「我是前辈的伙伴」

「说伙伴不觉奇怪吗?之前其他人也是。又没有什么敌人」

听到久美子这话,奏无声收起了笑容。她夏季制服裙子薄薄的下摆在摇晃着。把双手放到背后,微微侧起身子,头发因重力盖住了一边耳朵。她面无表情说

「久美子前辈当上部长后越来越会说谎了」

「哪有说谎」

「是吗。前辈说是就是吧」

然后笑容又突然回到她脸上。拿着相机

的真由朝沉默的久美子挥手

「你们两个来拍张吧」

隔着取景器,真由向久美子她们问道。在久美子问「真由不一起吗?」之前,奏一下靠上久美子,隔着衣服传来她的体温

「真由前辈都这样了说可能辜负。来久美子前辈,笑一个」

「呃哦?这,这样?」

「好,茄子」

按下快门的真由看起来比往常都要高兴。她看了看,满足点头。对露出那样笑脸的她,久美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北宇治拍完准备收拾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剩下就是等结果。后场学校的学生在观众席集合就坐。其中有不少眼熟的制服

「还行吧」

站旁边的秀一看着久美子。部员坐在观众席上,而各校代表在舞台边就位,准备接受奖状。北宇治是部长和副部长当代表

「什么还行」

「比赛前看你一脸难受」

「比赛前当然那样啊」

「真的没事?」

久美子用脚尖轻轻踢了下地板

「你整天问东问西没事都被你问成有事了」

「快公布结果了」

「紧张得要吐」

「本来不紧张,看你这样我也紧张了」

秀一无奈地说。此时工作人员请各校代表上台列队。看来准备工作完成了。袭来紧张感让久美子身体颤抖。秀一两手重重按在久美子肩上。对他这力道,久美子瞪了他一眼

「别这么用力啦」

听久美子小声抱怨,秀一欣慰似的目光柔和。见此,久美子脸部僵硬的肌肉放松了

「13,大阪府代表,秀塔大学附属中学,gold金奖」

观众席上传来欢声。秀塔代表向前一步接过表彰。结果公布是流水作业,各校的情况不断念出

「16,奈良代表,志科合高等学校,铜奖」

「17,和歌山代表,果永中高等学校,银奖」

接下来到久美子她们了,根据工作人员指示久美子迈出一步

「18,京都府代表,北宇治高等学校,gold金奖」

观众席传来尖叫,虽然观众席没开灯看不清,但能轻易想到大家乐坏的样子。抿紧因喜悦而放松的嘴巴,久美子把注意放到四肢上,得注意不能搞砸了。久美子和秀一向工作人员轻行一礼。工作人员微笑地恭喜自己,即便明白这是社交辞令,但久美子还是高兴地不得了。用发抖的双手,久美子接过奖状

「19,兵库代表,光川高等学校,银奖」

公布还在继续。单手拿着奖状久美子回到刚才的队伍中。视野被同样拿了金奖的学校吸引过去。金奖一共有6名,是去年全国的明工,龙圣,秀塔;三强之一的东照,同是大阪的一之濑高校,最后是北宇治。

一男性工作人员站在舞台中央,穿着西装的他打开折着的纸,轻轻吸一口气。获得金奖的久美子她们在舞台后紧紧盯着他背影

「接下来公布3所学校。它们将参加将于10月在名古屋举行的全国大会」

会场一下陷入恐怖的寂静中。大家都握紧手,紧张等待。久美子紧紧握住卷起来的奖状。心都快跳出来了

「第一所,5号,大阪府代表,明静工科高等学校」

喝彩摇晃着会场,爆发的欢呼让剩下学校的人更为紧绷

「第二所,9号,京都府代表,龙圣学院高等部」

然后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男性雄壮的喊声。而另一边的东照,则沉浸在忧伤的悲鸣中。全国是按顺序公布的,既然后面的龙圣上了,之前的东照自然落选。

手掌汗津津,久美子往群上擦一擦。不敢看前方,真想现在回过头去。真想看着秀一的眼和他一起分担自己的不安。然而自己清楚这是不行的,既然身为部长,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在台上表现出一丝软弱。

13的秀塔,18的北宇治,21的一之濑。无论是哭是笑,能选上的只有一间

「接下来第三所,也是最后一所」

不能双手合十祈祷,久美子只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要把这一瞬间,深深刻在脑子里。脚用力站稳,决眦似盯着男性工作人员的背影。通过麦克风听到他的吐气,震撼久美子的鼓膜

「第三所,18号,京都府代表,北宇治高等学校」

听到这数字的瞬间,久美子感觉自己要倒下了。声音远去景色静止,那短短的一秒被拉伸成几百倍的长度。大家互相拥抱发出尖叫声

「代表请上前」

台上放着3樽奖杯,是为全国出场校准备的。在后面的秀一轻轻碰了碰久美子的手

「成了」

听到了他压低的声音,久美子无言点点头。喉咙好热,视野模糊,只看得到秀一笑着的影子。久美子大吸一口气,把满溢而出的眼泪塞回眼里。

太好了。涌上来的情感,更多的是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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