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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决意的最终乐章 前篇 第二章 秘密与庆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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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交往啦。唉,我现在哪有闲工夫花在这上面!不过其他人有没有我就不确定了。」

「是吗?那对部内和谐不会造成影响吗?」

「这、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大家都这么传啊。比如说,为了避免部内矛盾的产生所以禁止谈恋爱,之类的规定。」

「北宇治吹奏部根本没有这种规定啊!去年毕业的学姐们当中有的就是有对象的。不过也确实容易造成麻烦事,而且出事了确实很难处理。」

两年前的县祭典上就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如果叶月当时和自己吵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这样,那求学长和绿学姐两个人如何呢?」

「她们俩也没有交往啦。」

求一年前已经和久美子澄清了他和小绿的关系了。他对人家

应该只是单纯的仰慕。

「说了半天,你想和我谈的就是这个?」

「不是啦,刚才的都是进入正题前的寒暄。」

「唉……」

去年的小奏也好,今年的小雀也好,为什么一个个都喜欢八卦久美子和秀一的关系呢?两个人的关系居然被当成寒暄的谈资,这令久美子心情很是复杂。

「那正题是什么?刻意带我来这个避人耳目的地方,就是为了不让沙里听见对吗?」

「不是,其实,我是想确认学姐们也没有发觉一件事。」

「发觉什么事?」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一年级们都会对吹奏部产生抵制。」

「诶?」

「确切地说大家可能会集体退部。如果这种情况不改变,大家恐怕会崩溃的。」

久美子大脑炸开锅了。她想起了毕业学姐们口中三年前北宇治的那起退部风波。

「发、发生什么了?」

「一年级里的初学者,包括佳穗在内,都感觉压力山大。高坂学姐在指导一年级时,不是反复强调初学者也不可以落后吗?其中有些人比较有锋芒,所以敢和高坂学姐叫板,她们还算好。但腼腆些的人就可怜了,她们只能听学姐的,不断逼自己。」

「但是各个声部学姐不是会给她们做工作吗?」

「嗯……光这样做其实没什么大用处。一旦产生抵触情绪,步伐就会变得很僵硬,结果就越来越紧张,越是紧张失误就越多。恶性循环。其他和沙里一样有吹奏经验的一年级虽然帮忙安抚过其他一年级,但是不知道能有多大用处。」

「一年级部员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并不是所有一年级。新生中的吹奏老手当中基本上都是支持高坂学姐呼声更高一些。感觉吧,我们吹奏部对失败零容忍的气氛,对初学者实在太不友好了。我不是很看好这种状态。我经常见到佳穗私下里常哭,也很担心。」

「……你说的对。虽然没有解决问题,但还是感谢你告诉我一年级的状况。」

久美子强作镇定,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哪里哪里,学姐不用客气。姐姐她也不忍心见到部里的气氛变得这么沉重。」

丽奈的严苛指导确实让一年级们吃尽苦头,但即便如此久美子要改变她的做法也不太现实。当初前任部长任命丽奈为领队本来就是想让她不受部里的人际关系影响,专心致力于对部员的音乐指导。身为部长,久美子的任务是不干扰丽奈工作的前提下解决部内的矛盾。

「部长,打扫卫生的时候,男生就知道胡闹。」

「部长,圆号的人似乎在吵架……」

「部长,二年级有人借口上补习班,不愿意留下来练习…」

放学后的时间,部员趁声部练习休息的当口,向久美子反映问题。

久美子暂时先把集体退部的事情放在一边,认真听取每个部员汇报的问题。

「那人也太没有紧张意识了。三年级们乃至沙里这样的一年级,只要是吹得好的都在忙着练习,可是那个人却早早就回去了。」

「她一般在规定的练习时间会缺席吗?」

「这倒不会。但不管吹得好不好,我觉得都应该留下来练习。现在补课还早了。我们的目标可是冲进全国啊!」

前来汇报的是二年级的单簧管成员。她是个做事情一丝不苟的人,很受三年级学姐们的信赖。

「我明白你的意思。今年单簧管的水平都很高,所以大家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也比较高。」

「学姐明白我们的想法真是太好了。我不想像去年那样见到学姐们不甘心的面容,那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所以我希望趁现在还是二年级让她们树立自觉,好好为大会做准备。」

「你说的对。要是在最后争取到的结果是充满遗憾的话,大家都不会开心的。谢谢你为部员考虑这么多。」

「可是三年级的学姐说,那个人就随她吧,说她在规定的练习时间内已经认真尽了力了。学姐说的话我也明白,但我仍然觉得大家应该一条心……我觉得吹奏部不需要拖后腿的人。」

「嗯——」

眼前这个人说得郑重其事。久美子不敢轻易开口。

五月份开始后,和久美子提类似问题的不在少数。吹奏部不需要拖后腿的人,这种言论似乎最近在部内甚嚣尘上。

「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不过就像其他学姐和你说过的那样,只要人家没有缺席正常的吹奏练习,那么我们没有权利质疑她们的对待社团活动的态度。是否留校练习最终是要取决于本人的意愿。强制要求留校练习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可是大家都在一心努力,有人却打破这种默契,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你想问题要冷静些。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会破坏大家心中的默契呢?自己强迫自己留下来练习是自己的事,但怎么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呢。这是矛盾的征兆啊。部里面,除了一些明确的规定以外,就不要再给大家设立一些不必要的条条框框了,否则大家都要束手束脚的。」

这位学妹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学姐说的我都懂,但我就是放不下心。今年的参赛曲子这么难,要是练习量不够到时候怎么能演奏好呢?」

「你的焦虑也有道理,我承认。但是不应该把自己的焦虑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个人的精神状态和音乐是紧密联系的。对自己严格要求虽然不是坏事,但要记得及时调整自己的消极情绪。要是谁想倒苦水的话我会随时奉陪。」

「谢谢学姐。占用你这么多宝贵时间,感觉有些对不住你。」

「我也很想实时了解部里发生过的事情,你不用太在意。万一我看见有谁练习缺席,或者是影响部内和谐的,到时我会予以重视的。」

「谢谢学姐!」

表达完自己不满之后,她神情舒缓了许多。在走出教室前,她回头向久美子鞠了个七十度的躬。久美子面带微笑,挥手目送她消失不见,然后才敢长舒一口气。

「哇,好累……」

久美子倒头睡在两只胳膊上,两只脚在地板上不停地搓。在学妹面前,摆出学姐的身段真的好累啊。当部长要熟悉部内的人际关系变动,但介入太深又会引得一身麻烦。这次谈话看起来是排除了定时炸弹,但谁知道下一个会在哪里。

上一届部长优子学姐把小问题扼杀在萌芽中,以自身的人格魅力领导部员们。久美子不认为自己能像优子学姐那样有魅力,但同样身为部长,她只能朝着这一方向努力。

「哦?原来在这……部长,你怎么在这睡了?」

久美子擡起头,见秀一拿着一卷材料。

「我才没有睡呢。」

「部长怎么能偷懒呢。」

「我只是有事情和学妹在这谈。秀一你才是,练习时间跑过来干什么?」

「男生的衣服尺寸表,修改后想来交给你。」

「哦,谢谢你……」

部里的男生都是一律归秀一管理的。久美子站起身,见秀一有些不对劲。他把手伸过来,差点触摸到了久美子的头发,但回过神又慌忙缩了回去。

「额……部长,你脸色挺难看的。」

「没有啦,我脸色挺好的。」

「你自己没感觉。」

秀一把手抵在桌子上,不露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久美子把秀一手里接过来,放在自己桌上。

「把东西带过来,麻烦你了。」

「哦。」

秀一本来可以走了,但还是赖着。

「还有什么事?」

「没啥……额,话说,在部长看来,今年的新生怎么样?」

他特地把远处的椅子搬过来坐下。

「秀一怎么看?」

「我的话,整体印象是挺认真的。一个个都很守规矩,没有谁惹是生非,但反过来想,这也令人担心。因为她们都把所有决定权都交给学姐学长。」

「她们刚刚进入吹奏部难免会这样。我们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我们应该还不至于吧。当时泷老师一上来就问,『这是什么情况?』」

秀一把两年前泷老师初做顾问时的发问模仿得有模有样。

「部里的气氛,你不觉得很糟吗?」

「部长很在意?」

「比较在意一年级。」

「我觉得她们比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强多了。安分守己又不搞事。」

「她们估计没那个胆量。像这些人,一般会干脆选择退部吧。」

「嗯?你知道得这么具体?是有人交了退部申请不成?」

「没那回

事啦。我也只是猜想。」

「也别太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说真的,想让所有部员都控制住自己未免太不现实。如果有人真的要退部,也只能老老实实接受了。」

「这个我也懂。」

只是,久美子无法对其坐视不管。她喜欢北宇治吹奏部,也喜欢吹奏部的伙伴们。

「我希望一年级也能喜欢上吹奏部。」

「我也是。」

久美子回到低音组的练习教室,正赶上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美玲正拿着瓶子喝水,皋月把乐谱翻了又翻,神情紧张,雀和沙里两个人在互相核对日升祭的舞步。真由把上低音号放在大腿上,和小绿,叶月,佳穗几个人说笑。

「哦,久美子,部长的工作辛苦你啦!」绿辉欢快地朝这边招呼。

「辛苦了!」

真由笑着搬了把椅子过了,久美子在她的催促下坐下了。

感觉,就算没有自己,低音组也能正常运转。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被叫过去了?久美子天天和后辈周旋挺累的吧。」

叶月两只手枕在脑袋后面,仰面靠坐在椅子上。

「小心危险!」真由在旁边劝道。

「听她们把事情说完也是部长的职责之一。大家都在个人练习吗?」

「没错没错。新的参赛曲子特别难,都在担心能不能在合奏之前吹好。」叶月说。

「今年的自由曲里面有低音提琴的独奏,好兴奋啊。绿都跃跃欲试了。」

「我们吹奏部一般怎么决定独奏人选的?先前似乎说是要选拔。」

「你先说说清良女中是怎么决定的?」

真由眼睛往上转了转,仿佛在回忆什么。

「我记得是每次大会前都会举行一次选拔吧。部员的数量还挺多的,有实力吹独奏的也大有人在。所以基本上每次比赛一般都会确保上场的是最优秀的成员。」

「啊——听起来挺厉害的。北宇治吹奏部在京都府大会之前来一次选拔,之后的参赛人选就会一直沿用下去,一直到全国大会也是。」

「可是如果有人的水平在后面赶上来了,却不能脱颖而出不是吗?六月份选出参赛成员,全国大会要到十月份,这中间三四个月的时间可不容小觑。吹奏水平可是会有不小浮动的。」

「但是每次比赛前都来一次,大家精神压力不会很大吗?」

「也不能这么说。就算落选了也可以努力争取下一次入选,这次入选的人也会为了下次不落选而鞭策自己。这样子可以有效调动大家练习的积极性啊。我想不论是谁应该都会为了入选竭尽全力的。」

「真由之前都是a组对吗?」

「嗯,还好吧。但每年的独奏无一例外是三年级。有好多学姐都吹得很好,光是要挤进参赛名单就够我受了。」

如果真由不是在自谦的话,那可见清良女中的水准有多高了。

「毕竟是最后一年了,在北宇治我也想进a组试试……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真由这么厉害一定没问题的。」

「真的?久美子能够这么说,我很开心。」

真由用令人怜爱的神情仰头看着自己。

久美子察觉到,真由总是不把话说满,总是会给自己留下很大回旋的余地。

「——出事了!绝对是出事了!」

星期三放学后的练习时间,皋月在练习教室里大喊大叫。此时距离日升祭还有四天。

看着上窜下跳的皋月,美玲冷眼相对。

「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骇人听闻!」

「就是骇人听闻啊!小雀和弥生还有佳穗几个人,居然同一天请假,肯定是有问题。」

「可能是她们一年级有其他安排呢。」

「如果是那样,那其他的一年级们怎么会不知道。」

的确如此,今天的缺席率好高。低音组的一年级全员缺席。

叶月听完,把大号放下,说

「她们缺席应该是事出有因吧。好像是和学校说的理由是感冒了。」

「可是绿觉得三个人同时请病假太巧了。就算是只是想逃学而已,编的借口也太容易戳穿了吧。」

原本是休息时间,可是大家这么一说,气氛变得和练习时一样严肃了。

「绿学姐也这么想吧?而且据说连沙里都缺席了。」

「连那个循规蹈矩的义井都这样?这就有些意思了。」

奏若有所思。

求仍旧面无表情,用弓弦继续拉着调子,说

「这怕不是在抗议吧?」

「抗议?」

「你的意思是,一年级们有预谋的集体休病假吗?」久美子问。

「我也说不准,想必是觉得练习内容太繁重,待不下去了吧。也可能是产生抵触情绪所以就请假也说不定。」

「诶,应该没那么严重吧。可能真的是感冒之类的。」

虽说请假缺席,但也就一天而已。况且是和学校打过招呼,不是擅自旷课。难不成真的是杞人忧天了?

「报告!请问叶月学姐在不在?」

敲门的是二年级的梨梨花。这次,她的到来有些不同寻常。平日里,她倒是经常来这里找小奏。这次却不同。

「诶?我?」

「没错!我有话想和叶月学姐说——哇,久美子学姐居然也在啊!是有关单簧管一年级的事,学姐现在有空吗?」

「我完全没问题。既然是单簧管的事情,为什么要梨梨花你过来通知呢?」

「因为我是负责指导一年级的啊。一年级的人和我说过了,我来这,是想找同样负责指导新生的叶月学姐,听听她的意见。」

梨梨花快步走到久美子等人身边。

「她们跟我说,想要学姐去看望一下一年级的沙里。还把她住的地方也告诉我了。最近,沙里好像有些不在状态,谨慎起见还是去看看吧。」

「操心过头了吧!只不过请假一天而已。」

「可是学姐,日升祭迫在眉睫了呀,万一沙里来不了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啊!学姐! 你就去嘛! 」

叶月并不想被梨梨花拉去。

「你太小题大做了!」叶月为难地说。

真由原本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这缓缓开口道

「想退部就退部,又不是什么非常稀罕的事情。为什么大家要这么大惊小怪呢?」

「学姐别这么说呀,怎么就肯定人家一定会退部了!而且我们好歹都是吹奏部的一员啊!」

「可是,如果人家是真的退部了,好歹能够从原先的苦日子了解放出来啊,继续留在吹奏部的同伴也能不那么担心了,这不是对双方都有好处吗?说到底,这也只是社团活动而已,何苦逼着人家参与呢?」

真由似乎在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迟疑了一下。

奏笑里藏刀地问

「学姐说,这不过是社团活动?」

「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觉得这种过激发言,不像是黑江学姐会说的。」

「有、有吗?我说的话是哪里有些不对劲吗…话说我在清良的时候也有人回过我类似的话呢。」

「……学姐不必把学妹我的话放在心上。能够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是最好不过了。」

「小奏挺老成的啊!」

真由一副佩服的样子。奏笑吟吟地看着她。

久美子感觉气氛越来越尴尬,开口对梨梨花说

「那个,梨梨花,要是真的去沙里家,能算上我一个吗?」

「那当然可以。我个人是觉得挺高兴的,但久美子学姐平时这么忙,确定没问题吗?」

「没事。我对一年级的情况早就很在意了。」

「部长就是部长,果然可靠!」叶月拍了拍久美子的背。

「叶月学姐难道就不去吗?」梨梨花鼓起腮帮子。

「那久美子学姐,拜托你了。还有,这个就是沙里的住址。」梨梨花递了张纸条。

「这个地方,该不会是…」

「学姐原来知道吗?」

梨梨花有些得意的说道

「沙里的家在寺里面。」

从京坂宇治站徒步向山进发,穿过住宅区,就能望见目的地了。

「这是无患子树啊。到了秋天就会结果了。」

梨梨花指着路边的草木。叶月重新把书包挂肩上,说

「小梨梨知道得这么清楚?」

「也没有很清楚啦!我奶奶墓前种的也是这种树呀。我了解的并不多,只听说它可以拿来辟邪驱鬼。」

石阶两侧有

方便人上下的扶手栏杆。擡头看去,木制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山门旁边的告示牌上,一段娟秀的文本占了一半的地方: 『期待为世间一切烦恼之源。』

「还真的是寺庙。就是小了点。」

「打搅了!」

进门第一个入眼的就是佛殿。右手边是寺务所,有卖护身符和寺庙彩票。这边的建筑比禅房要新的多。

「有人在吗?」

久美子朝寺务所的接待处里偷看。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来了。请问来寒舍有何贵干?」

回应的声音出乎意料,是佳穗的。她惊讶道

「部长,你怎么来了?」

「也没啥特别原因,只是担心沙里的状况……说起来,为什么佳穗会在这?能谈谈吗?」

「额,嗯。那里有给香客用的长椅,学姐们就请坐那里吧。」

「哇!佳穗你穿的不是巫女服吗?好可爱!」

梨梨花拍着两只手兴奋地说。

佳穗上身穿着窄袖长袍,下身束着高腰绯袴。胸前稍低的位置带子系成了蝴蝶结的样子。

「谢谢学姐夸奖!」

佳穗害羞的低下头,随后拿了把折叠靠椅放在三位学姐对面。

「可以说了吗?为什么佳穗你还在这里?我可是听说这里沙里的家啊。」

「额,确实……说是沙里的家也没错。我很久以前就开始在这里帮忙了。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学姐,对不起。给部里添麻烦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能够告诉我详情吗?该不会小雀她们都在这吧?」

佳穗匆匆点着头。

「学姐猜的没错。现在沙里就在家。她上课时身体不舒服,一个人有些吃力,所以我们一块把她送回来了。寺里的活不能没人干,所以在我就主动要求帮她料理寺里的事情。平时沙里都是穿着这身行头给家里帮忙的。」

「小雀她们为什么要留在这?要是感冒很严重的话待在一起也很容易感染吧?」

「额,那是,那是因为病情不是太严重,没有到那个地步,所以我们就打算一块留下来陪着。」

「也就是说,我们也可以现在马上和沙里见面吧?」

佳穗扭扭捏捏地点头。

「部长,你问的我有些瘆得慌!」

「诶?有吗?」

「确实是像,简直和悬疑剧里面的警官一样!」梨梨花赞同。

「稍微有点像明日香学姐呢。」叶月笑道。

久美子也被逗笑了。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确实只是担心她而已。我能见沙里一面吗?。」

「额……嗯,可以。」

「能够麻烦你,给我们带路吗?」

「我明白了。请学姐稍等片刻。」

佳穗站起身,朝寺院大殿外面一栋有邮箱伫立跟前的房子走去。

她在里面和一个人说了会儿话,几句下来,她便转身。

「这里就是沙里的家。」

「打搅了!」

这房子有些古旧狭小。墙壁的架子上摆着许多照片,照片里是穿着和服的沙里。相框里的沙里手中拿着千岁糖,所以照片大概是七五三节的时候拍的。

「不好意思,拖鞋不够大家穿,请就这样进来吧。现在沙里的父母都不在家,有什么事情可以尽管和她讲。」

佳穗带领众人沿走廊朝屋子最深处的房间走去。周围都是传统的和风建筑,房间与房间是用隔扇分离开的。沙里轻车熟路地走进前把隔扇拉开。

「部长,给部里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沙里微笑着说。她穿着拉毛面料的居家服,身体一半盖在了被褥下面。小雀和弥生围坐在她身旁。

「什么嘛,原来真的是身体不舒服啊。」叶月安心地说。

「对不起!我们实在很担心沙里,所以翘掉了社团活动。」

「学姐怎么说我们都行!实在是不好意思!」

小雀和弥生两个人合掌谢罪。

「你们真是的!小皋可担心你们了!她还嚷嚷着说你们同时请假是不是出事了。」

「你们好歹也跟叶月学姐说一声呀。」

「算了,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你们做朋友的担心请假去来看望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小梨梨?」

「学姐说的对!看在你们友情的份上可以不追究,下次再犯可就要被丽奈学姐好好教训一遍了。借故缺席社团活动是禁止的哟!」

「连梨梨学姐都惊动到了,真是对不起了!」沙里说。

「不要太在意了!」叶月安慰道。

久美子坐近被褥,看看沙里的脸色。

「我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累到了。」

「的确是,你每天晨练都很卖力。」

「所以啊,你还是要找时间休息一下。」

叶月郑重地说。

「不过,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总算是放心了。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直呆在病人身边也不好,咱们几个高年级要不先回去?」

「话虽如此,但是我想大家让我和沙里一个人独处一会儿,我还有些话想和她说。」

一年级三个人面面相觑。

「学姐该不会还生着气?」佳穗慌张地说。

「才不是呢,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也有些话想单独和沙里讲。」

「我、我没问题。」

「那就最好了。各位对不住,请回避一下,到外面等会行吗?」

「真拿你没辙!部长既然这样说了,那就只好遵命了。来,各位,我们都先岀去等吧。」

「是!」

梨梨花跟着叶月最先走出玄关,剩下三个一年级前顾后盼,迟疑不决。

「你们快岀去吧。」

在沙里的劝说下,几个人屈从了。

「实在对不住,难为你们了。」

「哪里,这没什么。言归正传,学姐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沙里缺席社团活动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身体不舒服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也不是不够,要是真的这么简单的话,刚才那三个人也不用都这么赖在这里。小雀先前也和我说过了,长此以往下去,一年级部员可能都会抗议。今天我来你家里的目的,也是来和你确认一下。沙里,你也想要退部吗?」

「抗、抗议这种情况……我的情况没有这么不可收拾啦。只是单纯忙着练习累到了。」

沙里看了看久美子。

「额,久美子学姐和高坂学姐关系很好对吗?」

「嗯,关系很要好。」

「既然这样,那我接下来的话,学姐可能不爱听……就是,我不太擅长和她相处。」

沙里的手抓紧了被褥。

「这是为什么?」

「高坂领队她生气的时候特别吓人。我要是自己一个人被骂倒没什么,但是看着其他人被被骂反倒受不了。尤其是佳穗经常被她训斥成那个样子,我看着都心里都特别难受——领队她是个独断专行的人。」

久美子默默低着头。

「我并没有怪高坂学姐的意思。作为带领强校冲刺全国大会的领头人之一,她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真的有必要对所有成员都这么严格吗?」

「你的意思是?」

「吹奏大会的a编成最多只需要五十五人。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要求吹奏部上上下下103个成员都达到那个要求呢?佳穗别看她现在有说有笑的,她可是自从日升祭练习开始就经常私底下哭的。为什么学姐们不能耐心等着她慢慢进步呢?北宇治的后备部员这么多,为什么要在新生体会到吹奏的乐趣之前,就用拖后腿之类的风凉话刺痛她们的心呢?这些都是我的想法。从零开始努力,确实很有乐趣,可是如果部员连零都达不到,只能从负数开始,学姐这么凶她们,她们难道会开心吗?」

「我知道高坂学姐做的都是对的,也知道她去激励过那些哭鼻子的部员。强行拉着大家从不会到会,最终,从叫苦不迭到愿意亲口说出吹奏是快乐的……但是,我看着这个转变,总觉得,连让人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我不禁怀疑这样做是不是真的都大家有好处。部里面好几个说要退部的,都被我劝住了。我和她们这么说,如果现在就放弃,连成果都没得到,又怎么会开心呢?佳穗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归根结底,毕竟是我把她们几个带进吹奏部的。」

「……沙里能够这么和她们说,我作为部长还是很高兴的。不过知道这么多人想要走,我还是有些难过。」

「但是,大家想退部并不是因为自私啊,而

是因为大家都很害怕。我初中的时候也加入了吹奏部,但和北宇治相比,用功的程度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在这里,大家为了吹奏部,都要做出各种牺牲。我觉得,这是在煎熬。我不想见到大家都这么在吹奏部这么煎熬。」

久美子长舒一口气,以冷静一下自己的头脑。

「我不敢说吹奏部没有让你们做出一点牺牲。练习时间长,人际关系又复杂。但是,由此收获的东西也很多不是吗?刚才沙里不是也承认了,有新生确实在这种鞭策下,喜欢上了吹奏不是吗?」

「有倒是有。」

「新生里的初学者并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婴儿。丽奈把她们每个人都视作能够独立自主的个体,沙里你则认为她们需要我们的体谅和耐心。你们俩的看法确实有分歧。但是,只要坚持到最后,大家就都不再是初学者了。佳穗她们在今年的大会上也是上场的可能的。」

久美子俯下身。

「沙里,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努力。多亏了你,吹奏部一百零三号人才能一个不少。多亏你,一年级才会一个都没走。」

「久美子学姐……」

沙里的眼中闪烁着光点。看样子是自己的话说到她心坎里了。

沙里所希求的大概是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努力能够得到回报。她为了挽留周围要退部的人,默默付出了许多,她一定是希望自己的行为能够得到认可和激励。

「从负到零的转变确实艰难。但是这有时也是必要的。丽奈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对你们那么严厉,有时可能就不太注意自己的用词。这一点确实想要加以改善……嗯,丽奈她毕竟就是这样的人啊。」

「高坂学姐的厉害之处,我也明白。该放弃的时候就一定会放弃,像她这样作风有些瘆人的学姐也挺难得的。」

「沙里,你还是怕丽奈吗?」

「我估计,会一直怕下去。但是,我并不是讨厌她。」

久美子伸出手,抚弄着沙里的长发。

「有沙里你在,我们吹奏部一定会越来越好。」

「学姐这话,太擡举我了。」

「我没有擡举你,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真是谢谢学姐。」

久美子轻轻抚摸着沙里靠过来的脑袋。

抛下几个人嘈杂私语的一年级,久美子一行人立刻离开了寺庙。梨梨花在最前面哼着歌,说

「沙里没事就好,真是谢天谢地了。」

「真的是这样吗?沙里的事情在部里闹得厉害,我还真的怕她会退部呢。」

「大概她们心里确实是打算做什么。不然部里面也不会这么闹腾。」

「真是令人不省心啊。」

「话说,和那些活蹦乱跳的学妹们说着话,我也算是体会到当学姐的感受了。久美子学姐和沙里独处的时候,那三个人的稚嫩让我很是印象深刻。」

「稚嫩是什么鬼!」

「就是,她们那种初出茅庐的活力扑面而来的感觉啊!」

「小梨梨也是活力十足啊!你才二年级呢,就当上声部长忙上忙下。」

「那是因为霙学姐毕业前前嘱托过我啊!我怎么能辜负学姐的期望呢。所以今天没有一个人离开吹奏部的结果才让我这么高兴啊。沙里对吹奏部来说至关重要,久美子学姐一定也这么想吧?。」

「这是肯定的。」

「嗯哼哼——久美子学姐可是很喜欢有才能的人呢。」

「在北宇治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啊,不仅是久美子。水平高的人大家都会让着。」

「确实是啊。」

「与其惯着差劲的新人,倒不如优待吹奏老手来的明智啊。」

「就是啊。久美子已经是部长了,这样子做也是理所当然的啊。这也是久美子是个好部长的表征啊。对吧?」

久美子不置可否地笑着。

别人眼中的自己和自己眼中的自己,竟有如此差别。久美子对此感到不太舒服。

「音乐教室的钥匙已经给义井同学拿去了。」

泷升指着音乐教室的方向。他这话已经有些日子没听过了。丽奈和久美子转过头看着彼此。窗外又重新传来了单簧管和大号的声音。

「学姐们早!」

推开门的丽奈简短的回道

「早!」

「你们早啊!沙里和小雀,你们今天两个来得都挺早的。」

「我们要拿出干劲让学姐们看看。不过其实是想和我姐姐一起做早操的,但是她那个要拖到七点。」

「小燕每天都会做早操吗?」

「是的。明天早上七点做早操是釜屋家必修的功课。我是因为有晨练所以推掉了。」

雀说着,就原地做起了早操。

「第一节——」

沙里慌张地把她制止住了。

「好啦,这种事情你干嘛非要这里做!」

「哎呀,早操可是日本的精魂啊!沙里会做吗?第二节……」

「都说了别在这里做了。久美子学姐,高坂学姐,让你们见笑了。雀一大早就疯疯癫癫的。」

「看到沙里你恢复了精神,我也很开心啊。」

丽奈把乐谱台架起来,从收纳箱里取出了小号。她把两退张开,与肩同宽,含着号嘴吹起了音符。沙里见状,不想打扰丽奈,便转向自己的乐谱,打算继续练习。

就在久美子也想开始晨练时,她却被雀叫住了。

「久美子学姐,我也能一块吗?」

「你要和我去乐器室?小雀,你不是已经把大号拿过来了吗?」

「哎呀,这种小事情学姐就不要纠结了嘛。」

久美子被雀推着带出了教室。雀后手把门小心翼翼关上,眼睛神经兮兮地四处张望,确认没有闲人在场。

「学姐,昨天太谢谢你了。我是来替沙里感谢你的。」

雀一改刚才的不正经,郑重其事地像久美子道谢。

「不是什么大事,你用不着头低下去的。身为部长,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先擡起头来。」

「学姐昨天向沙里问过话了不是吗?然后还一直听着她把话说完。」

「我只是听着而已,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已经很了不得了。久美子学姐为了沙里居然这么费心。说实在的,对于沙里那种爱瞎操心的性格,我一直都很担心。特别是佳穗的事情,她不是老是被高坂学姐训吗?看着她这么挨骂,我们当然都不好受。」

雀四周扫了一圈,然后继续道

「沙里她呀,怎么说呢,太容易同情别人的遭遇了……简而言之,就是自我意识过剩。即便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情,都会把原因扯到自己身上。初中的时候,沙里就经常这样钻牛角尖,实际原因其实根本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只是自顾自把原因归结于自己的不是。」

「哦,还有这回事啊。」

「而且吧,某种程度上说她自尊心很强,但在权威面前却很弱气。做朋友的刚想说什么,她就立马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忙着拒绝我们。不过要是辈分比自己大的人和她说话,她反倒能够静静听着。像老师,学姐啊,之类的。」

「你就是知道这个,所以才四个人集体请假?你和我说一年级想集体退部的事情,就是故意为了让我着急?」

「学姐不要想太多,我只是单纯想帮自己的朋友而已。」

什么事情都没有。久美子从一开始就被雀玩弄在股掌之间。久美子深深叹了口气。她意识到自己的行动一直被雀暗中诱导,很是不爽快。久美子自己其实本来就是想帮助沙里的啊。

「不过多亏了学姐和沙里的一番谈心,她才能回复精神。所以我还是很感谢学姐!」

「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暗中关照着沙里的吗?」

「嗯,我们可是朋友啊。沙里虽然性格别扭了点,不过这也是她的优点。谁没有一两个缺点呢。我就挺喜欢像这样既有缺点又有优点的人。」

「你喜欢你姐姐也是这个原因?」

「学姐说什么话呢!姐姐怎么会有缺点呢!」

放学后的会议在教学楼一角的化学准备室召开。教室中间的长桌子两旁,秀一和丽奈面对面坐着。秀一兴味索然地翘着二郎腿,丽奈则入神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文档。

久美子关上教室门,擡头看看挂钟。此时已经过了规定的社团活动时间,但因为日升祭迫在眉睫,练习时间延长,大部分部员们还在教室里,抑或是昏暗的走廊上进行个人练习。

「六月份的日程好紧张。」

久美子把包放在地板上,随之坐在了丽奈身旁。部长,副部,领队,三人例行召开会议,决定日后吹奏部的练习和活动日程安排。

部委三人商议的结果在声部组长会议上公布,听取意见后向部员们传达。这是吹奏部决策推行的基本流程。

丽奈指着日程表说

「高三的仿真考越来越多了,此外她们还要去参加招生宣讲会,想要所有部员一个不缺地出席不大可能了。不过尽管如此,我觉得还是应该按照泷老师的要求,和往年一样在六月下半月进行选拔。」

「我觉得推到七月也是可以的。还有独奏的选拔也是,推到大会前进行也可以。高一的时候,中世古学姐和高坂的独奏二选一,闹到最后不还是大会当前才决定好吗?在那个重要关头进行不是更有紧张感吗?」

「那是特例。我是不喜欢。吹奏部要是这么来会一分为二的。」久美子说

秀一耸耸肩。

「我也不喜欢啊。但重点不是这个。让部员们保持紧张感不是也挺重要的吗?太早决定好参赛人员,大家的斗志恐怕会松懈吧。」

「这点我也认同。如果想要让今年取得远超去年的成就,做一些改变是有必要的。」丽奈说。

「话说真由和我说过,清良女中每次比赛前都会举行参赛人员的选拔。」

「不仅仅是独奏,所有人?」

「嗯,所以参赛人员都要。不过,要是每次比赛前都进行选拔的话,泷老师的负担就会太重了。」久美子说

「确实是啊。对了,既然这样,那就集体投票表决的方式怎么样?这种方式也不少见,在不知道吹奏者是谁的情况下,部员们全体通过表决决定。」秀一提议。

「我觉得不行。我希望演奏的评审交由泷老师来进行。如果不让有资格的人来决定的话,结果会难以服众。」

丽奈一直都坚持,握有重大事项决定权的人越少越好。

丽奈翘起二郎腿,继续道

「我觉得每次赛前举行选拔是个好主意。冢本说的有理,太早决定好参赛人员会冲淡赛时的紧张感。去年就是因为这个,我们在最后的最后,还是掉以轻心了。今年我想避免重蹈覆辙。」

「这一点我也明白,但是我觉得秀一说的也没错。让全体部员来决定参赛人员的话,无论什么结果大家应该都能够接受。」

「你真的这么想?你觉得这样北宇治就能拿到第一?」

秀一在桌子对面看着丽奈和久美子两人的交锋,有些为难。

「参赛人员的考核交由一个人把控自然有它的好处。如果由全体部员表决的话,那各声部人数构成难道一开始就要固定下来吗?今年的圆号音量比较小,所以人数自然需要相应增加。反过来,单簧管水平不错的人挺多的,那她们组就可以少分配一些名额。这种声部人员名额的分配,你真的觉得可以交给部员集体去决定吗?音乐是活的,它的完成度会随着吹奏者水平的波动而有变化。我们怎么能期望上百号人都能够拥有这样细腻周全的思考呢?」

「嗯……感觉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

「每次比赛前重新决定参赛人员名单,选拔保持原样,仍旧由泷老师一人考核。这才是最佳方案。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保持大家的紧张感,还可以和往年一样继续把选拔安排在六月份。冢本也是这么想的吧?」

「高坂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理由反对了。高坂的话确实言之有理。剩下的只要泷老师点头就行了。」

「久美子呢?」

「我也赞成。」

「那就定下来了。」

一方面,久美子几个人在日升祭前的最后一天忙着准备六月份选拔的具体事项,另一方面,吹奏部获得了当周周六下午田径场的使用权,部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排练。

「各位,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明天的日升祭大家好好努力。辛苦你们了!」

「领队辛苦了!」

部员们集体鞠躬。

为了不影响明天正式表演的发挥,今天的练习结束得早了些。

「沙里要一块走吗?」

「我收拾一下,你等会我。」

梨梨花和叶月用温和的眼神看着一年级的四个人。

「关于沙里的事情,久美子学姐看样子是又被人家算计了呢。」

奏用她那种日常的挑拨是非的语气问道。

「这没什么,我没有被谁算计。我是心甘情愿去沙里家看望的。」

「梨梨花对久美子学姐掌控人心的策略很是佩服呢。」

「没你说的那样玄乎。她在说,我在旁边听着而已。」

「哦,是吗?既然学姐这么说,那就算是吧。」

田径场的一侧传来了大号的声音。叶月追到美玲和皋月身边,她们俩相视而笑。叶月接着又原地踏起了迷之舞步。绿辉挥着旗子加入了她们,求也跟上去一口一个绿学姐赞叹不已。

佳穗看着这一切,说

「她们都玩得挺开心的。」

奏听了她的话,掩着嘴笑。

「就是啊。今年的低音组关系挺好的。」久美子说。

「和去年不同,今年低音组没什么大问题。一年级们既老实又开朗,就像我一样。」

「你好意思说!」

「久美子学姐今年当了部长,也有点变化了。」

「有吗?」

「不过现在的久美子学姐我也很喜欢哦。」

「那真是谢谢了。」

「哦?学姐莫非不信?人家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把对学姐的爱慕之情说出口的!连我这样纯真可爱的学妹的话都不信!」

久美子笑道

「我还是很相信奏的。」

「那就最好不过了。学姐真是让我虚惊一场。学姐还是很有看人眼光的。」

「……小奏倒是和一年级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呢。」

「我就当这是学姐夸我的话,不客气地收下了。」

远处真由也融入了叶月一伙人当中,她吹着上低音号,正玩得兴头上。

「黑江学姐果然还是很厉害呀!」

日升祭当天,下午一点。被用作会场的停车场人头攒动。装载了各个学校乐器的卡车在此排成一列,各学校的部员们在忙着把乐器从车上卸下来。

「集合!立华的站好队!」

立华的学生们肃穆地围着一个扎着高马尾女生。那女生说着些赛前鼓舞士气的话。

「那就是传言中的佐佐木部长吗?」

奏凑过来问道。

「诶,小奏,什么传言?」

「我听我朋友说的。立华的佐佐木部长和久美子学姐关系不错。」

「因为读的是一所初中啊。而且长号和上低音号也有些相通的地方。」

「久美子学姐当初就没有想要去立华吗?学姐那个时候,立华在京都地区应该早就是首屈一指的吹奏强校了啊。」

「我原本就不是为了能努力吹奏才来北宇治的。」

「可是现在却顺水推舟当了部长?不愧是久美子学姐,居然能有这种顺应天意的心胸!」

「我说,你这是在挖苦我吧?」

「不敢不敢,我是在夸学姐呢。」奏笑道。

「佐佐木部长据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哪里了不起了?」

「个人魅力啊。一年级都对她服服帖帖的。初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吗?。」

「嗯,感觉是个做事情很有魄力的人。而且她自己也很勤奋,对待事情的态度也很积极。现在想起来,初中的时候她好像就一直很受后辈喜欢。」

「不知道像她这样了不起的人物将来会从事什么工作呢。学姐,最近有人和你商量过毕业后的事情吗?」

「没,最近还没有。不过,也对啊……毕业后……」

梓手腕高举,立华的学生在她的鼓舞下欢声雷动。随之,动员会结束,立华的学生们各自散了。

梓身边有女生朝久美子这里指指点点,和梓说了些什么。梓立刻转过头,向久美子抛来会心的笑容,和刚才指挥倜傥的部长模样大相迳庭。

「现在彼此已经有了距离啊。」奏心知肚明的嘀咕。

如果是去年以前,久美子和梓大可以抛下各自的伙伴,走到一起站着叙旧片刻。但今年不行。久美子看了看手表,对正在待机的发出指示。

「十五分钟后集合。在那之前的时间大家自由支配。禁音地段不准吹奏乐器,请大家留个心眼。绝对不能干扰到其他学校的人。」

「是!」

「护旗手和其他非吹奏人员,请携带好自己的旗子和和手花,注意不要遗失。以前就有人放在一边结果把东西丢了。铜管和木管别忘了把调音器之类的器材带走。那现在解散。」

话音刚

落,部员们纷纷打开自己的乐器箱。久美子朝低音组的那块地方走去。

「久美子,收纳箱往哪里放合适呢?」

真由走过来问。真由的乐器收纳箱是自己买的,所以和久美子她们的有些许不同。

「统一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谢谢!」

真由把箱子平放在地面的蓝布上,从箱子里取出银色上低音号。

「那边是龙圣学园吧?」

「真的?那身衣服好帅气!」

喧哗的部员们对不远处的龙圣学园的学生们评头论足。龙圣是男校,所以部员都是男生。它和绿辉所读的圣女中学一样,是小学初中高中一体化办学的私立名校。

「这副打扮……有点像应援团啊。」真由说。

(应援团为日本的一种由男性成员组成的「拉拉队」)

龙圣学园的人穿着笔挺的制服,手戴着雪白的手套,额头扎着红色布条。他们的领队(drum major)手臂上还戴着赤色的袖章。

「龙圣学园去年的装束还挺正常的,今年的变动这么大。」

「他们去年不是全国大会金奖吗?我还在现场目睹了。还有立华也是很有名的学校啊。这么一想,今年京都真的是强校云集啊。」

「不久前还没这么热闹呢。不知不觉中就发展成这样子了。」

「这是强校的带头作用啊。有了可供学习的榜样,各个学校都会纷纷效仿,整个地区的水平一下子就拉上来了。」

「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啊。」

真由见久美子一脸佩服的样子,急忙补充道:

「我也只是听以前的学姐说的而已。」

「久美子学姐!该怎么办呀!」

背着苏萨号的弥生突然闯进两人的对话。

「怎么啦?」

「刚才走着走着突然滋啦一声,衣服上裂了个口子。你看,我的腿上。」

「诶?」

弥生指了指膝盖附近。

真由立刻蹲下身,摸着服装的裂口。然后又马上站起来,说

「这点口子是可以缝合的。我随身带了针线。」

「真的吗?真是帮了大忙!」

「好了,弥生,你就保持这个姿势站着不要动,我要开始动手了。」

真由从包里取出了纸牌大小的裁缝盒,开始穿针引线。久美子被她娴熟的手法惊到了。

「好了,补好了。」

真由干净利落地把多出来的线头剪掉。

「哇,谢谢真由学姐! 学姐真是厉害,和母亲一样!」

「真由以前可是有过妈妈的外号啊,我很明白你的感觉。」

「是吗?」

「确实是给人这样的印象啊。真由学姐人真好,我太喜欢你了!」

弥生弯下腰道谢,她身上背着的苏萨号的大喇叭口也随之往下掉。

「事情也解决了。我们也该试音了。」

「嗯,说的是。」

久美子抱起箱子里的上低音号,把吹嘴含在嘴里。

龙圣学园第一个出场,观众们那边立马沸腾起来。他们演奏的是嶋大辅所作曲的《男人的勋章》,是于一九八一年首次发行便产生轰动的曲子。它常被用作高校棒球比赛的应援歌曲。

「我明白大家很在意其他学校的表现,但还是请集中精神做好自己的事。」

日升祭是京都府内的吹奏团体都可以参加的,不仅是高中生,初中生和小学生都可以参加。

北宇治的出场是在日升祭进行到一半左右的时候,立华则是压轴。

「有请泷老师和美知惠老师,在我们上场前发表致辞。」

「那,我先来。」

在丽奈的邀请下,泷第一个走上队伍前。

「与往年不同,今年日升祭的排练和吹奏大会的练习是同时进行的,想必大家也吃了不少苦。每天放学后我在办公室都能听见你们演奏的声音,我能听出来,今年北宇治的演奏水平相比于去年,上了一大个台阶。这恐怕也是拜我们领队的严苛指导所赐。」

丽奈在一旁微微摇着头,十分谦逊。正对着她的小号组成员们却交头接耳,反应有些激烈。

「日升祭吸引了众多本地的观众前来参观,平时支持各位参与吹奏活动的亲朋好友们有可能在其中。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 ,我们努力练习至今的成果!」

「不到最后一刻结束就决不能松懈!我和泷老师都会在观众席看着你们的。」「是!」部员们精神饱满地回应。丽奈摇了摇久美子的手。「那久美子,你来起个头。」「起什么头?」「往年的惯例。」

在丽奈的催促下,久美子走上前,慢吞吞开口道:

「那大家跟着我一块喊…北宇治fight!」「哦!」

部员们齐声喊到。

正式游行也要来了。

久美子一帮人在等待的地方排队等待出场。上低音号在圆号后排成三行。微微听见前面出发学校乘风而来演奏的声音,豪迈勇敢的旋律是来自华格纳的《在双头狮鹫的旗帜下》。

握紧乐器,久美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想像着自己的站姿,挺直腰杆,让自己目视远方,摆上上低音号。

哔——

尖锐的哨声响起,丽奈挥舞起指挥棒,以此为信号苏尼号开始刻画起韵律,两小节之后,由最初的小号圆号的声音变成了交织在一起的上低音号、大号、长号的声音,最后木管乐器也加入了进来。随着欢快的曲调,久美子她们踏出步伐。在视线的边缘,是几根旗帜在旋转挥舞。久美子想到自己还是一年级的时候光是尽力演奏就够呛了,到了三年级还能有冷静观察周围的余力,在游行专用路的外侧聚集的很多人是各校学生的家长们和游客们以及结束了自己的游行演出后赶来观看的小学生和中学生们,他们看向北宇治的目光确实可以像是在看强校的目光。

完美的记住乐谱,身体记住了指法,一边拖着因疲劳几乎要上去的下巴,一边用眼睛追着微笑着表演舞步的后辈,久美子吹着重复的短句。像是要跳过双簧管的助奏一样,没有偏差的长号们一同响起,耳朵追赶的应接不瑕。

当久美子的脚后跟踏上地面跟苏尼号的声音突然重叠在一起的时候,这个时候,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了!

「那么,把乐器收起来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准时来钟楼前集合。」

「是!」

顺利地完成了游行演出,部员们为了能找到能欣赏演奏的地方而散开了。当然强校宅绿辉也一直期待着今天。

「今年是立华游行,可要好好地看一番了!」

绿辉难以掩饰脸上的兴奋叫到。

本来久美子也要跟例年一样跟绿辉她们一起去观看他校游行演出,话虽如此,可惜的是久美子还有作为部长需要做的事情,同样的还有丽奈、秀一两个干部。他们三个一起目送着部员们离去。久美子把行李放在蓝色塑料布上就坐了下来。

「总而言之,日升祭圆满完成了耶。」

「你说过在回去之前不能大意了吧。」

「才没有说过啦!」

坐在久美子旁边的丽奈从学校手提包里拿出水壶。

「辛苦了」说着丽奈将凉了的茶水倒入杯子中。

「谢谢,丽奈这边也是了,当领队很辛苦吧?」

「但是很有趣哦,因为这种能走在队伍前头的情况也很少之类的。」

「别的学校那些家伙看到高坂就在下面叽叽喳喳的讨论,中学生之类的,说要明年就要以高坂为目标来了。」

「丽奈前辈真是天使啊,这样?」丽奈模仿优子前辈故意用尖锐高音调说出这句话。

「饶了我吧。」丽奈用含笑的语气又说到。

「那么,在哪解散呢?」

「JR宇治车站那儿,在那之前我们要走过去。」

「要登上那个坡道对吧?如果你懒懒散散的走的话我可要跑过去了。」

「话是这么说,我们可是有一百来号人诶,还是排成行一起走过去比较好,把道路堵塞了,之后学校会来投诉我们的哦。」

「久美子你太担心了,比起这个作为我来说更烦恼的是明天该怎么转换部内的氛围。」

「啊,也不能说试音会的变更点这种话啊。」(秀一)

「是啊是啊,每个大会的成员都会改变,我觉得是会有很大影响的。」(丽奈)

丽奈和秀一在讨论今后的话题。久美子则把游荡不定的目光定格在一点,在离游客聚集那条信道附近很远的地方,北宇治衣着的学生和另一个其他学校的部员在一起纠缠。看着长长的校裤下摆,没

错,是龙圣学园的学生。

「对不起,二位,我能先走吗?」

丽奈和秀一一副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就谅解同意了。久美子站起来、快速赶到争执的二人附近,规定里活动中是不能和其他学校的人吵架的。

「不是我说了只是让你露个面了嘛。」

「我也不是说了吗,这让我很困扰。」

「为什么?源老师看起来可是很寂寞啊,你再这么固执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都说了这和樋口你没关系了。」

「为什么啊,我只是,希望你和源老师都幸福啊。」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久美子放轻了脚步,看来吵架的是和求说话的姓樋口的男部员。

「好不容易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不能和孙子在一起有什么用啊!」

「吵死了,闭嘴。」

「你总是这样,你知道源老师接受变成我们的特别顾问时的感受吗?!」

「我说过让你闭嘴了吧!」

面对声音粗暴的求,樋口焦急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周围的行人也是纷纷侧目,就在氛围紧张的时候,久美子若无其事的跑来。

「啊,找到了,找到了,求君,绿在找你,你能跟我来吗?」

「部长……」

求瞪大眼睛。像是在戏剧中飘飘欲出起了鸡皮疙瘩似的(机翻)。樋口不可思议地看着久美子。

「部长大人是吗?」

樋口对着久美子低下了头。

「我是龙圣学园高等部二年级生樋口。」

「啊,你太客气了,我是北宇治高校的三年级生黄前。还有,刚才说的是去装低音提琴,我可以带求君去吗?这个孩子,低音提琴的前辈有事叫他。」

「这当然没问题了。」

「那就这样吧。走吧,求君。」

久美子说完,求用力地点了点头。直到刚才他所展现出的苛烈在久美子登场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那个。」

正当久美子和求准备离开时,背后的樋口说到。久美子转过头,求同时啧了一声。

「求的事情,拜托了。」

从他的真挚的眼神中,久美子知道无法对他的请求弃置不顾了。

他出口后,久美子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

「失礼了。」

接着又是一礼,就连离开的时候,他也端正的行礼。

「……绿前辈叫我到底是什么事呢?」

在这之前一直沉默的求,突然说到。桃色的嘴唇里歪歪扭扭地蹦出这么句话来。

「对不起啊,刚才骗了你,因为看到你刚才好像很困扰。」

「啊,是这样啊,谢谢,救了我了。」

求眉头挤成一块儿,很快地开口道谢了。

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呢?久美子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求君,如果可以的话请回答我一个问题…龙圣学院的源一郎老师是不是你的亲戚啊?」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在一年前久美子就知道了。不过还是想在求的口中得到验证。

求擡起头凝视着久美子,想在她脸上寻找出久美子的真实想法,法国人一样光滑的肌肤靠近着久美子,最后又弱下气了。

「刚才的问题,你听到了没有。」

「呜,是啊。」

求用脚尖儿擦着地面,大吸了一口气。

「是的,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源一郎是我的爷爷。」

「刚才的樋口君又为什么会纠缠着求君你呢?」

「谁知道呢,那家伙一直都很任性。」

很明显的把话题岔开了,久美子的话被卡住了,没有勇气再去询问。

「是这样啊。」久美子发出既不是药也不是毒模棱两可的回答。

「已经走够了吗,我想话题可以停止了。」

「啊啊,对不起,到这就行了。」

「不,这边才是对不起了,那个笨蛋才给您添麻烦了。」

那个笨蛋,说的就是刚才那个樋口君。虽然求表现的很反感对方,但是从称呼上依然可以感受出他们关系十分亲密。也许对求君来说,龙圣学园没有让他不感到恶心的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偏偏是要来北宇治呢。看着他的后背确认他淹没于人潮中后,久美子深吸了一口气。

在回到丽奈他们身边的途中,久美子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姿,他一尘不染,两鬓也无白发,月永源一郎。他穿着一身十分贴合他纤细身体的深藏青色素甲,黄色的领带也十分协调的系在身上。

源一郎老师站在相关人员专用的空间区域内,那是顾问们的区域,在其中也能看到泷老师的身姿,平时是竞争对手的人也在其中交谈,当然吹奏部的顾问们也在其中。

源一郎轻拍泷的肩膀,两人对视了一下,都稳重地笑了起来。看到这个瞬间,久美子心跳骤冷,动摇的想法从胃底直往上窜。

去年,求进入A编队的时候,叶月被挤到B编队去了,从低音大提琴只有一个人的人数关系上看,求理所应当会被选上,久美子之前都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泷老师真的对求的能力是以完全客观的评价而选上他的吗。抱着对顾问质疑的态度,这是可耻的。丽奈在这的话应该可以随便丢下这种妄想,久美子自身也知道这是正确的做法。久美子把膨胀起来的想法用手折叠起来做一个形状,然后一口气吞到肚子里。

「求君说过他没有亲戚从事吹奏乐,所以我觉得没有再讨论寻找以上的事情了,绿是这么觉得的。」

突然,一年前绿说过的台词在脑中响起,原来那个时候绿就默认了这个事情并选中了他。

绿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重要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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