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波澜起伏的第二乐章 前篇 第二章 孤独的着重音(2/2)
「骗人!小奏,和我你就不能不说敬语吗?我讨厌被当成外人啊!」
「这也无妨。」
「你还用这种方式说话!都说不要用敬语了。」
看着皋月的眼神,奏仿佛屈服了一般,叹了口气,但她的笑容仍然未变。
「我明白了。和皋月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说敬语。」
「真的?一言为定哦!」
「嗯,一言为定。」
仿佛难以置信一样,皋月反反复复地向奏确认这件事。然后皋月又向美玲道:
「我也想和小美好好相处,就像小学时一样。」
皋月的眼神非常真诚,毫无城府。可美玲却只是躲避着,把视线支开。皋月毫无保留的示好似乎让美玲十分畏惧和反感。
「我知道。不过我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美玲放出的话绝不是单纯的拒绝。其中似乎包涵着旧日的相好,如今的嫌恶、害怕、嫉妒,还有些许自责。美玲的真实想法被深深地裹挟在其中。
叶月大概受不了这沉重的气氛,开玩笑似的说:
「美玲也别说的这么绝嘛!你们毕竟是从小就一块的——」
「这与叶月学姐无关!」
美玲刻薄的话当即让叶月住了口。她胡乱地弄着自己的刘海,深深呼了一口气。
「十分抱歉,我刚才失言了。我出去清洗一下吹嘴。」
美玲站起来,抛下众人离去了。奏贴到久美子耳边说「我跟上去看着她」,然后拔腿就追出去了。
夜晚的公园阒无一人。路灯下的长椅上,久美子和秀一靠在一起坐着。虽然两个人开始交往了,但是在社团活动时的会面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因为担心两人的关系被部员察觉,所以他们约好在社团活动时要控制与彼此的接触。
「今天我在电梯里遇到了你妈妈。」
「不会吧。她说了啥?」
「没啥,就是些日常寒暄。不过总觉得被发现了。」
秀一说着话,一边拉开了一罐果汁。久美子没有把两人的事告诉给家里,原因很简单,因为太难为情了。
「话说秀一,长号组好像传出了有关你和一个学妹的八卦啊。」
久美子突然想起这件事,就说了。秀一猝不及防,自己被果汁呛到,还洒到身上了。
「你够了!」
久美子皱着眉头,拿自己的纸巾给他。秀一老老实实收下,擦着湿掉的衣服。
「你刚才那样子,该不会心里有鬼吧?」
「没有没有,是因为你突然问了莫名其妙的问题。」
「可是,大家就是这么传的啊。」
「这不摆明了是瞎说吗。」
「这我已经知道了。因为部里有个厉害的一年级告诉我了。」
久美子不动声色的话让秀一很是后怕。
「可怕!我中了你的招了!」
「是你要中的。」
「所以说可怕。」
久美子一掌打在秀一大腿上。「疼!」 明明不痛,他却夸张地把身体往后仰。
「低音组厉害的一年级,是低音提琴那个吗?」
「啊?不是求吗?」
「秀一认识求君啊?」
「当然认识啊。毕竟都是部里的男生。」
话说丽奈先前说过,秀一作为学年代表,统领男部员的事务。男部员量尺寸的时候,也是单独使用一个教室。秀一认识求也不奇怪。
「你直呼其名的吗?」
「因为那小子一叫他的姓就特别拽!」
「秀一也不行吗。看样子求君是不想别人提起他的姓了。」
「川岛她怎么样?」
「她不算,她这是特殊情况。」
人对自己姓名的看法一定是各不相同的。既然本人讨厌的话,也不能强求。
「求这个人,各种意义上说都很难接近啊。虽说长得不错。」
「他长相真的很漂亮,和女孩子一样!」
「要是当着他面这么说估计会不高兴。」
「是这样吗?」
久美子这么问了以后,秀一为难似的挠了挠头。
「他可能想更有男子气概吧。他对身高似乎也耿耿于怀的样子。一提起身高,就跟要把人吃了似的。」
「对哦,求君和小奏的身高差不多诶。」
「我跟他说以后还会长高的,但他似乎根本不信我。」
看着苦笑的秀一,久美子想像着两个人对话的情景。除了绿辉以外的人,求都是一副毫无生气的冷淡面孔,秀一估计也不例外。
「秀一经常和求君聊天吗?」
「这当然,因为在一起共事啊。」
看着脸色沉重的久美子,秀一有些吃惊。久美子感觉秀一的毫不在意的心态和自己完全不同。自己恐怕永远学不来的吧。
日升祭临近,操场练习开始了。久美子除了学校的运动服,有时还会穿件黑色T恤。因为在此期间,每天都要室外练习,学校的运动服经常换洗,不够用。所以很多部员会穿T恤或运动休闲装过来练习。
「五米走八步,随时注意自己的步幅。前后左右的人,队伍的行进都要好好观察。」
「是!」
脖子上挂着哨子的优子严肃地指挥着大家。部员们不带乐器,在田径场的跑道上行进。她们分三列并排,像行军一样整齐划一地迈步。游行吹奏练习最重要的是步伐的统一。五米走八步,这是行进的基本规则。部员们要让自己的身体深刻铭记这一点。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部员们两首手抱拳举到嘴跟前,随着哨子的声音喊着拍子。上臂和前臂保持着三角形的样子。脸朝向正前方,手保持着在嘴前的位置,同时手腕不能动。迈步前行时脚跟先着地。眼观周围,保持自己与别人肩膀在一条直在线。
「哔」的一声哨响,行进练习暂停。有人是疲惫不堪,也有一年级的人觉得还不够的样子。或许她们是强校出身的吧。
「好了,大家休息十分钟。等会把乐器带过来在这里集合。」
「是!」
优子发话后,原本列队整齐的部员们作鸟兽散。久美子伸手去摸酸痛的背部。蔚蓝的天空中的云朵,仿佛一吹就会四处散去一样。
「等会要一边拿着乐器啊。我手都快抽筋了。」
夏纪慵懒地眯着眼睛,一边甩着自己的手腕。
「上低音号又土又笨重,干脆扛在肩上吧。」
「是那种携带式的吗?那个太吓人了,和反坦克火箭筒一样。」
「北宇治没有这种的,不过我小学的时候倒是见过。」
「基本都是坐着演奏啊。」
把吹口设计成既能携带又能坐着吹奏的乐器也有。一般的乐器只能用手的力量拿在手上,但这种乐器可以让左肩分担一部分的重量。
「热得要死啦!」
瘫坐在地上的夏纪不停地翻动着T恤衫的前摆,似乎想扇出风来。解开的领口隐约看到的内衣的肩带。从额头淌下的汗滴打湿了她的睫毛。久美子坐在她旁边,屈着腿。
「在那练习的是优子学姐吧?」
久美子指着一楼穿堂的旁边。夏纪皱着眉头。白色的指挥棒在空中来回上下挥动。这种指挥棒是专门给drum major用
的。
「那货竟然还在练习,自己都说休息时间了!」
「优子学姐既要忙部长的职务又要吹小号,和去年的明日香学姐那样。」
所谓drum major,就是行进管乐团的指挥。在进行乐的时候,走在最前面,挥舞指挥棒引导和协调乐队。
「都跟她说了不要勉强自己,她就是不听。」
夏纪叹着气,把自己的头发都挠乱了。
「唉!」夏纪仰头望着天空。
久美子把手撑着地面,也擡头往天上看去。干燥的沙粒扎的掌心有些刺痛。
「那货也不懂得求人的,不管好歹,只顾往前冲。等她极限到了,就是打一架我也要让她停下休息。」
夏纪听起来并不是开玩笑,她神情很严肃。久美子想像着夏纪和优子之间可能如青春剧里演的一样,是从小打到大的。如果那样,她们俩或许真的做的出来。
「话说丽奈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优子学姐是那种一往无前的性格。」
「哦,是高坂同学啊!」
尽管是休息时间,在田径场的一角,小号组众人却集中在一起。其中不仅有丽奈,还有北中出身的小日向梦。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这边的人在看,小日向微微低下了头。久美子向那边挥手,只有在小日向旁边的丽奈做出了回应。当时久美子在音乐教室里见到小日向梦时,以为彼此是初次见面。久美子还没有当面向她道歉。
「对了,久美子你跟友惠招呼过了吗?」
「学姐这种说法我就不吐槽了。我可是经常受加部学姐的照顾的。」
「你不觉得,她最近变了吗?」
「诶?」
和久美子相处时,友惠一直都是个爽朗的学姐形象。她的吊梢眉毛随着她的一颦一笑也跟着动,如同反映着她的心声一样。随和的语调,活泼的性格。从四月到现在,久美子眼中的友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也感觉不出什么太大的不同……难道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事发生。久美子既然这么说了,那大概就是我搞错了吧。」
夏纪把粘在身上的沙子拍干净。她穿的名牌裤子挽到了腿肚子的位置。夏纪站了起来,她一伸直双腿,柔顺的布料上的褶皱就消失了。
「加藤,落后了!」
「不好意思!」
听了卓也的批评,叶月把头低下,乐器跟着放下了。自从分组练习开始以来,叶月不知道挨了多少顿批。久美子把上低音号喇叭口朝地面,放下了,因为担心擦到地面,所以所以用鞋抵住了喇叭口。圆形的喇叭口隔着鞋子压在脚上,虽然有些疼,但为了把乐器支起来也只能这样。
「铃木皋月也是,要把喇叭口朝下放,知道吗!」
「是!」
「苏萨号单独再来一遍。」
跟着卓也手拍出的拍子,四个人开始踏步向前。缠绕在她们身上的巨大白色乐器就是苏萨号。普通大号无法一边行进一边手持演奏,因而室外演奏往往使用苏萨号。虽有乐团会使用黄铜材质的,但很多人考虑到重量,还是会使用强化塑料制品。前者约12公斤,后者也重达9公斤左右。
大概是没习惯苏萨号,叶月动作很笨拙。在擡起大腿踏步时,容易受演奏的节奏影响,提脚落脚时的位置经常会偏移。皋月的问题是,演奏越往后,她的脸就会往下低,喇叭口也跟着往下斜。喇叭口的移动即便细微也很容易看出来。
和吃力的叶月和皋月相比,美玲却进行得非常顺利。她演奏非常稳定,步伐也很稳健。含着吹嘴的侧脸是她一如往常的样子。
「练不好的分开来练,加藤和铃木皋月,你们俩来这里!其他人和上低音号的一块练!」
卓也的命令混杂着叹息。叶月和皋月无精打采地走到卓也身边,接受一对二教学。梨子和美玲则与上低音号组一起,共计五人,练习行进演奏。久美子抱起了上低音号。梨子把苏萨号放在专门放乐器的地方,慢悠悠地说:
「那现在,就我来打拍子,大家加油哦!」
「是!」
梨子看似柔弱的手掌拍出的声音却很响。
「五、六、七、八、」
「八」的拍子响起,久美子高擡起左腿,到了下一拍「一」时,脚跟就要一分不差得着地。左、右、左、右。视线正视前方,两腿交互迈进。梨下令喊停后,部员们稀稀落落地停下脚步。
「夏纪,你失误会不会太多了呀?乐谱记熟了吗?」
夏纪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梨子把手插在腰上。
「你呀!我也知道你忙,但是可不要给学妹们添麻烦啊!你看小奏和久美子都做的很好啊。」
「对不起,我有去记的,但走着走着就会漏掉一些东西。」
「明天可不能再这样了哦!」
「对不起嘛,我一定会记得滚瓜烂熟。我保证。」
一年级的关注着三年级这两人的对话。不知她们究竟如何看待夏纪。不过久美子感觉得出来,她们对夏纪的印象并不好。
「夏纪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继续,好,再来一次。」
梨子再次开始打拍子,久美子她们重新开始了反反复复的练习。踏步如果一次过的话,接下来就边演奏边行进。尽管难度逐渐攀升,奏和美玲却毫无失误。上气不接下气的夏纪拿自己的手腕去擦汗涔涔的额头。久美子在一旁悄悄观察。
放学后的练习中,夏纪把这次的曲目重新记诵。久美子看着夏纪一次又一次把乐谱合上,把曲子从头到尾过一遍。但夏纪失误仍然频发,因为她没有掌握如何一边走动一边演奏的方法。
「中川学姐,请无须着急,不妨稍微冷静冷静。你只是偶尔走音而已。」
奏把吹嘴从口中取出,笑着对夏纪说。她的话语并无恶意,只是,并没有对学姐说话时应有的敬意。
夏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蛋,老老实实点头道:
「我知道了。」
「那再好不过了。」
两人之间的交流,仅仅只有这些而已。
「大家辛苦了!」
最后一遍行进练习结束后,钟声响彻整个田径场上。没有其他活动安排的部员们纷纷向楼梯口走去。天色渐暗,月亮隐隐地在空中浮现出来。日升祭还有一周就开始了,吹奏部特地向上头呈交了延期离校的申请书,这样放学时间过后仍然可以继续练习。虽然强制要求的练习时间是到放学为止,但也有不少部员过了点会继续练习的。
「咦?这就回去吗?」
叶月看到美玲把苏萨号从身上卸下来,问她道。美玲眉头紧锁,冷冷答道:
「嗯,练习已经结束了。」
「这样啊,辛苦了!」
看着招手作别的叶月,美玲微微颔首。此时在低音组,「辛苦了」这句临别叮咛此起彼伏。目送了美玲,叶月把头转向皋月。
「小皋你呢?」
「我要留下练习。我还一点都没学会。」
「嘿!那我也留下来,我们一起特训吧!」
「好啊!」
看着斗志昂扬的两个人,卓也对梨子说:
「我也待着继续练习吧。留她们俩在这怪担心的。」
「……一大堆东西不会啊……」
「那我也不回这么快。练习的量还不够。」
夏纪听见这对小两口的对话,耸了耸肩膀。
「大家一起加油哦!」
皋月兴奋地说。久美子不管众人,往美玲的方向看去。昏暗的光线下恍惚看得见她显瘦的背影。按时回去的她一直都是形单影只的。
「黄前学姐,你不去那边吗?」
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久美子。奏所指着的是皋月她们哪个方向。
「嗯,应该吧。」
久美子不知如何回答,就随便用话敷衍着。夜色吞噬了光线,浸染着地面。鞋子轻轻摩擦脚下的沙子便发出沙沙声。手中的上低音号比平时似乎更沉重了。
「那我也待在这里好了。」
说着话,奏仿佛想要和久美子肩并肩靠在一起似的,向她紧紧凑过来。
突然缩近的距离,吓得久美子猛然抽身。奏还不放弃,伸手抓住久美子的的指尖。抱着上低音号的左手由于按捺不住激动而抖了一下。一边是冰冷的乐器,一边是她温暖的手心。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她的手轻轻抚摩着久美子的指甲。
「……不行吗?」
奏歪着脑袋问。
好可爱。除了这种感觉再无其他。她一言一举,尽态极妍。饰以长睫毛的双眸中,似乎藏着璀璨的星辰,深不可测。
「
怎、怎么会!也不是不行……」
脸好烫。久美子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发热。像是看穿自己的想法,奏莞尔一笑。她薄薄的嘴唇像花朵一样绽开笑颜。
「学姐慌什么?」
奏在叫「黄前学姐」时,一字一顿,发音拖得长长的。「这谁不会慌啊!」久美子心中骂道。她到底要试探自己什么?久美子脑袋里藏着这个疑问,思考也迟钝了。
奏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有一事,一直以来都想请教久美子学姐。」
附近传来的大号的声音很模糊,大概是因为大家的乐器声音混杂在一起的缘故。别人与自己隔着一面看不见的膜。这种荒谬的想法是不是在久美子脑海里浮现。
在这暧昧的小世界里,奏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
「皋月和美玲当中,学姐更喜欢哪一个呢?」
「好端端的,为什么问这个?」
久美子意识到奏是让自己做出选择。对于自己不置可否的话,奏的笑容失去了温情。
「可能我提问方式不对。请容我换个说法。依学姐看,皋月和美玲究竟哪一个更热衷于社团活动呢?」
不能回避。这句话不停地在自己耳边回响。久美子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两头为难。奏锐利的视线似乎在探寻自己的想法。
「……老实说的话,应该是相处时间久的更容易产生好感吧……」
「也就是说学姐更喜欢皋月是吗?」
「从人际关系上说也许是。但是从社团活动中来看,出色的演奏水平也很可贵。一个人在规定时间内能够取得成果,就说明他的能力足够强。所以,没有更喜欢谁一说。她们俩我都喜欢。我觉得皋月和美玲都是非常可爱的学妹。」
「学姐的回答会不会太投机取巧了些?」
「你这么想也没关系。不过,这的确是我的真实想法。
久美子不打算再让步。怀着这样的决心,久美子以眼神回击奏。两人的目光互相交接,然后便是数秒钟的沉默。奏最先打破僵局。
「十分抱歉,我不该刁难学姐的。」
奏付之一笑。久美子看着她杏仁一样的瞳孔,全身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下。
「也没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很在意吗?」
「不愧是学姐,心胸果然开阔。」
对于奏刻意的恭维,久美子只是冷笑。奏似乎对久美子的敷衍不放心,像使小性子一样撅着嘴说:
「这可是我的真心话!久美子学姐确实是个可敬的人。」
「久美子学姐」这句话在耳边挥之不去。就算自己质问奏,她恐怕也不会如实回答吧。
担心手中的上低音号滑落下来,久美子又把它重新抱紧了。金色乐器映照出了自己模糊的身影。
天空响晴。辽阔的天空中没有任何屏蔽阳光的东西。田径场上部员们早已汗流浃背。为了防止禁不起晒的单簧管产生裂痕,部员们拿毛巾把它们重重包裹着。乐器表面光亮的涂漆把太阳四处散射,晃得人眼睛迷离。
「视线向前看,要记在心里。小号的,手腕往下!」
日升祭迫在眉睫,优子学姐的指导也更加卖力了。全体练习和分组练习交互进行不仅是顾及到大家的体力,也是为了避免对细节的忽视。进行两轮的全体进行乐练习后,再开始分组练习。
低音提琴组的绿辉和求作为护卫队员,与其他人分开练习。虽然比不上苏萨号,但上低音号也是有相当大的重量的。长时间手持演奏的话,会很容易累。
「小皋,看清楚周围,你出界了。」
「对不起!」
梨子批评皋月后道。皋月体格小巧,无论如何都不能与其他人步伐一致。况且室外练习是十分消耗体力的,要求体力不支的皋月作出满意的动作未免太苛刻了。连平日里练习起来毫无疲惫之意的小奏和美玲,走起来都没有了神采。
「五、六、七、八、」
久美子她们听到指挥又开始了行进练习。因为一直紧紧抵在吹嘴上,嘴唇好酸。为了缓解,久美子趁休止符的间隙,嘴唇一张一合。
梨子下令后,队伍停下来。确认演奏暂停了以后,久美子担心地向夏纪小声说:
「学姐,刚刚太靠右了。」
「真的?我下次注意!」
夏纪慌张得踮踮脚尖。队伍行进需要保持每列之间的距离,只要一个人位置偏移就会干扰到别人。
「美玲。」
叶月把苏萨号套在身上,向美玲身边走去。她不假思索地用食指指着美玲的苏萨号的喇叭口。惨了!久美子嘀咕着。烂好人的叶月又要踏进美玲的雷区了!
「从刚才开始,你的喇叭口就歪了。」
美玲立刻眉间拧在一起,奋臂把叶月的手劈开。
「学姐不说,我自己也清楚!」
美玲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叶月打了个趔趄。感觉到情况不对,皋月慌张地劝道:
「不要啊小美!你跟学姐那样说话——」
「说了多少遍不准这么叫我!」
美玲粗暴地打断了皋月的话。她的声音与平时的冷淡大相迳庭。细长的吊梢眼闪烁的愤怒的光。她似乎不打算压抑自己的感情了。现在练习还没有结束。美玲抛下部员拂袖而去。
「怎、怎么办呀!我把小美给气走了!」
「你这么说,气走小美我也有份,怎么办?去道歉?」
看着惊慌失措的两人,卓也怏怏不悦地说:
「道歉?道什么歉?」
「这个……」
卓也平静地摇摇头。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继续练习!」
「卓也!」
梨子的劝慰并没有改变卓也的心意。
「那个一点就炸的管她干什么!」
卓也斩钉截铁地抛下这话,重新举起乐器。梨子牵挂地低垂着眉梢。叶月和皋月面面相觑。一言不发看着这场骚动的夏纪,向另一边招呼道:
「喂!你们两位,我有事要你们帮忙。」
她叫住的久美子和奏。夏纪把手搭在头上,一脸严肃地摇头。她的脸上仿佛写着,「事情这下可麻烦了」。久美子勉强地笑了笑。问了不让大号组的听到,夏纪压低声音说:
「那个一年级的,就这点不好。我也不好怎么说,大概就是不大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吧。要是能坦率一点就好了。」
「关于那个,夏纪学姐也一样吧?」
对于久美子针锋相对的话,夏纪仿佛故意似的把眉头皱着:
「现在我的事就先别提了好吧!总之你们俩现在去看着美玲。你们俩演奏也练习得不错,翘掉一些也没事的吧?好了赶紧!」
夏纪推着两人的肩膀。于是她们俩就去找美玲。把乐器放下后,身体顿时感觉轻盈了不少。与团团转的久美子形成鲜明对照,奏立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什么。
「小奏,你有头绪吗?」
奏慢慢擡起头。她托着下巴,然后向教学楼内音乐教室的方向指过去。
「去看看吗?不过我不敢保证。」
久美子点点头。现在别无选择。
在楼梯口换好鞋子,久美子向音乐教室奔去。两人经过之处,鞋底与地板的敲击发出了「踏踏」的声音。跟着久美子的奏,步伐一丝不乱。走尽教学楼的长廊,久美子总算到达了音乐教室。本应无人的教室漏出了几缕灯光,把门把手一拧,两人闯了进去。狭小又空落落的教室中,美玲只身一人。她正踉踉跄跄地把苏萨号装进收纳的箱子里。她修长的身影唤起了久美子曾经的记忆。长发飘飘,笑容满面,这就是明日香。她不动声色,拒人千里,因而比任何人都要洞明世事。久美子至今仍然清楚记得,她的面具产生裂隙的瞬间。
超过一米七的明日香,与面前的美玲差不多的身高。但美玲的头发并没有她长,没有戴着红框眼镜,更没有手持银色的上低音号。她只是个普通的一年级女生。
「美玲,你要回去?」
听到奏的呼唤,她转过身。高鼻梁让她看去很成熟。
「是要回。」
「为什么?」
「待在这里又能怎样。」
她吐出的这句话带着些许颤抖。久美子知道美玲戒心重,内心踌躇不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尽管大脑焦急地运转,却想不出一个主意。
能听到奏在说话。或许是说了什么触动的话,美玲喉咙的地方一起一伏。奏与自己擦身,走到美玲的身旁。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出轻轻的足音。黑色的长袜所包裹着的腿肚子显出了平滑的弧线。在美玲面前,奏露出一脸坏笑,拿食指恶作剧似的戳着美玲的锁骨。
「皋月被大家宠着,被学姐们惯着。可是自己怎么能做到呢?明明自己比皋月吹的好,大家却只把她这个吹的一团糟的当做宝贝。自己既无法变成皋月那样,也不想变成她那种鬼样子。但是却对活泼开朗的她十分嫉妒。
我说的对吗?」
奏看着美玲的双眼。奏踮起脚尖,光是这样两人的脸便靠近了不少。
「……没错。」
美玲仿佛死了心,微微点了点头。「哼哈」,奏笑的越发灿烂。她缓缓举起手,抚着美玲的脸。
「但,我还是更喜欢美玲。」
奏的话语让美玲身躯为之一震。颤动的烟波中漫溢着的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我和久美子学姐都是为了你而追到这里的。不是为了皋月,而是为了你啊!」
奏把手从她脸上放下,又攥住了她的手。
「把话说出来嘛,好吗,我们一定会站在你那边的。」
「可是……」
美玲不尴不尬地望着久美子。看来自己还没有获得她的信任。意识到自己应该回避,久美子胡乱的挥着两只手解释道:
「呃…那个不是…没问题,我这就走。你们俩慢慢来不急——」
「这怎么行。久美子学姐必须要待在这里。」
奏拉住了想要想避嫌的久美子。
「学姐该不会忍心将可爱的学妹置之不理、自己扬长而去吧?学姐做不到吧?学姐昨天不是还说过自己喜欢美玲的吗?」
自己并没有把喜欢的对象限定为美玲一人。但是现在根本不是应该澄清这事的时候。
久美子把话咽进肚子里,擡头看着转过身来的奏。此时奏的表情肯定是美玲所见不到的吧。一脸得意向这边抛眼色的奏所表现出来的是美玲不知情的一面。
「美玲,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请把话说给我听吗?同为低音组的成员,我也想尽自己一份力。」
奏又向美玲看过来。她的表情是认真的,和久美子面前一脸狂样、笑容轻薄的少女判若两人。对于奏影后级别的演技,久美子心里暗暗咋舌。奏把自己的手越攥越紧。
「久美子学姐绝对值得信赖!其他的一年级不也这么说吗:有烦恼就来黄前咨询处。」
「没错,不必客气来找我……不对,等下,我不记得自己开了什么咨询处啊。」
奏坦然答道:
「学姐说什么呢!梨梨花不就亲身体验了一把向学姐咨询的感受吗?梨梨花可是对你十分感激的呢。说多亏学姐才能想通铠冢学姐的事。」
「剑崎同学她?」
从美玲嘴里竟然冒出梨梨花的名字,久美子很是意外。有着天使般的笑容的奏拍了拍美玲的背。
「和学姐说一下吧。说不定会帮到你的。」
美玲的视线从奏身上移开,转向久美子。她心境的变化,奏究竟计算到了何种程度呢?美玲摸着墙上照片的外框,照片是去年关西大会的合照。
「我一直很仰慕高坂学姐。」
丽奈和美玲两人应该毫无交集啊。看着自己疑问的神情,美玲自嘲似的说:
「我在DVD里看到了。去年北宇治进军全国的时候,中学都沸腾了,上一次京都代表出席全国比赛都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所以把全国大会的演奏都看了一遍……高坂学姐身为一年级却担任独奏,名正言顺,我觉得她很了不起。」
久美子能够理解她的想法。演奏时的丽奈永远是那么英姿飒爽。那一天,从金色的小号中吹出来的乐曲充满了她对自身的信心。
「初中刚进吹奏部时,原本想选择小号的。但因为身材较高,被安排去吹大号了。我和皋月不同,我并不喜欢大号。」
「那你为什么高中不重新开始学小号呢?高中入学后换门乐器的人并不少见啊。」
「因为我忍受不了。」
美玲清清楚楚、毫不犹豫地说。
「我说过自己原本是南中的,吉川部长,希美学姐,她们都是大我两届的学姐。我初一时,南中在府大会拿了银。后来,留下来的部员们大家一起决心要重振旗鼓再战,在我初三时就拿了京都大会的金奖。不过是废金就是了。从初一到初三我一直都是A组,同年级的都在分在B组了,也只有我是A组。」
演奏水平不仅取决于学习乐器的年数,还取决于本人的乐感,练习方法,努力程度和周围环境。演奏者的水平受众多因素影响。因为初一的美玲进入a组,而被挤出参赛名单饮恨不已的高年级肯定也存在。
「所以我害怕从头开始学小号会被分进b组。同一所中学过来的是a组,自己却是b组。我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所以我继续吹大号。初中三年积累下来的东西我不敢放弃。」
久美子心里暗暗一惊,因为她联想到自己了。久美子目前为止从未放弃过吹上低音号,她没有放弃过自己积累下来的东西。
「我看着叶月学姐和皋月,心里就总是不痛快。像叶月学姐,不是我说,她吹得有我好吗?可是却每天自在得不得了。我天天来学校里,是想提升自己的吹奏水平,不是来打打闹闹交朋友过家家的。我想要一个能够全身心投入社团活动的环境。可是每天却都被搅得心烦意乱的。我也知道自顾自地生闷气是自己不对,所以我一直都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静。刚刚我不知怎么,实在控制不住。」
沉重的自尊心把美玲束缚住了。仅仅几个月之前,她还是个初三学生。她是在众人之上,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既没有人把她当学妹对待,也没有学姐学长可以依靠。但高中入学后,她又从一年级开始做起了。年级变成了最低,要被当成学妹支使来支使去。一方面自己比学姐能力高,另一方面自己也是想被学姐喜欢。这两者之间的矛盾是美玲心结的根源。
「抱歉。我明明知道不能给乐队集体添麻烦,却还是干扰到大家的练习了。」
美玲勉强自己扬起嘴角,压抑着自己的真心,像个大人一样强颜欢笑。
「美玲不需要道歉呀。」
奏的话嗲声嗲气到了恶心的程度。自己算是明白了,她苟合取容的言行都是刻意为之的。但没有人会不被这样的人吸引吧。
「难道不是吗?加藤学姐啊其他的学姐啊,都只知道喜欢皋月。美玲明明这么努力,可是你的努力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就因为你不留下来?就因为看不到你在努力?美玲分明比皋月厉害,却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不被认可,这不公平。这么想有什么不对!」
「并不是不认可你!」
久美子打断了奏滔滔不绝煽风点火的话。看到奏不服气似的扬起眉梢,久美子不加理睬,继续开口说:
「现在的北宇治是认可有实力的学生的!连是否能参与全国大会都与年级无关。美玲每天刻苦练习,大家都看在眼里,也都知道美玲比叶月小皋吹的好。美玲可能不知道,大家可是早就认可美玲你的实力了啊。」
「黄前学姐……」
美玲轻轻咬住嘴唇,低下了头。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情,她用力擦了擦眼睛。看到美玲这么烦恼的样子,久美子也为自己的不足感到羞耻。
与爱和人交流的皋月相比,美玲与人很隔膜。不袒露想法,不接受别人的施与。她难以相处的个性很容易与周围人产生冲突。要是能早点把她的想法暴露出来就好了。对于高傲的美玲来讲,向别人表达自己的诉求恐怕难于登天。
「大家都想和美玲好好相处的,只是你有些不好接近,不知道怎么和你搭上话就是了。」
「………果然大家都觉得我是个不好接近的人吗?」
「呃,对不起。」
自己似乎提了不该提的东西。
久美子不知如何回应。美玲低头不语,鼻子抽抽嗒嗒的,擡起头来看,双眼都红了。
「我应该如何是好?」
美玲就像迷路的孩子一样,用好似要快消失的声音般问道。挨着她的奏只是笑着。
「什么也不用就可以了,美玲又没有做错什么!」
奏的言论就像煮青蛙的温水一样令人沉湎。保持现状就行了,无须改变什么。久美子警惕地察觉出,奏这话里的意思无非是逃避现实。她的一言一句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奏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但美玲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略有平复,向久美子问道:
「那学姐以为我应该如何做是好?」
「那个嘛……我想想……对了!你让大家叫你小美,怎么样?这样气氛轻松多了吧。」
「小…美……是吗?」
美玲眼睛一眨一眨,有些摸不着头脑。久美子也因为自己一脸正经提出这种建议而有些羞耻,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你想啊,用诨名的话不是一下子觉得好亲近多了吗……哦还有,小皋也会喜欢的。她好像一直都想和美玲成为好朋友的。」
「这件事呢,我也是知道的。不过,怎么说呢,我下不来决心。」
美玲用左手食指和拇指连成圈,像手环一样套在右手手腕上。她凝视着自己的手腕,仿佛想着什么。随后几秒过去,她猛然擡起头,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
「那就请从黄前学姐开始叫吧!」
「诶?」
「我想先适应一下。」
她这么请求自己,久美子也无法拒绝。小美…试试吧。久美子把这个稚气未脱的爱称放在舌间掂了掂,然后就硬着头皮上了。
「……小美!」
「是!」
虽然应了自己,但是美玲一脸嫌恶。
「如果实在不情愿的话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啊。」
「没事,请继续,喊到我习惯了为止。」
美玲在某些情况下实诚得有点意外。既然本人如此,久美子只能奉陪到底。
「那我继续了?」
「嗯,请吧。」
久美子两手围在嘴边,大声喊道:
「小美!」
「请再来一遍!」
「小美!」
「one more please!」
「小美!」
后半段简直是灾难。音乐教室中,学姐学妹一起一呼一应的情景,在旁人眼里不必说会有多滑稽。扑哧一声,久美子笑岔了气。从嘴里迸出来的笑意终于把美玲也感染了。
「噗哈哈!感觉和傻瓜一样!一脸正经的,说着……噗…」
「你已经习惯了被叫小美了吗?」
「也不是习惯,就是畅快多了。觉得为了些不大丁点儿的事闹情绪。」
「我觉得这么叫你很可爱哟,和小美很合适!」
「是吗。」
美玲羞怯地笑了。这是如同春风拂面一般清爽的笑容。她把装着苏萨号的箱子擡起来,用脚灵巧地把盖打开。美玲向这边回过头。
「学姐还有奏,真是谢谢你们!我这就去找大家道歉。」
「嗯,加油吧,小美。」
「是!」
美玲打起精神,离开了教室。
久美子原地跳了起来。话说,自己把奏的存在给忘了。蹲在一边的奏双手支颐。从她炯炯的目光可以明显看出,奏是想与久美子理论一番。
「学姐开导人真的是得心应手呢!居然能把美玲调教成这样子。」
「哪里哪里!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听小美把心里话说出来而已。」
「只是听吗?真的是如此吗?哎呀,真是失败。我原本是想看看学姐会如何处理,才特地待在这里的。」
「不不不,就算你说这种话……不管奏是怎么想的,小美既然能够想通不就很好了吗?」
「我完全不这么认为啊。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美玲非要改变不可呢?」
奏像撒泼似的撅着嘴。她的话有几分玩笑的意味,但却绵里藏针。奏站起身来,向墙上的照片走去。她擡起的手在镜框上投下阴影。
「我以为美玲根本无须迎合任何人。美玲既然没有错,那她凭什么不能保持故我呢?为何她非得要向加藤学姐道歉不可呢?为什么连被叫小美都可以不在意了?她明明不用特意讨好别人啊。」
「小奏不喜欢这么叫她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
奏使劲摇头。这和她平日做作出来给别人瞧的样子不同,非常粗暴。不管是蛊惑人心的恶魔般的笑容,还是掩盖居心的天使般的笑容,都从她脸上消失无踪。剩下的就只有小孩子家任性怄气似的神情。说不定,这就是奏的原形。
「我初中的时候就遇过和美玲一样的状况。那是初二的时候。吹上低音号的除了我还有一个人。她非常刻苦努力。清晨最早来学校练习的是她,因为练习而留到最晚的也是她。我只有社团活动规定的时间内才会练习,别人眼中看来,我或许只是个没有干劲的部员罢了。可是,我上低音号就是吹得比她好。她根本没有乐感。」
「有你这种说法吗?」
「那我就换个说法。她犯了根本上的错误,她的练习方法毫无效率。」
奏直言不讳。她把那个学生的练习方法完全否定了。话语中的轻蔑仿佛自从初中以来就毫无些许改变。被过去所束缚的不仅是美玲,奏也是。
「乐器并不是一个劲地练习就可以长进的。甚至可以说,把精力白白耗费,反而不能保持自身的最佳状态。她一天到晚长时间待在学校用苦功,结果就在学姐们口中得了个「勤奋」的评价。但她这样真的是对的吗?在较短时间内,进行高效率的练习才更能提高吹奏水平啊。学姐她们不该根据练习时间长短,而该根据实力的高低来选拔参赛选手才是。可是她却被选进了参赛全国大会的a组里。大家都众口一词,说什么,这位同学一直都很努力。」
奏握紧的拳头竟在发抖。久美子也不敢说奏的说法就是错的。乐器有着漫长的发展历史,先人们在此期间开创出了有效率的专业练习方法。就如同绿辉说的,不管花费再多时间,练习方法错了便毫无意义。
奏不爽地踏着木质的地板。
「什么是努力?难道是为了讨好
学姐学长,留下来装作认真练习的样子就是努力吗?我认为美玲只要保持自己原本的样子就行了。她根本不需要为了其他什么人改变自己。因为她没有错!」
平静的教室里只有奏的叫喊。久美子感觉自己第一次触及到奏的真实面目。
——学姐更喜欢美玲和皋月中的那一个呢?
久美子赫然想起奏的这句话。奏一定是把美玲和以前的自己重合在一起了,明明两个人是如此地性格各异。
奏凝视着一言不发的久美子。她突然垂下眼,优雅地用双手掩着嘴边,笑吟吟地把眼睛眯成了弧线。
「……没什么,我刚才太多嘴多舌了。久美子学姐果然很擅长倾听啊。好了,是时候回去练习了,大家都在等我们。」
奏说着,拧开了门把手。她表情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难得抖露出的心里话被她用多嘴多舌给敷衍过去了。所谓自己很擅长倾听,根本不是原因。奏刚刚之所以毫无顾忌地倾诉,是因为长期以来对过去自己一直不受重视这件事无法释怀。想要别人认同自己,想要别人承认自己是没有错的。久美子偶然地成为了她压抑许久的心事的倾泻口。
「我认为小美是希望自己能改变的。」
奏转过脸来,别着红色发带的黑发也随着拂动。
「美玲自己吗?」
「嗯。我想,她应该心底里是希望和小皋好好相处的吧,还有叶月和大家。只不过是她太高傲了,所以不敢听从自己的内心。所以我想,她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与大家走近的契机。」
「契机就是'小美'吗?」
「称呼的改变不是最好理解的吗?给人一种敞开心扉的感觉,叫起来也方便。就像小奏有时用敬语有时不用一样。」
奏打开了门。新鲜的空气瞬间从打开的门的间隙中涌进来了。晚春的空气氤氲着甜甜的幽香。久美子拿手指理了理乱掉的额发。
「刚刚有奏在实在太好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小美是不会和我说那些话的。」
奏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有一瞬间她歪了下嘴唇,接着又转过头去。
「学姐不用说这些。」奏说道。久美子脑补奏想说的是「学姐不用说这些安慰话的」。
「美玲乐意的话,就依她吧。」
奏说完就走出了教室。她坚持不使用「小美」这个称呼,这一定是她的倔强使然。
两人回到田径场时,美玲已经重新把苏萨号扛在身上了。看样子她已经道完歉了。皋月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美玲。一边看着的卓也神情复杂。美玲从刚才为止就似乎一直在让皋月摆布。叶月这时走过来说:
「小美想吃什么?咖喱饭?还是汉堡?」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今天不是大号联欢会的日子吗?果然还是去家庭餐厅吗?」
「不愧是叶月学姐,good idea!」
「耶!」
两人击掌庆贺。美玲在旁耸了耸肩。她神情非常恬静。一旁相视的卓也和梨子也安心地笑了。
「你们俩也都辛苦啦!」
看到久美子和奏,夏纪走了过来。太阳光通过她的褐色发丝,被分成细碎的光点,不停跃动。久美子眯起了眼睛。夏纪一边忙着扯T恤的前摆使劲鼓风,一边懒洋洋
地侧着脸说:
「啊…话说double铃木这一对关系复合真快啊!你们用了什么魔法啊?」
「哪有什么魔法,我只是一旁听她说而已。」
「能让人把心里话说出来也是一种才能啊!你想,大家都很感觉很容易和你说上话啊!就是那个,所谓的人畜无害吧。」
「这算是夸我吗?」
「明摆是夸你啊!黄前咨询处名不虚传!」
「这哪里是夸人啊!」
夏纪不怀好意地笑着。她把手伸过来,放在久美子头上来回搓。
「哎!学姐干什么啊!」
「这是谢礼。」
夏纪又在久美子头上轻轻拍了拍,才把手拿开。虽然感觉出夏纪收手时有些恋恋不舍,但她毕竟不敢在学妹面前表现出来。
「真的是!」
久美子不高兴地说。她用手把被抓乱的头发理了理。
练习结束后回家的路上,难得只有三人。绿辉,久美子,丽奈。三人并排走,狭窄的步道立刻就显得空间不足了。大概是因为周末,没有迎面走来的行人。四周夜色浸染,路灯悠闲地立在紫色的薄暮中。
「大号联欢会啊,绿也开一个好不好呢?」
绿辉挥起手说。今天从头到尾都是在田径场练习,所以三人还穿着运动服。绿穿着学校发的五分裤,她纤细的大腿隐约露出来了。裹住了一半腿肚子的带淡蓝色条纹的短筒袜上,点缀着星形的缝花。
「开低音提琴联欢会吗?」
绿辉欢快地点点头。
「没错!乐器聚会!」
「啊?两个人会不会太孤单了?」
「那就把上低音号的人都叫过来办怎么样?」
「呃,想想就胃疼!」
再说,今年的低音组的一年级部员并非是一团和气的。特别是求和奏这两个最为不合。自从入部以来两人种下嫌恶的苗头以后,久美子就再没有见过他们俩有过什么像样的交流。
「大号今天在开联欢会是吗?」
走在右边的丽奈穿着一身运动套装。这行头与她的容貌实在不般配,但却丝毫没有减损她的美丽。
绿辉有些泄气地说:
「对啊,叶月被大号组给抢走了。」
「目前为止一直都没搞过这个呢。」
「这个嘛,一言难尽啊。等把一年级的问题都搞定了,说不定就可以办一办这种活动了…………小号联欢会怎么样了?」
「嗯,差不多吧。有加部学姐给我们料理着。」
丽奈看得出有些愁容。大概是有什么事吧。久美子把装了水瓶的帆布袋背在肩上,问道:
「怎么了?小号组没什么麻烦吧?没听说过你们那有什么人际关系的纠纷啊!」
「纠纷什么的当然没有,只是我不太擅长照顾学妹们的事。」
「这种事我一开始就知道。」本来差点儿说漏嘴的久美子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绿辉仿佛想起什么道:
「难道是那个学妹,小梦的事情?就是那个和久美子同一所中学同一个吹奏部,但却被久美子忘的一干二净的小日向梦对吧?」
「好啦!别戳我的旧伤疤了。我还没和她道歉呢。」
「还没有道歉?绿是觉得要马上行动把事情做完才能放下心来呀。」
对于绿辉不可辩驳的话,久美子只有点头。久美子自己也是想早点和人家道歉的。她担任指导新部员,所以与其他部员相比更容易接触到一年级的人。只是吧,小日向梦一到休息时间就没了踪影,找不到和她沟通的时机。
「小绿猜对了。我想说的就是小日向梦的事。」
「果然。」绿拊掌道。久美子把头转向右边:
「可是怎么会?小梦和丽奈根本不是同一类人啊?」
「此话怎讲?」
丽奈拿手肘捅了捅久美子。久美子慌张地辩解说:
「好啦好啦。」
「不过嘛,久美子说的也没错,我和小日向的确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小日向她啊,从来都不会在学姐面前回一句嘴。」
「丽奈去年一开始不是也没在学姐面前回嘴吗?只是脸上稍微表现出了一点自己的感情而已。」
「你确定只是稍微有点吗?」
「好啦,一码归一码,我在说的是这件事。」
丽奈耸耸肩膀。绿辉似乎想脱离三人的队伍,快步走在了前面。她踩着步道和车道分界上的白线往前走,努力保持着平衡。她的两只手像钟摆一样在身体两旁摆动。
「先前我应该提过,小日向是今年一年级当中最出类拔萃的。高音也可以平稳地吹出来,最重要的是基础非常扎实。」
「听丽奈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麻烦事啊。」
「问题是………怎么说呢,就是她太没有自信了。」
丽奈深深叹了口气。
「像那些主要的显眼的吹奏位置她都不敢上。日升祭结束后一年级部员们不是单独有一场演奏会吗?到时候难道她还要把独奏让给别人吗?我是觉得小日向应该担任独奏的。」
「丽奈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看样子确实是个腼腆害羞的人呢。」
「我真的弄不懂她为什么害羞,既然她选择吹奏,那希望把自己的音乐传达给别人不才是应该有的想法吗?」
丽奈不解地摇头。倒是久美子颇能对小日向梦的心态感同身受。处在显要位置的话,一旦失败也要承担巨大的责任。尤其是独奏,如果一旦失误立刻就会被听众察觉。
「丽奈对小梦的事情真是操心啊!」
绿辉转向右边说。她浅色的蓬松头发像猫一样。在夜色浸染的世界中,绿辉的笑容显得格外灿烂。
「感觉丽奈也成了一位学姐了呢。」
「还好吧。」
丽奈垂下了眼神。通过她黑发的间隙可以看到她发红的耳根。
「拿到自己乐器的人,就开始调音。大家在这个广场随时待命,不要擅自行动。注意不能挡到其他学校的人,请大家不要向路边靠近。」
「是!」
日升祭当日,天气晴到令人发指。蓝色上衣缝了许多亮片,彼此之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把及膝的裙子卷起一段,将从帽子里披散出的头发好好整理一下。对于着装完毕的自己,久美子的欢喜异于平常。久美子确认了白袜子没有左右穿反,然后就把乐器收纳箱里上的低音号取了出来。前一天的练习中拿布擦了一遍,此时的上低音号正折射出油亮的光泽。
往吹嘴中送气,再轻轻地按住活塞。冰冷的乐器内部因为气息的进入而慢慢升温。乐器外部环境的温度是乐器演奏的一个不可忽视的影响要素。乐器温度温度越高,音调也越高。反之亦然。因此整体上来说,夏季音程容易上升,冬季则容易下降。
「学姐要用调音器吗?」
突然从一侧冒出来的一只手中握着一个粉色的调音器。这与久美子用的款式不一样,是新出的。
「好,谢谢你小奏!」
奏那对猫一样的眼睛笑吟吟地眯成一道缝。久美子先延长Bb的音,然后把调音管拔出来插上。这时,吹的时候不能有意让音去迎合刻度盘的中间,而是要让吹出的音自然地达到刻度盘中间的标准。
「不客气!」
久美子把乐器放下。
「奏也要用吗?」
「不,我已经弄完了。」
奏把头转过去的瞬间,道路对面一侧响起了喧哗声。身着水蓝色服装的学生们听从指挥开始了热身。这是被冠以水色恶魔之称的进行乐强校,立华高校。
「哇!今年依然这么威风!」
两手握住旗子的绿辉兴奋得活蹦乱跳起来。她的裙摆随风翻动,一旁的求慌了神,急忙把眼睛掩住。
「今年比北宇治先上场,所以就看不到立华的演奏啦。绿一直都期待着呢,唉呀,要是顺序掉过来就好了!」
绿辉沮丧地耷拉着肩膀。久美子一边安慰道:
「和立华一起同台演出的机会多得很,也不用这么难过嘛!」
「久美子是不会明白的!音乐是活的!同样的演奏是不会出现第二次的!现在立华的演奏也只有现在才能看得到!」
「好啦好啦,今年北宇治被安排到后半场,你就担待一下——」
「久美子!」
突然听到了呼唤,久美子擡头一望,就见到佐佐木梓正边挥手边朝自己奔过来。她胸部的轮廓仿佛比去年又有见长。久美子不禁低头看看自己的,依然是一马平川。应该是上衣设计的问题吧。没错,绝对是因为这个。
「我就想今天八成见得到,没想到会在这里。小绿也
好久不见了,碰到你们太好了!」
说着,梓就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与久美子来自同一所初中的梓是负责吹长号的二年级生。
「有好多人都没见过呢,是久美子的学妹?」
「是低音组的一年级新生。今年刚入部的。」
「咦!久美子也成了学姐啦!久美子以前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我还担心呢!」
「你说什么呢!现在我好得很啊!再说梓不也成了学姐吗?和学妹们处得怎么样?」
久美子这么一问,梓就往身后的水蓝色队伍瞧去。其中有久美子熟识的面孔。因为北宇治和立华经常会在一场比赛中同台献艺,一来二去也就会有些面熟。
「唉——」
梓不可思议地搔了搔头。
「我是很想和小学妹们处好关系的,不过吧,总觉得她们和我保持着距离的样子。难道说我太瘆人了?」
「啊?哪有这回事!梓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啊!我是就是平平常常的样子对待她们的啊!像志保和亚美香啊都是,部里的人也说就算她们是这么想我,也只能随她们。说不准我确实像她们寻思的那样。」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梓演奏太厉害了,所以大家就觉得梓不好接近也说不定?」
「是因为这个吗?哎呀,再怎么寻思也没啥用!」
梓以前就是个有领袖气质的人。朋友也多。就算有人和她保持距离,也不会对她有太大的消极影响吧。看着笑容爽朗的梓,久美子也不禁颐。她阳光般的笑容光是看着就令人神清气爽。
「话说今天龙圣也要参加耶,我可是相当期待呢。不过北宇治是后半场,大概就是看不到了。」
「怎么提起龙圣了?你有熟人在那吗?」
没想到会从梓口中听到龙圣的事。从视野的边界可以看到,刚才还在耍旗子的求已经匆匆地走开了。
梓听了久美子的话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说啥话呢!我当然会关注啦!有传说龙圣是今年的黑马呀!」
「有这回事?」
「今年不是小源老师给他们当特别顾问吗?实力绝对会往上涨的!」
这么一提,小源老师这个名字确实是在电视里的专题节目中听过。久美子对各个高中的顾问并没有太多关注,但像梓这样热衷于吹奏的学生自然会去收集各个强校顾问的信息。只要平时对高校吹奏部相关的电视节目和书刊多加留意,自然就会在这方面比较了解。
梓擡头看看钟塔的时间,马上啊的一声叫出来。
「就快开始了,回头见!我会期待着北宇治的演奏的!」
「嗯,谢谢你。梓也加油哦!」
梓握着长号朝队友身边奔去。久美子正看着梓远去的背影,忽然这时后边有谁拉扯着自己的手。一回头,便看到奏盯着自己。
「怎么了?」
奏摇摇头。
「没事。只是觉得学姐和她关系真好。」
「今年我们总算又等到这一天了!」
顾问的慰问以这句话开始。今天担任drum major(进行乐指挥)的是优子,泷需要做的事很少。因此泷的穿着一如往常。浆洗得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衣下是淡茶色的修身西服裤。虽说是非常普通的穿着,但泷出现的瞬间还是引起了其他学校女学生们的此起彼伏的尖声惊叫,周遭顿时有些骚动。
「今年参加了日升祭的学校共有16所。包括进行乐强校立华高校在内的众多学校参与了这场赛事。见识其他学校的演奏和气场的机会也十分难得,希望大家不仅要顾好自己的演奏,也要吸收其他学校的值得借鉴之处,好好珍惜今天这次比赛机会。」
「是!」
看到大家精神饱满的回应,泷满意地点点头。旁边站着的副顾问美知惠两手抱臂,严肃地审视着部员们。
「因为期待北宇治高中的演奏而前来参观的游客也有很多。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美知惠穿石裂云的话语得到了部员们的热烈响应。远处看客们欢呼声是献给立华高校的。知名全国的立华高校吹奏部人气爆棚到了令粉丝狂热的地步。
「不知不觉就紧张起来呢!」
皋月拿手指划著名地面,身体不禁抖了起来。顾问们说完鼓励士气的致辞后,部员们都重新各就各位开始待命。五架苏萨号并排一起还是有些吓人的。这是去年的两倍还多。纯白色的喇叭口和深蓝色的上衣还是挺搭的。
「你这么一说搞得我也要紧张了。去年我还只是走迷之舞步呢!」
叶月轻轻举起套在身上的圆形号管,开始了深呼吸。呼气之长,仿佛是要把肺里的气体全部抽出来一样。梨子一旁掩嘴而笑:
「能和叶月一起在正式比赛中上场真是太好了!」
「……你毕竟努力了这么久!」
卓也昂然说道。叶月扭扭捏捏蹑手蹑脚地把乐器举起来。似乎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一旁的并列站着的美玲也不觉咧起了嘴角。
「我也很高兴能和叶月学姐一起参与演奏。」
「小美!」
叶月激动得展臂求抱,但是乐器在身所以不得已作罢。美玲露出了毫无芥蒂的真心笑容。
「……久美子学姐也以为这样没有问题吗?」
奏把乐器斜靠身体一边,问道。一旁的站着的夏纪正在往号嘴中吹气。
「 '这样' 是哪样?」
「就是和她们混在一块。」
「 混在一块……你这种说法也是不是得改一下?」
「是吗。学姐吩咐了,那我就克制一下。」
尽管久美子这么批评她,奏也依然是笑容满面地回答。自从美玲融入了大号的团体中以后,奏就三天两头在久美子跟前说这些夹枪带棒的话。不知道是她信任自己呢,还是仅仅是拿话试探自己呢。久美子仍无法判断。
「差不多该开始了!」
夏纪的话把久美子从思索中拉回来。站在最前的优子吹响了哨子。她手中握着的指挥棒(major baton)高高挥向空中。蔚蓝的天空下,银色的装饰正闪闪发光。队伍前排的打击乐部员以整齐划一的动作敲起了鼓槌。合著架子鼓的鼓点节奏,长笛清扬的旋律与之融汇。随着高扬的乐曲,部员们向前迈着整齐的步伐。小号吹出的熟悉曲调融入了低音组的重音。抵住号嘴的嘴唇紧紧配合著身体的活动而吹奏。向前一步一步稳健迈进时,感觉身体与音乐似乎已经深深地联系在一起。轻快的乐曲仿佛把久美子的步履也变得轻盈起来。乐器的重量确实沉甸甸地坠在手腕上,但是却感觉不到难受。音乐的浸入感让久美子心潮澎湃。
与前一所参赛学校相比人潮明显增加。其中也有混入演奏完毕的其他高校学生的身影。
「不愧是北宇治!人家可是进军过全国比赛的!」
「泷老师是哪一个?诶!今天不在吗?」
「能看到立华和北宇治两个学校的演奏,今天的赛事真是阵容豪华啊!」
「北宇治的演奏开始啦!今天真是来对了!」
观众们的评价与去年大相迳庭。他们对现在的北宇治期待不已。自己身上每个毛孔都感觉到了。高超的演奏,整饬的行进。北宇治所寻求的目标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越发高远。
婉转不已的乐曲,迈进不停的步伐。纯白的旗帜来回转动,像羽衣一样在空中飘扬。长号一齐吹响,紧随其后的小号也加入其中。持续的重音,掐准时间的断音。专注于每个乐句的起承转合,演奏出完整圆满的乐曲。
长时间持着乐器胳膊业已酸胀疲乏。好想快点卸下乐器!脑袋里回荡着这样的渴望声音,但是仍被高涨的演奏热情所压倒。耳边传来的拍子虽偶尔稀稀拉拉的,但久美子一直保持着笑容。自己不喜欢受人瞩目,更不喜欢被别人单方面地期待。不过作为集体的一分子时,这种厌恶瞬间就变成了喜爱。自己成了音乐的一部分,自己参与其中的集体演奏受到了大家的赞赏。这件事让久美子享受其中。
经过了漫长的行进路程,乐队终于到达了终点。身为进行管乐队指挥的优子将指挥棒挟在腰间,保持着笑容的同时向左右的观众不停挥手。看到观众们也毫不吝啬地报以热烈掌声,久美子有些受宠若惊。观众对北宇治的赞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自己都忍不住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