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唐父(1/2)
吱!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黑色的奥迪车冲过防护栏,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之后,重重的落在地上。
「小妤,宁宁……」
鲜血从额头不断涌出,模糊了视线,全身的骨头犹如散架,唐鼎解开安全带,费力的向车外爬去。
强烈的眩晕一阵阵的袭来,他残留的最后意识,便是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以及行人焦急的声音。
「喂,120吗,这里发生了车祸……」
「华清路立交,伤者两大一小,大人已经晕过去了,孩子没事……」
……
西京医院,急诊手术室。
「CPR!」
「所有人离手!」
「加除颤仪!」
「再来一次!」
……
手术室中,医生护士忙的满头大汗,然而床头的心电监控仪在一阵波动之后,还是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滴」的一声长音。
主刀医生擡头看了看电子显示屏,摇头说道:「病人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2018年9月21日22:48。」
医生和护士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去,另一座手术室的门同时打开,两名主刀医生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
「西京快报21日讯,9月21日晚十点左右,华清路立交发生了一起车祸,车主夫妻二人皆抢救无效死亡,西京快报在此提醒大家,开车需谨慎,珍爱生命,切勿酒驾和疲劳驾驶……」
第二日,西京市部分市民在看早间新闻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则消息,却也只是在心里感叹一句,又是一个家庭的破碎,便继续自己的生活。
……
陈国,京师。
正月初的天气还有些冷冽,几名青衫仕子站在船头,一人裹了裹身上的衣衫,不由叹道:「京师虽是天下仕子的神往之地,又哪里比得上江南的四季如春,这次科举要是中了,我还是希望能回江南任职……」
另一人看了他一眼,说道:「要回你回去,我可不想内衬整天都是湿漉漉的,每天和拳头大的蜚蠊打交道,京师冷是冷了点,但是温书也能提神……」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书,坐在船头看了起来,距离省试只有一个月,温书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非常紧迫了。
虽说他们都是江南仕子中的翘楚,近乎不存在科举落榜的可能,但有谁不希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够一够最前面的那三个位置。
那名感叹京师气候寒冷的年轻人,无奈的下了船头,来到船舱中,正要继续温书,目光瞥见坐在角落里的一道身影,有些担忧道:「唐鼎,你没事吧?」
那身影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嗓子说道:「没事。」
年轻人看了看他,见他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便自顾自的看书了。
虽然几人都来自江南,但唐鼎向来沉默寡言,不喜欢与人交谈,前两日不慎跌下楼来,昏迷了整整两天,连大夫都说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可今日却忽然醒转,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整个人却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几名好友见状,担心他闷出病来,生拉硬拽的带他出来游湖,他倒是跟着他们,但从早上到现在,也只说了一句「没事」。
船外船内,都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并未有人注意到,游船的角落里,一道身影面露迷茫,不住的低声喃喃道:「小妤,宁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船外风声呜咽,像这样的小船并不少,再严寒的天气,也阻挡不住学子们的热情,相反,他们反倒将这湖上的寒冷,当成是了提神的助力。
朗朗的读书声之间,间或夹杂着学子们的闲谈。
「不知道今年的策论会考什么,陛下刚刚登基,据说很看重策论一科。」
「谁知道呢,没有人能摸透那些考官的心思。」
「倒也不是无迹可寻,今年发生的大事屈指可数,只要将那几件大事能够引申出来的考题都列出来背熟了,总能撞上一个。」
「说的也是,据说梁国刚刚发生了叛乱,叛军已经攻占皇城,黔地与江南接壤,朝廷一定不会不防,你们说考官们会不会在这上面出题?」
「听说今年的主考官是张大学士啊,他出的题向来不简单,这一届的学子要小心了……」
「倒霉,我们怎么会遇到张大学士……」
「知足吧,不管考官是谁,至少同考中没有出现什么厉害人物,方家那少年天才你们知道吗,以他的年纪,三年后就能参加科举,谁要是和他同一年科考,啧啧……」
「你说方家那方哲,连国子监博士都承认学识不如他的天才?」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万幸,若是他和我们一同科考,那可真是所有考生的灾难……」
……
学子们读书累了,便开始闲聊些八卦逸闻,某一刻,众人耳边忽然传来「噗通」的落水声,随后便是有人大声呼喊的声音。
「有人落水了!」
「救命,救命啊!」
……
湖心一处船上传来的大声呼救声音,立刻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目光望过去,只见湖心某处有一层层的涟漪扩散开来,却不见人影。
人命关天,江南学子少有不会水的,游船之上,当即便跳下去几道身影,不顾湖水的冰寒刺骨,向湖心处游去,不多时,就将一名溺水者拖到了岸上。
几名救人的江南学子在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躺在地上的年轻人却已经面无血色,双眼紧闭,连呼吸和脉搏都没有了。
不时的有游船靠岸,从船上下来的人们,看着那溺水而亡的年轻人,皆是不住的摇头叹息。
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考生无疑,他本该有着似锦的前程,却将性命葬送在了这冰冷的湖水里。
众人都哀叹之时,一道身影拨开人群挤进来,跪在那溺水之人的身前,一边叠起双手,按压那人的胸腹之处,一边捏着他的下巴,向他的嘴里吹气。
围观众人见此,顿时一片哗然。
「他在干什么?」
「救人吗?」
「有这样救人的吗?」
「什么救人,光天化日,竟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
面对众人的议论,那年轻人面色不变,周而复始,平静的继续他的动作。
「哇!」
随着他的按压,某一刻,躺在地上的溺水学子,身体忽然一颤,从口中呕出大口的清水,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却比刚才一动不动的样子好多了。
「居然真的救活了?」
「不可思议,简直是不可思议……」
「天哪,我今天竟然见识到了起死回生……」
……
众人的议论比刚才更加热烈,然而当他们想要问问那位救人的年轻人时,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京师主街,街边的面摊上。
整整一日没有吃饭,早已饥肠辘辘的年轻人坐在长凳上,说道:「老板,一碗面。」
面摊老板很快就端来了热气腾腾的一碗素面,唐鼎吃了两口,一人从街上走过来,走到他的身旁,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刚才多谢兄台搭救。」
唐鼎擡头看了看,见刚才落水那人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显然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便不再理会他,继续低头吃饭。
那年轻人有些尴尬的站在一边,用不太标准的汉话说道:「我叫阿瓦罕,来自西域,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唐鼎只顾低头吃饭,像是身旁之人不存在一样。
阿瓦罕表情更加尴尬,却还是露出和善的笑容,说道:「兄台救了我一命,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唐鼎道:「现在就有。」
阿瓦罕脸上露出喜色,问道:「不知兄台要我做什么?」
「离我远点。」
……
唐鼎吃完了面,站起身,看着那摊主,说道:「结帐。」
摊主笑呵呵的看着他,说道:「五文钱,谢谢公子。」
唐鼎下意识的摸向衣襟下摆,没有摸到熟悉的口袋,他又在腰间和袖口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有。
摊主虽然还是笑呵呵的看着他,但目光已经带着些许警惕了,身体也向外移动了一些,隐隐的拦住了唐鼎的去路。
一道身影从旁走过来,在桌上放下几枚铜钱,说道:「兄台的这碗面,我请了。」
摊主收下了铜钱,又变的喜笑颜开,阿瓦罕看着唐鼎,笑道:「一碗面而已,还请兄台不要拒绝。」
唐鼎看了他一眼,重新在凳子上坐下,看着那摊主,说道:「再来一碗。」
阿瓦罕笑着坐在了他的身边,看向摊主道:「两碗……」
「我来自西域小宛,兄台来自哪里?」
「兄台来京,是来参加今年的科举吗?」
「兄台住在哪里,不知可否相告,明日我好带上谢礼,登门拜谢……」
……
面摊之上,阿瓦罕滔滔不绝的说着,唐鼎始终一言不发,阿瓦罕正要转移话题,却见唐鼎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目光怔怔的望着某个方向。
他沿着唐鼎的视线望过去,看到前方不远处,几位年轻女子从胭脂铺中走出来,正在说笑着什么。
下一刻,唐鼎便猛地站起身,近乎是狂奔过去,抱住了其中一名清丽女子,颤声道:「小妤,你也……」
「啪!」
忽然被人抱住,清丽女子吓了一跳,猛地推开他,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羞恼道:「登徒子!」
被非礼之后的清丽女子,和女伴匆匆的跑开,徒留唐鼎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仿佛失了灵魂。
阿瓦罕看着他,佩服道:「高,实在是高,唐兄此举虽然有些不齿,但也很划算,京师喜欢唐小姐的人不少,你绝对是第一个抱得美人的……」
唐鼎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问道:「她是什么人?」
阿瓦罕瞥了他一眼,说道:「看不出来,唐兄居然隐藏的这么深,不过你以为我会信你不认识唐家二小姐?」
「唐家二小姐……」唐鼎点了点头,说道:「说说她的事情吧……」
阿瓦罕晃了晃脑袋,说道:「说起这唐家二小姐,就不得不说起唐家,而唐家,可是当初支持陛下,有着从龙之功的大家族……」
唐鼎脸上浮现出一丝悲痛之色,喃喃道:「她不认识我,她不是小妤……」
阿瓦罕看着他,诧异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认错人了,唐兄,唐兄,哎唐兄你别走啊……」
唐府。
今日险些被一个登徒子轻薄,唐妤也没有了游玩的兴致,与同行的姐妹告了声罪,便一个人提早回家了。
想起那位登徒子,她的心中虽然有些愤怒,但也有些疑惑。
刚刚匆匆逃离的时候,她莫名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登徒子茫然的站在原地,脸上没有淫邪之色,有的只是一种让人望之心惊的悲痛------那种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悲痛,让她的心猛地一紧,到现在还有些难受。
不过很快她就哑然失笑,暗道自己怎么会关心一个轻薄她的登徒子,转眼间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与此同时,唐府之内,一名中年男子走进书房,对站在窗前的一人说道:「这些日子,太子和肃王的余党又活跃了起来,张家的张恒,今日一早被他们暗杀了。」
唐淮转过身,目光望向唐琦,说道:「看来,陛下虽然上位了,但是根基还是不稳,还不能震服那一群乱党……」
唐琦看着他,说道:「我们已经打探到了他们的藏匿之地,何不将他们一举剿灭,在陛下那里,岂不又是大功一件?」
唐淮冷冷的一笑,问道:「这样做,我们有什么好处?」
唐琦目光微眯,说道:「大哥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帮陛下剿灭那些乱党,但是有一个条件。」唐淮摩挲着右手食指和拇指,说道:「我要惠妃做后宫之主……」
唐琦眉头皱起,说道:「可是萧皇后还在……」
唐淮压低声音,说道:「这就要看陛下的诚意了……」
唐琦道:「那我们现在?」
唐淮低声道:「先按兵不动,加强身边的护卫力量,若无必要,不要踏出唐府半步,我倒要看看,那群乱党有没有本事攻进唐家……」
京师,某处客栈,几名江南学子看着唐鼎,惊诧道:「唐兄,你不考了?」
唐鼎并未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唐兄,你可要三思啊!」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以你的学识,必定能够高中的……」
……
众人闻言,纷纷相劝,他们从江南来到京师,一路披荆斩棘,不知道击败了多少对手,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若是白白放弃,岂不可惜?
然而唐鼎似乎打定了主意,众人轮番劝说之后,也只能无奈放弃。
诸位江南学子退出房间之后,唐鼎一个人坐在房中,目中闪过一丝丝追忆,阿瓦罕从外面走进来,惊讶的看着他,问道:「唐兄,你不参加科考了?」
唐鼎看了他一眼,说道:「没什么事情的话,不要来烦我。」
阿瓦罕笑了笑,说道:「我是来问问唐兄,过几天的游园会去不去,据说到时候各地的才子都会参加……」
唐鼎淡漠道:「没兴趣。」
阿瓦罕道:「如果唐家二小姐也去呢?」
唐鼎看着他,问道:「什么时候?」
……
每年早春时节的游园会,是京师多年不变的节目,而每逢科举之年,各地才子齐聚,京中的千金小姐,也大都会放下身段,来这里露露面,万一有相中的青年才俊,或许也能传出一段佳话。
早些时候,京中的才子俊彦就已经到了,至于那些千金小姐,则要顾及一下身段,会稍稍晚到片刻。
园中的某处角落,阿瓦罕看着唐鼎,认真说道:「唐兄,你别怪我多嘴,你只要参加科举,榜上高中,和唐家二小姐也才只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如果你连科举都放弃,真的连那一丝可能都没有了。」
唐鼎沉默不言,向来话多的阿瓦罕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
某一刻,本就喧闹的园中,再次起了一些骚动。
众人的视线不受的控制望向入园的方向,就在刚才,前面传来消息,唐家二小姐到了。
唐家在京师如日中天,当年在陛下还是秦王之时,唐家没有帮助权力最大的太子,也没有帮助肃王等人,而是选择了陛下,一步一步的扶持陛下上位,拥有着从龙之功的唐家,是这京师绝对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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