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青春野狼不做双肩包幼女的梦 第三章 做幸福的梦(2/2)
一般来说——
理央用带有明确意图的视线盯着咲太。
咲太并不认为自己是特别的或是异常的。他只是通过与翔子邂逅而有了亲身经历,了解这些的机会。
既有咲太丢掉性命的世界,也有麻衣遭遇事故的世界。他只是知道有这样的可能性存在而已……
这样一想,这个世界也很有可能是翔子梦想出来的某个未来。是因为翔子梦到了才被确立的世界。而咲太只是造访了这个世界而已。
这种解释倒似乎靠谱。他并不认为他能以一己之力造出整个世界。
「不过,这些所谓的可能性真的是同时存在于我们身边的吗?」
如果说这只是咲太做的梦的话——这种解释反倒更有说服力。因为咲太也还是有基本常识的。
「对能观测到它的梓川来说这样的世界是存在的,而对观测不到这些的我来说就是不存在的」
理央的回答很明确,也很符合逻辑。是从量子力学的角度来讲的吧。
「原来如此。那你认为我该如何回到原来的世界?」
将搅拌棒从『B』中抽出来,放到『A』中。
「这只能靠你自己咯」
「……」
「你其实也应该明白怎么做吧」
「嗯……」
并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听完理央的说明,如果假设这是自己所引发的青春期综合征的话,那么理由就很明确了。
是母亲。
「那个,双叶你是如何看待自己母亲的?」
「……?」
理央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她通过镜片盯着咲太的双眼,仿佛是想探究咲太的话的真意。
虽然和咲太状况不同,但理央的家庭关系也很特殊。在大学医院工作,日夜进行着派阀斗争的父亲以及经营着时装店,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国外的洽谈的母亲。
身为独生子的理央一直都一个人住在宽敞的大房子里。之前她说过,似乎这几年都没有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吃饭的记忆。
因此,去年夏天,耐不住寂寞的理央才会引发青春期综合征。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理央的家庭情况的。
「我……」
理央看着马克杯内部陷入沉思。她的表情暗示着她正在斟酌语言。
「我觉得,我母亲是那种拒绝当母亲的人」
她面不改色地喝下咖啡。
搞不懂她在说什么的咲太只能静静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毕竟成为父母以后,自己就要以孩子为中心忙活了」
理央表情复杂地说出这种似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话。
「嗯,可能吧」
如此应和着的咲太也是同样的表情。自己还没有成为人父,所以不可能明白这些。但是就算不会明白也还是能揣测得到一部分。理央正要把她的想法说出口。
「如果是以小孩为中心忙活的话,自己就失去了『名字』」
「你什么意思」
「会被人称作『咲太君的妈妈』,『小花枫的妈妈』之类的」
「哦」
确实是这样。
「然后……我的母亲无法接受『小理央的妈妈』这个称谓。她没有将培养我作为她生命的重心。她是那种不会因为要抚养小孩而放弃自己想做的事的女性」
谨慎地斟酌语言的理央的态度显得事不关己。但是这个客观的解释终于说服了他。他总算明白理央最初说的『拒绝当母亲的人』是什么意思了。
「这也是一种人生吧」
「你似乎看得很开啊」
「我能这样想,都是多亏了你和国见」
她表情中显露出来的感情似乎和『无奈』不太一样,更像是『自己已经主动接受了这些』——虽然不是完全接受,但还是在一点点地尝试去接受。
「应该说是多亏了国见和我吧?」
咲太刻意把名字的顺序交换了一下,结果遭遇了理央冰冷的视线。他装作什么都唔知,撇开了视线。
「总之,你赶快想好到底要选哪边吧」
「什么选哪边?」
「是老样子,回到原来的世界努力挣扎呢……」
「这算我的老样子?」
「……还是说作为丧家犬,留在这个世界呢?」
「你这个说法好过分」
「从这个状况来判断,你应该是逃到这个世界来的吧?逃到能让你更舒服的世界中」
「我现在姑且还是很消沉的,拜托你温柔一点好么」
「我已经够温柔了」
「是吗?」
「我在为国见的事而烦恼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温柔」
理央给出了极其正当的理由。被她这么一说就毫无还嘴之力了。
「看来只有会踢你屁股的朋友才值得交啊」
他真是这么觉得的。
因为被朋友这么一说,自己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
这时,一阵低沉的振动音岔了进来。理央对此毫不在意,继续喝着咖啡。
「双叶,你手机响了」
虽然不觉得她是没发现,但还是提醒一句。
「不,是你的手机」
「啊?」
「你看」
理央用从烧杯中取出的搅拌棒指了指咲太的书包。
定睛一看,被放在书包口袋里的手机在不断振动着。
「真的?」
看来这个世界的咲太还有手机。或许是因为成功阻止了花枫被霸凌,他也没了把手机扔到海里的机会。
一看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麻衣同学』。
「您好,这里是麻衣同学的咲太」
「你怎么这么慢」
似乎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通。不过这确实是麻衣会有的态度,这也让咲太顿时找回了和麻衣说话时的感觉。感觉自己全身都飘了起来,身体上的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
「你就这么迫切想听到我的声音吗?」
「对啊」
本来打算挑逗一下她,没想到她很干脆地就承认了。作出简短回应的她似乎话中带着笑意,甚至能感受到她想要反过来调戏咲太。这一切都是咲太所喜欢的麻衣的特质。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想见的麻衣就在电话的另一头。
「咲太你现在在干嘛?」
「我正在物理实验室吃便当」
「实验室是给你吃饭的地方么?」
「吃完还有咖啡喝,所以还是个好去处」
理央正好在往烧杯剩余的热水中倒速溶咖啡粉。本来是透明的热水渐渐被染成不透明的深茶色。
「今天你有打工对吧?」
「是」
「从几点开始?」
「四点」
擡头看看黑板上的时钟。现在是一点十五分。从学校到打工目的地三十分钟足够了。所以时间还有不少。
「那在打工之前要来吗?」
「来哪?」
「我家」
「如果能和麻衣同学亲热的话我就去」
「我要辅导你学习,备战明年的考试」
「如果能碰到兔女郎的话我倒不是不能去呀~」
「那东西我早就扔了」
「咦,怎么这样嘛~」
怎么会这样。这个世界的咲太似乎并没能拿到麻衣的兔女郎套装。
毕竟也不住在麻衣对面的公寓,或许是没有拿的机会吧。这是何等的遗憾。
「那你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嗯……我还有事情要和双叶商量,今天就算了吧」
「是吗?」
麻衣显得有些意外。坐在实验台另外一侧的理央也稍稍睁大了眼睛,用仿佛在看什么珍惜动物的眼神看着咲太——
「居然还拒绝了樱岛学姐的邀约,真不愧是大野狼」
「抱歉,麻衣同学」
「没必要道歉」
「那,谢谢」
「也没必要道谢」
「那,我喜欢你」
「这我知道」
「我最喜欢你了」
「我要挂了」
麻衣有些无奈又有些害羞地说完,真的把电话挂掉了。
咲太把手机收回书包的口袋里——
「不管在哪个世界,你都是大骗子呢」
这时,理央这么说了。
总之先把她好心泡的咖啡给喝了。虽说是速溶咖啡,但味道就是咖啡的味道,香味也是咖啡的香味。习惯了之后真的不会去在意烧杯的问题。
「我喜欢麻衣同学那句话是真心的」
他知道理央所指的是别的部分。但是他还是装作不懂。
「我就是在说你这点。你老老实实地去跟她约个会什么的不就完了」
「见面了,决心就不那么坚定了」
「什么的决心?」
理央明知故问。这是让他更方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如果现在见了麻衣同学,我就会产生『呆在这个世界也不错』的想法」
会沉溺于逃避,会无法从这里脱身。会沉浸在这个没有出任何差错的世界中。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但这样的咲太并不是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刚才因为和麻衣打了一通电话,自己心中的麻衣更加『强烈』了。他发现,心中还有一个想要快点回去和麻衣见面的自己。
所以不得不回去。想回去。
回到已经做好了重大的约定的麻衣身边。
「那你打算怎么回去呢?」
理央平淡地问出了最根本的问题。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咲太反问理央。心情随时都可以整理,而回去的方法却不明不败。
「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么只能寻找那个酷似樱岛学姐的小女孩了?如果把迷路的梓川带到这个世界的是那个小女孩的话」
「嗯,确实没错」
「你有什么线索吗?」
「并不是没有」
虽然也不能说是有……但总觉得只要去那里就能见到她。自己总共和那个女孩只见过三次。第一次是梦中,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七里浜的海边。在第一次的梦中,他们也是在七里浜见面的。
虽然没有任何好确信的,但咲太觉得只要自己希望,他就能看到她。如果这是咲太引起的青春期综合征的话……应该就能见到。
把空荡荡的便当盒放进包里。
把咖啡喝干。
「多谢款待」
说完,咲太从圆凳子上起身。
「梓川」
理央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咲太。她看着咲太的双眼中似乎透着担忧。但是不明白她这种感情的来由。
「怎么了?」
所以他只能短暂地催她赶快说。
「你这所谓能去到另外一个世界的青春期综合征的道理我也不是想不明白。只要观测到了这个世界的存在,之后就只需要如法炮制就行。要说你腹部的伤是你的心伤造成的,我也可以接受。毕竟你有这个先例」
与她的话相反,她的表情显得沉闷,看起来显得有些不安。
「那你有何不满?」
「唯独那个酷似樱岛学姐的女孩的存在显得非常不合理——我知道事到如今说这个可能太晚了」
这是当事人咲太源自本能的直觉。
他本认为这一连串的莫名其妙的遭遇全都是互相关联的……然而,如果这一切都是独立的事件呢……正因为咲太是当事人,他才会有这种预感。
他觉得理央的话一针见血。
——不合理。
「你就把她想成是我对麻衣同学的爱溢出后的产物吧」
这个解释完全没有道理。理央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解释。但总觉得说比不说要好。
因为,理央对咲太这个有些隐晦的安慰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拜托你从明天开始对这个世界的我好一点哦」
「那求你明天不要来找我谈了」
「到那时你就放肆地笑我吧——那我走了」
扛起书包,用像是在说『明天再见』一样的感觉道别。
咲太走出了物理实验室。
明天恐怕也会和理央见面。当然,是这个世界的咲太,与这个世界的理央见面。咲太要见的话,则是会去见原本那个世界的理央吧。必须是这样。不这样不行。
3
从走廊走换鞋的平台这段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今天的课上完上午就结束了,恐怕几乎没有学生会留在学校里。
能听到的只有在操场上的运动系社团的呼号声,以及从远处传来的吹奏部的乐器声响。很有放学后的风情。
所以,咲太认为自己应该不会再见到谁了。
直到自己在鞋箱前与一个女学生正好撞上……
「……」
捡起拖鞋的赤城郁实用有些提防的眼神看着咲太。
「……」
咲太也绝不先开口。
因为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跟她搭话。
纠结过后,他决定先从鞋箱里把鞋掏出来换上,并把自己脱下来的拖鞋放回鞋箱里。这时——
「日志我已经先拿到教员室里去了」
郁实看都不看他就这样说。
「啊?」
「因为你扔在课桌上」
「那东西放在课桌上不就好了吗」
「春季的晨会上说过那东西最后要交给班主任吧?」
「是吗,抱歉。麻烦你了」
「没什么……」
郁实瞥了咲太一眼,然后往离开了换鞋的平台。咲太也一起走出门外,毕竟已经换好鞋子了,再留在这里也不是很对劲。
郁实自顾自地往校门方向走去。咲太自然地来到她身旁。
「赤城你不介意吗」
还是有点不习惯『赤城』这个称呼,因为中学时几乎没有教过她的名字。并且恐怕咲太也会带着这种『不习惯』离开这个世界吧。这样也是为了这个世界好。
「介意什么?」
「和我说话」
其他的同学都明显地与他保持了距离。
「我知道那个传闻是不靠谱的」
郁实看着前方,一边确认自己脚下一边前进。就像是在尽可能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去看咲太一样。这恐怕并不是咲太的错觉。她应该并不习惯和男生并肩走。
「但是,你为什么要来峰之原高中?」
咲太和郁实所上的初中附近就有和峰之原高中偏差值相当的公立高中。横滨市的学校多如牛毛,所以她应该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
根本不需要专门选择上学单程要花一小时以上的峰之原高中。
在走出校门时,郁实忽然停下了脚步。警告声响起,铁轨前的栏杆降了下来。
「……」
郁实并没有回答。难道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还是说她只是习惯于主动跟对方搭话,并不习惯对方找她搭话——有这之类的复杂的理由吗?
被栏杆挡住还好等着电车通过的人只有咲太和郁实。
「……」
「……」
警铃的声音很吵,而两人一直被沉重的沉默所笼罩。
「你知道么?警报器的红灯和这个烦人的声音在时机上是错开的,之所以独立设置两个设备是为了确保在一边故障的时候另一边也还能发挥机能」
之前和理央回去的时候随口问出了这个问题,然后理央就给出了解答。她真是什么都懂。
「梓川君……」
电车从面前通过。在这段时间,好像有话想说的郁实并没有说下去。她犹豫了片刻,最后闭上了嘴……就算电车通过,她的嘴也还是紧闭着。
最后,警告音停止,栏杆也擡了起来。
「……没什么。忘了这回事吧」
郁实低下头,没再看咲太。
「我要坐那趟车」
说完,她一个人跑起来。她朝车站奔跑着,速度越来越快。姿态非常优美。
虽然也不是没有叫住她的机会,但咲太觉得还是不要叫住她为好。虽然嘴上没说出来,但她双眼中透着某种感情……这种感情比用嘴说出口更深切。
「今早国见想说的就是这么回事么」
这个世界的咲太似乎非常顺利。将妹妹从霸凌之中拯救出来,保全了家庭,上着每天需要花一小时以上通学的峰之原高中。不仅好好地和麻衣交往着,还收获了郁实这样的心意。
将这一切要素集成在一起来看,不得不认为这是完全符合咲太理想的世界。
这样一来,至今为止的咲太不就变成了个失败作了吗……
变得孤身一人的咲太静静地穿过了铁路。
就算是失败作也没关系。胜者有胜者的活法,败者也有败者的挣扎。
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联系人目录中的一个号码。
他并没有走向车站,而是朝着眼前的大海走去。
咲太一边走下平缓的坡道,一边给家里打电话。给今早说了『我出门了』的家,给一家四口和乐生活在一起的家庭。
听到了接线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还是没人接。
母亲和已经进入春假状态的花枫应该是在家的。然而直到第五次声音还是没反应。可能是出去买东西了吧。
刚这么想着,电话就接通了。
「怎么了,咲太」
接通后马上听到了母亲透着疑问的声音。她没有说『您好』,也没有问『哪位』。说明她看来电提醒就知道是咲太的电话。
明明是自己主动要打的,结果母亲一接电话自己反倒紧张了。
「其实没什么事」
勉强挤出了第一句话。
「嗯」
「我之前说过我今晚要打工所以要晚些回去吗?」
这并不是他预先想好的话。只是听到母亲的声音后,他自然地拉出了家常的话题。因为母亲的态度很平常,咲太也得以保持了平常。
「这我昨晚就听说了」
「是吗」
「所以我才做了便当呀」
母亲有些困扰地嘲笑了根本就没有昨晚记忆的咲太。并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拿自己的孩子没办法而已。
「好像是哦」
咲太也跟着笑了起来,其中有一半是为了掩饰。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母亲又拿出今早的话题逗弄咲太。
「可能吧」
「你没别的事了?」
本来就不是因为有事才打的,只是觉得有些话必须要和母亲说清楚——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为了从这个世界回到那个世界。咲太有必要去面对自己的母亲。
「便当我吃完了」
所以咲太说出了这种家常。随时都可以说,但是以往从来都没说的话……
走下坡道,来到了国道134号线。与大海面对面的咲太被红灯拦下来了。
「今天的饭是不是稍微软了一点?」
「确实是软了一点」
咲太家的饭一般都是偏硬的。
「今天好像把水放多了」
「但因为吃的是冷便当,或许这样还更合适吧」
「是吗?」
「烤鸡块也很好吃」
是非常令人怀念的味道。自己在做烤鸡块的时候也会自然而然地去模仿母亲的味道,然而模仿得并不成功。虽然很像,但总是莫名不对劲。可能做法上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有什么不同。
「你今天到底怎么啦」
「谢谢你……每天起早贪黑给我们做这些」
咲太看着红灯对面的湛蓝的大海,直勾勾地看着。
「唉,真是搞不懂你呀」
虽然母亲显得有些困惑,但她的口气很安稳,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可能是害羞了吧。咲太现在才知道原来母亲也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母亲和咲太一样也是人。他到了这一刻才体会到这一点。
「咲太也是」
「嗯?」
「谢谢你」
咲太完全不知道她是在为什么道谢。
「谢谢你当了一个称职的哥哥」
「什么意思」
虽然表面上装作不知道,但他马上理解了母亲所说的话的意思。
「谢谢你守护了花枫」
「……嗯」
听到正如所料的母亲的话,咲太心情复杂地点点头,除此之外做不出其他任何动作。因为这个咲太他并没有将花枫从霸凌中拯救出来,也没有去占领播放室。
这是在这个世界生活着的咲太达成的伟业。
所以,咲太还不到被母亲表扬的时候。
「大概是十点半吧?」
话题也瞬间跳跃了。这是家庭对话所特有的随意性。
「嗯?」
「回家」
「差不多那个时候吧」
打工打到九点,换好衣服,换乘电车……到家的话大概要十点半了。
「想吃什么」
「可乐饼还
有吗?」
「多到你明天还能吃」
母亲似乎很得意。
「你也做太多了吧」
今早上出现在饭桌上的可乐饼应该是昨晚做的。
「土豆有很多,所以就做了很多」
她就是这样的人。咲太也莫名开始怀念起来。她对于可乐饼和咖喱似乎毫无分量的概念,每次都会做个够吃三天的量。
所以这两样轮流来的话,就是星期一二三可乐饼,四五六吃咖喱——这种梦幻组合。关于这一点,希望这真的是梦。
「到车站了就给我发信息吧,我好开始炸」
「知道了」
「打工要加油哦」
两人说着说着,自然地来到了将要挂电话的阶段。
「那个,妈妈」
所以,咲太再次叫住了母亲。
「怎么了?」
有话想说,有一定要说的话……但是,他——
「没什么」
他这样说完,笑着蒙混了过去。
「是吗?那小心点哦」
「嗯」
电话挂断了。
拿着手机的手自然地垂下。咲太望着依旧还是红色的红灯。它上头是一片湛蓝色的天空。
有话想说,有一定要说的话……但是,这些话并不是对这个世界的母亲说的。
红绿灯总算变绿了。
把手机收进书包的口袋里后,他重新看向大海,往大海走去。
踩上沙滩的鞋子缓缓陷入砂中。走了一两步之后自然就会变得小心翼翼。
走了十五米左右,来到了沙滩与海浪的交界处。
站在稍微有些湿的沙子上。
这里能看到了只有海,天空,以及水平线。
海风沾满了浪潮的芬芳。
在这里,这就是一切。
听不到在上方的道路穿行的车辆的声音,听不到在附近游玩的女大学生们的欢笑声。浪潮的声音,风的声音庇护着咲太。
甚至有种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闭塞感。
现实感似乎渐渐地脱离自己的身体。
在自己渐渐陷入舒服的沼泽中时……
「叔叔,你又迷路了吗?」
一个小女孩过来搭话了。
不知不觉中,她来到了咲太的右边身旁。和之前见到的一样,她背著书包,给人一种她在用她小小的身体尽全力背起书包的感觉。
酷似童星时代的麻衣的女孩子。
「我已经不迷路了」
「为什么?」
很有小孩子风格的问题。毕竟她就是小孩子。
「因为我知道我该回哪去」
咲太直截了当地回答。
「叔叔你要回去了?」
「是啊」
「为什么?」
又被她问了同样的问题。
「一直留在这里不就好了」
在咲太回答之前,她这么说了。
「是啊,毕竟这里很舒服啊」
花枫并不会因为霸凌而遭受心灵创伤,母亲也还精神抖擞的,咲太还和家人住在一起。和麻衣交往——这个世界的咲太过着近乎完美的生活。
无可挑剔,想要的东西都有了。
「但是,这里实在是太舒服了」
「舒服,还不行吗?」
「并不是不行」
「……?」
女孩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以可爱的方式表露出自己的疑问。
「大家,都自己解决了」
「大家……?」
「麻衣同学,古贺,双叶,丰浜,枫和花枫,牧之原和翔子小姐……大家都是自己挺过来的」
或许并不是独自,或许是得到了某人的帮助。但是,到头来她们还是在以自己的意志往前迈进的,明知道这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是一条坎坷的路……她们没有逃避,而是克服了青春期综合征,直面自己的内心。
所以……
「关于我妈的事,我也要自己解决」
不该让别人去解决这问题,不该逃避到另一个世界,应该凭自己的力量……
「所以,再拜托你一次咯」
说着,咲太伸出了右手。
女孩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手,似乎在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办。看着看着她的脸,咲太不禁有了这种想法。
虽然理央说这次的事件和小女孩好像没什么联系。但这个小女孩或许可能就是咲太内心的脆弱与幼稚吧。
是在烦恼着与母亲如何相处时无意识间创造的存在。它之所以有麻衣的形态,是因为自己能在麻衣面前吐露心声。
没有任何根据。
如果跟理央说的话或许还会被她嘲笑。
但是,这样解释的话至少是能自圆其说。
「叔叔真的要回去吗?」
「对啊,我不是说了么」
「但是就算回去,大家也都忘了叔叔你哦?」
女孩一直仰望着咲太。她用仿佛是由百分百的纯粹所构成的漂亮的双眼洞穿了咲太。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回去」
「不论如何都?」
女孩直勾勾地盯着咲太,仿佛是在寻找他内心中的迷惘。
「不论如何都」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咲太没有逃避她纯粹的目光,而是径直与她四目相对。能看到她漂亮的双眸中映出的自己。
「我知道了。那我会帮忙的」
小女孩握住了咲太的手。紧紧地,紧紧地。
「只是帮忙吗?」
「叔叔能来到这里也是靠叔叔自己的力量。我只是告诉叔叔你能做到而已」
小女孩略显得意地这么说。说实话不是很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不懂也没关系。
因为,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既然是最后一次,那还不如说一些别的话。
回到原来的世界后,青春期综合征完全消退后,他恐怕也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小女孩了……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咲太就一直有件重要的事忘了对她说。
「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
「什么?」
「麻烦你叫我哥哥而不是叔叔」
他一本正经地宣布完,女孩子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那是纯真而快活的笑声,她露出白牙开口笑着。爽朗的笑声在天空之下回荡。
最后,咲太突然失去了意识。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像是电视机的电源被突然切断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