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娇怜看家妹 第五章 然后,太阳再度东升(2/2)
咲太为什么这样回应?
在心中萌芽的疑问一下子长大,咲太的心脏用力跳动一下。第二下,第三下,心跳速度愈来愈快。
「头发留得好长耶。」
枫明明就在面前,却不知为何看似位在远方。
「哪可能突然留长啊?」
嘴巴发出的声音彷佛不是自己在说话,是别人在说话。
「咦~~可是……」
枫露出闹别扭的表情主张不可能有这种事,感觉有点在赌气,也像是在撒娇。
咲太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却没能立刻化为言语说出口。
「枫,我问你……」
「什么事?」
「你……」
后续的话语哽在喉眬深处。
「真是的,什么事?」
枫一边说一边打算下床。
「唔,脚好胀。」
「因为你昨天在动物园玩得那么开心啊。」
「动物园?」
枫歪过头。
「我没去啊。哥哥,你怎么了?」
枫担心地观察咲太的表情。
「不,你有去吧……」
「没去啦。因为昨天……咦?我昨天做了什么?」
枫一脸为难地思考,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而愣住。
「果然不记得吗?」
咲太喉咙好干,勉强挤出来的声音是沙哑的。
「……?」
枫一脸不明就里的表情,微微歪过脑袋。
「你看到熊猫很开心吧?还买了布偶做纪念。」
两只熊猫躺在床上。枫抱起其中一只。
「好可爱。这是哪里来的?」
她纯真地问了。
「……」
已经没必要对答案了。
「呃,咦?这个房间是怎样?我的房间长这样吗?」
无法只以突兀来解释,有着决定性的差异。和枫不一样。
所以,咲太只能说出这句话。
「你是……『花枫』吗?」
「这……这当然啊。真是的,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难为情般的客气笑容,货真价实是「花枫」的笑容。
说来神奇,内心很平静。
没有惊讶,也没有困惑。突然面临这个事态,咲太也没在花枫面前失常。
只是身体的知觉有点奇怪,映入眼帘的一切看起来都比以往模糊,感觉比以往遥远。
和平常的差异只有这些。脑中莫名清晰,咲太说了声「等我一下」便走出枫的房间,首先打电话给父亲。
『咲太,怎么了?』
「『花枫』的记忆好像回复了。」
父亲立刻接起电话,咲太简短告知事实。
『……』
父亲在一瞬间语塞。
『真的吗?』
咲太等待片刻之后,父亲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这句确认。
「应该吧。我不认为我会认错花枫。」
『也对。』
「我想现在送她去医院检查,方便过来吗?」
『知道了。是上次的医院吧?』
「嗯。」
『那么在医院见。在这之前,花枫拜托你了。』
「我知道。」
平淡的对话。
彼此完全没有情绪上的交互。
和父亲讲完电话之后,咲太再度拿起话筒,在带花枫过去之前预先通知医院。
告知花枫的状况并且要求现在过去诊察,院方立刻回应:「好的,等两位过来。」
最后还要联系一个地方。咲太打电话给出租车行。
抵达医院,上次帮忙诊察的精神科医生以及脑神经内科医生已经在等了。
初步诊察完毕的时候,医生说必须住院数天接受精密检查。
这在咲太预料的范
围内。
「知道了。」
所以他点了点头,只回应这句话。
旁边的当事人花枫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身处的状况,包含诊察过程在内,始终呆愣着。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医院,也不知道为何要接受各种检查。就是这样的反应。
「看来,她完全不记得失忆期间的事。现在似乎还没什么自觉,但是不久之后,应该会对自己记忆的空白部分感到困惑。最好住院观察到状况稳定为止。」
父亲赶来之后,医生这么说。
「麻烦医生关照了。」
父亲说完低头致意,咲太也像机械一般照做。眼中所见依然像是位于远方,缺乏真实感。
结束诊察与简单检查的花枫先一步到单人病房待命。
听完医生说明的咲太跟父亲来到了病房,便发现花枫似乎有所不满。看来她无法接受住院的理由。
「我自认全身上下都没问题啊……」
残留稚气的赌气表情。
「真的是花枫……」
父亲的声音在颤抖。他相隔两年与女儿重逢。
累积至今对女儿的情感撼动着他的心。这两年来,他坚信会有这一天而耐心等待,而且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爸……爸爸,怎么了?」
仔细一看,父亲眼角噙泪。
「不,这是……」
即使否认也无从掩饰。
父亲的肩膀现在也在颤抖,被喜悦的泪水打动。
「总……总觉得我好难为情……」
「是啊。」
父亲即使想克制,情感也没有平息的征兆。
「真……真是的……」
花枫的表情看来更为难了。
父亲与妹妹睽违两年的交互,在咲太眼中果然像是事不关己,隐约缺乏真实感。这是一种观看老电影的感觉。
花枫的记忆回复,咲太无法像父亲这样开心。明明有喜悦,明明觉得高兴,情感却没有显露在外。没办法显露,被坐镇在咲太内心的巨大物体逐渐拉近、吸收、吞没。
而且,这个巨大的物体随着时间逐渐膨胀,如今差点要从咲太体内溢出。
自觉到这一点,眼角顿时温热,鼻腔受到刺激,喉咙深处差点发出呻吟。内心的某个东西高声催促,大喊要咲太快逃。
「我去一下厕所。」
咲太简短说了,不等父亲跟花枫回应就前往走廊。
甚至没等门完全关上就离开病房。脚步愈来愈快,在走廊途中走到一半就跑起来,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几乎是全力奔跑。
连护士的训诫声都没听到。
刚开始,咲太很高兴「花枫」回来了。父亲开心的样子令他内心一热。然而这些情感被后续追上来的滔天大浪轻易吞没。
在病房里,在父亲与花枫面前……咲太没自信能撑过这波大浪。
如今,情感追上现状。咲太察觉内心的失落感逐渐吞噬所有东西,有个怪物张开漆黑大嘴吞食一切。
无法逃离,因为这个家伙位于咲太内心正中央。即使如此,咲太依然全力奔跑,总之只能奔跑逃走。
终于,黑暗追上咲太。
「啊啊啊……」
跑出医院腹地时,咲太抓着胸口蹲下。
「啊啊啊啊啊……!」
情感没能化为言语。但是非得宣泄某种东西,否则大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眼中所见是地面与自己的脚。明明拚命忍着泪水,大颗泪珠却滴湿周围。到了这时候,咲太才察觉户外在下大雨。
「不是还要再去看熊猫吗!」
几乎要撕裂喉咙般大喊。
「不是说要让年票回本吗!」
吐出体内翻腾的困惑情感。
「明明说过,明天应该去得了学校……去得了……明明说过……」
话语逐渐毁损,声音逐渐毁损。心快碎了。
「枫明明说过啊!」
豪雨剧烈打在身上,但是咲太身体没有这种知觉。他只感受到一种感觉。只有一处,只有某处在痛。
「好痛……」
紧抓的胸口在痛。
好痛,痛到受不了。
移动视线一看,紧抓的T恤底下渗出红色液体。
「……」
这种液体逐渐湿透咲太手指。
素色T恤从中央逐渐染成鲜红色。
「……开什么玩笑。」
面对不可思议的现实,脱口而出的是这种单纯的话语。不是痛楚,也不是惊讶。
「别闹了……」
将咲太胸口染色的红黑水痕持续扩散。
咲太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看过这个现象。两年前袭击咲太的思春期症候群。
症状在现在这时候覆发。咲太的大脑理解这一点。正因如此,涌上心头的情感是纯粹的烦躁,就只是一肚子火。
为什么挑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妨碍咲太……
「开什么玩笑……」
情感应该很强烈,却无法用力。身体完全使不上力,只有无从宣泄的心情空转。
甚至就这么蹲着站不起来,彷佛忘记如何让身体动。
「这是怎样……怎么回事啊!」
这句话是说给窝囊的自己听。
自责导致胸口更痛。好痛,好痛,好痛,痛得不得了。头都擡不起来,顶多只能看着雨滴弹跳的地面。
某人的鞋子进入咲太的视野。小小的脚。不是男生,是女生的脚。
「没事了喔。」
在逐渐朦胧的意识中,咲太听到女性的声音。
「没事了。」
又听到一次。不是幻听。
身体彷佛被这个声音操纵般行动,咲太擡起头。他觉得非擡头不可。这个女性的声音有这种力量。
女性不在乎身体湿掉,坐在咲太旁边,搂着咲太的肩膀注视他。
「咲太小弟,没事了。」
咲太认识这名女性。
「……」
什么都没办法想了,完全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一无所知的脑海只浮现一件事。
浮现她的名字。
又怀念,又不算怀念……不过,对咲太来说具备特别意义的名字。
咲太像刚学会说话的孩童,呆呆地将她的名字说出口。
「翔子小姐……」
她嫣然一笑。
「没错,是翔子小姐。我来了,所以没事了。」
6
雨声传入耳中。
远方下雨的声音。
不,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自己在窗户紧闭的室内听到雨声。
熟悉的房间。这也是当然的,咲太在自己的房间。
坐在平常睡觉的床边。
窗帘开着。窗外下着大雨,雨声强调出室内的宁静。
声音好遥远,彷佛只有这个房间从世界切离。
自觉这一点的时候,咲太总算察觉自己在家里。
「我……为什么……」
这个疑问被介入思绪的敲门声吞没。
即使在户外下雨的声音中,敲门声听起来也特别清晰。
「换好衣服了吗?」
接着传来的是温柔的声音,耳朵感觉怀念的暖和音色。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就有点想哭。
不过,现在流不出眼泪。泪腺丝毫没受到刺激。
「既然没回应,我就开门了喔。就算你正在换衣服也是意外。」
门缓缓打开。从门缝窥视室内的人是翔子。
「还没换衣服吗?」
翔子一副傻眼的模样,将门开到底。
咲太看到翔子才想起自己为何在家里。他被突然出现的翔子带回来了。
脱下鞋袜之后,立刻被推进房间要求换掉湿透的衣服。
不过进入房间独处时,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咲太坐在床边之后,找遍全身上下都找不到能动的力气。
「会感冒。」
翔子将毛巾盖在咲太头上,有点粗鲁地擦拭。
「来,双手举高。」
咲太听话地举起双手。身上的长袖T恤一下子就被脱掉。胸口在这时候传来痛楚,凝固的血黏在衣服上拉扯皮肤。
刻在胸前的三条爪痕。
看起来像是血肿般变色结痂,如今被凝固的血弄脏变成红黑色。刚才穿的长袖T恤也一样沾上一片血迹。
咲太有个疑问。明明没割伤,为什么流了那么多血,衣服也染上鲜血?为
什么神秘的出血现在好了?当时的疼痛明明是真的,为什么已经没事了?
最大的疑问在于擅自打开衣柜翻找衣物的翔子。
不是今年夏天认识的国一女学生牧之原翔子。
位于这里的翔子应该是两年前在七里滨认识的翔子。她看起来比当时大了两岁。
谜、疑问、不可思议的状况。
咲太身处于这个状况的中心,却丝毫不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现在连这种事都不重要。
现在支配咲太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消失的枫。
压倒性的失落感当前,他对一切事物失去兴趣。
眼见的世界从刚才就一直很遥远,万物都模糊不清。
此时,从衣柜拿出衣服的翔子转身。她手上是替换用的长袖T恤、居家穿的运动长裤,还有内裤。
「洗澡水差不多放好了,咲太小弟请去洗吧。」
翔子走到咲太面前。
咲太不经意擡头看,翔子二话不说就抓住他的双手,试着拉他起身。
咲太懒得抵抗,所以乖乖照做。
翔子绕到后方用力推他,就这么带他到更衣间。
「裤子跟内裤也由我脱吗?」
翔子一脸正经地问。
「我自己脱。」
逐一思考好麻烦。
袜子跟长袖T恤已经脱掉了,所以只有长裤跟内裤是在更衣间脱掉。还在里面的翔子不知道讲了什么,但咲太毫不在意。
咲太听着背后传来的尖叫,进入浴室关上门。
「真……真是的,居然露那种东西给我看。替……替换衣服我放这里喔。」
翔子在毛玻璃设计的门后忿忿不平。不知道她究竟在生什么气。
咲太用脸盆从浴缸舀水,从头顶冲洗。伤口果然已经结痂,胸口的伤痕没受到热水刺激。
泡进浴缸,感觉身体的知觉稍微回复了。
咲太眺望天花板一阵子。
「翔子小姐。」
他下意识地呼唤。翔子的气息还在更衣间。
「什么事?」
「我……什么都做不了。」
声音没有情感。
「没那回事喔。」
「可是,枫她……」
只把事实化为言语。
「咲太小弟很努力了。」
「翔子小姐懂什么?」
咲太持续说出毫无情感的话语,和翔子柔和温暖的声音完全相反。感觉不像自己的声音,但是说话的人确实是咲太。
「你认为或许可以为枫小妹多做一些事。如果是这种后悔的心情,我懂。」
「……」
「我翔子小姐全都看透了喔。」
有点麻烦的说话方式和记忆中相同。咲太即使觉得有趣,却一点都没笑。笑不出来。内心正中央出现的大洞吞没一切,心中只吹着干燥的风,风声空虚响起。
「枫小妹恨过咲太小弟吗?」
「……」
「她一直很喜欢你,对吧?」
翔子的声音真的好温暖。话中有感情。
「……说不定,我有能做的事情。」
所以咲太受到引导,吐出内心的痛苦,吐出诅咒自己的话语。
「等下次有机会再做就好喔。」
「枫没有『下次』了啊……」
「如果咲太小弟一直这样,枫小妹会好可怜。」
「……」
「她明明那么努力,希望这次不让你留下后悔……」
「……」
咲太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说起来,她所说的「这次」是什么意思?
「待在哥哥身边就是自己的幸福。枫小妹不是拚命传达这个想法给你吗?」
「……」
「要是你没收到这份心意,枫小妹很可怜。」
映在门上的翔子身影变得明显。
这个身影迅速缩小到约半个人高。
她坐在浴室门前。
翔子的身影握着某个东西。四方形的东西,似乎是书。翔子翻开那本书。
「──『枫决定从今天开始写日记。这是枫的日记。枫的名字是哥哥取的,笔记本跟笔也是哥哥买的。』」
翔子朗读这样的内容给咲太听。
咲太立刻就知道那本书是什么了。是他买给枫的笔记本。枫用来写下内心所想,像是日记的厚厚笔记本。
连咲太也不知道枫写了什么。
翔子以温柔的语气念起后续。
枫有爸爸、妈妈,以及哥哥。
可是,枫不清楚。
枫好像没有记忆。
医生说是解离性障碍的失忆症。
好难。
不久之前,枫并不是枫。
枫得知自己原本是花枫小姐。
可是,枫不认识花枫小姐。
枫没见过她。
果然好难。
今天,妈妈一直和医生说话。
好像是在讨论疾病。
枫生病了吗?
枫没发烧。
也没咳嗽。
也没流鼻水。
枫很好。
可是,妈妈反复问医生:「什么时候会治好?」
胸口刺刺的。
要是取回花枫小姐的记忆,枫会变成什么样子?
枫会变成花枫小姐吗?
枫会去其他地方吗?
一想到这件事,枫就害怕得哭了。
总觉得爸爸妈妈好像很难受。
他们说「慢慢来就好」,摸了我的头。
可是,枫不清楚。
枫是枫,不是花枫小姐。
枫好难过,今天也掉了好多泪。
枫说了过分的话。
对爸爸妈妈说「不想和你们在一起」。
对不起。
可是,枫不是花枫小姐,所以很难受。
看到爸妈寻找花枫小姐的眼神,枫好难受。
枫搬家了。
好像要搬到旁边的藤泽市。
哥哥说在江之岛附近。
今天开始准备搬家。
哥哥说枫可以选择想带走的东西。
花枫小姐房间里的东西,枫不太适应。
床、桌子与座垫都很可爱,枫很喜欢,但枫实在没办法当成自己的房间。
枫决定只带走书与书柜。
哥哥上次买给枫的小说,作者的其他作品摆在书柜上,所以枫也想看那些书。
花枫小姐收藏的书有好多好多。
那须野也一起搬家!
抵达新家。
新家也有枫的新房间。
床、桌子、座垫以及窗帘都是和哥哥一起看型录选的,都是哥哥准备的。
枫想在这个家成为优秀的妹妹。
要努力成为哥哥真正的妹妹。
不知道枫有多少时间。
枫应该迟早会痊愈。
痊愈之后,花枫小姐应该会回来。
所以枫要在这个新家,为了把枫当成枫对待的哥哥成为优秀的妹妹。
哥哥从今年春天开始成为高中生。
要就读峰原高中。
哥哥说是看得见海的学校。
枫也想去看看。
可是,枫害怕外出。
大家的眼神好像在气枫不是花枫小姐,枫好怕。
枫害怕别人以看者冒牌货的眼神看枫。
枫不能就这样当枫吗?
哥哥做饭给枫吃。
不太好吃。
不过,枫说「很好吃」吃掉了。
哥哥说「这个好难吃」。
哥哥的厨艺突飞猛进。
进步得像是突飞!猛进!那么快。
哥哥说秘诀在于按照食谱去做。
哥哥开始打工。
好晚才回家。
枫虽然孤单,不过会努力和那须野看家。
哥哥用第一份薪水买了熊猫的DVD。
熊猫好棒。好疗愈。
哥哥带应召大姊姊进房间。
枫立志成为懂事的妹妹,所以想拚命不过问。
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大姊姊。
天啊,哥哥交女友了!
太扯了!
真的!
还是太扯了!
对方是上次见过的应召大姊姊……更正,是樱岛麻衣小姐。
仔细看
就觉得她愈看愈漂亮。
枫担心哥哥是不是被骗了。
书上有写世界上有人会设下「仙人跳」的陷阱,枫真的好担心。
麻衣小姐人很好。
也会上电视,很受欢迎。
好厉害。枫实在学不来。
真的好厉害。
还送了洋装给枫。
今天起,哥哥的朋友要住在家里。
双叶理央小姐。
胸部好大。
真希望分一点给枫。
理央小姐说她羡慕我长这么高。
枫要求交易。
依照妹妹的标准,枫长得太大了。
哥哥觉醒成为不良少年了。
不过,是枫误会了。
和香小姐是麻衣小姐的妹妹。
闪闪发亮,好迷人。
不愧是偶像!
她也和枫成为好朋友了。
最近,枫常常作梦。
梦见小小的枫和小小的哥哥一起玩。
一起画画、一起玩家家酒。
可是,枫没做过这些事。
枫没有小时候。
枫只知道长大的哥哥。
枫也知道一件事。
哥哥一直在后悔。
关于花枫小姐的事。
后悔没能在花枫小姐被欺负而痛苦的时候伸出援手。
虽然不是听哥哥说的,但是枫知道。
如果枫就这样消失,枫认为哥哥肯定又会后悔,觉得没能为枫做任何事。
所以,枫决定立下许多目标。
和哥哥一起达成的目标。
就算枫消失了,枫也不希望哥哥后悔。
希望哥哥擡头挺胸,炫耀自己为枫实现好多梦想。
比起悲伤的记忆,枫更想留下许多快乐、高兴、欢笑的记忆。
就算枫消失了,如果哥哥能笑着想起枫,枫会很高兴。
为此,枫要努力。
手臂出现瘀青。
之前也看过的瘀青。
哥哥很担心,所以枫希望赶快治好。
枫的心中有人在说好怕好怕。
好像是害怕外出而哭泣。
但是,不用担心喔。
枫有哥哥,所以不用担心。
海好大。
海浪是「唰唰~~」的感觉!
麻衣小姐做的饭团很好吃。
哥哥看起来很快乐,所以枫也很高兴。
要是还能和大家来海边,枫会很高兴。
枫在医院醒来了。
枫好像突然昏倒,失去意识。
医生做了各种检查。枫似乎很健康。
可是,哥哥有点无精打采。
哥哥看枫的眼神好像很落寞。
枫认为,大概是枫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枫好怕。
每天都作梦。
枫已经知道了。
这应该是花枫小姐的记忆。
所以,枫好怕。
枫不知道还能继续当枫多久。
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将所有目标画圈。
想到可能会害哥哥后悔,枫就好怕。
拜托。
请多给枫一点时间。
枫希望哥哥想起枫的时候,可以露出笑容。
希望所有回忆都充满笑容。
所以,请多给枫一点时间。
托哥哥的福,枫画了好多圈圈。
表现满分的花圈圈!
虽然一直很害怕,但已经敢外出了。
还去了麻衣小姐家玩。
还搭了电车。
还去了海边玩。
还吃了便当!
还看了熊猫!
虽然有点作弊,不过还去了学校!
这都是托哥哥的福。
哥哥给了枫好多好多的幸福。
能够成为哥哥的妹妹,枫好幸福。
无论是现在、以前或今后,枫都好喜欢哥哥!
明天,枫要去白天的学校。
无从阻止泪珠一颗颗滑落。
咲太蹲在浴室的浴缸呜咽,像孩童一样哭泣。
不知道如何对抗无止尽溢出的情感。
被自己以外的某种东西玩弄于股掌之间,无计可施。
即使如此,咲太依然拚命抵抗。
将莲蓬头开大,试图盖过呜咽声;热水从头顶洒落,试图冲走泪水。然而,丝毫没有止息的征兆。
充满胸口的情感反而只增不减。
枫留下的心意,温暖的情感。
「不用忍耐没关系的。」
浴室外面传来翔子的声音。
即使以淋浴掩饰,她也应该听到了咲太的呜咽声。
「咲太小弟,你好笨。」
「我不能哭啊!」
声音沾满泪水,大概几乎听不清楚吧。连讲话的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我要是在这时候哭,会背叛枫的心意!」
枫为了什么而努力?
她希望留下来的咲太能够常保笑容,所以一直努力。
达成许多目标,以免咲太后悔。
竭尽心力,将咲太塑造为疼爱妹妹的哥哥。
塑造为实现妹妹心愿的伟大哥哥。
所以,不能哭。
咲太这么认为。
「枫明明那么努力,我怎么可以搞砸……」
「说得也是。你说得对。」
温柔的声音,柔和地承受咲太的情感。
「咲太小弟说得对,但你现在哭泣也没关系喔。」
「这样的话,枫她……!」
「因为这份悲伤也和笔记本上的花圈圈一样,是枫小妹送给你的宝物。因为这就是枫小妹在你心中的份量。」
「!」
「咲太小弟是哥哥,所以全部接纳吧。」
翔子的激励,温柔激励的声音再度令眼眶湿润。
「呜……呜呜……啊啊……」
即使如此,咲太依然反射性地再度想忍住泪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忍不住。
翔子的话语过于精准地刺入咲太内心柔软的部位。
这份悲伤是枫给的。
证明咲太和枫共度的两年时光确实存在。
因为「枫」深深刻在咲太的记忆才诞生的情感。
这么庞大的东西不可能封锁在内心,也不可能否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几乎令人发疼的莲蓬头水花拍打下,咲太像孩童一样放声哭泣,任凭情感驱使而痛哭。
为了今后也能和枫的记忆一起活下去。
希望总有一天能够笑著述说枫的点点滴滴。
让自己能够想起这份温柔的情感。
咲太回忆着和枫共度的每一天,像迷路的孩童一般不断哭泣。
7
肚子正中央凹陷了。
隔天早上,咲太耐不住饥饿而清醒。
自己的肚子咕噜叫。
这个声音使他恢复意识。
咲太按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坐起上半身。
「咕~~」的低沉声音再度在卧室里空虚地响起。
「肚子饿了。」
这句话哽在喉头深处,有点沙哑。
一半原因在于极度饥饿,另一半原因在于昨晚嚎啕大哭到丢脸的程度。
泪水完全干了,脸颊却依然留着紧绷的感觉。
咲太起身洗脸。洗脸台的镜子映出咲太一如往常的爱困脸孔,眼睛是肿的。
咲太掬起冷水泼脸。
洗去剩下的睡意,意识也清晰了。
再照一次镜子。
「好凄惨的脸。」
说出感想之后,不禁笑了。
「而且肚子超饿的。」
不是开玩笑,肚子好像凹下去了。饿成这样是难得的经验,真的是空空如也的感觉。
这种不可思议的实际感受也令人觉得莫名好笑。
而且一旦觉得好笑,这个想法就随着时间逐渐膨胀。咲太再度出声笑了,笑到肩膀发抖,止不住笑。以为已经干涸的泪水逐渐泛出眼角。
没有停,也停不了。
再怎么快乐、再怎么悲伤、再怎么叹息世事不讲理,肚子依然会饿,和这些情感无关。
不懂得察言观色的这种生理反应对现在的咲
太来说是一种救赎,他由衷感谢。因为可以像这样以有点好笑的感觉想起这些理所当然的日常作息。话是这么说,不过感觉身体似乎在对他说「这是在所难免」。
确实在所难免。
好不容易笑完之后,咲太前往厨房。
拿起预先买的吐司就啃。没烤过,也没抹果酱或奶油。即使如此,还是有小麦的甜味。虽然至今未曾在意,不过吐司确实有味道。
冰箱里的番茄冲个水就直接吃。水嫩的口感,通过喉咙的水分像是直接渗入干燥的身体。
咲太就这么站着迅速解决早餐,淋浴之后换上制服。今天不是假日,是普通的星期五,学校一如往常要上课。
翔子拼了三张椅子,俐落地缩起身体睡觉。
──我上学了。
咲太留下这张字条,比平常提早一小时出门。
独自从公寓前面踏出脚步。
清晨的冰凉空气让现在的咲太觉得舒服。
感觉身体逐渐净化。
脚步神奇地觉得轻盈。
咲太前往的地方不是学校。
不久,他抵达花枫住的医院。
虽然不是会面时间,但咲太到护士站,记得他长相的护士小姐就准他会面了。
咲太鞠躬致意之后,前往花枫的病房。
停在门前,毫不犹豫就敲门。
轻敲两下。
「请……请进。」
咲太听到花枫有点紧张的声音之后,静静开门。
「啊……」
花枫一看到咲太就呆呆张着嘴。
「早安。」
「啊,嗯,早安」
咲太关上门,走到床边,坐在圆凳上。
「昨天,怎么了?」
花枫随即这么问。
「嗯?」
「因为哥哥去了厕所就没回来。」
「我拉得很严重,和厕所成为好朋友了。」
咲太随便撒个谎。他不可能说得出实话。
「讨厌,脏死了。」
花枫稍微离开咲太。
「不提这个,花枫……」
「什么事?」
「你喜欢熊猫吗?」
「咦?怎么突然问这个?」
「喜欢吗?」
「……嗯,不讨厌。」
花枫稍微思考之后回答。
「那么,出院之后去看熊猫吧。」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懂为什么要去看。」
「我想看啦,陪我去吧。」
「哥哥以前就喜欢熊猫吗?」
花枫板起脸表达自己不知道这种情报。
「最近喜欢上了。」
「是喔……」
花枫看起来还无法接受。
「可是,哥哥已经高二了吧?」
「高二不能喜欢熊猫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种事不应该约妹妹,而是交个女友约会去看吧?」
花枫露出有点像是消遣的笑容这么说。
「不过哥哥似乎很可怜,我就奉陪吧。」
反正咲太应该没女友吧。看来她这么认为。
「话说在前面,说到女友,我有喔。」
「……咦?」
花枫停顿片刻之后惊叫。
「不会吧?」
「为什么惊讶成这样?」
「哥……哥哥有女友?」
看来在花枫的认知中,咲太交女友是天大的事情。不过她可不能只因为这样就吓到,咲太的交往对象更惊人。
「改天介绍给你认识,做好心理准备吧。」
她不可能想到哥哥的女友是「樱岛麻衣」,肯定会吓一大跳吧。
「哥……哥哥居然交得到女友……」
「还在讲这种话?」
「因为……」
后来,咲太和花枫聊到差点迟到。虽然都是天南地北的话题,但咲太认为这样就好。兄妹的日常对话就是这么回事,聊没营养的话题就好,成为能够这样闲聊的兄妹就好。
像这样累积平凡的时光就好。只要想到「枫」,咲太现在也随时会掉泪,但尽管鼻腔深处发麻,也只要想办法度过理所当然般来临的每一天就好。
这样的日子,将是另一个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