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青春野狼不做怀梦少女的梦 第四章 两条路(2/2)
「你可以别再说食物了么?」
「你可以别再粘着你姐姐了么?」
这
话怎么来的就怎么还回去。
「不要」
明确而又简短地回绝了。看来她已经不打算掩饰自己对姐姐的喜爱之情。不,好像从一开始就没那打算。因为『丰浜和花』的官方介绍上『喜欢的人』那里写的是『樱岛麻衣』。真亏事务所能同意这答案。
「话说,麻衣同学最近如何啦?」
偷偷看了一眼麻衣。她站在花枫后头,在和花枫以及店长说着什么。还时不时露出笑容,是特别成熟而高雅的笑容。
理发顺利地进行中。
「不告诉你」
「别那幺小气嘛,小和」
「……」
「和大人?」
「咲太真是太幸福了」
「突然说什么呢」
「因为,我家姐姐真的很期待和你一起过圣诞节哦?」
不满地视线从旁边刺过来。
「犹豫晚饭要做什么,蛋糕选哪家的好……每天都尽力变得更漂亮——这一切都是为了咲太哦」
「最后那个也是工作需要吧」
为了防止晒伤,夏天也要穿黑丝。
「我一直以为姐姐不会烦恼在男友前到底该穿什么」
「真羡慕你啊。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麻衣同学」
「她怎么可能让你看到她这一面嘛」
「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可爱」
「别用我的姐姐想奇怪的事」
和花打算来踩脚了。先避开。
「你别避开啊」
「想踩我得先脱掉你那靴子」
这种每走一步鞋跟都会发出清脆声响的东西和凶器没什么差别。
「明明随便姐姐踩」
「因为那是你姐姐」
被女朋友的妹妹踩还感觉很爽的人绝对是变态。
「如果你做了什么会让姐姐伤心的事,我会毫不留情地踩你」
「你现在不也打算踩我么」
「我说正经的」
和花直勾勾地盯这咲太。咲太并没有理会她的视线,而是装作在看杂志。
「我知道的」
咲太知道未来,知道不久的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不能发自真心地发誓绝对不会让麻衣伤心。因为咲太将会打破这个誓言……
不能撒这个谎。
「……」
「咲太?」
和花凑过来看沉默的咲太的脸。闪闪发光的金发埋没了视野。
「丰浜」
「干嘛」
「闪瞎我了」
「能瞎才怪呢,笨蛋」
「会瞎的,笨蛋」
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刚才一直能听到的吹风机的声音停息了。
「好,完成了」
店长的声音传入耳朵。
被摘掉围布的花枫慢慢站起来,有些害羞地转向咲太这边。
很难对上视线,就算对上了一刹那,也会马上扭扭妮妮地撇开。虽然这种态度很孩子气,但发型却比以前成熟得多。长度基本和原来一样,比原来变得更蓬松并向内侧收敛,这就显得比原来短一点。
「很,很奇怪吗?」
「你这样说就很对不起店长了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的」
对咲太发出抗议后,还很有礼貌地向店长辩解了。当然,身为成年人店长没当回事。
「不是很符合初三学生的感觉吗」
「会不会让人觉得我很跳?」
「花枫,你居然在丰浜面前说这个?」
「啊?怎么?」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和花应声道。
「很跳的,说的是她这种」
咲太刺眼般地眯起眼睛注视着她的金发——
「我才不跳!」
「麻衣的男朋友真好玩」
听到这种评价,麻衣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得到什么赞美之言。
「到底怎么样嘛,哥哥」
「又不花哨,又不土气,可以说是完全达到了目的吧」
「哦,嗯」
花枫冷静不下来似的两只手互相搓来搓去,时不时看看镜中的自己。她笑得有些开心,看来对发型本身还是很满意的。只是还没有适应改造过后的自己,并且很在意周围人的反应。过段时间想必就好了。
「麻衣也来修一下吗」
「啊,不用,我还有戏要拍」
「就剪剪发尖也可以啊。马上也要过圣诞节了」
店长颇有深意地看向咲太。
「最近还被叫去拍各种节目,等到那些都结束后再来拜托您吧」
她是说过明天和后天又要去金泽。据说是为了给电影打GG,要参加某个综艺节目。内容好像是和节目主持人(男)逛电影的拍摄地。那是咲太以前在晚上七点看过的黄金档节目。
「和花上周才刚来过,所以不需要了对吧?」
「是」
「原来丰浜也来这啊」
「你有意见?」
「你真是,喜欢喜欢最喜欢姐姐了」
「比咲太还喜欢」
「这我不会输给你的」
「我资历比你老太多」
「好好好,你是第一,麻衣同学就交给你咯」
「啊?」
好不容易让她一回,她却显得很不满。咲太没有再管和花。因为他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感知到了她的想法。
「……」
无言地看着咲太与和花的对话的麻衣就算与咲太对上视线也依旧是一语不发。从她眼中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但在付完钱走出店之前,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店长的目送下走出美容院的咲太一行人沿着来的路走回茅崎站。在路上,花枫一直很在意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麻衣每次麻利地帮她整好,她都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明天早上就要自己弄咯,会吗?」
也不能每天都让麻衣来帮整。
「照着麻衣同学说的做就没问题,对吧?」
「是,是的」
经过这几周的时间,对艺人『樱岛麻衣』很拘谨的花枫渐渐放开了,现在她更像是把麻衣当作自己憧憬的姐姐。
说着说着,咲太他们就来到了茅崎站。
径直走向检票口的麻衣在检票口前突然停下。
「抱歉,和花,你能送花枫回家吗?」
「啊?姐姐呢?」
「其实这之后和咲太约好了」
麻衣突然说了这种话。如果咲太没记错的话,自己并没有和麻衣做什么约定。她也没又对自己使眼色,更不去回应咲太询问的视线。倒不如说根本就没看咲太。
不过不管怎么说,咲太也想找机会和麻衣独处。所以就帮着麻衣说——
「花枫,我不在的话你能回去吗」
「不就是坐两站电车吗」
她有些恼火,像是被当傻子看了。
「哥哥,你以为我都几岁了?」
「『外表是初三,心灵却是初一』不是吗?」
「今天也是,哥哥不跟着来也没问题的。和哥哥一起出门感觉有点羞耻」
「花枫长大了,不粘哥哥咯」
「你是在找我茬吗?」
「丰浜你就作为姐控偶像好好活跃吧」
「这不用你说」
「不好意思,花枫。咲太我就借走咯」
「好,如果这种哥哥就能让您满意,怎么借都可以。今天真是非常感谢」
花枫礼貌地低下头。
「不用谢」
麻衣笑着回应。
「哥哥也,姑且……谢一下」
「不~用~谢~」
「唉,你干嘛呢」
花枫不满地鼓起脸颊。
「姐姐,回家呢?」
和花用很平常的口气问了问麻衣。应该是想问她大概多少点回。
「可能要很晚吧」
麻衣明确地回答。
然后,和花的视线又射向咲太。她到底在想像什么呢。花枫也脸红了。她们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话虽如此,找借口解释或是说明又很麻烦,所以决定保持误会。想要说明清楚反倒还难。
麻衣也没有打算化解误会。看来是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
不过,从闭着嘴巴的麻衣侧脸能感觉出一种未知的感情。一边思考着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一边看着花枫和和花走过检票口。结果还是没有得出答案。也罢,在接下来的时间中肯定能知道
。
问题是,去哪。因为根本没想到会在茅崎站和麻衣两人独处。咲太想不到任何去处。因为平常也不来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唯一知道的就是『这里是湘南』,那么往南走就可以看到海。其实美容院那边就离海很近了。
「我们去看海吗,虽然这样像是在走回头路……」
咲太对麻衣搭话,结果发现麻衣不在身边。
「咦?」
麻衣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向了售票处,然后在售票机旁边擡头看着路线图和车次时间。
「我们这是要去哪吗?」
来到麻衣身旁问道。
「是啊」
「哪?」
「远方」
麻衣留下简短的回答,自顾自地往前走。她正走向检票口。
「啊,等等,麻衣同学」
追着她穿过检票口。
被麻衣带到了东海道线的站台。这是咲太他们从藤泽站坐过来时利用的线路。只要上了上行列车就能回到藤泽,但咲太和麻衣现在在下行列车的站台。
「麻衣同学,我们去哪啊?」
「电车要来了」
在不明去向的情况下,咲太和麻衣走进了前往热海的列车。那是一列银色车体,划著名绿橙色线条的电车。
并肩坐在空的椅子上。在车门关上,电车开动之后,咲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之前也和麻衣一起坐过这趟列车。
是今年春天的事。
和麻衣见面,了解了麻衣的青春期综合征,为了确认其影响范围顺势冲进了下行的东海道线列车。
「真是怀念呢」
不由自主地感叹。
「……」
麻衣什么都没说,也不看咲太。
「已经半年了吗」
「才半年呢」
「或许是因为麻衣同学让我的生活很充实,所以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吧」
「……」
「那时候我还真没想到能和麻衣同学交往」
当时也不是没有浮想联翩。能和这么漂亮的学姐在一起很开心,也很高兴对方能奉陪自己,但当时没有奢求太多,也没有想过。只是因为通过青春期综合征变得亲近了,想要享受一下难得的机会。
想当年一撒娇就被训斥。还被说太厚脸皮。当时的咲太还身背『送进医院』的传闻,而麻衣没有被传闻误导,实事求是地看咲太,凭着自己的所见所想接触咲太。
自然会觉得这舒服。如果对方是麻衣,自己很荣幸被扯脸踩脚。而且麻衣自己也不是当真想要欺负咲太。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种打闹。
这种积累变成了『喜欢』,『喜欢』不断堆积后变成了『最喜欢』。
咲太和麻衣在半年间度过了这样的时光,这段时间真的很愉快很充实。也很安稳。
咲太在麻衣身边回想着,并不停地述说着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在到达终点站热海站的约五十分钟中,基本都是咲太一个人说个不停。
4
到达终点站热海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在星期天的日暮,这个温泉胜地的车站并没有多少旅客。明明停车时能听到电车空调等声音,但莫名觉得寂静。或许也有冬日的冷气在从中作梗。
来到站台上的麻衣左右看了两眼,走向了列车时刻表。
「……」
一本正经地看着电车的时刻和车次。
看来她的目的地并不是热海。那是要去比这更远的地方吗。或许会和记忆中的上一次一样,最后去到大垣。但之前咲太讲述回忆时麻衣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哪辆电车能去得最远?」
麻衣放出一句印证了咲太猜想的话。
「沿着东海道一直坐下去,至少能到大垣哦」
春天时咲太和麻衣已经去过了。麻衣肯定也知道。想要去再远的地方,方法就只剩少数几个。
「换乘新干线的话,应该能到大阪?」
在热海停车的只有儿玉号,不过一路乘到名古屋再换乘的话,甚至能到山阳,九州。先往西走,再往南走。
「那这个出云市方向的呢?」
麻衣指了指时刻表下方的晚班电车。
「出云,是有『出云大社』的那个出云?」
咲太反过来问了一句。
「好像还有去高松的」
「四国的那个?」
还是香川县的来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仔细看了看时刻表。发现二十三点二十分发的电车确实能到出云和高松。还发现了『卧铺』两字。谜团瞬间得到解决。是夜晚出发,第二天早上到达的卧铺车辆。在同一时刻还有发往其他目的地的车辆发车,应该是来的时候车厢都连接在一起的吧。
也就是说,出云和高松都是咲太印象中的出云和高松。
「只要坐这个,就能去到出云?」
「我觉得是」
虽然没坐过,所以不敢断言,但日本铁路的发达程度值得信赖。
「要不要什么特别的车票啊」
「可能要」
「去问问工作人员吧」
麻衣拉着咲太的手走起来。
「啊?喂,麻衣同学?」
「……」
麻衣没有停下,一直强硬地拉着咲太走。
「你想去哪?」
「去找车站工作人员」
「我是说你的目的地」
「远方」
「都说了,你到底是要去多远」
「很远」
「……」
「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坐的比那一天还要远」
「最近卧铺车很有人气,说不定票会被卖完呢」
绕弯子说的话总算让麻衣停了下来。但是,她没回头。
「那坐一般的车也行」
现在这时间和那一天的出发时间差不多。
「如果没电车的话,就在陌生的城市过夜」
「住一个房间?」
「如果咲太愿意的话」
「真是梦幻般美好」
「到了早上再出发」
「去远方?」
「对,去远方,要去很远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
说话声虽然有些断续,听起来像毫无感情,但其中潜藏着感情的波动。并不是在刻意压抑,也不是毫不动情。她只是在面无表情地表达着深重的感情。正因为咲太心中也有这种感情,他才终于察觉到了它的真面目。
为了直面这种感情,咲太才想要留出和麻衣独处的时间……麻衣应该也一样……
「好像,很好玩」
幻想着麻衣所说的旅途由衷地说道。
「对吧」
「真的,很好玩……」
「所以」
「但是,这只是个玩笑对吧,麻衣同学」
「……」
麻衣的肩膀颤抖了。
「咲太才是……」
激烈地颤抖着。
「咲太才是,别开玩笑了!」
从喉咙深处迸出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裂帛般的惨叫。同时回过头的麻衣眼中灌着漆黑。她死死盯着咲太,这让咲太不禁吓了一跳。
「!」
从来没见过她这种表情。
「我不想听这种话」
「……」
「我不想听你讨论过去」
「麻衣同学」
「我想和你讨论未来」
「……」
现在已经顾不上去在意车站里其他人的目光了。眼前的麻衣极度脆弱,像是随时都可能坏掉的玻璃工艺品。表露无遗的感情刺痛着咲太的心。无法移开视线,感觉她缥缈得哪怕是眨眨眼睛就有可能消失……因为她很受伤……
「别对和花还有花枫说那种像是要永别了一样的话啊。有问题的咲太这边吧!」
「……」
「回答我!」
「……或许是吧」
在学校里,和佑真还有理央见面时也是那种感觉。身体和嘴巴下意识地就那样了。
然后,和花枫还有和花告别时,也有那种感觉。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
「你别擅自放弃啊……」
「……」
「你别擅自决定啊……」
「我不能让麻衣同学背上这种包袱」
「我是咲太的什么?」
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麻衣像是要哭出来了。这对麻衣来说是极其伤自尊的话,是她绝对不想说的话。明明是不打算说的,感情还是超越了理
性。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了。
「恋人」
「所以,我们要一起背负……」
「……」
「背负小翔子的性命……」
「……」
「背负生活……」
麻衣咬紧大牙擡眼盯过来。
「这样就……太痛了,麻衣同学」
「为什么!」
咲太活着的话,大翔子本来接受了的心脏移植手术就会消失。说不定会有别的捐献者出现,挽救翔子的性命,但咲太并不认为这世上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不满意于不去拯救翔子,自顾自地活着的未来。小翔子一直在努力,在痛苦的境遇中依旧拼命地,开朗地活着。要改变翔子能得救的未来,让自己得救,实在是太痛。
也不想让麻衣背负这种痛。他现在还没法成为能怀抱着罪恶感和伴侣一起活下去的大人。残留在咲太心中的为数不多的纯真不允许他这样做。
更重要的是,咲太一直想回礼。一直想报答大翔子。两年前被她拯救,前几天又被她拯救。还从她那里得知了人生的意义,他不想再从翔子手中夺走最重要的东西了。
「我也是有想要努力的时候的」
「咲太很努力了」
「不努力的话,会辜负大家」
「只看我一个吧,咲太!」
「因为有不在意奇怪的传闻,与我成为朋友的国见和双叶,我才走到了今天」
「……」
「我不能在为我着想,成为我妹妹的『枫』的面前丢丑,也不能让回来的『花枫』认为我很逊」
「为什么……为什么……」
「一直奉陪我胡闹的古贺和丰浜……还有救了我几次的翔子小姐也是」
「……」
「我不想成为让喜欢我的人失望的人」
「哪怕我求你成为吗?」
「麻衣同学请求不论是什么我都听」
「那你——」
「但是,有一个请求我不能听」
「这我不想听!」
麻衣双手堵住耳朵摇着头,低下头——
「求你了……一直和我在一起吧」
用柔弱的声音说。
「在平安夜结束之前,陪在我身边」
「……」
「一直陪着我」
往前走了一步的麻衣额头撞上咲太的肩膀。
「乘上电车,能去多远去多远……」
「这个,一定会很开心吧」
「对吧……」
「如果这能实现的话,该有多开心啊……」
话中已经含有放弃的音色。正因为是无法实现的愿望,才会觉得无比美好。
「但是,不行啊,麻衣同学」
「为什么!」
「明天还要上学」
咲太说出了过于平凡的理由。理所当然的,像是母亲训诫孩子一样的理由。
「不去就行了」
「还要早起给花枫做早饭,丰浜也不会做饭,不是么」
「……」
「麻衣同学明天也还有工作」
「这种……」
「之前丰浜说过了。樱岛麻衣不管是烧有多高,都绝不会给工作开天窗。不管身体有多不舒服,也敢往寒冬的海里跳」
「……够了,工作根本无所谓!」
「不行。这样会给信赖你的人添麻烦」
「和咲太的死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麻衣紧紧抓着咲太上衣。甚至能感受到绝不想再放手的意志。所以咲太才能继续说,才能冷静。
「我,喜欢麻衣同学」
「……」
「喜欢工作时的麻衣同学」
「现在没在说这个!」
「每当你上电视,上杂志时,心中都会想『我的女朋友真是超可爱』」
「我想听的不是这种话……」
「一直很忙没多少时间约会倒是遗憾」
「所以今后才要一直在一起啊!」
「我是想和平常的那个麻衣在一起」
「……!」
咲太平静的一言让麻衣无言以对。她深吸了一口气,陷入沉默。
「我最喜欢对自己严格,对我似乎也很严格,但其实很宠我的麻衣同学……」
说着说着,眼角开始发热。鼻腔感觉酸酸的。咲太拼命地忍耐着,等待感情的波浪涌过去。现在哭的话一切都完了。会忍不住将自己肩负的东西丢下,和麻衣一起远走高飞。出云,高松,或是更远的地方。但是因为不可能,才在拼命忍耐。
「……无所谓了」
咲太的沉默被麻衣平静的声音打破。
「……麻衣同学?」
「无所谓」
「……」
「只要咲太能活着,我就算被咲太讨厌也无所谓!」
麻衣随着溢出的心意一起擡起头。
「……」
看到麻衣表情的瞬间,咲太脑袋一片空白。堆积在眼眶的眼泪。在咲太眼前,流出眼眶划过脸颊。
「一直,今后一直和我在一起吧……」
像个幼儿一样抽泣着。并不美丽,也不帅气。完全无法掩饰的感情,纯粹至极的感情撞向了咲太。
「一直和我在一起……」
「……」
罪恶感碾压了咲太的身体。他从未想像过麻衣会哭成这样。至今竭力不去想像现在这一幕。
因为自己的决意将会动摇……
「在平安夜结束之前和我在一起……这之后,再讨厌我也行」
「不行」
「为什么!」
「我不可能讨厌麻衣同学」
「为什么……为什么……」
麻衣软弱地瘫坐在地上。为了扶住麻衣,咲太也双膝跪在站台上。
「我会永远喜欢麻衣同学」
轻轻把麻衣抱住,像是安抚她一般环抱着她。
「骗人……」
麻衣的声音闷闷地在咲太胸口响起。
「我发誓」
「骗人……」
「我永远都喜欢麻衣同学」
「咲太你这骗子……我,才是骗子」
「……」
「我不想被咲太讨厌」
麻衣的手紧紧抓着咲太的衣服,抓得让咲太感觉到疼痛。
「我不想被讨厌啊……」
发出了哭声。
「唔,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不能对被感情吞噬的麻衣说任何话,也不能静静抱着她。
咲太怀着罪人的心情任凭麻衣的嚎哭折磨自己的耳膜。
5
从热海回到藤泽的电车中,咲太和麻衣没讲过一句话。为了尽可能避人耳目,选择了绿车*的坐席。麻衣一直望着窗外。
哭红了的双眼印在夜晚的车窗上。咲太一直在拼命忍耐着向麻衣搭话的冲动。感觉只要一不小心,心里话就会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说,肯定就回不去了。所以不会说,不能说。
在热海站花了不少时间让麻衣冷静下来,所以到达藤泽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后。毕竟是星期日的深夜,气氛更显寂寥。圣诞节的华丽装饰反而衬出了阴暗的心情。
在从车站回家的路上,咲太和麻衣也没说话。
只是偶尔会听到麻衣抽泣的声音。往旁边看的时候她总在回避视线,但还是不离不弃地一起走到了公寓门前。
「晚安,麻衣同学」
「晚安」
总算是有了一次对话。
麻衣拖着脆弱的脚步走向自己的公寓。等到电子门打开,麻衣消失在建筑物内后,咲太走向了对面的公寓。
一个人在电梯里。
沉重的沉默。
感觉自己压抑着的感情随时都要爆发出来。到了嘴边的话还差一点就要出来了。
因为坚决不去想,才成功忍耐住了。因为坚决不去想,才能忍住没看。因为从没与死亡亲密接触,才认为自己会没事。
但是,麻衣的痛哭让他知道了。
死亡到底是什么……
电梯到站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门口,扭动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点着灯,门,走廊,以及里面的起居室都亮着灯。
察觉到开门声的翔子从起居室里出来。
「欢迎回来,咲太君」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她以能包容咲太的笑脸相迎。这实在是太
耀眼,咲太不由得低下头。
「麻衣小姐今天也回家吗?」
「是……」
低着头小声回答。
「是吗」
「……花枫呢?」
咲太简短地问,依旧没有擡头。
「已经休息了。她似乎很中意新发型,一直很开心」
「好……」
「先去洗澡吧?如果饿了的话我就做点东西给你吃」
想要脱鞋,脚却挪不动。
「翔子小姐,我……」
总算是擡起头,发现翔子依旧在微笑。
「……」
这温柔的表情让人着迷。
「不行啊,咲太君有个无与伦比的女友」
她调皮又很小声地说。是在顾及睡着了的花枫。
「没错,有这样的女朋友我很自豪」
「我醋坛子都翻了」
「所以……」
已经忍不住了。声音变得嘶哑,也变得湿润。
「我不想让麻衣同学哭成那样」
将这句单纯的心意说出口后,发现它比想像中地更能动摇自己。身体在动摇,心在动摇,全身都在动摇。
根本没料到自己心中还有如此厚重的感情。
「我已经,不想再让她哭成那样了……」
因为是深夜,因为花枫在睡觉……所以只能咬紧牙关低声说。
「所以……所以啊,翔子小姐」
咲太面前的翔子一直在微笑。
「怎么了?」
「所以,对不起,翔子小姐……」
没敢看着她的眼睛说。身体像是在抽搐一样颤抖着。膝盖使不上力,当场跪地。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着的身体,拼命压制颤抖……说出跪在地上的自己最真的心里话。
「我……想活下去」
颤抖停不下来。至今从未感受过的感情支配着全身。害怕,悲伤,不甘心……但是,温暖。因为面前有翔子在。
「我,想活着……」
这是理所当然的,平常根本不会去祈愿的,由衷的愿望。从没有为了『活下去』而征求别人的许可,也没有必要。活下去……是理所因当的权利。
但是,这种愿望,是小翔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的。那是光凭想像绝对无法实现的夙愿。
想活下去,这就是一切。
所以,他才觉得不能对翔子说出『想活下去』这种愿望。是绝对不能说的。
就算如此,咲太心中强烈的愿望压倒了理性。优先了自己。反抗了阻止自己说出口的力量,绞尽了对生存的欲望。
因为喜欢麻衣。
不想再看到她哭成泪人。
就算她哭,也想要陪在她身边……
「对不起,翔子小姐……我……对不起……」
说不出别的话。明明还有更多话要说。但是,只能像仅会说一句话的婴幼儿一样不断重复着。
「对不起……我想和麻衣同学一直在一起……一直,永远……」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了一直在颤抖着的咲太。翔子的温暖守护着咲太,从可怕的东西手中保护了咲太。
「要道歉的是我」
温柔的声音。
「咲太君,对不起让你做那么痛苦的选择。如果我更妥善处理的话,咲太君就不必受苦了」
「这种事……」
「咲太君没错」
「我……」
「咲太君已经足够努力了」
「……我!」
「你总算说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说不出话了。
「所以,你要让麻衣小姐获得幸福哦」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什么话想跟翔子说。不知是感谢,是道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是,溢出来的东西已经流干……眼泪没了,声音也是——只能不停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在翔子对『活下去』的包容之中……
*不是天朝的绿皮车,而是比一般列车更豪华更宽敞的车。